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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取善集(李霖)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92,386 字 · 共 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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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微曰:善以道抱元守一者,则精神完全,而不脱失也。

舒王曰:抱,一也。抱一而不离,则不脱矣。

子孙祭祀不辍。

御注: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离于精。若是者,岂行一国与当年,盖将及天下与来世,其传也远矣。

唐明皇曰: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于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于后稷,成于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于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

杜弼曰:明以近修远立身,以道不技不脱,固蒂深根。以此修身,真德在己也。

修之家,其德乃余;

河上公曰:修道之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妇贞。其德如是,乃有余也。

王弼曰: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所施转大。

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御注: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所谓其绪余以治人也。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谓土直以治天下国家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尔。故余而后长,丰而后普,于道为外。

纂微曰:此五者,近修诸身,而远及天下也。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

道冲曰:察身之损益邪正,则知众人矣。察家之逆顺盛衰,则知他之家矣。

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御注: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以身观身而身治,推此类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观天下,而天下治矣。

纂微曰:观者,照察也。故以先、圣治身之\道,反观吾身心。若吾身心能体于道,则其德乃真矣。以先圣治家之道反观吾家人,若吾家人能睦其亲,则其德有余矣。以先圣治乡之道反观吾乡党,若吾乡党能信于友,则其德乃长。以先圣治国之道反观吾国民,若吾国民能遂其生,则其德乃丰矣。以先圣治天下之道反观吾天下之民,能无欲无知,则其德乃普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河上公曰:老子言吾何以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以此五事,观而知之。

王弼曰: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己以知之,不求于外也。所谓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也。

王元泽曰:圣人所守一道,更无异说,故其所以为所以知,皆由此道也。

此章首言善建抱终之以知天下者,盖天下之本身也。善建抱者,所谓修之身也。推此以及天下,可谓知治之本矣。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御注: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含德之厚,不迁于物,则气专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

唐明皇曰: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行比于赤子。

吕吉甫曰:人之初生,其德性至厚也。及其长也,耳目交于外,心识受于内,而益生日多,则其厚者薄矣。为道者损其所益生,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故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含,抱也。赤子性淳而未散,气和而不暴。含德之人,性本至厚,不迁于薄,故比于赤子。含德之厚者,非特有赤子之容也,有赤子之心矣。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撄鸟不搏。

张君相曰:毒虫、蜂虿、蛇虺之类,以气害人为螫。猛兽虎兕之类,以

足践人为据。攫鸟雕鹗之类,以爪伤人为搏。赤子无害物之心,故不为此等诸物所害。且毒虫喻嗔,猛兽喻痴,攫鸟喻贪,赤子绝此三恶,故不为三毒所伤。含德之人,慈忍久就,内不生嗔,故言毒虫不螫。喜舍既成,贪爱亦尽,故喻攫鸟不搏。常有明智,永绝痴惑,故言猛兽不据。

夫赤子特以受冲气之和,无害物之心,故物莫能伤。况夫充纯气之守通乎。物之所造而其和大同于物者,孰能害之。庄子曰:人能虚己游世,其孰能害之。

骨弱筋柔而握固。

河上公曰:赤子筋骨柔弱而握固,以其意专心不移也。

赤子意专志一,心无所知,手无所用,故自然握拳牢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

御注: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者,可以入神。庄子曰:圣人贵精。

林灵素曰:`,小儿阴也。作,动也。牝牡之合,即阴阳之运会。赤子未知会合之理而动作者,至精不散也。含德之人,虽了诸法,空寂寂不废动,而能无心应物,动作合德合时,此明身业静。

王元泽曰:非有慕好于外而`作,则是顺其气之自运,而不以心者也。若自营于外而心佚于内,则精丧而死矣。安能久乎。举世之大患,莫大于此,而学者之至戒也。

终日号而隘不嗄,和之至。

御注:致一之谓精,精则德全而神不亏。冲气以为和,和则气全而嗌不嗄。人之生也,精受于天一而为智之源,和得于天五而为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复命。而失其赤子之心者,精摇而不守,气暴而不纯,驰其形性,潜之万物,岂不悲夫。

啼极无声曰嗄。赤子从朝至暮,啼号声不变易者,以其心不动而气和也。使赤子心有所忧愠,则气戾而不和,其能若是乎。含德之人,演玄言而不疲,流法音而不竭,此亦抱冲和之所致也。

知和曰常,

舒王曰:和之为用则常而不变,故曰知和曰常。

人能知和气柔弱,则制命在我,有常而不变。故致道之极,则至于复命。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至于知和。知和亦曰常。则道德虽有间,及其会于常,则一也。

知常曰明。

松灵仙曰:和是不二之中。夫道一相无相,不为生死所倾动,故名曰常。能知此常,则智慧日明也。

舒王曰:不明则不足以知常。

益生曰祥。

舒王曰:夫生不可益,而人常求益于生,则有凶祥。

孙登曰:生生之厚,动之妖祥。

一受其成形,而素分定,生理至足,无欠无余,以直养之,则亦至矣。从而增焉,秖以为赘,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是曰凶祥。

心使气曰强。

御注:体合于心,心合于气,则气和不暴。蹶者趋者,是气也。心实使之,兹强也。以与物敌,而非自胜之道。

舒王曰:气者当专气致柔,今反为心之所使,不能专守于内,则为暴矣。故曰:心使气曰强。《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上章曰:守柔曰强。此祥者非作善之祥,乃灾异之祥。此强者非守柔之强,乃强梁之强。

王元泽曰:有心以使气,则气复使心。心气交使,则天和凋丧,损其真矣。人所受者,不可益损,故增生损气,俱为失理。孟子有揠苗不芸之戒,老子有益生使气之说。凡以全其淳气而已。此强非自胜之强,强梁之强也。

