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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明忠孝全书
道法众术 · 道法诸经 · 约 37,198 字 · 共 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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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所谓报本而后还源是也。无上是道,中黄八极是理,由道而生理,明理以报本,是教中大意。都仙真君昔告我曰:中天九宫之中,黄中太一之景,名曰天心,又称祖土,乃世间生化之所由,万理之所都也。其实只是混沌开辟之后,积阳之气上浮盘亘,其广八十一万里,是道理之主宰。世人身心功过,被此光明之所洞照,纤芥圭黍所不能逃散。在人身中,谓之丹扃。所以曰人心皆具太极,一切善恶因果所不能逃,如影随形者,盖于上界实相关系故也。所以学道者,必先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明理之士,自己心天光明洞彻,自是不昧言行,自然不犯于理,丝毫碍理之事断断不肯为,只为心明故也,心明则知本性下落矣。既知本性,复造命源。当是时,污习悉除,阴滓普消,升入无上清虚之境、极道之墟,水火风灾之所不及,方得名为超出阴阳,易数生死之外。今吾法子,若不自躬行践履上做起,只讲寻常修炼精气之术,是谓不明理而学道,却行而求前,纵有小成,亦不能升入清虚之境。所以报尽复来,散入诸趣,可不惧哉。盖是黄中一关,不曾过得。俗语云:于道理上过不去,何以故?未至天半,诸魔不肯保举故也。所谓不肯保举者,只是此人平时念念,爱作昧天理之事,行义不足以服鬼神,私心多,公心少,恶胜善,阴胜阳,终无大成气象。若以公忠正直仁孝廉明修学者,则可与道合真,上超种民之天,无不成就者矣。

先生曰:凡人家祸福,鲜不由其平日操修所感召,吾曾赴人家约为供真,是晚将及门,遥望有黑覆其屋庐,至则供具已办。吾告之曰:天真不歆子之供矣。其人惊问何故?吾曰:世间凶殃恶逆之气,上冲于天,不能度中黄八极之境,复下为人之殃。今子屋上有黑气,必因感召而至。其人遂首陈,早起家中有阋墙之事,吾曰是矣。然横逆非久当至,纵为勉强作供,徒劳而已。因命彻供具,已而数日,果有意外之祸。所以曰和气致祥,乖气致沴,无非此感彼应。吾又曾见方册中有一句云:多用恕心无烈祸,若萌奸巧有奇穷。亦不外是理。

先生曰:《道藏》经云,修学真常之道,玄功成就时,身所行事是十圣智,口所出言是太上旨,卷舒造化,移易阴阳,无施不可,岂小事哉。然则修学之事,一举足顷,一出言间,不合道理,不合天心,敢望至此地位乎?

先生曰:《道藏》诸经,无非教人舍恶归善,弃邪顺正。所以曰经者,径也,是入道之径路。每见世人,不肯力除恶习,克去私己,却于晨昏诵念不辍,此等圣贤不取,譬能言之猩猩也。我诸法子,要得此心如镜之明,如水之净,纤毫洞照,日以改过祟行为第一义,积种种方便,去道不远矣,胜如念千百卷经也。若不务修德而求道,前程难望有成。所以曰:德是道之基址,道是德之华实。静心端坐,试目思之。

先生曰:吾初学净明大道时,不甚诵道经,亦只是将旧记儒书在做工夫,谓如崇德尚行。每念到:戒慎乎其所不赌,恐惧乎其所不闻;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等言语,发深信心,不敢须臾违背了。至于用心道妙,每到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及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处,便自然知耻。一时感激,不啻如汤火芒刺之在身心。便思惟道是:我若悠悠上去,不了此道,未免做先觉之罪人,直是寝食不遑安处。后来庶几有进矣,感格穹霄,得些乐处,静而思之,实由当时知耻之力也。

先生曰:吾有三则古语,学者可以佩受。志节要高,毋习卑污,务图近效。器量要大,毋局楄浅,不能容物。操履要正,毋殉己私,随邪逐物。

先生曰:世间粗心学道之人,常说自己无有不是处。岂有此理。但是未尝静定思惟。若将细细比较他古人成就者,是争多少阶级。所以某常说,人不能自谦,何可望其有进。

先生曰:昔兰公真君有云,孝至于天,日月为之明;孝至于地,万物为之生;孝至于民,人道为之成。大哉孝乎。世人但能以孝道二字,常蕴在方寸内,则言必忠信,行必笃敬,忿亦渐消,欲亦渐寡,过亦能改,善亦能迁。人道备矣,然后可以配天地,曰三才。若不能以孝道自牧者,俗语谓之不做人,又曰为人不了。

或问:正心之学,审能行之足矣,奚用道法为哉?

先生曰:此语中古之世则可行也。若去古既远,人心浇漓,如鲁论一书,先圣所言多未曾行,独以子不语神借口,其流弊至于无所忌惮、不知罪福、谤无因果者多矣。又以天理作门庭,人欲为行径,适足为本教之累。人心受病既深,道法乃其针砭。所以古人道是: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心过难。言之于口,人得而闻之。行之于身,人得而见之。思之于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聪明,犹不可欺,况神之聪明乎。由是观之,治人心过,非神不可,道法岂容废哉。

先生曰:忠孝居百行之先,中黄为大道之秘。凡我弟子,皆当修身慎行,然后推以济物。不然,驱役鬼神,徒增罪戾耳。

先生曰:天下道理最大,此前朝贤相之言也。以愚见观之,世间至甚灵验,亦无如道理,以理由道生故也。顺之则吉,背之则凶。每见曲昧道理之人,或大言无当以尚气,或阴险私邪以求胜,亦何所不极其至哉,人力莫之能敌矣。但造物者好生地,不放过他,纵被刑辟,难免鬼诛。岂造物者不仁邪?良由彼辈自作自受之耳。

或问:净明法中,驱治尚杀伐否?

先生曰:大凡行法之士,未消得峻责鬼神,且要先净除了自己胸腹间几种魑魅魍魉,则外邪自然息灭矣。所谓魑魅魍魉者,只是十二时中贪财好色,邪僻奸狡,胡思乱量的念头便是也。剿除此祟,先要勇猛决烈。无上之道,因此成就,况行法哉。所以道是:能治内祟,方可降伏外邪。若是不能清荡内祟的人,纵有些来小去灵验,天心终是未印可。更思异时身谢之后,却有执对的事来也。

或问:净除邪念,有何法度?

