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
坚强者,山石之类。水之为用,穴石崩山,余物不及。体则无累,用则有功。体用两能,在物无易,此明用也。在人坚强者,烦恼也。柔弱者,道心也。欲破烦恼,唯有道心能之,不可以他物代易。下四句二。
故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刚谓烦恼,为道心所销,故心胜也。人我强梁,被柔弱之行摧伏,故强劣也。此皆目验可见,众不能知者,愚也。或有知而不能者,无信心也。下六句三。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老君引古圣法言以劝今,垢谓恶言谤讟,不祥谓非罪加身,则万方有过,在余一人是也。为下柔弱,志在谦虚,而能容受垢谤,故得位居公侯,为社稷之主。能受不祥,其德弥大,得为皇王帝主。六合钦风,其道学之流,虚怀若谷,近为人天化主,远则真圣法王。
正言若反。
向说柔弱攻坚受垢而为王者,皆是合道。正言信实非谬,但为常流所闻,将似反俗。
和大章第四十二
前明化用柔弱忍垢为王,此明王德无为大怨不起。前既物归,后须养物,章中三别,初明有怨能和未若令怨不起,次明行道如契怨自不生,后明天道无亲终符有善。三句一。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和,犹消停也。大怨,被杀伤也。衣食足知礼节,彼此有怨,良为不足,不足则偷夺杀伤,怨怨相次,怨怀雪耻,必图报复,杀期誓得以快其心,使甘辞善说暂得和销,怨报不行,怨心犹在。夫此怨虽息,后怨更起,天下至广,怨雠巨多。欲使善辩之流,家到户至,以此和释,何可为善。若令天下大同,则无怨可和,此为善也。然唯明主之德,能乎其有,修身者欲出生死宿怨患累,新染者必须心处无为,身行无事,则得本怨永断,余怨不作,用此和怨,可谓善矣。下五句二。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契,信也。古者未有文字,刻木为契,雄雌两合,左雄君执,右雌臣执,用为政化。其法若当,则天下如一,彼信此信,秤斗不行,人亲我亲,爱敬无二。强不陵弱,贵不欺贱,则何以生。故明王之在上,要观风俗,人有斗争,察其所由,知从上来,革其契令,罪在于己,不责于人。言人者则有大怨者也。身自修行者,以道养生,无为保性,人有怨己,但自责躬,不敢怨天尤人,傍及神鬼。
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彻,犹失也。有德之君,见人有过,但自伺察,己法不当,而不罪责于人。无德之主,唯知伺人过失,不知人过之由己,故罪责于人,而不责己。下两句三。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自然也。无亲,谓平等也。善人则通及君臣万姓。人能有过责己,虚淡无为,则自然之道与己符合,虽则执左契,如契得无怨。未若行大道者,不立契而无怨,且鬼神暗伏,况人伦乎。
小国章第四十三
前明善与道同人无怨争,此明君与臣合上下无为。前犹执契销怨,此便有法不用,从粗至妙,所以次之三别,初明君臣有道人物安全,次明人安所居乐道知足,后明相忘道术不事往来。六句一。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土境不宽,名为小国。士庶盖少,名曰寡民。为能行道,家富人足。什伯者,家具杂物之大数,或什或伯。物皆备有,无为省事,故不用之。修身者,国身也,人六识也,言寡小者谦也。什伯之器谓伎术,伎术可用,故云器。言不用者,为虚忘也。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君上有道,使人欣生恶死,以死为难重,故不轻入死地。周身自足,无烦厚积,故不远徙他、乡营求分外。若心王有道,神识恬和,无欲无求,恶销累尽,平生小过,尚不轻犯,况死事若重,辄肯身为。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舟舆则什伯器具之首。举大言之,但云四事。舟运于水,舆载于陆,既为道足于身,财足于家,无所须求,故不乘也。甲谓介胄,将被身首,以御外敌。兵者戈锋,手持以斫剌。亦云兵中精最者谓之甲兵。修身者昔时情识刚勇如兵,今汨柔挺委顺若水,唯希利物,不欲损人,仪相则有,施用则无,故虽有而无所陈也。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复,反本也。结绳谓淳古之政也。以时言之,则古淳而今浇。就心言之,则道心淳而俗心浇。原其始也。心欲萌生则变淳为浇,心除贪嗜则变浇为淳。此则时之浇淳随心变易,如四夫淳素,唯资一身,无能易俗,若使天下还淳,时同上古,要待有道之主,方始得之。下四句二。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心无嗜俗,蔬食自甘。志唯俭素,裘褐为美。所居得悦、蓬庐足安,乐道无为,岂间风俗。下四句三。
