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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54,985 字 · 共 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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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明也。黑,玄冥也。式,法也。守柔持谦,其德昭明。又当韬晦,故知其昭明,守其玄冥也。为天下式者,不自炫耀,人皆法之。人皆法之则常德不差是以反归于无穷矣。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尔雅》:水注溪曰谷。朴,纯朴也。O韬光晦迹,人皆法之,其德尊荣,不敢矜伐,故知其尊荣而守其卑辱也。为天下谷者,虚而能容,深不可测,人归之如水之赴谷也。虚而能容,则常久之德无有不备,是以反归于纯朴也。纯朴不散,则非器矣。朴,《说文》:木1也。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无割。

长,上声,主也,大也。无割,严遵、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与世本作不割。O凡有官守而为天下用者,皆器也。器者朴之散,才器固皆有用而不可阙。然譬犹手执而不能行,足行而不能执,皆非道之全体也。惟圣人自柔静谦和而至于昭明,自昭明不耀而至于尊荣,自尊荣不矜而复归于朴,是以能用天下之才而为官守之主。故大制天下者,其道纯而不离,犹朴全而无割也。

将欲章第二十九

复归于朴则无甚奢泰矣,故次之以将欲取天下而为之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者,吾见其不得已。音以。

已,语助。谓天地人物固有常矣,君天下者当辅万物之自然,不可妄为。河上公曰:欲以有为治民。苏曰:圣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为之也,因万物之自然,而除其害尔。若欲取而为之,则不可得矣。夫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夫字,阮籍同古本。O夫天下之大,语其分则一物各具一神,语其混则物物统归一神,故曰神器。是则隐然有主宰在其间,固不可乱其常矣,岂容加一毫私意以为之。傥背道叛德,有为以挠自然者,犯其神也,神必祸之。虐下纵欲,执持以为己有者,侵其神也,神不与之。河上公曰:以有为治之则败其质朴也,强执教之则失其情实也。苏曰:凡物皆不可为也,虽有百人之聚,不循其自然而妄为之,必有龃龉而不服者,而况天下乎。虽然,小物寡众,盖有可以力取而智夺者。至于天下之大,有神主之,不待其自归则叛,不听其自治则乱矣。

故物或行或随,或噤或吹,或强或到,或培或堕。是以圣人去上声甚、去奢、去泰。

《音辩》云:故一作凡。噤字,严遵同古本。注引《楚辞》口噤闭而不言。或强或到,或培或堕,严遵、王弼、傅奕、阮籍同古本。到,寸卧切,折伤也。培,蒲枚切,傅奕引《字林》云:益也。堕,徒果切,傅奕引《字林》云:落也。河上公改噤作响,改到作羸,改培作载,改堕作M,今仍从古本。去,撤也。O夫阴阳运行,寒暑来往,一消一息,神用无穷。故天下之物,或有行于前而或有随于后者,或有噤闭而或有吹嘘者,或有强梁而或有到折者,或有培益而或有堕落者,此皆有神司之,故不可为,不可执也。是以圣人无为无执惟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于过也。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能去甚、去奢、去泰,则用道矣,故次之以道佐人主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还,旬缘切,经史旋还通。O谓为人臣者,当以常道辅佐人主,使国泰民安,不可无事生事,而专以兵强天下。盖其伤杀之事好还报也,但有迟速耳。观诸往验,老氏岂虚言之。虽然,此谓为国不以道,专务以兵强天下,非不得已而用之者言也。若夫周公之诛三监,以禁暴除乱,皆出于不得已而用之,事定则止,不骄不伐,何还返之有哉。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去声,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也。大国三军,谓军师所处之地,农事废弛,草木遂长,用兵之后,杀气伤和,凶年必至。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一本强字下有焉字。善者吉且无咎也,《易》之师卦曰:师,贞丈人吉,无咎。伊川曰:盖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且无咎,乃尽善也。又曰:比卦以一阳为众阴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卦以一阳为众阴主而在下,将帅之象也。然则阳本主生,兵本以禁暴除乱,不得已而用之也。禁其暴,除其乱,以活生灵,乃生生之道也。帅师者必好生,然后能制杀尔。若非贞丈人,则求其吉而无咎,难矣哉。吉且无咎者,出以律,动以义,决之而已,不专以兵取强也。苏曰:果,决也。德所不能绥,政所不能服,不得已而后以兵决之耳。司马迁亦云:果,决也。王弼云:果犹济也。温公云:果犹成也。大抵禁暴除乱,不过事济功成则止。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㤭,果而不得已,是谓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㤭,矜也,旧本亦与骄通。伐,自称美也,一本下句无谓字。决之而勿矜其能勿伐其功勿W其势决之于不得已,此所谓决之而非以兵取强也。凡物之壮者必老,惟道则无壮无老。苟不体道,而久恃兵为壮,得无老乎。知壮极则老,能早止兵,则庶几于道矣。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以道佐人主,则不用佳兵,故次之以夫佳兵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谓佳好之兵,凶器也。圣王用兵,惟以禁暴除乱,非欲害无辜之民也。然兵行之地,非惟民被其害,昆虫草木亦受其灾,是以物或恶之,故有道者焉肯处此以害人物也。虽然,文事必有武备。若夫高城深池。厉兵秣马,后世固不可阙,但有道者惟以之御暴乱,不以之取强迫。不得已而用之不处以为常也。苏曰以之济难,而不以为常,是以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上声,用兵则贵右上声。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河上公本无是以字。左,阳也,主生。右,阴也,主杀。是以居常则贵左,用兵则贵右,盖杀伐之事非以为常也。兵者凶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故凡兵至于不容不用,则君子惟以禁暴除乱也。

恬淡为上,故4不美也。若美之,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则以悲哀泣之,战胜者则以丧礼处之。

恬,安也。乐上二字音洛,下并鱼教切,欲也。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兵以禁暴除乱,非以取强,惟能守道,则万物自宾,故次之以道常无名章。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王侯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朴指道而言。甘露者,和气所致,乃王者有德之应。令,命也,亦发号也。道常无名,固不可以小大言之,圣人因见其大无不包,故强为之名曰大。复以其细无不入,故曰小也。然虽以小而言之,天下亦莫能臣使之也。王侯若能守道,则万物将自宾服,何以兵为。无杀气则天地之气亦交通成和,以降甘露,岂有凶年。至于人,亦不待发号施令而自均平。此王者道化流行之效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也。