先生曰:这个却在念头几微上工夫。如何是几微?譬如恶木萌蘖初生时便要和根刬却。若待佗成长起来,枝叶延蔓,除之较难了。《易》曰:履霜坚冰至。言履霜之初,要防备后地有坚冰阴气转盛时。所以又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先生曰:此教法大槩,只是学为人之道。净明忠孝,人人分内有也,但要人自肯承当。入此教者,或仕宦,或隐遁,无往不可。所贵忠君孝亲,奉先淑后。至于夏葛冬裘,渴饮饥食,与世人略无少异,只就方寸中用些整治工夫。非比世俗所谓修行,殊形异服,废绝人事,没溺空无。所以此学,不至洁身乱伦,害义伤教。

或问:道法旧用奏申文字,今只上家书,无乃太简乎?

先生曰:古者忠臣孝子,只是一念精诚,感而遂通。近代行法之士,多不修己以求感动,只靠烧化文字,所以往往不应。盖惟德动天,无远弗届。今此大教之行学者,真个平日能惩忿窒欲,不昧心天,则一旦有求于天,举念便是。若平时恣忿纵欲,违天背理,一旦有求,便写奏申之词,百十纸烧化,也济不得事。异时法子,行持精熟时,但是默奏,自有感通。家书不须亦可。自迄古以来,仙家化人,多尚经章符咒之属。今净明大教之兴,劈初头便是坛记坛铭,道说法说,高文大论,总名净明忠孝之书。每用儒家文字开化,何邪?此是教法变通处。经章符咒开化亦久矣,儒家往往视为虚无荒唐之论。今此都仙真君,以实理正学更新教法,缘仙材法器,贵得明理之士,相与拯世度生,仰赞化育,所以示此也。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三竟

5-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

净明传教法师黄元吉编集

嗣派弟子徐慧校正

玉真先生语录外集

先生曰:入吾忠孝大道之门者,皆当祝国寿报亲恩为第一事。次愿雨旸顺序,年谷丰登,普天率土,咸庆升平。

先生曰:龙沙记,都仙言之千年之前,具载豫章职方乘,流传至今,三尺童子莫不知之,非驾空无根之论也。龙沙自至元壬午生洲,绵亘豫章江心,非荒唐无验之说也。本净元明,心学之妙,课忠责孝。大教之典,不离日用常行之道,非幻谲怪诞之术也。真是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学者勉乎哉。

或问:都仙真君化生之事,可得闻乎?

先生曰:都仙于开辟之后,实禀太阳余气而生,犹木星之有紫炁。其三生之前,降神母胎,所以母夫人梦吞赤乌之精而孕,后世误传金凤衔珠也。生而不凡,长而学道,内炼已成,阳数告终,是名曰死。及再现世间,则不假父母遗体矣。积修至道,内炼益明,又复蜕形者,示民有终也。暨三生出现,

则正当吴赤乌二年,建元改号,有开必先,仙身住世,内炼转转明净,及上升之后,在天为星,所谓本体圆明,形而上者。又曰:传说骑箕尾者,即此之义也。

或问曰:昨承师教,以都仙真君三生出现,不假父母遗体,审如此,缘何又有仙眷?

先生曰:都仙三生出现时,内炼已成,不比凡夫中阴之身投胎。中阴投胎者,全假父母精血而成。仙身托胎者,纯阳之体,聚成形,散成炁,借寓而已,所以不伺常人假父母遗体也。出胎之后,依然冠婚仕宦。盖借此示现,以明人伦,以行忠孝。所以有父母妻子之属,孝廉之举,县令之除,仙身示现凡身,焉得而无眷聚哉。

或问:都仙真君拔宅飞升之事,有之乎?

先生曰:非谓血肉之躯,厨宅鸡犬,高入九霄也。盖得道之士,炼之又炼,内炼既精,阴滓消尽,通体纯阳,聚则成形,散则成气,飘然上征,轻清者归于天,无可疑者。若论厨宅鸡犬,则主人道果既圆,自有神物挟之而去,止在海外诸洲岛间耳。

先生曰:雷霆者,阴阳二气耳,却有善恶二神主之。阳气为雷,阴气为霆。雷有声,霆无声。雷性善,霆性恶。雷好生,霆主杀。凡令阴霆击物者,非必一一出于上帝谆谆然命之也。盖世间恶类不善之气,自然感召。如人之不忠不孝,物之蠹害元气者,肃杀之机,不能容隐。其阴气既降,渣滓不能复升者,在地成形,谓之雷斧者是也。盖阳雷之动,专主发生启蛰,阴霆之动,专主伤杀焚击,亦各从其类耳。所以霆击之所,雷必给水,愈人之疾,亦是神物将功补过,不失好生之德。凡霆击物,本处不觉,而远闻霹雳一声,乃是阳雷摄上阴霆之气,缘此二气不可须臾离故耳。如炼灵砂,其硫黄禀太阳余气,水银禀太阴余气,二物凝结而成,凡鼎之爆裂者,实硫黄为之也。硫黄一动,水银即随之,亦阴从阳之义,与阳雷摄阴霆之意等耳。

或问曰:先儒言雷霆,只是阴阳二气凝聚,奋击而然,言亦不及雷车、石斧之属。何以道教中却有雷神姓名,服色不一,果有之耶?果无之耶?愿释其疑。

先生曰:皆是也。吾闻大道之全,有浑然,有粲然。今夫雷霆,一阴一阳,其原实出先天之道,所谓浑然者是也。朱子有云:未发之前,气不用事。若诛击世间不孝恶物之类,则实有雷神奉行,所谓粲然者是也。若帝武乙,慢天猎河谓之闾,而遭震死,则见之史矣。今天动咸,必彰周公之德,则见经矣。浑然者,先天之道。粲然者,后天之气。譬如王命征讨不庭,穆清所出,此乃气才用事之时。秪是纶音,初未见行阵之类,比似浑然之道一般。纶音才发出去,则将帅、旌旗、士马、戈甲,颇临彼境矣,非粲然乎。又如发蛰行春,驱龙降雨,推此亦可知大概。真儒抱先天之学,只认着浑然之道,谈多不及后天之详。非不知也,特不言耳。后天法家,只认着雷天将之属,无非粲然之气,有时开佗,雷霆起处,多是漫不加省,个中惟有曾踏上头,关的亲见过来也。先天后天,浑然粲然,无有不是。又曰:干为天,降而为露。坤为地,升而为雾。一升一降为甘露。艮为山,山藏云。震为雷,震动发生万物。巽为风,风生巽位。离为火,故有雷。坎属水,出霆而行杀伐。兑为泽,金生水,雨部属之。

或问:阴阳二气化形之理?