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使民至老不相往来。
邻国相望,为国小相近,故目望所及,晨鸡夜狗相闻,明其不远。从小至老,经时已久,不相往来,由其各足。道足则无所谘询,财足则不须借贷,至足相忘,故不来往也。
信言章第四十四
《道德二经》八十一章,初既开宗,中间广说,此章居后,理当结会,结束诸义,同会一源。就此章中四科结释,初结一切言教简别真伪,次结诸学人甄明得失,三结上德圣人财法无积,四结天圣二道通明人法诸义。两句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信实之言谓名教也。夫《经》法所言,当理直说,词质义举,而无虚饬美艳,无隐无曲,易知易行,此直《经》也。巧说美言,绮饰词句,虚陈祸福,引诱贪愚,虽来浅俗,更迷深理,此则有华无实,非真《经》也。以此信美二文,通辩一切名教真伪
下四句二。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言内心,善言外行,心知身行,不分辩己,知斥异众人者,真善人也。若自辩己是,唯事非他,以利口屈人,以多言伏物者,非善人也。此六句通论学人得失,人法真伪,求诸精最,龟镜在斯,幸遇同心,庶留明鉴。下三句三。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能知道者,知道非言,则不可以多言。博识取知,则为博溺,心翻更迷惑,故言不知。此则为知,故不博。为博,故不知。
圣人不积。
积,藏蓄也。积有二义:一积德,二不积。树德立功,积而又积,所谓重积德也。不积者有德教愚,有财施贫,机有堪授,己无所惜,积言自修,不积言利物。
既以为民,己愈有。
既,尽也。为,施教也。愈,益也。圣人有德,无所吝惜,尽以教人,施为教方,随机利物。前人受润,圣德日新,故云愈有。
既以与民,己愈多。
以财施贫己益丰,有法无状象,至精至微,唯可心神冥会,不可持捉,故言为也。财是形质,可以手度,故言与也。下四句四。
天之道,利而不害。
天道即自然之道也。言其体也,空无所有,神妙恍惚。语其用也,无所不生,无所不成。此为利普,终无损害。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圣人者,无为上德也。圣教微言,务存虚己,为而不恃,功必推人。让犹不取,于事何争,利则益物,为则有功。功益无争,虚忘之极,妙与道合,德之至也。夫心口者,争之具也。天道圣德,混沌玄同,万物生成,事由天圣,非天不生,非圣不成。故天道无言,广利生蓄,视同刍狗,终无损害。圣有心口,而与好争者同。然则同其相,异其用,故同心口而有教,异心口而无争。既有天圣名殊,须陈争害迹异,故天言无害,圣言无争。若以玄同言之,天道自无争,圣道亦无害,应迹设教,故有二名。损教归理,寂无天圣,天圣之本,既曰无矣。争害之进,岂有异乎。一部妙《经》,事终于此,随立随遣者,意在忘言会道。故以此章结遣五千奥旨,斯意若得,则何言不通。夫道者,遍覃诸有,即有求之,终莫能得。有物之外,非则无道。离物求之,又无得法。信知道无不在,所在皆无。欲有真求,无论方所。比见诸家注解,多依事物,以文属身,则节解之意也。飞炼上药,《丹经》之祖也。远说虚无,王弼之类也。以事明理,孙登之辈也。存诸法象,阴阳之流也。安存戒亡,韩非之喻也。溺心灭质,严遵之博也。加文取悟,儒学之宗也。又俗流系有,非老绝于圣智;僧辈因空,嗤李被于家国。良由孔乏采真之务,释无诠道之功,徒使竭性力而扬后名,罄珍资而市来福。所以坐三隅而自是,擅一曲而暧昧,长迷大道,终天致惑,斯并争探理,窟角辩虚,玄正辟行,心傍一亏理物然。此《经》洪源深广,随用精粗,亦犹大鸟冲天,遐迩同望,远睹如燕,近见如鸿,北人视之以为南,南方观之以为北,心心既异,造适遂殊,今则思去物华,念归我实,道资身得,隳体坐忘,修之有恒,稍觉良益。故知不龟手之药,是一漂絮裂地之殊信哉。
道德真经疏义卷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