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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54,985 字 · 共 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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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依也。伏,隐也。极,尽也。无正犹言不定也。邪,余遮切,疑辞。糅,古本如此,与沃同。《左氏》云:地反物为祛。《说文》云:巧也。O谓其政闵闵,清静无为,而无福无祸。其政脞,有为躁动,而有福有祸。盖吉凶悔吝生乎动也,由动而往,则福依于祸,祸隐于福,而谁能知祸福之穷尽乎。疑其无定邪,是有定也。能知<<之为祸而不为,则便是福。若以<<之为福而有为,则便是祸。然则祸福无有定矣,故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盖政者正也,正本无为,苟有心而为正,则生民心,故反为奇异。善本自然,苟有心而为善,则变民心,故反为妖怪。因<<而致民之迷惑,其日固已久矣。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刿,姑卫切,伤也。肆,陈也,耀照之光也。O是以圣人方正而不割截,清廉而不伤蒯,端直而不陈设,光明而不炫耀,皆本自然,非有为也,此所谓闵闵矣。如是则民之淳厚自全,而妖异不作,又奚以察察为善政哉。故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其政闵闵者,能去人欲以事天道也,故次之以治人事天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以早服

治,平声。若字,河上公同古本。啬,爱惜之义。服,事也。谓去人欲以事天道,莫若自爱精杰也。夫惟自爱精杰,是以能早服事天道也,晚则精杰已耗矣。服字,古本如此。河上公、苏子由、韩非俱作服字。注:王弼、孙登及世本作早复,如《易》复卦不远复之义,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亦通。然承上文事天处来,服字相贯。孟子亦有事天之说,但孟子存心、养性、事天,就履事处说,朱文公注云:存谓操而不舍,养谓顺而不害,事则奉承而不违也。此经则就自爱处说,朱文公亦云:此章就养精神处说。愚谓必先造道自爱,然后可以体道而应事物也。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克,胜也。能及早而服事天道,谓之重积,吾之所得者也。重积吾之所得,则无不胜于人欲矣。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则可以有国。

则字,河上公、韩非同古本。O无不胜于人欲,则合于天道而莫知其穷极,此乃人欲尽浄,天道流行也。德既无极,则可以有国而为君也。盖昔人以心喻君,以杰喻民,以身喻国。能爱精烈,则可以有身,由是而推,能爱民物则可以有国,此天下国家之本在身也。通乎此者,非以图国而人自归之,则其德可以有国也。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母者道也,精烈之所自而生也。身有道则精全气顺,可以长生。国有道则民安物阜,可以久视。此所谓长生久视之道,譬如木之根深柢固者,则枝叶繁盛而能长且久也。柢字,傅奕引古本云:柢,本也。又引郭璞云:柢谓根柢也。河上公作<,非经义。夫柢亦是根,韩非解云:木有蔓根,根有柢根。柢根者,木之所以建生也。蔓根者,木之所以持生也。柢固则长生,根深则久视。

治大国章第六十

得长生久视之道,则可以莅天下,故次之以治大国章。

治大国者若亨普庚切小鳞。

鳞,总括鱼之属也。傅奕、孙登同古本。小鳞小鱼也。治大国者譬若亨小鳞。夫亨小鳞者不可扰,扰之则鱼烂。治大国者当无为,为之则民伤。盖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莅,临也。鬼神,阴阳中之灵也。鬼,归也。神,伸也。程子曰:鬼神者,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朱文公曰:以二气言,则鬼者阴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实一物而已。然则圣人以道无为而临天下,则阴阳和顺,其归于阴者,不伸于阳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两不相伤,则德交归焉。

古本如此。o非其归于阴者不伸于阳,其伸于阳者不伤民尒。非其伸于阳者不伤民,盖圣人亦不伤民也。鬼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是两不相伤也。夫鬼神,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朱文公云: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然则圣人无为而万物自化,是圣人归之于鬼神之德也。鬼神不扰而万物无伤,是鬼神归之于圣人之德也,故曰两不相伤则德交归焉。

大国者天下之下流章第六十一治大国者宜谦下,故次之以大国者天下之下流章。

大国者,天下之下流,天下之所交也。古本如此。天下之所交会大国者,以其能谦而居下也。苏曰:天下之趋大国,犹众水之趋下流也。

天下之牲,牝常以静胜牡,以其静,故为下也。

牲字,严遵同古本。O大国又宜主静,譬之天下之牲,牝常以静胜牡之动也。惟静而无为,可以应动。惟谦而居下,可以得众。上文下字并上声。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国能谦下,则小国附之。小国能谦下则大国容之。故大国谦下以取人,小国谦下而取于人。此一节下字并去声。

大国不过去声欲兼畜丑六切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国者宜为下。

过,越也。畜,聚也。不过兼畜、入事,两得所欲,则大小相安。然大国兼畜常宜谦下。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能谦下者,则能兼畜,故次之以道者万物之奥章。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所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于市,尊行可以加于人。

