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注曰: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故淡乎其无味。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故视之不足见。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故听之不足闻。若是者,能苦能甘,能玄能黄,能宫能商,无知也而无不知也,无能也而无不能也,故用之不可既。
臣义曰:至道无味无见无闻,而复乎至无,以无应有,从体起用,故用之不既。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御注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万物之理,人伦之传,其敛散也,其盛衰也,其愤起也,其亏盈也,几常发于至微而莫睹其朕,惟研几之圣人得先见之吉,贤者殆庶几而已。阳盛于夏,而阴生于午,阴凝于冬,而阳生于子。句践欲弊吴,而劝之伐齐,智伯欲袭仇由,而遗之广车。此圣人所以履霜而知坚冰之至,消息满虚,不位乎其形,故勇者不能弱,智者不能夺。
臣义曰:阴阳之运,万物之理,其盛衰强弱,盈亏成败,旋环无已,必有几焉,发于至微。圣人研几,得乎先见,故能微明。是以固张以歙其张,固强以弱其强。以彼兴之不义也,又固兴之,则势自废也。以彼取之不善也,又固与之,则势自夺也。然则刚强在彼,柔弱在此,而强者必折,理之自然也。圣人所以酬酢万变,成天下之务,而物莫知其所由然者,以此道也。
是谓微明。
御注曰:其未兆为微,而其理为甚着,扬雄曰:水息渊,木消枝,贤人睹而众莫知。
臣义曰:无形之中,独见有焉,其微如此,而万物之理,藏乎其间。研几先见,探赜得之,盖已甚明。贤人功用同乎造化,而众何以知。歙张弱强,废兴与夺,微明如此。
柔之胜刚,弱之胜强。
御注曰: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惟圣人能之。经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庄子》外篇论夔虱风之相怜曰:指我则胜我,犹我则胜我,而折大木,辈大屋者,惟我能也。
臣义曰:以刚胜刚,其刚必折,以强制强,其强交伤。柔则不争,而物莫与之争。弱则不敌,而物莫与之敌。故刚之与强,反为柔弱之所胜,理势然也。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御注曰:渊者,鱼之所以藏其身,利器者,国之所以制人。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不可脱于渊。君见赏者则人臣用其势,君见罚者则人臣乘其威,赏罚者治之具,且不可示,况治之道乎?圣人所以操利器而不示,非用其强也,盖有妙道焉。能穷海内而无智名,威服万物而无勇功,不务于胜物,而得常胜之道。阳开阴闭,变化无穷,驭群臣,运天下,而莫之测,故制人而不制于人。本在于上,要在于主,而天下治。
臣义曰:鱼以深渊藏其身,脱于渊则制于人,国以利器藏其用,示于人测不能制人。圣人运化机于不测,干至权以适变,宰制天下,役使群动,而神德妙道,物莫得窥其涯略,至于智名勇功,不可得而形容,则赏罚治具,孰得有倒持之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御注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臣义曰:道常无为者,道之体也。而无不为者,道之用也。道不为而自然付当万物,而无不为也.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御注曰:鉴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物之方圆曲直不能逃也。侯王守道以御世,出为无为之境,而为出于无为,化贷万物,而万物化之,若性之自为,而不知为之者,故曰自化。
臣义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侯王体道法天,治之以无为,而不废其所为,见其无不为,而实未尝为,因物之理,乘时之适,我何为哉,道为之守尔。我以道化万物,而万物化其道,而莫知其为之者,故曰自化。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御注曰:《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民惟上之从化,而欲作则离道以善,险德以行,将去性而从心,不足以定天下,惟道无名,朴而未散,故作者镇焉。救催者莫若忠,为是故也。
臣义曰:上以道化天下,万物化上所守之道,而不知其所以化,亦将复乎性命之常,而同然皆生于无为之域,故谓之化。作则有为也,欲作则将向乎有为,而流于伪。以无名之朴,镇定其志,泯其欲作之妄,而俱复乎天性之浑全。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御注曰:季真之莫为,在物一曲,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虽然:寡能备天地之体,故亦将不欲,此老氏所以祛其惑,解其蔽。
臣义曰:道,强名也,忘其所守之总,松其欲作之心,谓之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则不欲之欲,且又忘矣。忘其所忘,所以反乎无物。物我元同,何欲之有。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御注曰:水静则平户准,大匠取法焉。不欲以静,则不失其正,先自矣,故天下将自正。《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乾道变化,则无为也,各正性命,则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也。以道治天下,至于各正性命,此之谓治之至。
臣义曰:不欲则心复于无,以静则虚一而正,先自正矣,故天下将自正。天下至于各正性命,道治之极致也。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五竟
6-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六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六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御注曰:道无方体,德有成亏,合于道则无德之,可名,别于德则有名之可辨,仁义礼智,随量而受,因时而施,是德而已户、体道者异乎此,故列于下经。
臣义曰:道乃强名,复于常无,故无方体。德有所得,继道之失,故有成亏。无得为德,冥于一政,则德与道浑乎无名。有得为德,至于自私,则德与道明然可辨。化者得之为仁,义者得之为义,即理为礼,即知为智,德之所受所施,其名可辨,而离远于道。惟全德者,实无所得,而未尝异道。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御注曰:物得以生谓之德,同焉皆得,默与道会,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是谓不德。孔子不居其圣,而为圣之时,乃所以有德。
臣义曰:物生乎道,而各得于道。德全于性,与道浑一,而未始或异,无得于道而道自得也,故德周万物而无累。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御注曰:认而有之,自私以失道,何德之有?
臣义曰:以德为得,以得为执,有之不失,离道远矣。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御注曰: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不行而至,上德也。
臣义曰:无为则无得于道也,无得于道,则复于至无,而无以为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御注曰:不思则不得,不勉则不中,不行则不至,下德也。德有上下,此圣贤之所以分欤?离形去智,通于大同,仁义礼智,盖将简之而弗得,故无以为。屈折礼乐,吁俞七义,以慰天下之心,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故有以为。
臣义曰:有为则有得,而道也有德于道,则不能无为,而势不自已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御注曰:尧舜性之仁,覆天下而非利之也,故无以为。
臣义曰:德无不容,而仁迸行焉,无事于作,故无以为。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御注曰:列敌度宜之谓义,以立我以制事,能无为乎?