嗟乎,流俗有为之徒,不能同其赤子之无心,纵无穷之欲,丧甚真之精,或补以药石,或行以小术,求益真元,反成疾病。故老子有益生之戒也。不能似赤子之气和,或用意以存想,或役心而行气,欲气盛而体充,反神劳而气耗,故老子有使气之说也。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苏子由曰:益生使气,不能听其自然,日入于刚强,而老从之,则其非赤子之性矣。

物不可以壮,壮则老矣。夫道者,先天地而不为壮,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若不知道之真常,而益生使气,为强梁之人,是物而已,岂道也哉。故曰早已。此章言赤子之无心,含德之厚者似之。赤子无心害物,而物莫之伤也。故精全而不散,气和而不暴,知此乃真常也。不能知此,则益生使气,而有壮老之异,失赤子之心矣。非含德之厚者也。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

河上公曰:知者贵行,不贵言也。

成玄英曰:知道之人,达于妙理,理无言说,所以不言。

顾欢曰:明道则忘言,存言则失道,道可默契,不可口说,故庄云:道无问,问无应。

言者不知。

纂微曰: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贵行而不贵言。谈道者以辩而不以心,丧道而不丧说。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道者不言,故孔圣欲无言,孟子岂好辩。正容以悟物者有之,目击而道存者有之,四问而四不知,三问而三不答,是皆知道不可言也。且识音者口不能传,斲轮者。不能言,彼进乎技者尚尔,况道深微妙,安可言乎。多言数穷,离道远矣。

塞其兑,闭其门。

御注:涂故厣瘢退藏于密。

纂微曰.;此与第五十二章文同而旨异也。彼则约道清静,以塞嗜欲爱悦之端。此则宗道无言,故兴损聪弃明之说。夫道无形,故不可以目视,又不可以口传。夫至人塞兑闭门,而善能收眂敛听,钳口结舌,故曰:塞其兑,闭其门也。

陆佃曰:兑者所以说物也。门者所以通物也。塞其所悦,闭其所通,然后可以挫其锐。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裴处恩曰:和其光,令光不耀。同其尘,令尘不染。

挫锐而内不出,解纷而外不入,和光而不耀,同尘而不染,真知者其处己如此。

是谓玄同。

苏子由曰: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者,默言不言,而与道同矣。

玄升而入道,至于玄则小而与物辩,唯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默而不言,而与道同矣。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御注:世之人爱恶相攻,而有亲疏之态。情伪相感,而有利害之见。用舍相权,而有贵贱之分。反复更代,未始有极,奚足为天下贵。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恶,忘情伪,离用舍,而玄同于一性之内,良贵至足,天下兼忘,故为天下贵。

吕吉甫曰:若然者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就利,不违害,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荣通,不丑穷,故不可得而责,不可得而贱。夫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则贵在于物,而物皆贱之。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贵在于我,而物不能贱也。其为天下贵,不亦宜乎。

不可得而亲疏者,若列御寇居郑圃,人无识者是也。不可得而利害者,若列子辞郑子阳之粟是也。不可得而贵贱者,若曾子居卫是也。

此章贵忘言而体道,下文皆默而成之之道也,又孰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哉。良贵在我,物莫能贱,故为天下贵。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政治国,

体道之常之谓正。正止于一而不变,道之常也。治国之道,以常为贵。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矣。

以奇用兵,

顾欢曰:奇者,变诈也。临难制变,兵不厌诈,三略九奇,九攻百胜,此上将军师静难息寇武之功也。

刘仲平曰:杂而不纯者,天下之常心也。流而不制者,天下之常情也。正之为道,异于是矣。故一而不杂者,正之体也。止而不流者,正之用也。一而不杂,则不纯者之所宗也。止而不流,则流而不制者之所主也。是以治国者不可以他求,以正为守而已。若夫用兵则不然,操凶器,临危事,有万之众,央胜负于顷刻之间,有可以制敌,则乘权适变宜,无不可为者。故其容与治国常异,故用奇而不以正也。以无事取天下。

御注: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变,无事者道之真。国以正治,兵以奇胜,道之真无容私焉。顺物自然而天下治矣。

《杂说》曰:正可以治一国而已,奇可以用五兵而已。唯其无事者,然后可以取天下。故曰: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然而汤放武伐,亦可以无事乎。曰:然则汤武者,顺乎天,应乎人,其放伐也,犹放伐一夫尔,未闻有事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唐明皇曰:以此,下文知之。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纂微曰:忌讳,谓禁令也。人君不能无为,而以政教治国,禁网繁密,民虑其抵犯,无所措其手足,避讳不暇,弗敢云为,举动失业,日至贫穷。

王元泽曰:事为之禁,则民扰而失业,故贫也。此乱之所始。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王弼曰:利器几所以利己之器。民强则国家弱。

王元泽曰:有利器则必有机心,机心生则下难知,故国家昏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御注:伎巧胜则人趋末,而异服奇器出以乱俗。

王弼曰:民多智慧,则巧伪生。巧伪生,则邪事起。

纂微曰:伎巧,谓工伎巧妙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唐明皇曰: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则岂非多有乎。

舒王曰:法令者,禁天下之非。因其禁非,所以起伪。盖法出奸生,令下诈起,故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

河上公曰:谓下文也。

我无为,而民自化;

御注: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圣人天地而已,故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

尧、舜渊默乎法宫之中,垂拱而视,天民之阜,文武不识不知而顺,帝则垂衣拱手而天下治,此帝王无为而民自化。庄子曰:无为而万物化。

我无事,而民自富;

河上公曰:我无徭役征召之事,民安其业,故皆自富也。

《类解》曰:心既无为,迹又无事,四民乐业,百姓丰饶。此反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上无事则不兴力役,岂夺农时,而民自富。此申上文弥贫之义。

我好静,而民自正;

王元泽曰:好静则复性。上复性则民亦复性,故自正。申上文盗贼之义。

羊祜曰:我动则民邪,我静则民正。此反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我无欲,而民自朴。

唐明皇曰: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全和,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矣。朴者,性之全。我性全而无欲,民亦无欲,而自朴也。此申上文奇物之义。此章主无事以取天下也。自天下多忌讳至盗贼多有,此有事以取天下之过也。自我无为而民自化至我无欲而民自朴,此无事以取天下之证也。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河上公曰:其政教宽大闷闷昧昧,似若不明,故民淳淳富厚,相亲睦也。