夫亦将知止,马诞、王弼同古本。道本无名,老子初不得已而强为之名,以发明后世,此始制有名也。名亦既有,则可因有名而及身,以求无名之朴,自然纯备,无间杂欠阙,此所谓止于至善也。无名之朴,道也,求之于吾心之初则得之矣。岂可不知止而更欲外起妄情,自取危殆邪,故知止所以不殆。王侯守道而在天下则万物归之譬如川谷之与江海也。盖道者万物之所宗,江海则川谷之所归也。苏曰:江海,水之钟也;川谷,水之分也;道,万物之宗也;万物,道之末也。皆水也故川谷归其所宗;皆道也,故万物宾其所宗。

知人者知章第三十三

能守道则不失其所,死而不亡,故次之以知人者知章。

知人者知也,自知者明也。

古本每句下有也字,文意雍容,世本并无也字,至不失其所者久。若无也字则文意不足今依古本。人能虚静,则可以知人,可以自知。知人以智言,非私智也,犹止水之烛物也。自知以明言,乃本明也,犹上水之湛然也。《庄子•天道篇》有曰: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河上公曰:能知人好恶,是智人也。自知贤与不肖,谓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也。

胜人者有力也,自胜者强也。

胜,克也。守道之士,谦柔自处,未尝欲胜人,而人每不能胜之者,惟其有定力故也。定力者何?能克去己私,而全乎天理,此自强也。知足者富也,强行者有志也。知万物皆备于我者,则莫冨于此也。得是而自强不息者,有志于道也。不失其所者久也,死而不亡者寿也。道不可以方所言,此言所者,以万物由是出而言也。人能有志于道,不离于初,故不失其所,如此者乃久也。其形虽死,其神不亡,如此者方为寿也。《庄子•田子方篇》载: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苏曰: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则久矣。死生之变亦大矣,而其性湛然不亡,此古之至人能不生不死者也。

大道泛泛兮章第三十四

泛音泛虽自知不失其所,死而不亡,而终不自为大也,故次之以大道泛泛兮章。大道泛泛兮,其可左右

是以圣人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大道泛泛兮,周流无穷,不可止以左右言。今言其可左右者,谓可以左,可以右也,无可无不可,无在无不在也。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被万物而不为主。

恃,依赖也。衣被,王弼、马诞同古本,衣被犹覆盖也。万物依赖于道以生,而道未尝为辞。生物之功既成,未尝名为己有。又覆盖万物,而未尝为主也。

故常无欲,可名为小矣。万物归之而不知主,可名为大矣。

万物归之而不知主,王弼、司马公同古本。道不可以小大言,故以其常无纤毫之欲而言之,则可名为小矣。以其万物归之而不知主而言之,则可名为大矣。道何尝自为大也,惟常无欲而已。亦何尝知万物归之,欲为之主也哉O

严遵、王弼同古本。是以圣人体道无欲,终不自为大也。故以其终不自为大,万物自然归之,故能成其大矣。一有纤毫之私欲,则物不归之,安能成其大也。苏曰: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大道泛泛兮,而用之不可既,故次之以执大象章。

执大象者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道不可执,此言执者,谓守道者如手之执物不可失也。道本无象,此言象者,以万象皆由是而兆见,故曰大象也。圣人能执道不失,则天下皆心往而诚归之,非圣人有招来天下之心也,天下皆心往而诚归之,并育而不相害者,惟圣人一毫无私欲,神安气平,而极于精通,无一物不得其所。圣人安平泰,而天下亦自然安平泰也。

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出言,王弼同古本。既,尽也。O此起譬也。张乐设饵以留过客,过客非不为之止也。然乐饵终则客去矣,岂同夫执大象者天下自然归之而不离也哉。盖道之出言,虽淡兮其无味,且又道无形声,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然而用之则不可穷尽也。苏曰:作乐设饵以待来者,岂不足以止过客哉。然而乐关饵尽,将舍之而去。若夫执大象以待天下,天下不知好之,又况得而恶之乎。虽无臭味形色声音以悦人,而其用可尽矣。

将欲翕之章第三十六

执大象者,必能知消息盈虚之运,而常以柔弱之道胜刚强也,故次之以将欲翕之章。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之胜刚,弱之胜强。

翕,敛也,合也,聚也,王弼同古本。取一作夺,非古也。炉之有鞘方可冶炼,夫韩之将欲翕也,必固张之。张之不固,则不能翕也。其次可以类推。天下之理,有张必有翕,有强必有弱,有兴必有废,有与必有取,此春生夏长,秋敛冬藏,造化消息盈虚之运,固然也。然则张之、强之、兴之、与之之时,已有翕之、弱之、废之、取之之几伏在其中矣。几虽幽微,而事已显明也,故曰是谓微明。或者以此数句为权谋之术,非也。圣人见造化消息盈虚之运如此,乃知常胜之道是柔弱也,盖物至于壮则老矣。