臣义曰:有我可立,有事可制,仁有不足,道无不理,而义功着焉为可已。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御注曰:礼以交物,以示人以节文仁义,其用多矣。莫先施报而已,施之尽而莫或报之,则忿争之心生,而乖乱之变起。春秋之时,一言之不雠,一拜之不中,两国为之暴骨,则攘臂而仍之,尚其患之小者。圣人厚于仁而薄于义,礼以履之,非所处也。故上仁则同于德,上义则有以为,上礼则有莫之应者。
臣义曰:礼曲为防事为制,节文仁义,发乎容体,虽名止邪之具,然尚往来先报施,以其繁缛,迭相责望,此实争乱之端。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御注曰:道不可致,故失道而后德。德不可至,故失德而后弁。仁可为也,为则近乎义,故失仁而后义。义可亏也,亏则饰以礼,故失义而后礼。至于礼则离道滋远,而所失滋众矣。凡物不并盛,阴阳是也。理相夺予,威德是也。实厚者貌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必衰也,实衰则伪继之,而争乱作,故曰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臣义曰:有得于道,道之失也。有为于仁,德之失也。相嘘相濡,化之失也。有制有介,义之失也。文灭质,博溺心,而忠信薄矣。礼之所制者外,所事者迹,所拘者繁文,则所本者末也,此虚伪日滋,为乱之始。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
御注曰:道降而出,出而生智,以智为凿,揣而锐之,敝精神而妄意度,兹谓前识。前识则徇末而忘本,故为道之华。心劳而智益困,故为愚之始。亿则屡中,此孔子所以恶子贡。
臣义曰:道以不知不识为本,而贵乎无以知为也,故以智巧为末。华,草木之末也,华盛则本衰矣。事于智巧,豫事而识,则去本远矣,故为道之华。以知为智,兹所以为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御注曰:在彼者,道所去,在此者,道所尚。道所尚则厚而不薄,实而无华,非夫智足以自知,返其性本而不流于事物之末习,其孰能之?《易》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敦者,厚之至也。人生而厚者,性也。复其性者,处其厚而已,此大丈夫所以备道而法德。
臣义曰:本乎在我者此也,道之本也。本乎在物者彼也,道之末也。本则言其厚而实,末则言其薄而华。取此所以处厚而居实,去彼所以不处薄而不居其华,知所去取,是谓大丈夫。
昔之得-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王侯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
御注曰:《庄子》曰,通于一,万事毕。政一则不二,抱一则不离,守一则不迁。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昔之得一者,体天下之至精,物无得而耦之者,故确然乎上者,纯粹而不杂。险然乎下者,静止而不变。至幽而无形者,神也。得一则不昧,至虚而善应者,谷也。得一则不穷,万物以精化形,故得一以生,侯王以独制众,
故得一以为天下正。自天地以至于侯王,虽上下异位,幽明散殊,而天之二所以清,地之所以宁,侯王之所以为天下正,非他求而外铄也。致之而已,故曰其致之一也。
臣义曰:昔则近古,今则向事。近古则言去道未远,天地神谷侯王皆本乎道。故以昔言一者,道之朴也。至虚混全二至精未散,气复于元,故天得之纯粹而不杂,故其体也清。地得之静止而不变,故其体也宁。至幽之鬼神得之,则其灵不昧。至虚之空谷得之,则其盈不穷。万物得之,精全其生。侯王得之,为天下正。皆本乎道,其致一也。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为正而贵高将恐蹶。
御注曰:天职生覆,地职形载,裂则无以覆,发则无以载。神依人而行者也,歇则无所示。谷受而不藏者也,竭则莫之应。聚则精气为物,得一以生故也。散则游魂为变,失一以灭故也。惟正也,故能御万变而独立于万物之上,无以为正而贵高,将不足以自保,能无蹶乎?
臣义曰:天清于一,无以清则裂而不能广覆。地宁于一,无以宁则发而不能厚载。神,灵于一,无以灵则歇而无所示。谷盈于一,无以盈则竭而莫能应。万物生于一,无以生则灭。侯王正于一,无以正则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御注曰:贱者,贵之所恃以为固,下者,高之所自起。世之人睹其末,而圣人探其本,世之人见其成,而圣人察其微,故常得一也。
臣义曰:贵而忘贱,其贵庭矣。高而忘下,其基危矣。
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
御注曰:孤寡不谷,名之贱者也,而侯王以为称,知所本、而已。侯王所以贵高而不历,其以此乎?
臣义曰:侯王知所本在贱,故以孤寡不谷自称,而不以贵高自累,故能保其贵。
故致数誉无誉。
御注曰:自高以胜物,自贵以贱物,强而不知守以柔,白而不知守以黑,以求誉于世,而致数誉,则过情之誉暴集,无实之毁随至,所以无誉。
臣义曰:知一则知本,故能自贱自下,而韬乎至贵。苟自高自贵,数以求誉,而无实之毁,其能免乎。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御注曰:玉贵而石贱,一定而不变,圣人乘时任物,而无所底滞,万变无常,而吾心常一,是真得一者也,故不可得而贵贱。孟子曰:所恶乎执一者,谓其执一而废百也。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非知化之圣不能及此,是谓上德。
臣义曰:玉石性正一而不变者也,一而不能变是物也,非所谓得一者也。得一者,曲应万变,酬酢无穷,而无所底滞,而心未始或离于一,孰得而贵贱之也。如玉贵之也,如石贱之也,玉石不能变,贵贱盖已定,非所谓通于一者也,故曰不欲。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御注曰:天下之理,动静相因,强弱相济,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则已往而返复乎至静,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无非我,故曰反者道之动。柔之胜刚,弱之胜强,道之妙用,实在于此。《庄子》曰: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惟圣人能之,故云弱者道之用。四时之行,敛藏于冬,而蕃鲜于春。水之性至柔也,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其此之谓欤?然则有无之相生,若循环然,故无动而生有,有极而归无,如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也。彼蔽于莫为,溺于或使,岂道也哉?