先生曰:阴搏阳激,发而为雷。阴凝阳流,走而为电。阴弱阳盛,起而为风。阴盛阳弱,聚而为云。阴阳升降,蒸而为雨。阴阳舒和,降而为雪。阴否阳溃,飞而为霜。阴散阳泰,布而为露。升降不能,化而为雾。阴阳不畅,结而为雹。淫水为霓,淫火为魃。

或问:世间有一种不务德行之士,行道法则符将显验,此理如何?

先生曰:此辈是宿生曾于道教香火中积累功缘来,故今生受此报答。虽然,若更能崇行而知道,方谓之不朽功能。若不理道德,则不过一期适意耳。异时身后冥冥中,事绪亦不少矣。

或问:净明法中符命,何其简而又简也?

先生曰:符者,契合之义。先天符命,下笔多尚轻清,又不须执泥篆文纠结者方谓之符,此中作用契合于道便谓之符。所以符同,不过直书四字而已。用至圆象时,所谓元炁归根,神力最重。凡所到处,阳道胜阴,如日消冰。所撄者摧,所触者破,视生意露在芒端者有间矣。

或问:周程朱张诸儒,先著书立言,多是力辟虚无寂灭之教,何邪?

先生曰:彼皆天人也,皆自仙佛中来,以公心为道,故生于儒中救世偏弊耳。大概三家之学,皆是化人归善,世间皆阙不得。但二氏之教若过盛,则于纲常之教未免有所伤。如乘舟之偏重,则须移身而正之,舟平始可,行道亦犹是也。又二氏真人真僧,则皆是人欲净尽,纯然天性。奈何如此者少,末流之弊每多。真儒于是乎出以实理正学,而振饰之。既振饰已,翛然而逝,复归天人境中矣。

又问:何以见得是天人?

曰:但看他剖析太极之妙处,便是学有所得的人,非天人而何?若道诸先儒,就裹无自得之妙,周子如何作出太极图与《通书》?程子如何注《易》恁地合道?至如邵子《皇极经世书》,全是百原深山中静坐工夫发现出来。晦庵南轩之注《四书》,皆是退有所据的人。象山若无所得,如何做得一代宗师?临终祈雪一事,尤为奇特。若是杜撰汉,如何服得天下后世人心?要知真儒都是戒慎恐惧中做将出来,亲见道体后说出话来,真是俯仰无愧。

又问:今说诸儒是天人,有何所据?

曰:谨按蜀本青元真人所注《度人经》云:三界之上,四种民天,多是历代圣君贤臣居之,如羲文周孔之徒是也。浩劫交周,鸿蒙开辟,此诸天人降生人间,开物成务以教民,庶为民之种,故称种民。旧见《林侍宸传》,一日入朝,见元佑奸党碑,司马光、程颐等诸名贤姓名皆在上。林公向之稽首,上怪,问卿何故作礼?林曰:时相辈捐为奸党,臣等见之多是星宿之名。又如康节临终时言,吾梦旌旗鹤雁,导吾行万山中,吾神逝矣。晦庵亦自是武夷洞天神仙,出来扶儒教一遍,晚节盘桓山中,文墨可见。紫清白玉蟾亦甚加敬,赞其遗像有云:皇极坠地,公归于天,武夷松竹,落日鸣蝉。又云;两楹之梦既往,一唯之妙不传。晦庵亦曾注《周易参同契》,来多与铁柱宫道士傅云庵谈道,有诗赠云:到处逢人说傅颠,相看知是几生前,直携北斗倾天汉,去作龙宫第二仙。至今手泽遗像留本宫种德堂。然诸先儒语言文字中,止塞抑遏之辞,隐然是世道之福,二教之福。时人不觉,尔静思方见得这道理出。

又问:世间止存儒教,可乎?

曰:是何言欤?若二氏之教可灭,则天灭之久矣,何至今日?后之学者,凡见先儒言语文字,要体认得大意,是振饰世教,不必胶柱鼓瑟,泥其文辞可也。且宜泯默自修为是。间有未量己之德行,望见先儒言语,于是极口抵排,何如贴身且看自己生平,于事先奉亲分上,无欠缺否?能自拔于利欲之中,实如古人冰糵自处否?能不愧暗室屋漏否?若践履事事是得先儒了,又须念周程张朱辈,皆是再来的人,皆是有福的人。我未能然,不可更添言语也。大凡人自己本来福积不厚,肆口又无忌惮,愈见薄福去。要见薄福的证验,平生数奇多忤,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处便是也。福薄后业愈重矣,业重则再出头来,面目又别了。大概仙佛自是累劫修积大福大德之人,于救世护生不可谓之无功,未庸轻议之也。其实世间聪明之士,无惜自修,其本进进不已,到得圣贤地位时,点头一笑,方知吾言之不妄。

先生曰:释氏警策有云,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已弃离。不能安国治邦,家业顿捐继嗣。如此看来,出家之士甚有济河焚舟气象矣。当作如是思惟,退步则其舟已焚,进前自应努力。所谓努力者,精持戒行,一心在道。或勤劳材干,香火功缘,他时自然有好收因结果。若不能思惟策中四句,犹且耽酒嗜肉,好色贪财,与下俗无少异,熙熙度日,悠悠一生,不觉不知,尖檐两头脱也。何况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日受人天供养,全无惭愧,不知补报。却是乐中受了,苦中还佗,恶境临身,悔之何及。细细思之。

或问:祈祷亦有卒无感应者,何耶?

先生曰:雨阳关系天地间生意,至诚求请乌得不应。若平日操修涵养不能上合天心,一旦欲求其应,不亦难乎?人事尽时,天理自见。

或问:诸家炼度,动是百十道符,完形续体。今净明只是炼度一符,无乃太简乎?

先生曰:至道不烦,只是以善化恶,以阳制阴,收万归三,收三归一二炼消阴滓,身净自然化生。每见后天之法,不曾究竟得一个大本领,搬出许多枝梢花叶,徒为已堕之魂,重添许多妄想。净明先天之学,只要了得核中有个仁,仁中有一点生意,藏之土中,春气才动,根生干长,都出自然,岂曾见天公亲刻枝叶也哉。又曰:夜静则阴灵易达,日阳则地祇难通。事关幽冥,须用静夜。

又问:教中炼度之法,简切之妙,既闻命矣。但一旸之义,可得闻乎?