古本如此。奥字,《玉篇》:深也,内也,主也,藏也。善人,已明善者也。不善人,未明善者也。保,安也。于市字上疑脱一字。市,交易之所。加,益也。O言大道甚深,而万物皆备,所以善人珍贵之而不敢失也,不善人依赖之而所以安也。美而言之,则可以和于市。尊而行之,则可以益于人。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

人之未能明善,岂可弃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于天,母事于地,法上帝之无欲,则天地之清静。三公者,太师、太傅、太保。师者天子之师法,傅者天子之相傅,保者天子之保倚,皆以清静无欲之道启迪天子者也。谓自有生民,不可无道,故立天子以主道,置三公以迪道,则可以化民反善,不善者皆归于善也。虽有琪璧以先去声驯马,不如坐进此道。

古本作琪,大璧也。璧以玉为之形,圆象天中虚法道,《说文》云:瑞玉也。《周礼》:苍璧礼天。琪一作拱,《春秋传》:与我其拱璧。司马温公曰:璧大如拱,亦通。先,前导也。驯马,良马四匹为乘,共驾一车。《音辩》云:古之重礼献,乘马而先之以琪璧也。乘,去声。虽有琪璧之异,以先®马之良,而为献,不如坐进此清静无欲之道之为贵也。琪璧驯马,何足道哉,适足以起交争之患矣。苏曰:立天子,置三公,将以此道救人尒。虽拱璧之贵,»马之良而进之,不如进此道之多也。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何字、得字绝句。O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非谓其反求诸己则得之,得之则昔虽有罪而亦可以免之邪?故为天下之贵也。邪者,托疑辞以问人也。此道求则得之,舍则失之,凡人未得道则有妄作之罪,既得道则昔虽有罪,亦可以免而自新,岂复有罪也。盖循理则非特无罪,又可以利益于人物,岂不贵哉。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道者万物之奥,而无为自然,故次之以为无为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无为、无事、无味,皆指道而言也。无为言其虚,无事言其静,无味言其淡,本皆自然,而致之、守之、甘之则在乎人,故不可不曰为、曰事、曰味也。然此道至易、至细、至和,而行之至难。若果而确,则未尝难,未尝大,未尝招怨也。故圣人不妄为,而常为于无为,不生事,而常事于无事,不号味,而常味于无味也。大小多少,报怨去声以德。

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者,以天地有形迹,故得以憾其风雨寒暑大小多少之或不时,然天地未尝以人有憾而辍其生成之德。圣人之大,人亦有所怨者,以圣人有言为,故得以怨其恩泽赏罚大小多少之或不齐,而圣人亦岂可以人有怨而辍吾教化之德,故曰报怨以德。虽然,知一涉言为,一有形迹,终不免于怨憾,故常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以辅万物之自然也。

图难乎于其易,为大乎于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古本有乎字。O知一涉言为,难免乎怨,则当于其易而谋之。知一有形迹,难成乎大,则当于其细而为之。凡难事必作于易,大事必作于细者,不过在乎此心一发之始尒。《易》曰:作事谋始。圣人知其如此,所以常虚静恬淡,而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也。

夫轻诺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者字、犹字,古本。夫轻诺许于人者,必少信实,固当谨乎言也。多轻易于事者,必多艰难,固当谨乎为也。是以圣人于轻诺、多易尚且难之,故终无难也。为人君者,所以置史官以书言动,盖恐云为轻易,以敛天下之怨而伤阴阳之和,至于贻万世之诮也。大凡云为之几,可不谨畏乎。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则安而无危矣,故次之以其安易持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脍易判,其微易散。

虑难曰谋。判,分也。王弼、司马公同古本。小而易断曰腌。微,细也。谛观此心之初,虚灵微妙,安而无危,于此持之何难之有。持谓持守道心也。此心之初,私欲未兆。于此谋之,岂为难事。谋者,虑其有难也。由此而推之,天下国家方安之时易为持守,祸乱未兆之时亦易为谋虑也。设若私欲方萌,祸乱方芽,犹易分散也。

为之乎其未有,治平声之乎其未乱。古本此先释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之义,谓循理而为之于私欲祸乱未有之时也。次释其腌易判,其微易散之义,谓攻理私欲祸乱于未甚之时也。此皆端本澄源之意。苏曰:方其未有,持而谋之足矣。及其将然,非判而散之不去也。然犹愈于既成也故为之于未有上也,治之于未乱次也。

合抱之木,生于豪末。九成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豪字、成字,古本。凡事从小成大,由近至远。有为者败其自然,执着者丧其本真,故私欲自无而有,从微至著,去道日远,以召祸乱也。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其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古本有其字。几,近也。道本无为,心非有作,一念才起,即是妄源。为恶为善而事虽不同,逐境逐情而意常不异。妄念既作,莫非危机,故舜曰:人心惟危。是以圣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常因自然,非区区有为有执,故无败无失也。凡事有为则有败,有执则有失。民之从于世事,为利欲所诱,鲜因其自然,乃生心作意以为之,其始也未必不谨,其终也多至于贪肆,故常于其事近乎成而败之。若能谨终如始,则尚庶几无败事矣。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欲乎不欲,常无为也。学乎不学,体自然也。复音伏,反本之义。众人贵难得之货而轻至重之身,欲之胜也。尚有为之迹而乖自然之道,学之过也。圣人则不然,欲乎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学乎不学,而复众人之所过。将以辅万物自然之理,而不敢妄为也。