唐明皇曰:政教闷闷无为宽大,人则应之淳淳然而质朴矣。

吕吉甫曰:淳淳者,言其不筏侗∫病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唐明皇曰: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然而凋弊矣。

舒王曰:闷闷者,无所分别。唯其无所分别,则常使民无知无欲,故其民淳淳察察者,有所分别也。有所分别,则其民不能无知无欲,而常缺缺矣。

吕吉甫曰:缺缺者,言其不全于朴。

祸兮福所倚,

河上公曰:倚,因也。夫祸因福而生。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修善行道,则祸去福来。

福兮祸所伏。

河上公曰:祸伏匿于福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祸来。

唐明皇曰: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反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所因也。其政察察,而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福为祸之所藏也。

祸福倚伏在吉凶之域者,将何处也。盖祸至不惧,省躬自咎,以免于祸而已,将处乎祸与福之间也。若是则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庄子:宁于祸福。

孰知其极,

河上公曰:祸福更相生,谁能知其穷极。

孙登曰:孰,谁也。极,尽也一夫祸福相因,倚伏无定,祸因福至,福假祸来,孰知其尽也。

其无正邪。

王元泽曰:大运不留当时者,为是欲定其正,而不知正不可常,则可谓智乎。虽然以为无正者,是以无正为正者也,邪者疑辞,亦不定乎无正也。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御注:通天下一气尔。今是而昨非,先迕而后合,神奇臭腐,相为终始,则奇正之相生,妖善之更化,乃一气之自尔。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胜而不明乎。祸福之所倚伏,且复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

陆佃曰:其无正邪,盖有正者有正,正者所谓正,正者无正是也。夫唯无正,故能超乎吉凶之表,而无祸无福,以知其极也。若夫未能致于无正之地,而流于吉凶之域,则一祸一福,其运如轮,其循如环,终于迷而已矣。故曰: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御注:方者,介于辨物大方,无隅止而不流,无辨物之迹。

顾欢曰:方正其身,妖奇自隔,不以其方割,彼从我也。

廉而不刿,

廉者,矜于自洁。大康不嗛,清而容物,无刻制之行。

王弼曰:廉,清康也。刿,伤也。以清康清民,令去其邪,令去其污,不以清康,刿伤于物也。

直而不肆,

河上公曰:肆,申也。圣人虽直曲己从人,不自申也。

王弼曰:以直导物,令去其僻,而不以直,激拂于物,所谓大直若屈也。

王元泽曰:直而肆则有其直。大直于理,为直而常,委曲以从理。

《书》曰:直而温,温则不暴内。直而外,不暴以凌物。所谓不肆也。

《语》曰:质直而好义。

光而不耀。

御注:直而肆则凌物而态生,光而耀则扬行之患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复归其明,其唯圣人乎。民之迷也,以方为是者,如子莫之执乱口中。以康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世末之弊俗,而失圣人之大全,岂足以正天下。圣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

王元泽曰:光以爚物,谓之耀。和其光归其明者,岂耀以爚物哉。

此章言祸福正奇善妖相生,而不可知民之迷。此固以久矣,柰何复以察察之政始之,则民安得全其朴乎。是以圣人虽方康直光以处己,然未尝显迹以示人,盖取此闷闷,去彼察察,而宁于祸福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啬。

御注:保其精神而不以外耗内者,啬也。精神四达并流而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其名为同帝。人之所以为人,天之所以为天者也,唯音也。爱养精神,然后俯治人,仰事天。故曰:治人事天,莫若啬。

夫唯啬,是谓早复;

吕吉甫曰:夫唯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也。苟唯不啬而费之。至于神敝精劳,虽欲反其情性,亦无由入矣。其于复也,不亦晚乎。故曰:夫唯啬,是谓早复。

王元泽曰:动极而静,则其复晚矣。唯啬者不侈于费,已其去本也,未尝远。故复静为早。

早复谓之重积德;

吕吉甫曰:人之生也,固足于德矣。诚能音而早复之,则德日益以充。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

王元泽曰:德不外耗则积于内,而资纳无穷,则其为积也。积之又积者也。

重积德,则无不克;

御注:能胜之谓克。宰制万物,役使群动,而无所不胜者,惟德而已。

吕吉甫曰:重积德则德之至也。至德者,火不能热,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禽兽不能贼,安往而不克哉。故曰:重积德,则无不克。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御注:德至于无所不胜,则泛应而不穷,孰知其极也。

吕吉甫曰:夫有所不克,则其道有时而极也。无所不克,则孰知其极。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御注:体尽无穷,则其于用天下也,有余裕矣,况有国乎。

吕吉甫曰: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莫知其极,则不物而能物物者也。虽有土者,而无累矣。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御注:道为万物母。有道者,万世无弊。

舒王曰:国者皆出于道也,故以道为母,如此则没身不殆也。故曰:可以长久。

是谓深根固蒂,

王元泽曰:人以性为根,外乎此者,皆枝叶也。失性之人盛枝叶以伤根,根伤则精气衰而蒂不固,此所以早毙也。夫唯啬,则不以外伤其根,根深则蒂固,蒂固则形连乎命而迟脱矣。

陆佃曰:万物莫足以测之之谓深。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

长生久视之道。

御注;道者,万物之母。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

吕吉甫曰:啬之为道,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啬而藏之,则根深而生。长生者视之蒂,卫而保之,则蒂固其视久矣。

此章首言治人事天莫若啬,终之以长生久视者。盖长久之道,当啬其精神。精神者,根也,形者,蒂也。根深则蒂固,蒂固而生长视久也。昔黄帝问长久之道,广成告之以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无摇汝精,乃可长生。