曰:混沌之初,譬如一满瓮中,纯是浊水相似。澄湛既久,轻清上浮,重浊下沈,天地分矣。上下才分,便有一点真阳生于其中,名之为日者是也。据某看来,自古及今,天地之中只是一点阳光为之主宰,足以镇世。所谓阴者,不是别有一物,只是阳之影耳。所以道是阴从阳,又道是阴阳不须臾离。经云:太阳真精,为万物祖。又云:月本无光,望如黑鉴,日滉水光,映以为明。又经云:月待日明。亦是此义也。又云:九阳之精为日,十阴之精为月,日月之精,和合为星辰。以此观之,星月皆受日之光,见得天地间分明,只是一点阳光为万物,主宰。但举一旸二字,则星月之光皆在其中。若说三光,则涉支离分散。若举一旸,则是归并底说话。木本水源,归根复命。元气聚一,岂不妙哉。

又问:何不只写阴阳之阳字,今写日傍旸字,是取何义?

曰:按韵注,旸是日出,又是日气。盖为一切幽亡魂类,当初眼光落地时,全体归阴。所以曰幽关,又曰长夜,受诸苦恼,不睹光明。故今而受炼者,仰承阳光照射,譬如更阑昏黑,忽睹海角光生,万物精神相照。又如积雨开霁,人情自然舒畅和悦。所谓日出者,此也。若频频受炼者,积阳自生温暖之气,一如寒谷回春,雪消冰解,草木群品萌芽进发,生意盎然矣。所谓日气者此也,一旸炼度其义如此。

或问:前云阴是阳之影,果尔阴中有主宰之神也无?

先生曰:阳有阳之至神,太阳上帝是也。阴有阴之至神,太阴皇君是也。乌得而无主宰圣人,尊阳贵阴,盖以此义。

又曰:但是人身之影,亦有神道。书言人影益炬,可数至九。数九影之神,亦各有名。古者有相人影浓淡,知贵贱寿夭,有艾灸人影疗病者。又如蛊蜮之类,皆射人影而肆毒者,乌得无神。

又问:两曜中间,日乌月兔,是取何义?

曰:日体外阳而内阴,月质外阴而内阳。日中金乌实表阳中之阴,月中玉兔实表阴中之阳。所以曰坎离之精,互藏其宅。余昔面受都仙之旨,教令作炼度火符,先于圆象中心着一墨点,水符,先于圆象中心着一朱点,正取水阴根阳、火阳根阴之义。所以经云:玄乌缟兔,交以天精。盖表阴阳生生不穷之妙理也。

或问:净明告斗之法,何为不设斗灯?何为符命绝少?

先生曰:汝知星斗之所出乎,太极一真之源也。由太极而生阴阳五行,天赋人受,谓之建顺五常。经云:日月五星,谓之三光,其配属者,谓之大魁七元,阳明贪狼,阴精巨门,即是日月,其余五星,即属五行。七曜大明,彰示万方者,只是天地中间二五之精,却皆属后天,返真还元,同归太极,而归无形,是为净明大道,先天之宗本也。所以通真达灵,贵在得气之先。今向净明二曜,九气之灯,焚符所告者。昔都仙真君有旨云:此名先天之斗,盖指太极而言也。譬如寻流沂源,着衣举领。先天之法,贵乎简者,就发端处用工,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虽然,若不知自己身中中黄太乙之妙,又焉能感动天心北极也哉。若只靠存想之繁,符篆之多,吾但见其神离气散耳。一真之妙,竟复何在?以是观之,若无本领之士,此法亦未易行也。

或问:都仙真君斩蛟之剑,可得闻乎?

先生曰:道剑也,智锷慧锋,实出一气。未发之先,寂然不动,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既发之后,形而下者谓之器。如星殒于地而为石,霆所击处有遗斧,即阴气之渣滓。今庐陵玄潭观所藏之剑,非铁非石,长不逾尺,实智锷慧锋之渣滓也。

或问:世传都仙真君役鬼工铸铁柱之说,有之乎?

先生曰:神道设教,普化下根,其实只是地之精华融结成形。其出现也,有应验,有时节。当时都仙道果圆成,天地之气无不应验。此柱非假镕铸,自然出现,以镇压一境耳。如魏青龙年,张掖柳谷口水溢涌宝石者,为晋世之开先。唐贞观中,源州松昌鸿池谷中,忽涌五石青质白文者,昭李氏之灵祚也。

先生曰:参学之士,亲书誓词,投吾为师,吾为奏闻都仙,转奏上天,普告三界,依法付度。不须申奏文字,醮谢不限定仪,不得举债泛费。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竟

6-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五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五

净明传教法师黄元吉编集

嗣派弟子徐慧校正

玉真先生语录别集

或问:太上未形口诀,群仙未着丹经以前,昆虫草木皆知变化,若堕言诠,转没交涉。切闻教中有所谓净明忠孝之书,毋乃支于说而费于辞乎?

先生曰:吾教中有大中至正之道、千圣不传之秘、出于言语文字之外者,子亦尝得闻乎?夫书之行也,乃权法也,非实法也。实法者,一而已矣。何谓一?太上之净明,夫子之忠恕,瞿昙之大乘,同此一也。推而论之,帝喾之执中,尧之允执厥中,舜之精一,禹之洪范,汤之圣敬日跻,文王之纯亦不已,伊尹之一德,孟子之养气,子思之中庸,皆此一也。立言虽殊,其道则一。圣人知道之不可言,而因言以显道,知道之不可传,而因心以契道。其曰抱元守一,穷理尽性,明心见性,为未忘心法者,言也。唯吾净明大教,先圣后圣,以神合真,以心契道,不堕言诠,不落法尘。其所以流演密义,以言为倡者,亦岂得己而为之,政欲使学者,从博而约,从修而证,回后天而先天,复有名而无名,符净明无为一也。到此时,则圣人之权法,亦犹经者径之义也。

先生曰:人心之动,因物有迁,当于物接之初,返观以遏其源,所谓复也。凡物之理,动无不复,雷轰风动,兴行万变,终归于寂,乃其本也。

先生曰:无极者,即太上所谓谷神,言其体也。太极者,即玄牝,盖言其用也。谷虚而善应,神灵而无方,以至灵之物,藏至虚之所。能如是矣,则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玄牝之所以为天地根也。