臣义曰:道以虚静为正,故以动为反,动离乎静而复反乎静,归根反本也,道之动如此。道以不争为胜,故以弱为用。柔之胜刚,弱之胜强,道之妙用寓焉。天下之物,本乎至无,生而为有,其见于有,而复归于无,而无复生有,是有无旋环相生,而不可以相无也。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御注曰:士志于道者也,上士闻道,真积力久,至诚不息。
臣义曰:上士志道而信道笃者也,故力于行而有所至。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御注曰:中士则有疑心焉。疑心生则用志分,其于道也,一出焉,一入焉。
臣义曰:中士见道不明,故信道不笃。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御注曰:下士则信不足,以守智不足与明也,故笑。夫道无形色声味之可得,则其去耳目鼻口之所嗜也远矣。庄子曰大声不入于俚耳,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
臣义曰:下士物于物而反乎道,认幻妄为已有,以至道为虚假,闻道之大,故笑而不信。道不为下士之笑,亦不足为道。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
御注曰:若日月之光,照临下土者,明也。丰智原而不示,袭其光而不耀,故若昧。
臣义曰:明若日月之明,昧若昧谷之昧,明而复乎无明,不用明也,故若昧。
夷道若类,
御注曰:同归而殊涂,一政而百虑。
臣义曰:夷则得其平,类则结而止,道以不平为平,故若颣。
进道若退。
御注曰:颜渊以退为进,庄子以谓坐忘。
臣义曰:为道曰损,故若退。
上德若谷,
御注曰:虚而能应,应而不竭,虚而能受,受而不藏,经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臣义曰:虚而能容,体道者也,故曰上德。能应能受,故若谷。
大白若辱,
御注曰:涤除玄览,不睹一疵,大白也。处众人之所恶,故若辱。
臣义曰:大白不受色,洁乎至纯者也。若辱,纳污之谓也。
广德若不足,
御注曰:德无不容,而不自以为有余,故若不足。秋水时至,河伯自喜,所以见笑于大方之家。
臣义曰:德之容也,广不可极,可谓至矣,若不足然。此德之益广,与道无穷也。
建德若偷,
御注曰: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
臣义曰:圣人不得已而后起,其有所建也。因时任运,若偷堕然,不急急于从事,故德之所建弥大。
质真若渝。
御注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臣义曰:静一不变,朴乎其纯,精藏于一,全乎其真,任彼万变,其质常真,真之至也。至真而世莫知其为真,其藏深矣,故若渝。
大方无隅,
御注曰:大方者,无方之方也。方而不割,故无隅。
臣义曰:其方有隅,言其在器。大而无隅,道之无方。
大器晚成,
御注曰:大器者,不器之器也。不益生,不助长,故晚成。
臣义曰:惟大器有远虑,不速成,故不益生,不助长。急于求用,浅器之所为也。
大音希声,
御注曰:动于无方,而感之斯应,故希声。
臣义曰:大音,德之不闻,故其声也希。
大象无形。
御注曰:托于窈冥,而视之不得见,
故无形。
臣义曰:无象之象,道之全体,本于常无,何形之有。
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御注曰:自明道至于大象,皆道也。道之妙不可以智索,不可以形求,可谓屦矣。歌明之而不可得也,圣人得乎道,故予而不费,应而不匮,曲成万物,未尝擅而有之,亦且而已。道之体,隐乎无名而用,乃善贷且成,故动而行之,则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其余事犹足以为帝王之功,传曰:学始乎为士,终乎为圣。
臣义曰:道之体,复于至无。道之用,藏乎不测。明之者若昧,象之者无形,其隐如此。故不可以知索,不可以形求,孰得而名之。贷者应彼之乏,予而求复之谓也。道应乎无方,赡乎万物,成其所自成,无有终已。物之所得,复归其本,于此无与,于彼无费,故曰善贷且成。
道生-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
御注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
臣义曰:道常无右,一之所生,气之混也。
一生二,
御注曰:天一而地二,次之水生而火次之,精具而神从之。
臣义曰:一气分而阴阳之气辨,天地之所生。
二生三,
御注曰: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
臣义曰:天地位而冲气之所生,故三才具矣。
三生万物。
御注曰:天肇一于北,地耦二于南,人成位于三,三才具而万象分矣。号物之数,谓之万,自此以往,巧历不能计。
臣义曰:有阴有阳,而冲气以为和,物得以生,号数为万,其可计耶。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御注曰:阴止而静,万物负焉。君子所以日入而息。阳融而亨,万物抱焉,圣人所以响明而治。必有阴阳之中,冲气是已。《庄子》曰:至阳赫赫,至阴肃肃,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臣义曰:万物赋形天地间,弃气于阴阳以生,故无不负抱之者。冲气之和,所以生生也。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御注曰:物罔隆而不杀,事靡盛而不衰,阴阳之运,事物之理也。消息盈虚,与之偕行,而不失其和,其惟圣人乎?故孤寡不谷,人之所恶,而王公以为称,已极而返,已满而损,所以居上而不危。
臣义曰:侯王位乎贵高者也,孤寡不毂,人之所恶者也。王公居尊位,而称人所恶,知满损之理,而要乎不失中故也。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失于偏毗,要适乎阴阳之和,故明损益之理。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御注曰:木落则粪本,损之而益故也。月盈则必蚀,益之而损故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然则王公之所称,乃所以致益而处贵高之道。
臣义曰:益之则损,损之则益,天地盈虚,阴阳进退,理不外是,此王公称人所恶,得损益之道,而与时消息,所以位高贵而不蹶也。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御注曰:以强制弱,以刚胜柔,人之所教也。我之所教,则异乎此。强梁者有我而好争,有死之道。智者观之,因以为戒,故将以为教父。
臣义曰: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阴阳有进则有退,有退则有进,物之变化,阴阳之盈虚,其理故然。理之所在,义教师也。强制弱,刚制柔,人之所教也。强梁者之好争,是强于有我,以彼之不我胜,任强而不自反者,故卒为强者之所胜,而不得善其死。知其说者,鉴彼消息盈虚损益之理,为教之本,有父之道。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御注曰:坚则毁矣,锐则挫矣,积众小不胜为大胜者,惟圣人能之。
臣义曰:刚则不能通于物而易折,故毁于坚,到于锐。至柔则与物无迕逆,故能入物而有为,而至坚者为之用,驰骋而不知也。
无有入于无间,
御注曰:《庄子》外篇论夔蛇风目之相怜,而终之以目怜心,盖足之行,有所不至,目之视,有所不及,而惟神为无方也。内篇论养生之主,而况于庖丁之解牛。丁者火之阴而神之相也,故恢恢乎游刃有余。然则入于无间,非体尽无穷而游无朕者,其孰能之?