鱼不可倪于渊。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倪,吐活切,轻倪也。傅奕云:别本作脱,消肉灌也。《韵略》训骨,去肉也。邦一作国,今依古本。利器,兵器也。O此起譬也。《西升经》曰:天下柔弱莫过于黒,患莫柔弱于道。然则道之所以柔弱者,包罗天地,贯穿万物,乃常胜也。又曰:人在道中,道在人中,鱼在水中,水在鱼中。道去人死,水干鱼终。是知鱼以喻人,渊以喻道。鱼倪渊则终,人离道则死矣。故有邦家者,当以道自重,不可以利器示人也。是何故邪?其事好还,亦如消息盈虚之运也。方其张之、强之、兴之、与之之时,已有翕之、弱之、废之、取之之几伏在其中矣。惟圣人于其幽微而见其显明,知物壮则老,故常以柔道自处。虽然,废兴之机,天也,有道者顺天应人,事定则修德也。治国不以道,而以世俗之所谓圣智仁义巧利示天下而使之乱者,亦犹以利器示人也。利器本欲以禁乱,而人反资以为乱。圣智仁义巧利本欲以利天下,而人反资以弑君窃国,陈桓是也。曷若以道自重,无为无欲而自靖邪。非明于微者,不足以洞此,故《易》曰:知几其神乎。河上公以权道为利器,韩非以势为渊,以赏罚为利器,子由以柔弱为利器,王雾以刚强为利器,遂使后世疑此章为权谋之术,皆不得老氏之意也。盖老氏谓兵事好还,不得已而以禁暴除乱,不可以兵取强。谓强梁者不得其死,不如柔弱。谓圣智仁义巧利本欲以利民,而其末必至于有害,以为不若相忘于道德,此知几也。故切切明夫人不可离于道,譬之鱼不可倪于渊也。此岂权谋之术哉。为人主者,不以道德化人,而以利器示人,则是鱼之倪于渊也。潜心于此者,不可不辨。大率此道,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更在后之君子不以人为轻重,审其是而已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能以柔弱之道胜刚强,则万物自化,至于无名之朴亦将不欲,故次之以道常无为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王侯若能守之,万物自化。

虚静恬淡,无为也。天地人物得之以运行生育者,无不为也。王侯若能守道而虚静恬淡,则无为矣,万物将自化,其虚静恬淡则是无不为矣。化者虽有气质昏隔、躁动多欲者,亦将不待教令,自r变而化成虚静恬淡矣。是何故邪,在上者无为无欲也。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吾者指王侯而言。作,动起也。镇者安也重也压也。无名之朴道也。O人之心易塞而难虚,易动而难静,易迁而难守,易变而难常。虽已相化,而或有复为外物所动,欲起妄作者,则吾将镇之以道,使不敢妄作也。‘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

治国者,天下既无妄作之人,则无名之朴亦无所用之矣。寂寂虚通,荡荡无迹,譬如无病而忘药,达岸而舍舟矣。若夫学道之士,因言以明道,悟道则忘言。若复执着有无,岂解玄妙。故曰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正,平也,定也,不枉也。O君天下者,至于欲朴之心亦无,则纯于道也,安有妄动哉。无思无为,不动而化,不言而信,垂衣拱手,天下不待教令而将自平正也。太古之风,不过如是而已。从事于道者,至于纯则化矣,不可以有加矣,不知道为吾而吾为道矣,故以是结上经焉。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上

1“尔”原作“尔”,下文中通用

2“冰”原作“水”,据通行本改

3“咳”通行本作“孩”。

4“故”通行本作“胜”。

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下

范应元集注直解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孔子不居其圣,乃所以有德。体道而有得于己之谓德。王弼曰:有德则遣其失,不德则遣其得。河上公曰: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上,故言上德也。不德者,言其不以德教民,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也。言其德合于天地,和气流行。民德以全也。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拳拳服膺而不敢失,是未能化者也,故于上德为有间矣。河上公曰:下德谓号论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也,以有名号及其身故。苏曰:夫德者,性之端、道之用也。圣人之德配天,而无所不利。天何言哉,故上德不以德为德,是以有大德。下德才有微善,执为大德,扬名要誉,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道法自然,包乎天地,运乎日月,散乎人物,我于中出而得之,斯其所谓德也。原夫上古太朴未散,所谓德者,得之于自然,无形无迹,无名无声,默运之顷,自然与天地同其长久,自然与日月同其常升,斯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也。至于下古,太朴既散,所谓德者,不失于显然,如是为圣,如是为贤,反而观之,其视不可道者为难至,其视不可名者为莫及,斯曰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不为,

此句韩非、王剥、王弼、郭云、傅奕同古本,河上公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今从古本。此复释上德也。谓上德者不言而信,不动而化,无为而无不为也。韩非云:虚则德盛,德盛之谓上德,故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音辩》云:韩非出于战国,必见先秦古书。

下德为之而无以为。

韩非、王剰、王弼、郭云、傅奕同古本,河上公作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今从古本。此复释下德也。谓下德为之而无以为者,为其当然也,无私意以为之。王弼云:下德为之而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也。今引韩非、王弼两家注者,无它焉,姑以证古本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仁者爱之理也义者事之宜也。爱出乎理,谓之上仁。上仁为之而无以为者,非以要誉也,无所为去声而为之也。事得其宜,谓之上义。上义为之而有以为者,将以处事也,苟无私意以为之,则得其宜。才有私意以为之则失其宜起争端也。苏曰:仁义皆不免于为之矣,其所以异,仁以无以为为胜,义以有以为为功。德有上下,而仁义有上无下,何也?下德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之下者不足复言故也。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之应一作知应,应者,应对之应。攘音禳,擅袖出臂曰攘。扔字,王弼与古本同,《音辩》云:引也,就也,推也,音认,又音仍。《玉篇》:扔字人烝切,因也。世本作仍,今从古本。O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体虽严而用不迫,谓之上礼,以敬为主,以和为贵,以此教人而齐民也。然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是莫之应也。以正不行,继之以怒,攘臂而扔引之,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当此之时,敬和安在哉,不如修其身而天下平也。河上公曰:言礼华盛实衰,动则离道,不可应也。上下忿争,故攘臂相扔也。苏曰:自德以降而至于礼,圣人之所以齐民者极矣,故为之不应则至于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应,于是刑罚兴而甲兵起,则徒作而无术矣。张冲应曰:周礼备而六国争雄,唐礼成而五季交扰。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夫,发语之端。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自失道之后,愈降愈下,人鲜能尽己以实,是忠信之薄也。忠信薄而后约之以礼,使之循规蹈矩,弗畔于道。及其末也,以文灭质,反为乱阶之首也。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前识犹言先见也。华,荣也,道之散也。谓制礼之人自谓有先见,故因天理而为节文,以为人事之仪则也。然使人离质尚文,乃道之华也。渐至逐末忘本,奸诈日生。人之愚昧,自此始也。