先生曰:大道生我于无,置我于虚,确然一灵,根于太始。故视而可见者,色也。而求其所以见色者,不可得。听而可闻者,声也。而求其所以闻声者,不可得。夫人之耳目手足,皆形之于有,必藉其中无形者运之,犹虚空无形,以万物之形为形是也。惟无也,故能包万有而无余,以成大道之体。惟有也,故能显一无之妙,用以成大道之功。

先生曰:道寓于物,混成无间,此常道也。道散于物,辩物制名,非常道也。无极而太极,太极而两仪,两仪而五行,自无.而之有,一本万殊也。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太极本无极,自有而之无,万殊一本也。唯反身而诚,复归于一,则万物皆备于我矣。

先生曰:净明先天大道,原于一炁。一炁运行,昼夜不息,周流升降,物资以始,此形而上者,天也。大块流形,盘礴厚载,洪识高下,物资以生,此形而下者,地也。道立其中黄,法布于八极,一正八治,天清地宁,此中立于两间者,人也。天地万化,人民品物,自生自化,自存自亡,昭然一理,孰为主宰。向非净明以忠孝立教,扶植纲常,则彝伦教而生理息矣。虽然,志学之士大忠大孝,根于天性,安而行之,不勉而中,则我净明之教,无一字可传。迨乎时丁叔运,世鼓浇风,有为者万殊千致,故太上推好生之德,悯人生之不齐,不得不彰其法耳。都仙真君曰:上士以文立忠孝,以言为天下倡。所谓文,所谓言,乃缚律也。使中人以下守此律,以不失为君子,而中人以上,自是以上达也。果能如是,又当以斯道参赞化育,推以及人,故有祈晴祷雨,治病驱邪之法。凡法中一符一印,皆阴阳之灵文,天地神明之信也。体之则一字不立,用之则万法皆通。凡我法子,臻精真之极者,当于未举笔以先体究,一念才动,便属后天。盖天人相与,靡间一息,至诚所感,如矢中的,所谓至诚一念未动以先是也。凡有投词,当屏除众务,澄湛一真,则行事之时,纵横妙用,无所不通,符印云乎哉?所谓敛之方寸,太极在躬,施之万事,妙用无穷也。

先生曰:都仙玉真教主先生,于宋绍兴辛亥间,授经于何真公等。有曰:下士呼符水,治药饵,己人之一疾,救人之一病,谓之功,非功也,道家方便法门耳。吾之忠孝净明者,以之为相,举天下之民跻于仁寿,措四海而归于大平,使君上安而民自阜,万物莫不自然。以之为将,举三军之众,而归于不战以屈人之兵,则吾之兵常胜之兵也。以吾之忠,教不忠之人尽变为忠,以吾之孝,教不孝之人尽变为孝,其功可胜计哉。

又曰:上士非必入山,绝人事、去妻、入闲旷、舍荣华,而谓之服炼。当服炼其心性。心明性达,孝悌不亏,与山泽之癯童者异矣。忠孝之道,非必长生,而长生之性存,死而不昧,列于仙班,谓之长生。有曰养炁延年者,特未得其一二耳。君子之致乎道者八,八宝是也。比干死谏谓之忠,大舜终身谓之孝,善卷杀身谓之廉,南容复圭谓之慎;荣期安贫谓之宽,颜回箪瓢谓之裕,叔度洪量谓之容,公艺恕己谓之忍。如是之人,位列仙班。后世失道之人,不忠不孝,以乱其国家,国家败,无所容身,乃假名入山学道,是舍厦屋而入炎火也。子不见乎,民之不忠,天生聚敛之臣,子之不孝,妇产败家之孙。又有曰:上士以文立忠孝,以言为天下倡。中士以志立忠孝,以行为天下先。下士以力致忠孝,以身为众人率。如此则净明院注籍升仙,而忠孝之道终矣。

先生曰:块桴土鼓,污尊坏饮,礼乐存焉。故有无声之乐,无体之礼,乐之钟磬,金声而玉振之也。修斋设醮,必击磬以格天神,鸣钟以召地祇。始终调理,贵在和澹。和而躁心释,淡而欲念平。如是则心正意诚,合乎无为,故与天地一。今人未明此理,叩击音声,务求宏厉,慆堙心耳,令人欲动情胜,宜其天人间隔矣。又化财设供,不过表诚,贫士志诚,酌水亦可。所谓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礿祭,故曰大音希声,大礼必简。

先生曰:科法中建斋行道,只是积诚,以期醮祭之时,天人响答。每见朝醮行事太烦,及至祭享,则斋主法众诚意已怠。修斋之士,可不审之。

先生曰:道不可名,所可名者物而已矣。道不可传,所可传者教而已矣。虽然,道在天下未尝无名,未尝无传。道之有名,如残朴以为器,凡器之中,有形而上者存焉。道之有传,如大钧元气行于四时,万物各遂其生,凡物之生,有执其机者焉。吾净明大教,推本太上,究其言诠,则精一执中之旨。正一斩邪,三五飞步,先天五雷,一旸炼度,皆可名可传之大者也。求道之方,虽不在是,亦不外是。

先生曰:今人无德有道,未戒先斋,可谓抱薪救火。

先生曰:性犹日也,身犹月也。星家以人所生之时,推日出之时为立命,即我之性也。以月之所在为安身,即我之身也。身命禀炁,自相依附,何也?日之所寓为月,性之所寓为身,人性之灵明知觉,非父母之灵,乃自性之灵也。其未生以前,精爽游扬太空,去来无得。才出母胎,则此性欻然感附,而身命不相离者,亦犹月之生魄,必先与日相会,谓之合璧,此欻然感附之时也。月本无光,附日以明。日之光明,即我性之灵明也。以日之远近,为月之盈亏。月之盈亏,即我之生死。

生生曰:天命流行,化育万物,无非道也。日月星辰,昭布森列,无非经也。雷轰霆击,霜清雪明,无非法也。细而幽林乌噪,碧涧鱼跳,云片翕张,瀑声呜咽,如是景象,无非示人入处。故复卦以动之端,为见天地之心处。