臣义曰:无有则物我皆无有也,物我皆无有,则体神而冥于道,故妙于无方,游乎无朕。
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
御注曰:柔之胜刚,无之摄有,道之妙用,实寓于此。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兹所以为有益。
臣义曰:经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盖道之妙用,藏于不测,岂事于有为也。有为者,劳形以事,精亏其生,何益之有。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
御注曰:不言之教,设之以神,无为之益,不亏其真。圣人以此抱朴而天下宾,无为而万物化,故及之者希。
臣义曰:体神而其教不言,尽道而其益无为,至于天下宾,万物化,诚希及也。
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
御注曰:两臂重于天下,则名与身孰亲?生者岂特隋珠之重哉?则身与货孰多?至愿在我,名非所亲也。至富在我,货非所多也。惟不知亲疏多寡之辨,而残生损性,以身为徇,若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岂不惑哉?达生之情而不务生之所无以为,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也。
臣义曰:失性命之理,累名利之域,而不知返者,不知亲疏多寡之辨尔。身在我者也,至贵至富所自足,而无待于外也。名货在彼者也,物之傥来寄尔,丧其在我,徇其在物,至于残生损性,愚亦甚矣。且身亲于名矣,身之可忘,则名其可固耶。身多于货矣,身之不有,货其可累耶。则孰亲孰多,有道者又在所不许。
得与亡孰病?
御注曰:列士徇名,贪夫徇利,其所得者,名与货。而其亡也,乃无名之朴,不赀之躯,病孰甚焉?
臣义曰:于物有所得则得之者在外。于我有所亡则亡之者在内。内省则外轻,而无徇逐之苦,丧失之病。贪得不已,至于精亏而不全其生,形劳而不舍其神,其病也为甚。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御注曰:无慕于外,则音而不费。无累于物,则守.而不失。取予之相权,积散之相代,其至可必。若循环然,岂可长久?
臣义曰:取予积散,必至之理。然物有所爱,则心为之役,而神为之费。物有所藏,则神为之劳,而生不能厚。
知足不辱,
御注曰:处乎不淫之度,何辱之有?
臣义曰:足乎所自得,知其自贵者也,何辱之有。
知止不殆,
御注曰:游乎万物之所终始,故无危殆之患。
臣义曰:知止于性分之内,而无求于外,故无世患。
可以长久。
御注曰:物有聚散,性无古今,世之人以物易性,故好名而徇利,名辱而身危,圣人尽性而足。天下至大也,而不以害其生,故可以长久,而与天地并。
臣义曰:知足则心复于虚,知止则神合于静,虚以集道,静以复道,故可以长久。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六竟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
御注曰:域中有四大,道居一焉,体道之全,故可名于大。无成与亏,是谓大成。不有其成,故若缺。知化合变,而不以故自持,故其用不敝。此孔子所以集大成而为圣之时。
臣义曰:大成者,言乎道也。道之大成,孰得以见其全,故若缺。若缺者,不见其成之谓也。成而不见其所以为成,故其用不敝。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御注曰:充塞无外,赡足万有,大盈也。虚以应物,冲而用之,故施之不竭,其用不穷,良贾深藏若虚容貌若愚。
臣义曰:大盈者,言其德也。德之大
盈,则其用也坎然若冲。若冲则其用不穷,盖有其德而居其盈,则穷矣。
大直若屈,
御注曰:顺物之变,而委蛇曲直,不求其肆,故若屈。
臣义曰:曲以应变,周流不居,而不与物争直,物亦莫见其直,而未始失其直。
大巧若拙,
御注曰:赋物之形,而圆方曲直不睹其妙,故若拙。
臣义曰:雕刻众形,未尝有为也。一无所为,而巧成在物,大巧也。不见其所以为,而莫睹其妙,故若拙。
大辩若讷。
御注曰:不言之辩,是谓大辩,惠施多方,其辩小矣。
臣义曰:言以明道也,未若不言而道自明。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御注曰:阳动而躁,故胜寒。阴止而静,故胜热。二者毗于阴阳而不适中,方且为物汨,方且与动争,乌能正天下?惟无胜寒之躁,胜热之静,则不杂而清,抱神而静,天下将自正。
臣义曰:躁则热中,热中则虽寒可胜。静则心清,心清则虽热可胜。惟寒与热,阴阳之气也。而躁静之心胜,则寒暑为之不知,故何所正也。气复于一,故清而不杂,神抱于一,故静而不乱。惟清与静致一者也,故为天下正。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御注曰:以道治天下者,民各乐其业,而无所争,粪其田畴而已。
臣义曰:有道则无欲,无欲则无争,故却走马,民务本而乐业,故不辞贱事之作劳。
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御注曰:强凌弱,众暴寡,虽疆界不
能正也。
臣义曰:戎马生于郊,则荒田莱而芜五谷,弱寡者凌慕于强众,故不能正疆界,则民失其所,可知矣。
罪莫大于可欲,
御注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人之有欲,至于次性命之情以争之,罪之所起也。
臣义曰:无可无欲,心之忘也。有可有欲,争之始也。欲而可之,不得其欲则争,争则乱,罪莫大也。
祸莫大于不知足,
御注曰:平为福,有余为祸,知足不辱,何祸之有?