是以大丈夫处上声其厚不处其薄,处其实不不处其华,故去上声彼取此。韩非、严遵同古本,一本下两句处作居。大丈夫,君子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忠信之厚,而不处其薄,处其道之实,而不处其华。盖知仁义礼其末,必至于乱,不如相忘于道德也,故除彼薄与华,而取此厚与实矣。孔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程子注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后进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用之谓用礼乐。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然则孔子其亦处其厚与实者欤。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德由自得而立名,故次之以昔之得一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贞,正也。王弼、郭云同古本,一本贞作正,亦后人避讳也。河上公本作侯王。物有万殊,道惟一本,故昔之得一者: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神得之以灵,谷得之以盈,万物得之以生,王侯得之以为天下贞,是以各由其一而不自以为德也。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王侯无以为贞将恐蹩。

古本如此。河上公为贞下有而贵高三字。致推而极之之谓发,动也。蹩音厥,僵也。其推而极之一也,盖一本通乎万殊,万殊由于一本,所以谓之一也。故天、地、神、谷、万物、王侯皆不可离于一也岂自以为德哉。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上声为基。是以王侯自称孤寡、不谷,是其以贱为本也,非欤。

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今从古本。谷,善也,又百谷之总名也。春秋王者多称不谷。夫一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贱且下也。然天、地、神、谷、万物、王侯皆得之以为本,实至贵至高也。故贵当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是以王侯自称孤、寡、不谷者,是其以贱为本也。非欤者,设问也,言实以贱为本也。而自称孤称寡,有善而自称不善者,乃不自以为德也。苏曰:天地之大,王侯之贵,皆一之致。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下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

故致数誉平声无誉,不欲琼玮若玉,落落若石。

数音朔。誉,称美也。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数车无车。陈碧虚云依古本作誉。璟音禄,玉貌。若字,河上公作如,今从古本。夫一乃万物之本,至贵至高,而无形无声,非称美可尽,而况其它乎,故推而极之。数数称美者,无美也。不德者,乃有德也。是以王侯不欲琼璟若玉之贵,但落落若石之贱也。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一乃生物之本,故次之以反者道之动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反,复也。静极而复,道之动也。柔弱之至,道之用也。苏曰: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道无形无声,天下之弱者莫如道,而天下之至强莫能加焉,此其所以能用万物也。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万物生于有形,而有形生于无形。大道无形,动则生物。其用至弱,常胜刚强。昧者每每妄动,而不知静以复命,比比刚强,而不用弱以全生,惟知物生于有,而不知有生于无,罔察根本,弗洞变化,焉能虚通而得老氏长生之道哉。苏曰:世不知静之为动,弱之为强,故告之以物之自生者。盖天下之物闻有母制子,未闻以子制母者也。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大道无形,动则生物,上士常静,动不离道,故次之以上士闻道章。

上士闻道,勲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古本作勲。闻道而勲行不怠者,乃上士也。闻道而若存若亡者,乃中士也。

下士闻道而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古本有而字。闻道而大笑之者,乃下士也。下士闻道而笑者,以为虚无而笑也。又闻弱之胜刚,柔之胜强,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皆不信而笑之也。殊不知实运于虚,有生于无,虚无自然正是道之体,柔弱贱下正是道之用也,故曰不笑不足以为道。

故建言有之曰:

王弼、孙登、阮咸同古本。河上公本无曰字。建、立也。故立言有之曰,谓下文也。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德若谷,

夷,等也,易也,《说文》云:正也。类,古本音耒,丝节也。河上公作类,今从古本。道之明者微妙幽玄,故如昏昧。道之进者不与物争,故如退缩。道之夷者高下随宜,故如不平等也。德之上者虚而能应,故如空谷。

大白若𪑾,广德若不足,建德若输,质真若渝。

M音辱,黑垢也,古本如此。河上公作辱。输,傅奕云古本作输,引《广韵》云:输,愚也。河上公作揄,乃草字,变车为手。傅奕云:手字之误,动经数代,况辱字少黑字乎。傅奕当时必有所据。王弼作偷。董遇作摇。今从古本。质,朴也。真,实也。渝,变也。O白之大者,和光同尘,故如垢污。德之广者,不自盈满,故若不足。德之建者,不求胜人,不炫聪明,故如输愚。真之质者,随宜应物,故如渝变。大方无隅,大器晚成。

隅,释云角也。方之大者,无所不通,故无圭角。器之大者,真积力久,故晚而成。已上皆言行道之士,深不可测,有如此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大道无声,而众音由是而出,乃音之大者也。大道无象,而众象由是而见,乃象之大者也。既无声无象焉得有名,可谓隐矣。故道隐于无名也。是以下士闻之则大笑之,中士闻之则若存若亡也,若非上士闻而了悟,安能勲而行之。夫惟道,善贷且善成。

严遵、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善贷且成,今从古本。贷,施也。谓道虽隐于无名,然而夫惟此道,善贷施万物而且善成之也。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上士闻道,热而行之,故次之以道生一章。道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一而已,故曰道生一也,犹言《易》有太极也。一之中便有动静,动曰阳,静曰阴,故曰一生二也。康节所谓天向一中分造化者是也。一与二便是三,故曰二生三也。其实一也。然动静无端,阴阳无始,一亦非一,但形于言则不可不谓之一也。初不是逐旋生之也,其曰生者,亦犹言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也。阴阳不可不以二而言之,然阳自阴来,阴自阳来,其实一也,孔子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也,周子所谓二本则一亦是也,盖二与一便是三也。自三以往,生生不穷,故曰三生万物也。愚何以知其然哉,于吾心之初而得之也。通乎此则知道本强名尒,何况一二三乎,皆自然也。万物负阴而抱阳,盅气以为和。古本作盅,器虚也。河上公作冲,虚也,和也。今从古本。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盖器有形也,道无形也。凡有形之物皆有无形者寓其间也,故阴阳之气交通成和,而物生焉。万物负阴抱阳,盅气为和,皆自然之理也。河上公曰:万物中皆有元气,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脏,骨中有髓,草木中空虚与气通,故得久生也。