《内经》称真人之道有曰:呼吸精气,独立守神,故能寿比天地,无有终时。论至人则曰:积精全神。论圣人则曰:精神不散。历观自古上圣未有不啬精神而成真者也。乃若今时之人,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丧精失灵,形衰早毙,岂道也哉。故曰:道者,圣人行之,愚者背之。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九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李霖)】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十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国,若烹小鲜。

御注: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溃。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

王弼曰:不扰也。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而其主弥静,然后乃能广感众心矣。

刘仲平曰:国之大者,治之若烹小鲜而已。何也,取其不烦扰尔。

鱼小则易于溃烂。民弱则易于烦扰。烹小鲜者,待其自熟。治大国者,任其自治。《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陆佃曰:盖鬼神者,无以休止安定,则出而为祟。古人以道往天下者,则鸟兽鱼鳌至于咸若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是以无灵响也。

王元泽曰:民不扰,则得尽其性。民尽其性,则天地之和应,而万物无不遂矣。故鬼亦安其处,而不能为神也。人鬼殊道而每至于相于者,阴阳之气有戾而交失其所,故灵物得乘衅矣。

天下虽大治之在道,道常无为而任自然。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以道社天下也。故阴阳之气无戾,人鬼各安其处,所以其鬼不神也司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

唐明皇曰: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无神,但有其神而不见怪以伤人也。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

刘进喜曰:神者效验灵也。非此鬼无灵效,但人君用道,鬼乃福佑于人,不能伤害于物。

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圣人不伤民也。唯圣人不伤民,故天地之和应,人鬼各遂,两不相伤也。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御注:以道社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

此章欲人君以道治天下,莫之为而任自然,故幽明各安其位,人神不相杂拷,而德交归焉。帝尧之时,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夏后之世,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此帝王无为而治天下也。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者下流。

河上公曰:治大国者,当如江海居下流,不逆细微也。

王弼曰: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归之,故大国下流也。

吕吉甫曰.;知以道治其国,固不伤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则己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矣。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

天下之交。

王弼曰:天下所归,会也。

唐明皇曰:下流者,谦德也。大国当下流开纳,则天下之人交至矣。

天下之交牝。

王弼曰: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也。

王元泽曰:当以雌静受物。

牝常以静胜牡,

河上公曰:阴胜阳者,以安静不先求也。

以静为下。

王弼曰:以其静故能为下也。牝,雌也。雄躁动食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也。以其静复能为下,故物归之也。

舒王曰:交者众人之会,能处众人之所恶,则天下之动,莫不归之矣。故曰:天下之交牝者,盖天下之交,交于牝而已。盖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静为君,而常处于下,则足以胜牡矣。故曰: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吕吉甫曰:盖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静胜牡,而所以胜者,由以静为下故也。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王弼曰:大国以下犹云以大国下小国,小国则附之。

顾欢曰:夫大国谦以虚,则小国悦以服。服之是为取彼小国也。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河上公曰:此言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也。

王弼曰:大国纳之也。

卢裕曰:取其容己也。

唐明皇曰: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唐明皇曰: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吕吉甫曰: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则所谓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于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则所谓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于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

河上公曰:大国不失下,则兼并小国而牧畜之。

成玄英曰:大国所以用谦者,更无余意,故不过欲兼爱畜养小国。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刘进喜曰:小国用柔者,更无余心,不过欲入大国之中,慕德接事。

唐明皇曰:大国执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贽贡赋以下大国者,不过入事大国为援助。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刘七会曰:恃大恐自高,故特以为戒也。

舒王曰:盖以小事大者人之易,以大事小者人之难。唯其人之所难,故老子以大者宜为下。

吕吉甫曰:今大者下小,小复下大,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之谓也。然则大者小者莫不宜为下,而独曰大者宜为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国,而亦祸灾及之矣。则不嫌于不宜,故曰:大者宜为下而已。

大者,奄有四海,君临万方,其势崇高,其位尊极,失于盈满,尤宜谦下。刘子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江海善下而为王,故山在地中为谦,王侯以孤寡为损。此章言交邻国之道,以谦下为本,故国无大小,皆当用谦然。大者恐恃以自高,尤当谦下,故特戒云。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

刘仲平曰:奥者,至深之居。徼者,一隙之边。以言乎道之妙,则喻以奥。以言乎道之粗,则喻以徼。言妙则知徼之为粗,言徼则知妙之为奥。

善人之宝,

唐明皇曰:善人知守道者昌,故常宝贵之以为用也。

王元泽曰:善人之所宝,圣人则体之矣。天下莫不贵者,道也。知道之可贵者,善人也。宝者,贵重之意。道之为宝者,精气神是也。夫精者身之本,保其精而不荡,则形全。专其气而不暴,则体充。守其神而不散,则真全。三者混而为一,此道所以为善人之宝也。

不善人之所保。

唐明皇曰: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其息难,即欲以身保任,于道自求免尔。莫非道也,善人求之足以至于善,不善人之所保倚也。谓遭患逢急,能自悔卑下,则足以免于罪。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孙登曰:夫言之可以夺众货之价尊,行之可以加众人之上。夫道之出口,淡乎无味。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岂华辞以悦百姓之耳,饰行以曜万物之目哉。

陆佃曰: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然而美之尚可以市尊,行之尚可以加人。又况道者万物之奥乎。此古之人所以用斯道觉斯民也。而一民觉焉,则虽以至宝充满法界,以用施者,其功莫之胜也。故曰: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顾欢曰:树君立辅,论道经邦,欲以率道天下,教化不善人也。

杜光庭曰:四海之大,万有之富,厥初生民,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于天,母事于地,谓之天子。一人不可以广治,置百官之长,有三公焉。《书》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

温公曰:立君以司牧其民,置辅以师保其君。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御注: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舍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者如归市。