臣义曰:不知足则其欲无穷,故祸之至也不可解。
咎莫大于欲得。
御注曰:欲而得,则人所咎也。
臣义曰:得其所欲,则人各求得而获咎于众。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御注曰:效人见可欲,则不知足,不知足则欲得,欲得则争端起而祸乱作。泰至则戎马生于郊,然则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何争乱之有?臣义曰:无厌之求,天地所不能足,知足乎性分之内,则无欠余而常自足。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队御注曰:天下虽大,圣人知之以智,天道虽远,圣人见之以心,智周乎万物,无远之不察,故无待于出户。心港于神明,无幽之不烛,故无待于窥牖。庄子曰其疾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兹圣人所以密运而独化。
臣义曰:出户而知,知其所可知尔。窥牖而见,见其所可见尔。天下之大,天道之广,岂可以知知、以见见乎。出户勋离此而有所知,其知能几也。窥牖则即彼而有所见,其见岂远也。圣人密运独化,不以知知,故无所不知。不以见见,故无所不见。天下者,物之所在使然者也。天道者,道之所在自然者也。其粗在物,其妙在道,皆不离当体,而尽夫知见,何事于出,何待于窥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御注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近取诸身,万物咸备,求之于阴阳,求之于度数,而去道弥远,所知弥少矣。
臣义曰:出则离静而之动弥远,则不能求复其初,出弥远,知弥少,理在于是。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御注曰:以吾之智而知天下,是谓不行而知。以吾之心而见天道,是谓不见而右。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夫何为哉?巍巍乎其有成功,是谓不为而成。
臣义曰:不离当体,尽夫知见,何俟出户窥牖也。出户则有行,窥牖则有见,圣人不行而本乎智,不见而本乎心,故天下之事,皆可得而知,天道之妙,皆可得而名。能知能名,故不为而为,成其所自成也。
为学曰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
御注曰:学以致其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日加益而道积于厌躬,孔子谓颜渊曰,吾见其进也。
臣义曰:为学所以求多闻也,多闻所以穷理,故要乎进益。
为道日损。
御注曰:致道者,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万事销忘,故曰日损。还伯玉所以行年六十而六十化。
臣义曰:为道所以致虚也,致虚所以尽性,故要乎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
御注曰:学以穷理而该有,道以尽性而造无,损之又损,则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无为也。寂然不动,无不为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一静则圣,以动则王。
臣义曰:尽性则极乎至虚,而物我忘矣。忘其所忘,而命复乎泰初,故无为以复道之体,无不为以尽道之用,故静则圣,动则王也。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御注曰: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圣人体道而以其真治身,帝之所兴,王之所起,偶而应之,天下将自宾,太王直父,所以去那而成国于岐山之下。
臣义曰:天下者,道妙之所在,神化之所为,故谓之大物,谓之神器。惟有道者天下之所归,而未尝以事为事也。无事而事,而复乎无为,故天下所以为我治。及其有事,则将以力取天下,而卒底于败。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御注曰:圣人之心,万物之照也。虚而能受,静而能应,如鉴对形,以彼妍丑,如谷应声,以彼巨细,何常之有?疏观万物而知其情,因民而已。此之谓以百姓心为心。《庄子》曰: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
臣义曰:圣人以无心为心,故因时适变,岂有常哉。百姓之心,随时异尚,圣人因之,因其时以为心,故如鉴对形,不将不迎,示其妍丑,如谷应声,不扬不抑,绿其细大,何以常为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御注曰:善否相非,诞信相欺,世俗之情,自为同异,岂德也哉?德善则见百行无非善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则见万情无非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真伪两忘,是非一致,是谓全德之人。此舜之于象,所以诚信而喜之。
臣义曰:圣人之于人,无不善,无不信,故人从于善,从于信,而不敢违也。盖善恶信否皆本乎妄情妄见,私为同异尔。混一是非,则无善不善,玄同信否,则无信不信。不善者亦善之,不信者亦信之,则无弃人矣。故不善者将自善,不信者将自信故谓之德善德信。
圣人之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御注曰:方其在天下,则吉凶与民同患,虽无常心,而不可以不戒也。故所以为己,则惵惵然不自暇逸,所以为天下,则齐善否,同信诞,两忘而闭其所誉,浑然而已。
臣义曰:惵惵,恐惧貌也,圣人虽无常心,而以道在天下,及其应世,未始不惵惵以为戒,盖有而为之,不敢以易,所以同民患也,所以为天下则其心浑然,将以反朴复性,同乎古始。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御注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故圣人以百姓为心,圣人作而万物睹,故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惟圣人之视听,则圣人者民之父母也。矜怜抚奄,若保赤子,而仁覆天下。
臣义曰:圣人以道浑一天下,而心无异心,故百姓之于上也,注耳目以闻见于道,而化于道。圣人孩而视之,以其心一,而无事智巧,所以返朴也。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御注曰: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天机自张,与生俱生,天机自止,与死俱死,生者造化之所始,死者阴阳之所变。
臣义曰:万物之生死,出入乎阴阳之化机,而不能自已者也,出而为阳故为生。入而为阴故为死。生于此者,死于彼,死于此者,生于彼,性无生死,而自古以固存。神之出入,而形有生死,故曰出入生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御注曰:与死生为徒者,出入乎死生之机,固未免乎累。
臣义曰:出入于生死之机,而与生俱生,与死俱死,而未始相离,故谓之徒。十有三者,凿于形者有六,丽于魄者有七,出于形生,沦于幽阴,皆与之为徒。
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御注曰:贪生而背理,忘生而徇利,凡民之生,动之死地,则其生也与死奚择?臣义曰:有其形则有其生,有其生
则徇外而背理,至于失性,动皆之乎死地,而不能全生。亦以耳目口鼻四体,心知之欲诱之,至于死地而不自知,虽苟得其生,何异于死。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御注曰:生之徒悦生而累形,死之徒趣寂而忘身。动之死地,桁杨者相接也,形戮者相望也,是皆不知身之为大患,生之为有涯,而存生之过厚耳。古之得道者,富贵不以养伤身,贫贱不以利累形,不乐寿,不哀夭,朝彻而见独,故能无古今而入于不死不生。
臣义曰:知生之可乐,知死之可哀者,泥于有形,而以死生为累者也。知其未尝生,未尝死者,冥于一致而不以死生为累者也。惟其以死生为累,故乐生而恶死。以其乐也,故存生过厚,而反害其生,曾不知生之为有涯也。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御注曰:善摄生者,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其天守全,其神无却,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故迕物而不慑,物莫之能伤也。《易》曰:通乎.昼夜之道,而出入于死生之机者,物莫不然。知死生之说,而超然通乎物之所造,其惟至人乎?