人之所恶,去声惟孤、寡、不谷,而王侯以自谓也。

严遵同古本,河上公作而王公以为称,今从古本。谷,善也。孤、寡、不谷,人之所恶,而王侯以此自谓者,孤、寡乃法道之一,不谷则不自称善也。人君以冲眇自称者,亦法道之冲虚微眇也,岂自尊自大而自以为有德哉。苏曰:世之人不知万物之所自生,莫不贱寡小而贵众大,然王公之尊而自称孤、寡、不谷,古之达者盖已知之矣。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以教我,而亦我之所以教人。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学父。王弼、严遵同古本。河上公作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犹言刚暴也。《音辩》云古本作学父,河上公作教父。按《尚书》惟教学半。古本并作学字,则学宜音数,亦教也,义同。父,始也。今并从古本。谦受益,满招损,物皆然。物既如是,则王侯固当谦虚不自满也。人之所行,可以教我,我之所行,亦可以教人。是何故邪?人之强梁者不得其死,是所以教我不可以强梁也,则吾将以为数之始也。而我之柔弱者,常全乎生,是亦所以教人可以柔弱也,人亦可以此为毂之始也。盖大道虚无柔弱,乃不言之教父也。观道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盅气以为和,皆自然之理也。人能体是而行,一动一静,循乎自然,则事无不成,物无不和也,何以强梁为哉。河上公曰:强梁者谓不信玄妙,背道叛德,尚势任力也。不得其死,谓兵刃所伐,王法所杀,不得以命死也。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强梁者不得其死,故次之以天下之至柔章。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淮南子有于字,与古本同。至柔谓道之用也,至坚谓物之刚者。道能运物,是至柔驰骋于至坚也。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去声

间,隙也。傅奕、严遵同古本,河上公本少出于二字。O无有者,道之门也。无间者,物之坚实而无间隙者也。凡以物入物,必有间隙,然后可入。惟道则出于无有,洞贯金石可入于无间隙者矣。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吾者,老子自称也。谓道之所以驰骋于至坚,入于无间者,惟柔弱虚通而已,岂有为哉,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而无损也。人能体此道而虚心应物,则不言而信,不动而化,无为而成,岂无益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不言之教,柔弱也。无为之益,虚通也。盖柔弱虚通者,大道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故人当体之。而天下之人蔽于物欲好尚,强梁有为,自生障碍,是以罕有及此道者矣。

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

知无为之有益,则知足知止,故次之以名与身孰亲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世俗之人,多轻身而徇名货,贪得而不顾危亡,故老子问之曰:身与名货孰亲孰多?必竟是身亲于名,身重于货也。至于名货得而身致危亡,孰为病邪?盖因贪名货而致身亡,必竟是身元无病,而名货致病也。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费耗也。厚重也。知足则箪食瓢饮而自乐,知止则功成名遂而身退。此老子复晓人曰:是故甚爱名者则必大费精神,多藏货者则必重失身命,惟知足知止而不贪名货者,则不致污辱危殆,可以长且久也。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知足知止则不弊不穷,故次之以大成若缺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满若盅,其用不穷。大直若训,大巧若拙,大辩若木。

弊,困也。大满若盅,郭云、王弼同古本。谄音屈,枉曲也,太史公司马谈同古本。夫道功成而不处,大成者无物不成。而不处其功,故若缺也,其用是以不困。夫道在吭满吭,在谷满谷,大满者无所不满,而不见其迹,故若虚也,其用是以不尽。大直者顺物自然,故若诏也。大巧者至妙无机,故若拙也。大辩者不言而信,故若讷也。此五者,惟其如此,故能大也。下三者不言用,盖其用亦同上二者。

躁胜寒,静胜热,知清静以为天下正。古本有知以二字。O躁极则寒寒则万物凋零。静极则热,热则万物生长。是知躁动者死之根,清静者生之根,故知清静者以为天下之正也。体道者成而若缺,满而若盅,直而若谄,巧而若拙,辩而若讷,亦无出于清静矣。虽然,人岂有静而不动者哉,但不可躁暴,常当以清静为正尒。河上公曰:胜极也。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知清静以为天下正,则无欲矣,故次之以天下有道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懵于欲得。

邑外曰郊O懵音惨痛也O古本如此。O天下有道之时,人皆清静无欲,遂无交争,故却除走马之事,以粪治田畴也。天下无道之时,人皆躁动多欲,遂有交争,故戎马生于郊境也。罪,过也。欲,贪也。可欲谓凡可贪之事物也。可贪则多爱,爱则求于外而有过,爱之不已则不知足,故过积而为祸。祸,害也,谓害于人而害于身也,犹不知祸。凡所贪者,又必欲得之,彼此爱欲,遂起交争,致祸积而为咎。咎,释云灾也。故咎莫懵于欲得。盖必欲得之而不知人之痛,遂致天灾之也。《西升经》曰:欲者凶害之根,兵者天下之大凶事。有国有家者傥不知去欲,是不审戎马之所由生也。苏曰:以其可欲者示人,固有罪矣,而不足其足者,其祸尤甚,所欲必得者,其咎最大。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而为是,则戎马之所自起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夫惟有道,则清静恬淡,知天下之物无可贪者,无不足者,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人能明道,自然知足。苏曰:知足者,所遇而足,是无不足也。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清静无欲则天下自化,故次之以不出户章。不出户可以知天下,不阑牖可以见天道O

傅奕、韩非与古本有可以字。古本作间,音窥。O与我同一初者,天下也,何待出、尸而知。无为自然者,天道也,何待阑牖而见。

其出弥远,其知弥匙。思践切

尟字,韩非、王弼同古本。O弥,益也。题少也。求之于外者,出益远而知益少也。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圣人得之于内,是以不行而能知天下者,知其犹是也;不见而能名天道者,名其无为也;不为而能成万物者,成其自然也。苏曰: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已,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之矣。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能不出户而知天下,不阑牖而见天道者,则常以无事而取天下矣,故次之为学日益章。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

傅奕、严遵与古本有者字。为俗学者,则日益多事,而心不虚。为常道者,则日损私欲以致虚。河上公曰:学谓政教礼乐之学也。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也。道谓自然之道。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消损也。苏曰:不知道而为学,闻见日多,而无以一之未免为学者也。孔子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苟一日知道,顾视万物,无一非妄,以求复性,而性实无几。孔子谓子贡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则无不为。