先生曰:上古之时,阴阳和畅,风雨顺调,民物阜康,鬼神不扰,皆是太和之气感召,亦大人过化存神之效也。

先生曰:忠孝者,臣子之良知良能,人人具此天理,非分外事也。若以为有德于君父,而钩名邀誉,是亦华士元、少正卯之流耳。

先生曰:处臣子最难之地,而能通乎权变,以成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大舜比干是也。故申生之待烹以成其恭,非不孝者,而独称舜,不陷父于不慈也。微子之去殷以存宗祀,非不忠者,而独称比干,能全臣之大节也。臣子之忠孝,而身不免乎戮,有幸与不幸也。大舜、申生、微子、比干,易地则皆然。

先生曰:物理之相感,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燧诸水火,穹壤匪遥,磁石引针,隔得潜通,知法家之符印为燧诸,而一己之灵为真水火,则可与语道法矣。非惟物理为然,人亦有之,其母啮指,其子心动,此气类之相感也。

或问:儒家是有为之学,道家是无为之学,儒家之用是范围天地之内,道家之用是超越天地之外,此说可得闻与?

曰:子未知有为之学,又安能知无为之学哉。

或问:净明大教,始于忠孝立本,中于去欲正心,终于真至净明。然息心甚难,况日月之间,天理人心互为雄长,为之奈何?

曰:前念为念,后念为照。念起不着,净心守一。但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湛然常寂,是名空心。止动归止,是名照心。寂照两全,洞合道源。净极明生,玄之又玄。

先生曰:寂然不动是无极,感而遂通是太极。无极者,净明之谓三界上者也。然天黄大阳,即天界之无极,昊天上帝为太极。地黄太阴,即地界之无极,后土氏为太极。人黄丹扃,即人界之无极,盘古王为太极。又万物之中,各具太极,非知道之深,不可语此。

先生曰:喜怒哀乐不失于正,于道无伤,但须发之各有攸当,不致乖戾耳。

先生曰:雷祖者,神霄九宸之无极也。九宸者,雷霆之九炁。九司者,九宸之余炁耳。

先生曰:今奉新县浮云山华林八百洞,政为龙沙八百弟子而设,即八百群真之总会洞也。洞主乃太上老君,今称李真人,又称李八百。又云:日行八百里,寿至八百岁,其说皆非。自天地开辟以来即有此洞,以待后之列仙也。

先生曰:世传《石函记》、《金锁记》及《醉思仙歌》等类,皆非真君所作。真君之文,无非发明忠孝之道,学者审之。

先生曰:弟子授受之后,当秉孝诚,具列上世亡名,投师超度。或自行炼法,是亦报本也。详见一旸炼度法中。

先生曰:吾净明大教,示人以简易之理,而人犹难之。甚矣,道之不明也。学道之士,当笃信心,万一怀疑,便有室得。己且昏惑,何以明人?夫天与之而不能守,守之而不能行,是弃天也。自卑以求幸其言,自鬻以求售其学,是亵天也。弃天亵天,是谓背道。凡我法子,戒之慎之。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五竟

7-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六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六

净明法子玉隆陈天和编集

庐陵徐慧校正

中黄先生问答

或问:奉道之士,居处端庄,斋戒沐浴,以崇香火,可得谓之净乎?

答。愚闻之师曰:净不染物。如上所问,是谓外貌之净。然就裹必索要净,方谓之内外交养。大概无别说,只要除去欲念便是净。就裹除去邪恶之念,外面便无不好的行。检前辈云:通身要得无枝叶,先向根头下一刀。其次要惩忿。据愚见观之,忿亦只是欲,以其有意必固我,非欲而何?淘汰到无的田地,却是公心也。公能生明,所以曰欲浄则理明。但静观人,被一私缠绕的,则胸次之理顿昏矣。尚且对人争辨曰,我是公心,殊不知众心以为不公矣。只我自己道是公心,怎济得事?夫心如何肯印可?又有人虽自信是公心,行事往往发扬有过当处,言语有不节省处,俗语谓之无良,公道名称便不中听了,以其纵不贪利亦是贪名。又有是假公行私的,皆不合圣贤之道,不合天心。用得多了,积得久了,后地却有不美的招感上身来。何如遇事触物时,平心定气说出公道话来,则人心自然畏服,不肯为非矣。但涉忒做作处,便是不美。若能方便,以理化导,是省多少气,亦且上合天心,无欲故净,于此尤可信。学到此时,方得谓之能净。

又问:遇事接物,必洞烛善恶邪正、是非曲直,可得谓之明乎?

答:愚闻之师曰,明不触物,此言极有味。如前所问明矣,未极明也。

若为己之学,洞烛此理,但行善的正的,是的直的,道子固是不差池了。若待他人之道,洞烛其恶的邪的,非的曲的,不随他转为是。此外,不宜发明太尽,恶讦为直是也。但当生大慈怜悯的心,方便譬喻,引之归于正道,不可则止,毋自辱焉。若忿嫉于顽,极。攻之,则是与之修怨矣,何取其为明哉。先觉有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慱辫大言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岂是明哲保身之道?似此固能洞烛眼前,而未能洞烛未来也。故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学到此时,方得谓之能明。

又问:生平未尝仕宦,无致君泽民之事,虽有忠心,将何所施?

答曰:是何言欤?如此,则人人必仕宦而后用心于忠乎?师曰:人之心君,为万神之主宰,一念欺心即不忠也。大概仕宦之人,固当以政君泽民行事。不仕宦者,亦合念念在于不欺心、不昧理,紧要处先自不妄语,始能如前哲所言,方免为不忠之人。为学至此,方谓之能忠。

又问:事亲之礼,冬温夏清,昏定晨省,口体之养,无不尽心,可得谓之孝乎?