臣义曰:有生则有死者,因气生精,因精生神,神存以使形,神亡则形蜕,此涉乎生死之域者然也。善摄生者,气复于初,精全于一,神妙于无,与道同体,故其生也,天行而我未尝生。其出也不忻,其死也物化、而我未尝化。其入也不辞,上与造物者游乎一气之混全,方且以生为附赘垂疣,以死为次疣溃库,则谁薪彼为形乎,谁薪彼为生乎。惟能忘其生,故无死地。无死地,则人之所畏者,我何畏焉,物亦莫能为我之累矣,为我之伤矣。
道生之章第五十-
道生之,
御注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万物职矶,皆从无为殖。
臣义曰:道复于至无,而群有待之以生。
德畜之,
御注曰:物得以生谓之德。
臣义曰:物生于道,而各得于道,故畜于德。
物形之,
御注曰:留动而生物,物生成理谓之形。
臣义曰:万物万形,各有得焉。
势成之。
御注曰:形质既具,体势斯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其势然也。
臣义曰:相生相成,相形相倾,势成之也。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御注曰:万物莫不首之者,道也。成而上者,德也。尊故能胜物,而小之所贵,故物莫能贱之。孟子曰赵孟之贵,赵孟能贱之,非德故也。
臣义曰:道为天地万物之本始,故曰尊,尊则贵不足言也,故道言尊。德继道之后,而物莫能贱,故于德言贵。
道之尊,德之贵,莫之爵,而常自然。
御注曰:物有时而弊,势有时而倾,真君高世,良贵在我,不假势物,而常自若也。
臣义曰:道制万物而不制于物,故尊。德继于道而物莫能先,故贵。道不自尊也,万物之所尊。德不自贵也,万物之所贵。其尊其贵,不蕲然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御注曰:别而言,则有道德势物之异,合而言,则皆出于道。道者万物之奥也,万物化作而道与之生,万物敛藏,而道与之成。出乎震,成乎艮,养乎坤,覆乎干,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若有机缄而不能自已,道实冒之。
臣义曰:夫德之畜,物之形,势之成,皆出于道。道冒万物,为万物之奥,故物之出入生成,作化覆被,孰有外乎道者。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御注曰:生则兆于动出,为则效于变化,长则见于统壹,道之降,而在德者尔。然生而不有其功,为而不恃其能,长而不睹其刻制之巧,非德之妙而小者,孰能与此?故曰是谓玄德。
臣义曰:有所生,有所为,有所长,离乎道而见乎德者也。惟其能生,而其功不有。能为,而其能不恃。能长,而其宰制之述无所见,故为德之玄。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御注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始与母皆道也。自其气之始则谓之始,自其生生则谓之母,有始则能生生矣。
臣义曰:天下有始,道之一而已,非天地之始也,所谓有名万物之母是也。一者,有名之始,故为天下母。气之始者,一也。物之所自生,有母道焉。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御注曰:道能母万物而字之,则物者其子也。通于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
臣义曰:一之所起,道之所以生物也。得其母,则知万物为之子。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段身不殆。
御注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穷物之理而不累于物,达道之缴而不失其妙,则利用出入,往来不穷,可以全生,可以尽年,而无危殆之患。
臣义曰:庄周曰:形非道不生,则万物本乎道,而一之所生也。知万物皆母于一,则一不可以不守。能守一,则身虽投而神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御注曰:兑以言悦,门以言出,物诱于外,则心悦于内。耳目鼻口,神明、出焉。慎汝内,闭汝外,不以通物为乐,物无得而引之,则乐天而自得,孰弊弊然以物为事?
臣义曰:兑,悦于外,则心有所之。门开其出,则神向于动。其兑塞,心致一也。其门闭,神致静也。心一神静,此所以守其母也。守其母,则复乎道,而无所适而不自得,何勤之有。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御注曰:妄见可说,与接为构,而从事于务,则与物相刃相靡,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
臣义曰:心悦于物,徇妄逐末,往而不返,费其神用,竭劳于事,以求其济,愚孰甚焉。以此丧精失灵,夫何以救。
见小曰明,
御注曰:小者,道之妙,见道之妙者,自知而已,故无不明。
臣义曰:小与朴虽小同,故见之曰明,自知故也。
守柔曰强。
御注曰:柔者,道之本。守道之本者,自胜而已,故无不胜。
臣义曰:知以柔为守,则知所以自胜。
用其光,复归其明。
御注曰: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圣人之应世,从体起用,则辉散为光,摄用归体,则智彻为明,显诸化,藏诸用,如彼日月万物,皆照而明,未尝亏,所以神明其德者是也。
臣义曰:光者,明之见于外者也。圣人显七以应世,光之用也。藏用以复道,明之复也。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御注曰:物之化,无常也。惟复命者遗物离人,复归于明,而不与物俱化,故体常而无患,与形蝶成光者异矣。
臣义曰:用其光而不复,则以我为有,而对物之无穷。光用有尽,而物为身殃,是自遗其殃也。惟复归其明,而还复于朴,故体常而不与物化,是谓袭常。真常之妙,可以冥一,而不可以显取,故谓之袭。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御注曰:道去奢去泰,奢者淫于德,秦则侈于性,施之过也。介者,小而辩于物。介然辩物,而内以自知,则深根固柢,而取足于身,故唯施是畏。
臣义曰:志心者,可以得道。忘心则无畏,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则有心于道矣。故于施为不能无畏。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御注曰:道夷而径速,欲速以邀近功,’而去道也远矣。
臣义曰:夫道易知易行,而无难者也,若大路然,其夷甚矣,而民好径,用智巧,趋速捷,以求近功,故失道。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御注曰:尚贤使能,以致朝廷之治,而不知力穑积用,以成富庶之俗,则徇末而弃本,非可久之道。
臣义曰:朝甚除,则饰于外,田芜仓虚,则本不恤矣。饰外而弃本,非持久之道。
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御注曰: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则惟施是畏,志乎期费,则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财有余以为荣,不足以为辱,怙侈灭义,骄淫矜夸,岂道也哉?