司马温公与古本有两之字。则字,陈韶、王弼同古本。O人心本虚,私欲窒之,则难复其初。渐去上声之又去之,以至于无为,则仍虚矣。无为,虚也。无不为,通也。虚则通矣。

将取于天下者古本如此。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心虚则道通,以道化民则无事矣。虽不取天下,而人心自然归之。及其政令烦,刑法严,则虽欲取天下,而人心不归之矣。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取天下者常以无事,故次之以圣人无常心章。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古本有之字。O圣人无常心者,无为无欲,不倚于一物,湛然虚明,寂然不动,纯乎道也。以百姓之心为心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盖是心之初,无有不同,是以圣人不敢有为多欲以生百姓之妄心,但感而后以道应之尒。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百姓之善者,能明本善循乎自然也。圣人以道而善之,则其善心自固矣。百姓之不善者,未明本善,私欲蔽之也,圣人亦以道而善之,则将化而复归于善也,此所谓德善矣。盖百姓与圣人得之于初者,未尝不善也。百姓之信者,以其诚实也,圣人以道而信之,则信心自不变矣。百姓之不信者,因私欲而诈伪也,圣人亦以道而信之,则将化而复归于信也,此所谓德信矣。盖百姓与圣人得之于初者,未尝不信也。是以圣人非察察分别天下之善与不善、信与不信,而区区生心作意以为善为信也,惟守道而已。

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去声天下浑上声心焉。

严遵、王弼同古本。O歙音吸,收敛也。浑,大也,合也,混沌之混,同阴阳未分也。圣人之心与百姓之心,其初均同乎虚静,纯粹至善,未有恶也。惟圣人清静无欲,自全其初,则百姓亦清静无欲,各全其初,故圣人之在天下,收敛其心,无为无欲,顷刻不敢放纵,则百姓自化,此乃为天下大合初心也。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咳之。

咳,何来切,小儿笑貌。旧本、释文并作咳。百姓皆倾注耳目以观听于上,是以圣人清静无欲,皆使自化以全其初,而不失其赤子之心,此爱养之至也。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无常心则不倚一物,湛然虚寂,无死地也,故次之以出生入死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此言五行之出生入死不逃乎数,以言万物之死生莫逃乎数也。道所以阴阳,阴阳所以五行,至五行则气形质具有数存焉。十三乃自然之数,巨细之物皆不可逃也。巳亥四数也。戊癸辰戌,五数也。丁壬卯酉,六数也。丙辛寅申七数也。乙庚丑未,八数也。甲己子午,九数也。水土生于申,死于卯。木生于亥,死于午。火生于寅,死于酉。金生于巳,死于子。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徒,故五行生死之数皆十三也。曰:生言出而死言入者,何也?对曰:五行质具于地,而气行于天,本无生死,但其出则谓之生,入则谓之死皆不逃十三之数也。曰巳亥何以得四,戊癸辰戌何以得五,丁壬卯酉何以得六,丙辛寅申何以得七,乙庚丑未何以得八,甲己子午何以得九?对曰:此非图莫能示人。

生死之徒十有三图: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子金死 丑 寅火生 卯水土死 辰 巳金生 午木死 未 申水土生 酉火死 戌 亥木生

九 八七 六 五四

曰:此于图已明矣。十干并辰戌丑未,何故不言五行?对曰: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化水,丁壬化木,戊癸化火,而辰戌丑未属土也。曰:数何以起于巳亥,始于四而不

始于一,终于九而不终于十?对曰:善哉问。数始于巳亥者,六阳极于巳,至午而一阴生。六阴极于亥,至子而一阳生。盖阳极则阴之所自生,阴极则阳之所自生,故数起于巳亥也。数始于四而不始于一者,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物生然后有象,有象然后有数。物得四数,故物数始于四而不始于一也。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亦虚其一也。复问曰:此何以虚其三?对曰:三元是一,一即是三,解已具第四十章中。终于九而不终于十者,盖不始于三,不终于十乃十有三也。始于四,终于九,亦十有三也。归之于中,以五合八,以六合七,亦十三也。故数终于九,而不终于十也。曰:请问何以如此?对曰:数云数云,筹策云乎哉。不终不始者十有三,而所以终万物、始万物者十有三,此自然之数也。五行生死尚不逃十三之数,而况其它乎。

民之生生而动之死地,亦十有三。韩非、严遵同古本。前言五行生死以总万物,生死皆不逃十三之数,今特指人而言者,谓人与天地共判得五行之秀,为万物之最灵,中有不终不始者存,固有异乎物。诚能虚静无欲,保神养气,则不囿十三之数。傥自生其生而躁动多欲以适死地,亦不逃十三之数尒。

夫何哉?以其生生之厚也。

夫何哉,韩非与古本同。夫何哉,设问也。复答曰:民之所以亦不逃十三之数者,以其自生其生之过也。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児虎,入军不被甲兵。児无所投其角,虎无所错音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哉?以其无死地。

摄,弘持也。凶,序姊切,猛兽,如牛状,青色,一角,虎鼻,识神物。错,置也。盖尝闻之:善能弘大持守其生者,陆行则不遇凶虎之害,入军则不被甲兵之伤。夫何哉?以其神气全而无可以投角、错爪、容刃之地。不关于数也,此乃与道合体,非知巧果敢之列,稽诸成道而物莫能伤之士,不可具载。程太虚仙师、罗公远真人,其显显者矣。苏曰: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且无有,乌有死地哉。一作生地且无,焉有死地哉。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五行一阴阳也,其所以阴阳者道也,故次之以道生之章。

道生之,德畜许六切之,物形之,势成之。畜,养也。生物者道也,养物者德也。阴阳相摩,物不得不形也。寒暑相推,势不得不成也。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皆尊其生之所从而贵其养之所自也。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道德非有爵,而万物常自然尊贵之。苏曰: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也。