答曰:此是孝道中一事耳,当知有就裹的孝道,不可不行持。大概吾身是父母遗体,但向行住坐卧十二时中;善自崇护,不获罪于五藏,方可谓之至孝。有一种人心,不寻思公忠正直、仁孝康明的所为,每朝每日,念念忧奸邪刁谲、浇薄险恶、千鬼万怪,惟务坑陷亏负他人,这是获罪于心藏。盖是邪秽奸狡之念,自涴灵台多矣。若能醒觉,急忙荡涤,与之更始可也。又有立心虽稍良善,却不肯讲究卫生之道,饮酒无算,广杀物命,滋味求奇,不知节约,遂致病生,这是获罪于脾藏。又有色欲偏重,亡精灭神,至于殒躯,这是获罪于肾藏。又有立心虽然公正,情欲亦自澹泊,然而嗔念独重,动不动是使血气,多不中节,甚至一朝之忿,忘其身教。《藏》有云:嗔怒无节,令人心惛目乱。医书云:盛怒伤肝,谓肺主气,使肺金克肝木,令肝不摄血,疾病生焉。这是获罪于肝肺二藏。大概恣忿、纵欲、昧理,三者于五藏皆有所伤,而于本藏为尤甚。凡获罪于五藏的人,皆是破裂元气,作挞身己,不行孝道的所为。静思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言语有忝多矣。所以曰,不得罪于五藏,是名能孝。此外却要理会得收放,心存夜气,方谓之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即是穷取生身受气初的工夫,修学至此时,却是最上品的孝道。然不能养亲,不能正心,不能惜身,但对人言我能穷取生身受气初,便是孝道了,是谓不修人道而修仙道,后地成就未可必,而先获罪于所天矣。当知九霄之上,岂有不净不明,不忠不孝的神仙也无?如上能净能明、能忠能孝四事,学者努力进修,得到这地步,又当知向上有真净真明,真忠真孝,不可不知,不可不行。若能深明性地,不染一尘,动静俱定,应酬无伤,是名真净。澄湛心源,冰壶水月,映彻万象,寤寐恒一,是名真明。不黍稷牺牲,惟不欺为用,小心翼翼昭祀上帝,是谓真忠。珍啬元气,深知天命,长养道胎,继续正脉,是谓真孝。如上行持无忝,庶几践形惟肖,方谓之真人。

敢问真人之义云何?

答曰:真者,一真无伪。人者,异于禽兽。净明教中所谓真人者,非谓吐纳按摩、休粮辟谷而成真也。只是惩忿窒欲,改过迁善,明理复性,配天地而为三极,无愧人道,谓之真人。

问曰:践形惟肖,此不过儒家之说,是修人道之工夫,至于修仙道之要,是同是异?

答曰:吾当为详言之。大凡人生天地间,恰如印下一个模子相似。又如莲房有子,中含藕根荷叶,具体而微。今夫人头圆象天,天一也,干阳之数奇,人皆一首。足方象地,地二也,坤阴之数偶,人皆双足。须弥山为天地骨,人有脊梁骨象之。泥丸居顶,象大罗天宫,两眼象日月,三焦象三界,五藏象五岳,大小肠象江河,心有七窍象七星。中天北斗七星,是二气五行之总会,赋予人身,为健顺五常之性。脐居下,表风轮水渊之境。小水出乎前,表水归东南海。大腑居其后,表酆都牢门向北。按经云:酆都在下方癸地,处秽浊腥黑海中,所以人间狱门皆作园扉。古人制狱者,盖有所祖。又曰酆都之山,日月光所不照,人两眼亦不及见其后。人身如此,可谓禀质阴阳,肖貌天地者矣,可不自重乎?姑以形躯言之。人当静坐时,正其衣冠,不动声色,首体端直,坐如碇石,则一身镇静,肖象乾坤,是有多少尊贵处。若轻浮躁动,偃仆欹侧,动股摇身,坐不安席,是有多少寒贱处。是岂有志践形惟肖者哉。形躯既能严整,行正坐正,睡卧亦端然。又当思惟一身之中,有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实不离乎中黄丹扃也。能默悟此道而笃行之,即是能充其形矣。凡能如此为人者,云为中不昧本性,议论中皆有元气。

问如何是不昧本性?

一举一动作有义事。

如何是皆有元气?

口不忘大中至正之理。

问:亦有人不理前语者,如何?

法子读书明理,闻见此语而不自重自爱者,可谓不绍家业,又谓之自外。造化却怎弄人。康节云:还知虚过死万遍,恰似不曾生一般。然造化实未尝相外,何以故?但看顺理而行者,自有无量福德。背理而行者,自有无尽忧苦。由是观之,立身穹壤间,父干母坤,岂可不思践形克肖也哉。

或问曰:孟子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窒欲之义,愿闻何如?

答曰:道书云,人生十六岁为春,十六岁为夏,十六岁为秋,十六岁为冬,通成六十四岁,以配六十四卦。当春夏之年,体春元夏亨之义。元者始也,元气浑沦,宜善保护。亨者通也,元气宣通,以淑其后。此盖花开叶发,比人朱颜青鬓时也。然虽如此,切忌过分,庶几免病矣。所以前贤有云,少而寡欲颜常好,孝不求名语亦真。此两句甚有味。又要理会得宜尔室家者,是名正欲。此外有犯,是名邪淫,又名非道行淫。儒家谓之逾礼越禁,冒犯宪章。仙佛书中谓之极重恶业,堕落轮回。正欲者,只是嗣续人道,继承胄系,作有义事。若犯邪淫,则是作无义事。认苦为乐,或疾病,或夭折,皆是不重遗体,于孝道有亏。且使神识日堕幽阴秽浊之境,而不自觉,良可哀悯。前辈曰:作有义事是明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明悟不惛者得人道之正,狂乱不改者殆非人类矣。若珍护元气,至秋时宜渐收敛。《传》曰:秋者,揫也。揫敛之象,草木黄落,比如人身须发渐白。草木当此,乃归根复命之时。元气归宿于根本,所以逢春生意勃然。至十六岁冬时,尤宜深藏秘固,如霜降水涸,河冰地冻,故谓之秋收冬藏。何以人而不如物乎?大概古先圣贤,体天法道,与四时合其序,于宇宙间,俯仰无愧。今之学者,自当依而行之,去道不远。更有年华虽老,自漏不止,元气不复归根,遂至自己神识,随流倾堕寒庭幽境,冥冥长夜,未见其有生意,良可惜也。

问:亦脊人当夏秋之时,嗣续未立,则如之何?

曰:固有不获已,于秋冬之时,方有嗣息,然亦贵自撙节,念念以景迫桑榆为惧,免政放肆而无忌惮。

问:四时后犹余年岁,属之春乎冬乎?

曰:道书云,卦数已满,精神有限,惟安谷气而生,但名者寿。六十五后,至于瞑目之际,无非穷冬腊尽之时。若此生中恣忿纵欲,曲昧道理,则精神魂魄意五者,皆归于阴,受诸苦报,未能托胎更生人间。譬如无根之草木,虽以腊尽春回,而斩无生意。若此生中忿惩欲窒,天理不昧,则精神魂魄意五者,俱在阳光之中,生意盎然,身谢之后,随其福业,或生天上,或生人间,恰如腊尽而春即回也。

或问曰:今有学者久别父母,求仕于千里之外,自以立身扬名显亲借口,果可谓之孝乎?