臣义曰:弃本逐末,徇外伤内,忘其固有,而有非其所自有,忘其自贵,而夸非其所自贵,是谓盗夸。
宋徽宗这德真经解义卷之七竟
7-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八
宋徽宗道德真经解义卷之八
登仕郎臣章安撰义
德经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
御注曰:建中以该上下,故不拔。
臣义曰:心有系则偏倚不中,中则无偏系而善建者也,故不拔。
善抱者不脱,
御注曰:抱一以应万变,故不脱。
臣义曰:善抱者,抱一也。纯粹不杂,一而不二,故能应变于无穷,未始或脱也。
子孙以祭祀不辍。
御注曰: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离于精,若是者,岂行一国与当年,盖将及天下与来世,其传也远矣。
臣义曰:建中抱一,其施无穷,其道冒于天下,后世使之享福不已,故子孙祭祀不辍。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御注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所谓其绪余以治人也。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谓其土直以治天下国家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耳。故余而后长,丰而后普,于道为外。
臣义曰:建中则无过不及,抱一则精全不二,以此修身,德乃真也。以此修家,德乃余也。以此修国,德乃丰也。以此修天下,德乃普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道之真在我者也,故以真修身,身修然后推其德,自家自乡至于国,至于天下,而德弥广矣。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御注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以身观身而身治,推此类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观天下,而天下治矣。
臣义曰:天下之理,盖有常然,而各有极也。能尽之者,不容私智,故观身者不外乎身,观家者不外乎家。观乡观国观天下,皆若是也。异乎此,非善观者。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御注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臣义曰:所以知天下之然,而尽天下之理者,本乎中一,可谓易简,因性循理而已。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御注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含德之厚,不迁于物,则气专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臣义曰:人之德性,本自浑全,因物有迁,薄而不厚。惟物我两忘,而含德之厚,精全不亏,神一不二,故复乎无知,而心同赤子。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御注曰:含德之厚者,忧息不能入,邪气不能农,故物莫能伤焉。庄子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下之?
臣义曰:比于赤子,则精全神固,心复乎无心,而恐惧忧息所不能入,固未始有震物心也。故物亦莫之伤。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
御注曰: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作合而□之。精之至者,可以入神,《庄子》曰:圣人贵精。
臣义曰:德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则形全,神全者形不滞于有,而气为之变化,故骨弱筋柔而握固。气不感于动,而精全于一,故未知牝牡之合而□作。
终日号而嗑不嗄,和之至也。
御注曰:致一之谓精,精则德全而神不亏,冲气以为和,和则气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于天一而为智之源,和得于天五而为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复命,而失其赤子之心渚,精摇而不守,气暴而不饨,驰其形性,潜之万物,岂不悲夫?
臣义曰:赤子形与物接,而心常静一,其声之所发,气之所动尔,非心使其气,而有动气之累,故全精之一,完气之冲,神不亏而溢不嗄,故其妙可以入神,其常可以复命,和之至也如此。
知和曰常,
御注曰:纯气之守,制命在内,形化而性不亡。
臣义曰:常者至真而常然,未始或变也,故形虽蜕化之不一,而性有所不立。守气之纯,保乎泰和,知其和而无所变,故曰常。
知常曰明,
御注曰:明足以见道者,知性之不亡故也。
臣义曰:知其性有常而不变,而未始或亡,见道明矣,故曰明。
益生曰祥,
御注曰:祥者,物之先见,生物之理,增之则赘,祸福特未定也。
臣义曰:生理固全,何事于益,益之为祥,祸福未定。
心使气日强。
御注曰:体合于心,心合于气,则气和而不暴,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心实使之兹强也。以与物敌,而非自胜之道。
臣义曰:心复于无,则气保于冲。心使气,则气失于暴。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御注曰:道无古今,物有壮老,强有时而弱,盛有时而衰,役于时而制于数,岂道也哉?
臣义曰:有壮有老,随时徙化,形与之变,是物也。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有常不变,其几道乎。
不道早已。
御注曰:道未始有穷,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
臣义曰:不以道,则其生虽壮,已失生理。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御注曰:道无问,问无应,知道者默而识之,无所事言。啮缺问于王倪,所以四问而四不知,多言数穷,离道远矣。
臣义曰:道不可言也,故道者不言而默识。可言者,道之粗也,多言则数穷,故言者不知道。
塞其兑,闭其门,
御注曰:涂部守神,退藏于密,
臣义曰:塞其兑,则心无悦于外,闭其门,则神不驰于物,所以退藏于密也。
挫其锐,解其纷,
御注曰:以深为根,以约为纪。
臣义曰:挫其锐,钝而后利也。解其纷,不为物结也。根深者不见其锐,纪约者何事解纷。
和其光,同其尘,
御注曰:与物委蛇,而同其波。
臣义曰:和其光,复归其明也。同其尘,则混同于物也。复其明混于物,故能同其波。
是谓玄同。
御注曰:道复乎至幽,合乎至一,至幽之谓玄,至一之谓同。玄同则万物与我,将择焉而不可得,岂窃窃然自投于亲疏利害贵贱之间为哉?