故道生之蓄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盖之覆之。

蓄,积也。覆音副,古本如此。O物生之后,积累而长,指春而言也。长育指夏也,亭毒指秋也。王弼、李奇同古本。傅奕引《史记》云:亭,凝结也。《广雅》云:毒,安也。盖覆指冬也,冬乃万物归根复命之时也。四时所以行,万物所以生,皆道也,故先曰道。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生之而不以为己有,为之而不自恃其能,长之而不为之主,是谓玄远之德也。有德如此,而人莫能知,莫能见,故曰玄。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物自道生,故次之以天下有始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道本无始,此言有始者,谓万物由是始也。母谓道也。道者有而无形,无而有精,变化不测,通神达生,故谓之母。在人之身则为神明,不可以言传口授而得之也。静而无欲,道自居矣。非天下之至神,不能得之。既得乎此,则以是而知其子。子者一也,虚而无形,以万物同得,此所以谓之一也。非天下之至明,不能知之,知此则天地人物与我同出而异名也。河上公曰:子,一也。既知得道已,当复知其一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既知其一,复守其道,则终身不危殆矣。河上公曰:已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不危殆也。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兑,说也。门者以心神之出而言也。济,成也。目说于色,耳说于声,鼻说于香,口说于味,皆汩于一心。故塞其耳目鼻口之所说,以闭其一心之所欲,则神明不出,而终身不劳苦矣。塞闭者,虽色声香味交陈于前,而吾不说之,即塞闭之义也。《庄子•天运篇》载:涂却守神,与此义同。成玄英疏云:涂,塞也。却,孔也。闲心知之孔却,守凝寂之精神。然则傥开其耳目鼻口之所说,以济其一心所欲之事,则神明失而终身不可救矣。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小谓一也。一乃道之子,微而难见,见之者必玄览,能见一则真所谓明矣。此释知其子之义。柔谓道也。道乃一之母,弱而难守,守之者必坚志,能守道则真所谓强矣。此释守其母之义。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去声身殃,是谓袭常。

遗,赠也。心静则虚,虚则明,明则有光。用其光以接物,反其明以归虚。用其光则兑虽通而无说,归其明则心常虚而神全。此释塞兑闭门之义。能如是,则不赠此身殃咎,是谓密传常道也。此释终身不勤之义。若或开兑济事,则明逐物迁,贻殃于身,终身不救,而失道之常矣。苏曰:世人开其所悦,徇身徇物而不反。圣人塞而闭之,非绝物也,以道应物,用其光而已矣。夫耳之能听,目之能视,鼻之能嗅,口之能尝,身之能触,心之能思,皆所谓光也。盖光与物接,有去而明不损,是以应万变而不穷,殃不及于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袭而不绝矣。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善守道者,循乎自然,谨于施设,故次之以使我介然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使我者,老子托言也。施,平声。O谓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为之是畏也。盖人生虚静,纤毫有知,则介然于怀,便不虚静矣。不虚静则道不居之,安能致和。道本无为,才有施设,则涉乎迹矣。一涉乎迹,则乱所由生,大有可畏,动可不慎乎。是以圣人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周子得此意以结《通书》,故曰:艮其背。背非见也,静则止。止非为也,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河上公曰:唯,独也。独畏有所施为,殊道意。欲赏善,恐伪生,欲信忠,恐诈起也。苏曰:大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则其所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

大道甚膜音夷,民甚好径。

彼,古本如此,《说文》云:行平易也。径,小路,言其捷也。O谓大道甚平易,而民甚好行小路,以譬民不由正道,循自然平易处行,乃好施设行险,侥幸以速求名利也。下有甚焉,则上必有好者。苏曰:大道甚夷,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缓,而好径以求也,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者也。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就饮食。货财有余,是谓盗牵,非道也哉。

古本如此。除,去也,开也。采一作彩。驮,饱也。牵与夸同,奢也,夸张自大也。O先言朝甚除者,谓朝廷尚施为,要贿赂,去君子,取小人,甚开私小之路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故智诈并兴,官吏偈辞,需求百出,伤财害民,遂致田野荒芜,仓廪不实。而偈«官吏方且服文采之衣,带昙利之剑,文非文而不恤下,武非武而不卫民,假法为非,瘠民肥己,驮M美异之饮食,积聚有余之货财,此皆劫剥于人以恣纵于己,是谓为盗而夸张自大,岂道也哉。此老氏伤时之言,而亦足以戒后世也。除字,一说谓朝廷尚施设,爱苞苴,更除不常,则小人并进,君子退藏,故民被其害,农事废弛,仓廪空虚,小人不知耻而方且奢华自大,是为盗而夸也。亦通。苏曰: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启以奸盗哉。

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

自然之道,本无施设,故能常久,故次之以善建者不拔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挽,子孙祭祀不辍。

搅一作脱。O善建德者,深而不拔。

善抱道者,固而不搅。是以子孙祭祀不已也。

修一作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邦,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邦字,韩非与古本同,一作国O。修者,去上声私欲而不使为德之害也。自修之身,其德乃真,而至于家之有余,乡之长久,邦之丰盛天下之周普,此皆建德无为之效也。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

吾之身清静无欲,则不妄作。不妄作则和气充盈,和气充盈则三田通畅,三田通畅则百脉调荣,百脉调荣则遍体康健,髓坚骨实,此皆抱道自然之效也。是以昔人以身喻国以心喻君,以气喻民。心正则气自顺,气顺则身自安,乃知君正则民自顺,民顺则国自安,自然之理也。故以吾之身观人之身以至于观家、观乡、观邦、观天下,一理而已。然则清静无欲者,而民自化矣。善建德者必由抱道,善抱道者则德自立矣。不搅不拔,则道德弘远,自然子孙相续,其祭祀何时而止邪?此与夫盗牵者异矣。

吾奚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奚字,韩非与古本同。谓不过以此一身之清静无欲而推之,则天下之然可知尒。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善建善抱者,知和知常也,故次之以含德之厚章。

含德之厚者,以于赤子也。

傅奕与古本同。O含德者,其德不形也。苟彰其德,则薄矣。赤子者,婴儿未咳之时,以譬一毫无私欲伪情也。苏曰: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婴儿况之者,皆言其体而已,未及于用也。今夫婴儿淡然无欲,其体之者至矣,然而物来而不知应,未可以亠一巨用也。•毒虫虺蛇不螫,猛兽攫鸟不搏。音博