舒王曰:立天子,置三公,虽有合拱之璧,先乘驷马,足以迎贤者之来,而不如坐进此道而已。

王元泽曰:天子、三公,以化民为己任,有道则天下将自宾。璧马所以招贤,为政之大者也。虽得贤而已,不能进道,则民犹不服,故未若不求乎外而进道之要也。

此三家说璧马以招贤。

吕吉甫曰: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拱璧以先驷马,所以享于上者礼之恭,币之重者也。然不如坐进此道,以道之为天下贵,虽坐而进之,过于恭礼重币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论道者,不过此而已。

此说璧马所以享上。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顾欢曰:古之所以贵宝此道者,其意何耶,问其所由也。

不曰求以得,有罪已免邪,故为天下贵。

御注: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吕吉甫曰:求以得,则所谓善人之宝。有罪以免,则所谓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为天下贵,而古之人所以不得不贵也。

此章言物皆出于道,道为天下贵,利而行之者善人也。故曰:求以得保而任之者,众人也。故曰:有罪以免,以道无所不用,故为天下贵。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御注: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于斯三者,栗可见矣。

刘进喜曰:为无为,修道业也。事无事,见道相。味无味,达道理。

无为者道之常。无事者道之真。无味者道之淡。此三者皆道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御注: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于一无,能成其大。

王元泽曰:以直报怨者事也。以德报怨者德也。事则吉凶与民同患,故种种诸法一不可废。若夫德则不见有物,安得怨乎。如上三事,体道者也。方其体道,故当如此。尔举怨而以德,则知无所不甩德。

曹道冲曰:报怨以德,仇雠便绝。报怨以怨,相报无尽。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纂微曰:此重诫也。难易大细者,则上之大小多少也。夫是非美恶,怨怒恩德,皆生于微渐,无不始于易,而终成难,初于细,而后成大。今使图度其始易之时,则于终无难矣。营为初细之日,则于后无大矣。若乃谋难于已难,为大于已大,则怨怒深而祸乱积,将欲释难解纷,不亦难乎。

祸患之机,藏于细微,发于常人之所忽。及其着也,虽知者不能善其后。是以怨之作也,必于易细而图为之,则无怨矣。《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御注: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于甚微,而及其末,则

不可胜图。故圣人蚤从事焉。

疏曰: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于易,欲令于易而图之。大事必起于细,欲令于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总之尔。

杜光庭曰:防祸于未兆,绝患于未萌,慎之至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御注:为之于小,故能成其大。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

唐明皇曰:前明几人常为难大之事,故令图而去之。此明圣人不为难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

夫轻诺,必寡信。

成玄英曰:此起喻也。诺,然许也。寡,少也。夫轻易许诺于人者,必少有信实也。

杜光庭曰:解杨无贰命,仲由无宿诺,古人美之。《记》曰:与其有诺责,宁有己怨。多易,必多难。

唐明皇曰:轻诺许人,必寡于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

成玄英曰:此答喻也。夫轻易为罪,必招重大之殃。

罗什曰:轻而不修,报之必重也。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御注:祸固多藏于微,而发于人之所忽。圣人之应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无轻易之行,而终绝难图之患。凡一体无故也。

王弼曰:以圣人之才,犹尚难于细易。况非圣人之才,而欲忽于此乎。故曰:犹难之也,惟其难于细易,故终无难大之事。

刘仁会曰:虑而后动,终无悔吝。圣人犹尔,况非圣乎。

此章上三事体道也。故报怨以德,是图为于易细之时,终无难大之事。非体道,圣人孰能如是。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

杜光庭曰:夫生性安静,嗜欲未萌,就而守之,执持为易。

其未兆易谋。

唐明皇曰,: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尚未有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并甚易尔。

王元泽曰:戒在事物之先。

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唐明皇曰: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尔。

吕吉甫曰:其脆易破,则不可使至于坚。其微易散,则不可使至于着。物皆然心为甚,通诸其心,则天下国家无难矣。

王元泽曰:救于已然之始,所谓治之于未乱也。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严遵曰:未疾之人,易为医也。未危之国,易为谋也。萌芽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曰任车未亏,童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谷,千人不能安。卯之未剖也,一指摩之。及其为飞鸿也,奋翼凌云,罾缴不能连。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御注:有形之类,大必滋于小,高必基于下,远又自于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圣人见端而思,未睹指而知归,故不为福先,不为祸始,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

唐明皇曰:此言息生于微,而成于着。喻如合抱之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层之台,起于一赞之土,此明积习而成也。千里之远行,始于举足之下,此明远行不止也。则天下之事,诚以细微为始,而人多忽之,遂成患本。故举三喻以证上文。

杜光庭曰:人之所以不防息,国之所以不慎微,祸形而务除,乱成而务理,此皆失之远矣。毫毛至于合抱,自小而成大也。累土成于层台,自下而为高也。千里始于举足,自近而及远也。世之人,但见合抱之木,层台之高,千里之远,方欲以执柯以伐之,聚锸以坏之,驰骛以追之。劳亦云甚,祸不可救。亦犹倚市门而长啸,终乱晋朝。萌沙鹿以贻祅,几倾汉室。默识远鉴,所宜留神。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唐明皇曰:为谓营为也。执谓执着也。言人不能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而更有所营为于性分之外,执着于尘境之中,故必祸败而失亡也。

吕吉甫曰:为之于未有,则是不为为之也。治之于未乱,则是不治治之也。已有而为之,欲成而反败之。已乱而治之,则执之欲固而反失之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御注:圣人不从事于务,故无败。不以故自持,故无失。胜者规度而固守之,去道愈远矣。能无败失乎。

吕吉甫曰:是以圣人为之于未有,则我因无为也,故无败。治之于未乱,则我固无执也,故无失。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

御注:中道而止,半涂而废,始动而终怠者,凡民之情,盖莫不然,故事常几成而至于败。

吕吉甫曰:民之从事,常在既有之后,故至于几成而败之,以不知其本故也。

凡民从事,至于几成而败者,以不慎厥终也。《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御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施之于事,何为而不成。