臣义曰:至幽则尽妙,至一则不二,有无物我,玄同一致。
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御注曰:世之人爱恶相攻,而有戚疏之态,情伪相感而有利害之见,用舍相权而有贵贱之分,反复更代,未始有极,奚足为天下贵?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恶,忘情伪,离用舍而玄同于一性之内,良贵至足,天下兼亡心,故为天下贵。
臣义曰:物于物者,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之也。至于物我玄同,则物物而不物于物,故莫之爵而常自然。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御注曰: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变,无事者道之真。国以正定,兵以奇胜,道之真,无容私焉。顺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臣义曰:治国以正定,道之常也。用兵以奇胜,道之变也。取天下以无事,道之真也。侯王得一为正,而物莫不正,国之治也。兵以克变为奇,而物莫能胜,兵之用也。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故无为之君执左契,而天下应之,所谓无事以取天下也。
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御注曰: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致其所恶则散。今也无爱利之心,而多忌讳之禁,民将散而之四方,故民弥贫。
臣义曰:多忌讳,则多事而多禁,故民扰于法,而业不得安,故民始乱而弥贫。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御注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生则纯白不备,而或罔上以非其道。
臣义曰:人以机械相胜,诈伪萌生,迭为朋附罔蔽,此所以滋昏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御注曰:侠巧胜则人趋末,而异服奇器出以乱俗。
臣义曰:尚伎巧,则风俗弊于奇异。法令滋章,盗贼多有。
御注曰:克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应之。
臣义曰:国家昏于人之利器相胜,风俗弊于人之伎巧相尚,忌讳多禁,民贫失业,则治国失其正,而以多事扰天下也。至于法令滋彰,防制密甚,然后民益无耻矣,民无耻,则无所不为矣,故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御注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圣人天地而已,故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
臣义曰:圣人体道无为,以性复性,故民化于上,而不知其所以化也。
我好静而民自正,
御注曰:鉴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物之方圆曲直不能逃也,夫岂待钧绳规矩而后正哉?
臣义曰:静则政一,而民皆一于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
御注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无以扰之,民将自富。
臣义曰:上无事,则民有余力,安生乐业而民富足。
我无欲而民自朴。
御注曰:不尚贤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同乎无欲,而民性得矣。
臣义曰:无欲则无心,上无心则民得其性,自足于性分,而心复于一,全其朴矣。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其政闷闷,
御注曰:在宥天下,下知有之,而无欣欣之乐。
臣义曰:上以·道在宥天下,下以道自遂其生成,上下皆正于一,而复乎道,上不见其有为,下不知其帝力,闷闷如此。
其民淳淳;
御注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臣义曰:淳淳者,浑厚自如,绝私欲,复素业也。
其政察察,
御注曰: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然以苛为明,此察察之政。
臣义曰:察察著明,至纤至悉,新政之举,以苛为明也。
其民缺缺。
御注曰: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故无全德。
臣义曰:上政察则民巧于为伪,伤于巧而不得其全,故无全德。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御注曰: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德慧卫智,存乎疢疾,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知时无止,知分无常,知终始之不可故,则祸福之倚伏,何常之有?
臣义曰:否泰穷通,祸福吉凶,出入终始,往返倚伏,如循环然,无有穷极,惟安于时分,故祸福之来,任其自尔,岂有常耶。
其无正邪?
御注曰: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然则孰为天下之至正哉?
臣义曰: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夫混于至道而莫知所以然,孰有所谓正也,况祸福无极,孰为之正。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
御注曰:通天下一气耳,今是而昨非,先迎而后合,神奇臭腐,相为终始,则奇正之相生,妖善之更化,乃一气之自尔。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胜而不明乎?祸福之倚伏,且复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臣义曰:正奇善妖,相为是非,皆绿诸妄,实非大常。民之失性,固已日久,不能返本以契道,徒知缺缺于求福,苟政事察察,而以一偏为正,将使天下毕正于我,其可得耶。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御注曰:方者介于辨物,大方无隅,止而不流,无辨物之迹。
臣义曰:方则介而有辨,方而不割,则混一体道,而不与物绝。
廉而不剧,
御注曰:康者矜于自洁,大康不赚,清而容物,无刻制之行。
臣义曰:洁然独立于万物之上,而物无不容,不见刻制也。
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御注曰:直而肆则陵物之态生,光而耀则扬行之息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复归其明,其唯圣人乎!民之迷也,以方为是者,如子莫之执中,以康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末世之弊俗,而失圣人之大全,岂足以正天下?圣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
臣义曰:大直若曲,盖与物委蛇,而不失道之直。直而肆,则有其直而陵彼不直矣。和其光,归其明,而尘同于物,而未始与物异也,岂有其光以耀乎外哉。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圣人所以正天下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啬。
御注曰:聪明智识,天也。动静思虑,人也。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累,所以治人。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所以事天,此之谓啬。天一在藏,以肾为事,立乎不贷之圃,丰智原而音出,则人事治而天理得。臣义曰:动静之劳形,思虑之役心,人之不自治者然也,极聪明,尽智识,天之不能事者然也。两者一于啬,则其神不费,而神全于精一。治人事天,莫要于此,故圣人不失于动静,不累于思虑,收聪明,忘智识,而与天为一,谓之啬,则其藏深矣,而不示其存,固矣而不费。
夫唯啬,是以早复。
御注曰:迷而后复,其复也晚矣,比复好先,音则不侈于性,是以早复。臣义曰:音则神存而不费,故其复早也。
早复谓之重积德。
御注曰:复德之本也,复以自知,则道之在我者,日积而弥新。
臣义曰:复以自知,德积于内,复之以早,则所得弥积。
重积德,则无不克。
御注曰:能胜之谓克,宰制万物,役使群动,而无所不胜者,惟德而已。
臣义曰:德之重积,则德弥厚矣。德弥厚,则道足以胜己之私,而至于忘我,忘我则忘物,物我忘而无不克矣。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御注曰:德至于无所不胜,则泛应而不穷,孰知其极也?
臣义曰:德至于无所不胜者,物我忘故也。物我忘而复乎至无,曷知其极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御注曰:体尽无穷,则其于用天下也有余裕矣,况有国乎?
臣义曰:体道全神,然后可以有国者,治人事天,至矣尽矣。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御注曰:道为万物母,有道者万世无弊。
臣义曰:有国之母者,无极之道也。惟道常而不变,故长久。
是为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御注曰:道者物之母,而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可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
臣义曰:性复于道,则其根深矣,形以道生,则其柢固矣。根不深则精不全,精不全则神不固,神不固则其形去,故根深柢固,所以长生久视而固存也。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国,若烹小鲜。
御注曰: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渍。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
臣义曰:烹鲜,任其自熟,无用智巧也。圣人为无为,付万物于自尔,故若烹鲜。
以道花天下者,其鬼不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