答曰:唐阳城为国子司业,一旦引诸生告之曰:学者所以学为忠孝也,诸生有久不省亲者乎?明日还养者二十辈。有三年不归侍者,斥之。观前辈此等教法,诚可为准的。由是观之,但知仕宦不顾父母之养者,乌得谓之孝道。

或问:如何谓之三界保举?

答曰:学者常以忠孝二字贴在额头上,要念不妄动,身一不妄为,言不妄发,律己须索严正,待人却合宽厚,所谓和而不同,和而不流。积日久久间,则上品中品下品的人,便自然心悦诚服。语言之间,不待思惟,说出来便相信了。诘其根源,只是就诚字上做出。世人.三等既相信,天地鬼神亦相与矣,何患不成仙也。因告之曰,学道之士,若行得三十分工夫时,天心方印可,行法则法有灵验,办道则道有成就。第一要践履十分端正,第二要守道十分静工,第三要临事十分诚敬,无有不应。若无此三者,纵是参到天涯海角,见了无数宗师,只恐虚老岁月。又曰:胸中不可无明镜一面,以其能洞照事理,云为不昧。又不可无利剑一张,以其见事能断制,无复狐疑犹豫之情。又不可无官称一枝,以其知轻识重,不差分毫。具此三物,方可保其学至圣贤神仙地位也。

或问:净明之道,尚神奇变化否?

答曰:大道无名无形无情,所以曰平常心是道。又曰:万般祥瑞不如无,平常安稳却合道。学者但当行持,能净能明,能忠能孝,久久至于真净真明,真忠真孝,感格霄穹,自有成就,成变化,行鬼神,虽举意皆如然,而终不失正念,其道莫大焉。世俗所谓神怪之事,实非所尚也。

或问:罪福因果之事有之乎?

答曰:未须广引仙经佛教,但以儒书言之。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即此便是罪福因果。所以先儒有云:天地间只是一个此感彼应。又曰:逼塞虚空,无非此理,如此则感应之道昭昭矣。大凡人作善者,譬如下五谷种子,分明是春种秋收。作恶者,譬如弯弓入阵,决定有报箭来。但上品之士决不肯犯,中根之人吃拳后,方省记打拳时。愚暗者全然不省。

问:亦有作善作恶无报者乎?

曰:果熟然后蒂落,未熟时勿讶其不落也。前贤诗云: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公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或问:许吴十二真君,向来修仙道,皆是出家高士否?

答曰:谨按仙传云,都仙许真君,少时克意为学,博通经史,不求闻达,乡党化其孝友,交游服其德义。郡举孝廉不就,晋朝屡加礼命,乃以太康元年起为蜀郡旌阳县令。吴君仕吴为西安县令今分宁是也。天性至孝。陈君、周君皆世族儒生。甘君乃草泽布衣。施君初为乡壮士,弓剑绝伦。彭君举孝廉,仕晋累迁尚书左丞。旴君、钟离君、钟离君皆都仙姊氏之子。黄君实都仙之婿,任青州从事。如上皆坐家修行之士也。此外惟有曾君、时君,从少为黄冠上士,然皆慕孝道之教而成真焉。由是观之,道由心悟,玄由密证。得其传者,初不拘在家出家,但有志节,无不成就。何况日月二君,元传净明忠孝之道,不必废人伦,外名教,绝俗离群。而吾师玉真先生遇都仙,亦以在俗之身焉。学者无间道俗,勉之勉之。

或问:都仙真君既是太阳上帝化生,而于晋朝仕不显融,止举孝廉除县令,何哉?

答曰:大凡得道至人,皆神灵变化,隐显莫测,不以官职崇卑为拘也。所以葛稚川《神仙传》云:老子乃天之精魂,无世不出,如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黄帝时为广成子,周文王时为守藏史,武王时迁柱下史之类。又如梓潼帝君,生周宣王时,为大夫张仲孝友是也。又如玄天上帝,出现宋朝,为狄招讨马前,曾现示龟蛇之形,则化身为将军矣。又如纯阳真君生唐时,不过一进士,道成之后,自称前生乃九天御史。盖诸圣贤往往皆如藏教中所云,道果已成,回入尘劳,退位度生。岂凡夫所能测度哉。

或问:玉真语录所载铁柱之事,云是地之精华涌出。何以今古相传图画,明明作役使鬼神,用工下手之状?亦必有所据。

答曰:世间此等事,说来煞有曲折,但须探造道妙,智周万物,无所不通者,可与语此。按藏教中有云:譬如一种饮食现前,天人鬼畜四类,所见自是不同,谓各随其福业故耳。天神见是酥酡妙馔,世人见是平日饮食,饿鬼享之为吞火食炭,禽兽食之则止充饥而无味。所以一切山林屋舍,舟船车舆等,彼四类见之种种各别。又云:恒河中水,人见则分明是波浪,业重之鬼见之颠倒,以为烟焰矣。又旧记雷书有三种鬼囚,皆是凡夫所犯,殁后料拣罪状,当入此数。一是挽运雨泽,谓运水逆升虚空,助龙行雨。二者摙汲溟波,俗谓之推潮鬼。三者伐薪煮泉,诸处汤泉是也。以人观之,则云雨自天降,潮是海涌,汤泉是土地所出,那有许多事?而冥冥中所见如此。今夫铁柱当涌出地时,都仙宴息真净妙明境中,不过微作念耳。盖成道护生时节,因缘应如是也。此即关尹子所谓道无鬼神,独往独来的境界。今此教中谓之深造真净妙明之心学。若凡夫肉眼,当时自见有许多鬼工现前,铃槌炉鞲,靡所不有。若业龙蛟蜃之类,则当时自见有铁柱铁锁制伏拘束,弥密牢固,畏惧退缩,略不敢动作矣。无他,只是有道之士,心境虚明微妙,所见自然轻清,无许多繁扰粗重。纵有所作,皆神动天随,不过性海中一浮沤发耳。若凡夫蛟蜃辈,业力浓厚,所见自然粗重恶浊,便有许多境界现前。所以上圣高真,往往指此辈为妄见妄听之徒。如此则人间相传,安得而不为图画哉。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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