唐明皇曰:慎其终末,常如始从善之心,则必无祸败之事。

吕吉甫曰:使知大生于小,高起于下,远始于近,慎终如始,岂有败事哉。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御注:欲利者以物易己,务学者以博溺心。夫岂足以造乎无为。圣人不以利累形,欲在于不欲,人我之养,毕足而止,故不贵难得之货。不以人灭天,学在于不学,缉熙于光明而已,故以复众人之所过。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况众人乎。复其过而反之性,此绝学者所以无忧而乐。

陆佃曰:损金于山,投珠于渊,弃极真之宝,绝穷巧之仗,夫是之谓欲不欲,忘其仁义,遗其礼乐,弃已陈之糟粕,投既腐之土梗,夫是之谓学不学。

王元泽曰:不欲之欲,非无欲也,欲在于不欲尔,故不贵难得之货而已。民饱食暖衣,性所不免,欲此而已,不为有欲,而离性之后,更贵难得之货,此乃愚民迷妄,失本已远故也。故圣人欲不欲,以救其迷,而反之性。不学之学,非无学也,所学在于不学尔,以复众人之所过故也。众人逐末多事,圣人以不学之学据其过,而反之道。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卢裕曰:辅,佐也。人生而静,物之性也,以无欲无学,辅佐万物之自然,使各遂其性,而不敢为。

杜光庭曰:俗学曼衍,难复于无为。多欲纷纶,必迷于正性。圣人令学不学以敦素,欲不欲以恬愉,渐窥正道之光,用辅自然之性,不贪难得之货,不务过分之能,自败而反成慎终,其若始察微防害,复于易持之安,国所以晏宁,身所以贞固,然后可拟古之善为道尔。

陆佃曰:欲不欲,至于无欲。学不学,至于无学。则可以佑神而相天。故曰: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佑神者,以己之神佑万物之神。相天者,以己之天相万物之天。

鸟兽固有群矣,草木固有立矣,自生自化,自形自色,万物既已自然,圣人于此辅之,夫何为哉,非乱其经也,非逆其情也,因其有生辅之以全其生,因其有形辅之以全其形。有虞之命官,以上下草木鸟兽,有夏之懋德,鸟兽鱼鳌咸若。此章言圣人图难于其易。故持于安静之时,所谓为之于未有。制于脆微之际,所谓治之于未乱。举三事以为喻。欲早良图,以杜后艰,无为而无败,无执而无失,始终皆慎,岂有败事乎。圣人不欲以静,绝学无忧,辅物自然之性,以体无为之道,然后复易持之安,终无难图之患矣。

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御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古之善为道者,使由之而已。反其常然道可载,而与之俱无所施智巧焉。故曰:愚三代而下,释夫恬惔无为,而悦夫咛哼之意,屈折礼乐,以正天下之形,吁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将以明民。名曰治之,而乱孰甚焉。

王弼曰:明谓多见巧诈,散其朴也。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也。

温公曰:去华务实,还淳反朴。

曹道冲曰:民智则生奸,民愚则反朴。

明者明民以其智也,非以明民,所谓不以智治国也。愚者智之反也,将以愚之,使民去智反朴,忘是非,绝美恶,同乎无知无欲矣。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舒王曰:夫圣智者,国家之利器也。言古之善为道者,不以圣智示人,欲使人无知无欲而愚之也。故庄子曰:上诚好智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夫弓弩毕弋机变之智多,则乌乱于上。钧饵罔罟历芍之智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罗落置众之智多,则兽乱于泽矣。智许渐毒颌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智。

愚则无知,智则多诈,民多智诈,巧伪滋生,所以难治。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卢裕曰:拾道任智,大伪生焉。伪生于下,智出于上,上下相蒙,为害大矣。

唐明皇曰:以,用也。贼,害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理国,智多必作法,法出则奸生,令下则诈起,国家所以滋昏,而为国之贼也。曹参守法而汉以之安,商君变法而秦以之弊,故上《经》云:智慧出,有大伪是也。

苏子由曰: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而上下交相贼矣。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唐明皇曰: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淳德之士,使偃息蕃魏,弄丸解难,自然智诈曰薄,淳朴日兴,人和则年丰,故国之福也。

刘仲平曰:不以智治国者,开天者也。以智治国者,开人者也。开天则顺,顺则行其所无事,其政所以不严而治。开人则凿,凿则失于太察,其民所以不淳而缺。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新说》曰:尧、舜之智在于不褊物,禹之智在于行其所无事。不徧物则不察物以为明,行所无事则不凿物以为利,则可谓善用智者也。若夫老子所谓不以智治国者,则在于存之,然后民利百倍。

知此两者,亦楷式。

河上公曰:两者谓智与不智也。常能知智者,为贼。不智者,为福。是治身治国之法式。

唐明皇曰:任智诈则害于人,任纯德则福于国,人君知此两者,委任纯德之臣,是以为君楷模法式。

吕吉甫曰:知此两者,非特施之于治国而已,而于身亦楷式而未尝违也。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

河上公曰:玄,天也。能知治身治国之法式,是谓与天同德也。

唐明皇曰:玄,深也,妙也。人君常知所委任,是谓深远玄妙至德也。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

御注:玄者天之色,常知楷式而不用其智,则与天合德,深不可测,远不可穷,独立于万物之上,物无得而耦之者,故曰:与物反矣。

刘仁会曰:玄德难测,故曰深。无往不备,故曰远。弃智任愚,故曰:与物反也。

玄升而入小,而与物辨,故与物反矣。

然后乃至大顺。

御注:顺者,天之理。乃至大顺者,边去智与故,循天之理而已。庄子曰:与天地为合,其合缙缙,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惟若愚若昏,所以去智。

顾欢曰:虽于俗为反,而于道为顺。此章言密用其道,使民由之而不知,无巧诈之智,还朴素之纯,能知此以为法,是深远玄妙之德,去智而循天之理矣。

道德真经取善集眷之十竟

【道德真经取善集(李霖)】

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十一宋饶阳居士李霖集

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

顾欢曰:江海处下,故百谷宗之。王者居谦。则万物归之。

故能为百谷王。

唐明皇曰:言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故《易》云:地道变盈而流谦。此举喻也。故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圣人用谦,则庶民子来而不厌尔。