傅奕与古本同。毒虫,蛾、姜之类。虺,蝮蛇也。螫,《音释》:虫行毒也。猛兽,凶虎之类。攫鸟,鹰、M之属。攫,搏也。搏,击也。恶物不敢伤害赤子者,以其德不形而又无死地也。河上公曰:赤子不害于物,物亦不害赤子。苏曰:道无形体,物莫得而见也。而况得而伤之乎。人之所以至于有形者,由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后有形,有形而后有敌,敌立而伤之者至矣。无心之人,物莫与敌者,而曷由伤之。夫赤子之所以至此者,惟其无心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脸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嗑不嗄,和之至也。

牝属阴,牡属阳。朘,傅奕与古本同,今诸本多作峻,《玉篇》M字注亦作峻、屡、系,三字通用,并子雷切,赤子阴也。号,平声。嗑音益,咽也。嘎,所讶切,声破也。赤子筋骨虽柔弱,而掌握牢固,未知牝牡之合而M作者,精全之甚也。虽终日啼号而声不破者气和之甚也。以譬含德之厚者,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也。河上公曰:赤子筋骨柔弱而持物握固,以其意专而心不移。赤子未知男女之合而阴作怒者,由精气之所至也。赤子终日啼哭而声不变易者,和气之所致也。苏曰:无执而自握,无欲而自作,是以知其精有余而非心也。心伤则气伤,气伤则号而嗅。终日号而不嗄,是以知其心不动而气和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和出自然,苟好恶内伤,则不和矣。惟冲则和,知和则常久也,故知和曰常。常久之道,非至明者不能知之,故知常曰明也。苏曰:和者,不以外伤内也。复命曰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以应万物者也。其实一道也,故皆谓之常。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祥,妖怪也,又福也,善也,此指妖怪之义。O谓知常久之道者,则因自然而不益生,守和柔而不强壮,显则成体,隐则成始,神通自在,变化无穷。不知常久之道者,则欲益生而妄作,是谓妖怪也。欲以心而使气,是谓强壮也。生道无为,岂可益之,冲烈自然,岂可使之。是以朱真人桃椎曰:道者乘也,道体者虚无也,虚无者自然也,自然者无为也,无为者心不动也。内心不动,则外境不入,内外安静则神定气和,神定气和则元气自正,元气自正则五脏流通,五脏流通则精液上应,精液上应则不思五味,五味已绝则饥渴不生,饥渴不生则三田自盛,三田自盛则髓坚骨实,返老还元。如此修养,则真道成矣。以此证之,则何尝益生而以心使气邪?特不害之,则元气自正尒。故善平天下者,亦如平身也,虚静恬淡,无为自然,其德不形,人物自正。是以阴阳和顺,变异不兴,子孙绵绵,享祚无已。不善平天下者,躁动多欲,好尚强梁,是以妖孽并兴,不能常久也。苏曰: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则是其祥矣。祥,妖也。气恶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其强梁甚矣。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凡物壮则必老,强壮之人是谓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则早已矣。苏曰:益生使气,不能因其自然,日入于刚壮,而老从之,则失其赤子之性矣。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知和知常者,未必言也,故次之以知者不言章。

知者不言也,言者不知也。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道不可知、不可言。知者知其不可知、不可言,故不言也。言者是不知其不可知、不可言故言也。然则五千余言岂非言乎?此老氏忧后世溺于言辞,而不能反身而求之于此心之初,故令人因言以求意,得意则忘言,要在乎体而行之也。愚窃谓言固不是,知亦未是,惟塞兑闭门以挫情欲之锐,解事物之纷,莹心鉴而不炫其明,混浊世而不污其真者,则是谓与道冥合矣。故《易•系》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苏曰: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惟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者,默然不言而与道同矣。

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

亦字,河上公、司马公同古本。夫道近之不迩,远之不遐。

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

淡然无欲,超然无累。

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莫之爵也,无能逾也。体道之人以是之故,为天下贵。若可得而亲之、利之、贵之者,则亦可得而疏之、害之、贱之也,何足常贵哉。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体道者以无事而取天下,故次之以以正治国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正字,傅奕、陈碧虚并云古本作政,然政者正也,义通。奇,异也。兵以禁乱除暴,不得已而用之,不可以为常也。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奇异之谋也。然而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不若以大道无事而取天下也。苏曰:古之圣人柔远能迩,无意于用兵,唯不孺已然后有征伐之事,故以治国为正,用兵为奇。虽然,此亦未足以取天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唯体道者廓然无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

吾奚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老子自谓何以知天下如是哉,盖以此道而知之也。

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政事丛M,赋敛烦苛,动多忌讳,则民无所措手足,故愈贫穷。苏曰:人主多忌讳,下情不上达,则民贫而无告矣。

民多利器,而国家滋昏。

古本有而字。授人以杀人之器,教人以杀人之事,则民多仿效,故国家滋益昏乱,是以兵不可以为常也。民多智惠,而袤事滋起。

王弼同古本。袤与邪同。智惠出,有大伪。民多智惠,则不正之事益起。

法令滋章,而盗贼多有。

章,明也,司马迁与古本同。O夫民穷则滥,民多利器则凶,民多智惠则诈。在上者不能无为无事而使之自化,方且严刑法以诛之,明号令以禁之,而贪官猾吏则弄法以为奸,智诈穷民则相率而为盗,故法令滋章,而盗贼多有矣。苏曰:患人之诈伪而多为法令以胜之,民无所措手足,则日入于盗贼矣。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此正己而物正者也。圣人如此,是以虽不取天下,而天下自归之矣。

其政闵闵章第五十八

取天下常以无事,故次之以其政闵闵章。

其政闵闵,其民偆偆。其政詧詧,其民缺缺。

闵音门,注具上篇。偆,旧音春,傅奕同古本,《玉篇》:僖,尺尹切,厚也,冨也。詧詧,从脞为明。缺,亏缺也。谓其政以德,闵闵若昏,则其民冨足而淳厚矣。其政以智丛胫为明,则其民财用缺,而淳厚亏矣。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邪?正复为奇,善复为袄。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