直以卑下,故能为百谷王。王者,归往之义。能下,下则民归之如水之就下。

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

河上公曰:欲在人之上,法江海处谦虚。欲在人之前,先人而后己也。圣人在民上为王,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而不以为重。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民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心也。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吕吉甫曰:圣人之有天下也,以言其位,则固歌上人也。然以孤、寡、不谷为称,而受国之垢与不祥,则以其言下之也。以言其序,则固欲先人也,然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则以其身后之也。夫唯以其言下之,则处上而人之不重,不重则以戴之为轻矣。以其身后之,则处前而人不害,不害则以从之为利矣。不重不害,此天下乐推而不厌也。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罗什曰:心形既空,孰能与无物者争。

吕吉甫曰:夫以其言下之,以其身后之,则不争者也。乐推而不厌,则天下莫能与之争也。非体玄德者,其能若是乎。故曰: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此章以谦下为主。江海善下,故为百谷王。圣人言下身后,故天下乐推而不厌。夫孰能与谦下者争哉。

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杜弼曰:肖,似也。不与物同,故曰不肖。

夫唯大,故似不肖。

苏子由曰:夫道旷然无形,颓然无名,充遍万物,而与物无一相似,此其所以为大也。若似于物,则亦一物矣,而何足大哉。

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御注:肖物者小,为物所肖者大。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故似不肖若肖,则道外有物,岂得为大乎。

王弼曰:久矣其细,犹曰其细久矣。肖则失其所以为大矣。故曰: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吕吉甫曰:天下徒见我道之大,而谓其似不肖,而不知其所以大,固似不肖也。何以言之,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无乎不在者也。彼其无乎不在,无可疑者,谓之似不肖而不知,其无不在而似不肖,乃道之所以为大也。盖万物莫非道也,则道外无物,则无所肖者,此其所以为大也。若有所肖,则道外有物矣。道外有物,则道有所不在,其尚得为大乎。

王元泽曰:肖者有所似道,为万物祖。故体道者,物当似我,我岂似物乎。盖有所似,则是象彼者也。象彼则彼必大,而我小矣。

我有三宝,保而持之。

唐明皇曰: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行,甚可珍贵,能常保倚执持,可以治身治国也。

王元泽曰:凡此三宝,皆俗情所谓小,而乃至人之所以为大也。

一曰慈,

王元泽曰:慈主于爱,爱物仁也,而独称慈者,化则广德以覆下,于末为盛矣。老子方语其本,故不曰化,而曰慈。慈者,父道七之本,而不假为者也。唐耜曰:慈,爱也。《礼记》曰:为人父者,止于慈兹益也。慈者,人之本。父子之道,天性也。人之慈孝,自得于所性之中,无待于外矣。仁者人也,以兼爱为心,去性远矣。老子方明道德之要,故以慈为宝。

宣圣五常,以仁为首。释迦十戒,以杀为先。三圣虽殊,以慈为本则一也。

二曰俭,

顾欢曰:宝精爱气,不为奢费。

吕吉甫曰:其行身也,徐而不费,以约为纪,非俭乎。

俭,德之共也。大禹修身,以克俭为费。文王为治,以节俭为化。俭之为德大矣哉。《书》曰:恭俭惟德。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顾欢曰:履谦居后,不为物先。

吕吉甫曰:未尝先人,而常随人,人皆取先,己独取后,非不敢为天下先乎。

王元泽曰:于易则谦是也。天地人神,皆以谦为贵,故圣人宝之。

孔圣以仁道为本,以俭让为德,亦宝此三者而已。

夫慈,故能勇;

王弼曰:夫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故能勇也。

吕吉甫曰:夫慈为柔弱矣。而能胜刚强,是能勇也。

孟子曰:仁者无敌。帝舜性仁,形为四罪之诛。成汤克仁,能胜夏桀之虐。文王视民如伤,可谓慈矣,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岂非勇乎。

俭,故能广;

顾欢曰:治身爱气,则性命自延。治国爱人,则德化自广。

俭以修身,则精神不费。检以治国,则财用有余。《书》曰:慎乃俭德,惟怀永图。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御注:不争而善胜者,天之道。道之尊,故为器之长。

河上公曰:不为天下首先,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道人之长也。

舒王曰:不敢为天下先,则物莫为之先,故能成其器长。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御注:世之人知勇之足以胜人,而不知慈乃能勇。知广之足以夸众,而不知俭乃能广。知器长之足尚,而不知自后之为要,则刚强之徒而已,有死之道焉。

顾欢曰:弃拾慈悲,且为勇敢,谓负气轻死,以不惧为勇。不宝其气,而舍散其精,不爱其人,而广用其力,舍其后己,但为人先,所行如此,动入死地。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御注:仁人无敌于天下,故以战则胜。民爱其上,若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效死而弗去,故以守则固o

唐明皇曰:用慈以战,利在全众。用慈以守,利在安人。各保安全,故能胜固尔。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御注:志于仁者,其衷为天所诱。志于不仁者,其鉴为天所夺。则天所以救之卫之者,以慈而已。此三宝所以慈为先。

河上公曰:天将救助善人,必与慈仁之性,使能自营助也。

王元泽曰:三宝皆以慈为心,言天救卫之者,以其慈故也。

此章言道大而为宝者三,三宝之中,以慈为本,故篇终言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善为士章第六十八

善为士者不武;

卢裕曰:士者,将帅不武,谓不以武凌人。

吕吉甫曰:士之为言事道,而以将人为任也。事道、则不争胜,将人则用人之力,何所事武。若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

善战者不怒;

御注:上兵伐谋,而怒实胜思。

河上公曰:善以道战者,禁邪于心胸,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也。

舒王曰:不怒则善战。

吕吉甫曰:为士而无所事武,则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固其宜也。

战,危事也。善战者,吊民伐罪而已,岂有私怒以用危事而害民者哉。若汤放桀,武王伐纣是也。

善胜敌者不争;

御注:争,逆德也。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胜败特未定也。不武所以成其武,不怒所以济其怒,不争所以弥其争,三者皆出于德,故曰善。

河上公曰:善以道胜敌者,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刘仁会曰:德感物宾,故曰胜敌。兵刃不交,故曰不争。

争,逆德也。不争而胜,乃为善也。·兵贵伐谋,不重交刃。百战,百胜,非用兵之善也。善用兵者,不战而胜,善之善也。

善用人者为之下。

御注:智虽落天地不自虑也,故智者为之谋。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故能者为之役。辩虽雕万物不自说也,故辩者为之使。

河上公曰:善用人自辅佐者,当为人执谦下也。

纂微曰:善用人者,以谦不以力。故用辅弼之臣,则比之股肱心膂。用将帅之臣,则跪而受铁,行而推毂。

是谓不争之德,

吕吉甫曰:体道者不争,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则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是谓不争之德也。

是谓用人之力,

御注: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而位之者无智也。

吕吉甫曰:体道者,能下人。能下人者,人乐为之用,而不自用。则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用人之力。

是谓配天,古之极也。

御注:无为为之之谓天,不争而用人,故可以配天,则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古之极极至也。木之至者,屋极是也。

此章言善为士者不武。夫不怒不争,用人之力,是不武也。德则不争,力则用人,故可以配天,无为而无以加矣。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

御注:感之者为主,应之者为客,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谓之应兵。应兵为客者也。

顾欢曰:在国先举,在阵先动为主。和而不唱,迫而后动为客。先举先动,骄盈必危。今欲顺天应人,以自全保,既不先举,是不为主,不得已而用,是故为客。

不敢进寸,而退尺。

御注:不嗜杀人,故难进而易退。

吕吉甫曰:主逆而客顺,主劳而客逸,进骄而退卑,进躁而退静,以顺待逆,以逸待劳,以卑待骄,以静待躁,皆非所敌也。

王元泽曰:不勇于杀伐。

是谓行无行,

御注:善为士者不武,行而无迹。

唐明皇曰:为客退尺,不与物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矣。

张君相曰:兵由彼起,我实不行,应物而动,虽行无行。

王元泽曰:至仁之兵,有征无战,与无行同。

攘无臂,

唐明皇曰:攘臂所以表怒,善战者不怒,若无臂可攘。

仍无敌,

御注:善胜敌者不争。

顾欢曰:仍,引也。人既服德,则班师振旅,虽欲引敌,无敌可引。

执无兵。

御注:用人之力,故无事于执兵。

唐明皇曰:执兵所以表杀,今已慈和为主,故虽执兵,与无兵同。

王元泽曰:虽有战之名,前无敌者,故与不战同。

祸莫大于轻敌,

成玄英曰:内明敌前境也,轻染诸尘,则致三涂之祸。

轻敌则几丧吾宝。

成玄英曰:几,尽也。轻敌则好勇而不慈,广贪而失俭,好进而不退,尽失前三宝。

吕吉甫曰:苟为不能出于无为,知主而不知客,知进而不知退,是之谓轻敌。轻敌则丧吾之慈,而失七民爱物之心矣。

故抗兵相加,一展者胜矣。

唐明皇曰:抗,举也。两国举兵以相加,则慈哀于人者胜。

王元泽曰:哀怜之心,慈也。慈故能勇,所以胜。一本作相若,亦通。若之言兵刃相敌也。

此章言用兵出于不得已,故为客,退尺。不敢轻敌,恐丧其宝,故举兵相加,慈哀于人者胜。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御注:道炳而易见,故载之言,则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见之事,则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故道无难,而天下无不能有难,不能者,不知反求诸己尔。

苏子由曰:道之大,复性而足。性之妙用,见于起居饮食之间尔。圣人指此以示人,岂不易知乎。人能体此以应物,岂不易行乎。然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况行之乎。

易则易知,近则易行,以其至易也。非思虑拟议之所能喻,所谓不虑而知也。以其至近也,非步骤迟速之所能至,所谓不行而至也。用智以知之,则浅矣,故天下莫能知。用力以行之,则莫能至,故天下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御注:言不胜穷也。而理为之本。事不胜应也。而道为之主。顺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无难矣。

言以无言为宗;事以无事为君,得其宗而易知,识其君而易行,天下不能知、不能行者,不知其宗与君而已。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苏子由曰: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进也。使道可以言尽,则听言而足矣。可以事见,则考事而足矣。惟言不能尽,事不能见,非合言而求其宗,遗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盖古之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则思虑之所不及,是以终莫吾知也。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河上公曰.;希,少也。唯达道者,乃能知我,故为贵也。

纂微曰:至道之言,有宗有君,惟明者知之,故希少矣。

惟知者少,此所以为贵也。使浅识以知圣人,则岂足贵邪。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河上公曰: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匿宝藏德,不以示人也。

王弼曰:被褐者,同其尘。怀玉者,宝其真也。圣人之所以难知,以其同尘而不殊,怀玉而不显,故难知而为贵也。

褐者,粗浅之服。玉者,精贵之宝。被褐者,显粗于外,和光同尘,若愚若昏,不殊于俗。怀玉者,藏宝于内,怀道抱德,匿名藏誉,不示于人。与氓中玉表者异矣。庄子曰:圣人怀之,众人辩以相示也。此章言道易知易行,然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以言有宗,事有君也。夫惟有宗与君,是以知者少也。圣人所以难知者,宝此道而被褐故尔。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吕吉甫曰:道之为体,不知而能知者也。知其不知,而以不知知之,至者也。故曰:知不知,上矣。虽知其不知,而以知知之,则其心庸讵而宁乎。故曰:不知知,病矣。

温公曰:知之如不知,则远怨。不知而强知,则招患。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