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故次之以古之善为道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圣人之道,大而化之,故古之善为道以化民者,非以明之,将以愚之,使淳朴不散,智诈不生也。所谓愚之者,非欺也,但因其自然,不以穿凿私意导之也。苏曰:古之所谓智者,知道之大全,而览于物之终始,故足贵也。凡民不足以知此,而为于小智,以察为明,则智之害多矣。故圣人以道治民,非以明之,将以愚之尒。盖使之无知无欲而听上之所为,则虽有过亦小矣。

民之难治,以其知音智下同多也。故以知治国,国之贼,不以知治国,国之福。不循自然而以私意穿凿为明者,此世俗之所谓智也。故用智治国,则下亦以智应,惟务穿凿,不循自然,奸诈斯生,上下相贼。世俗之所谓智者,非国之贼而何。不用智治国,则德化清静,其民淳朴,天下和平,非国之福而何。周子《拙赋》得之矣。苏曰: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则上下交相贼矣。

知此两者,亦稽式也。知此稽式,是谓玄德。

傅奕、王弼同古本。稽,古兮,反考也,同也,如《尚书》稽古之稽。此用智不用智两者,亦是考古之法也。能知此考古之法,是谓玄远之德也。故三代皆顺考古道而行之。傅奕云稽式今古之所同式也。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复至于大顺。古本。

玄德深而莫测,远而无极,非以察察为明与智,固反。然德博而化,乃复至于大顺也。福者百顺之名,智诈不作,祸乱不起,福之至也,顺莫大焉。苏曰:吾之所贵者德也。物之所贵者智也。德与智固相反,智之所顺者小,而德之所顺者大矣。

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玄德深远,故次之以江海为百谷王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尔雅》云:水注溪曰谷。O江海所以能为众水所归者,以其善下之,而居不争之地也。譬天下之归于王者,以其谦下而不争也。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民,必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声之上而民弗重,处之前而民弗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歌。不以其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本。

驮,于艳切,足也。O圣人卑辞退已,非欲上民、先民,而民自尊让之也。此言欲者俾为人君者,欲要上民、先民,当谦辞后己也。能如是,则处之上而民弗重,犹四体之戴元首也;处之前而民弗害,犹影之随形也,自然相化,是以天下乐然推尊而不驮足也。盖圣人不以其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也。苏曰:圣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也,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尒。

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故能为成器长,故次之以天下皆谓吾大章。

天下皆谓吾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吾大,傅奕与西晋本同古本。肖,类也。大字、肖字绝句。老氏未尝自大也。盖以道自重,而天下莫能知之,故谓其大而似不类众人也。因自述时人之语,而答之曰:夫惟大,故似不类众人。若类众人,则及其久矣,亦细也夫。

我有三宝,持而宝之。

韩非、王弼、傅奕同古本。O老氏自谓我有三宝,持守而珍贵之,谓下文也。韩非云:事必万全,而举无不当,则谓之宝矣。谓以三者为宝,吾执持而宝之,珍惜之义也。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器长上声。今舍上声下同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是谓入死门。古本。

长,主也,大也。舍,去也。慈,爱也。吾之心慈爱素具,由爱亲爱君,推而爱人爱物,皆自然之理,兹为第一宝也。俭,约也。吾能无欲,则甘于恬淡而不奢,兹亦一宝也。吾能虚静谦退无争,不敢为天下先,兹又一宝也。夫慈爱故能勇于行道,使亲安君尊,而天下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也。俭约故能不暴殄天物,而使天下不尚奢侈,家给人足,可谓广矣。不敢为先而常谦下,不妄生事而常虚应,人皆尊之,故能为成才器之人之长也。以此三者处上则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三者处下,则玄圣素王之道也。今去其慈而好勇斗很,去其俭而奢侈多欲,去其后而与人争先,是谓入死门矣。

夫慈,以陈则正,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陈音阵,军师行伍之列也。古本如此。O夫慈爱之道,以之临陈则正,以之守圉则固,苟有患难,则天必将救之。盖以其慈爱而不妄伤人物,所以卫护之也。苏曰:以慈爱物,物之爱之如己父母,虽为之效死而不辞,故可以战,可以守。天之将救是人也,则开其心志,使之无所不慈。无所不慈,则物皆为之卫矣。古之善为士者不武章第六十八人能慈爱,则可以陈,可以守,故次之以古之善为士者不武章。

古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傅奕同古本。O古之善为士者,不尚武勇。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苟德所不能化,不得已而用兵御之,则从容和豫,何怒之有。怒则无谋矣。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盖惧则敬其事而不败,成则善其谋而后动。若能不待出师而乱自戢,此善战也。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兵以卫民守得其道,则自固吾圉,何争之有。若能未尝观兵而敌不敢犯,此善胜也。谦下者,人心悦服而愿为之用也。

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也。

配,合也。极,至也。不武不怒而善胜敌者皆是不争之德也。谦为德柄,实是用人之力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下济而光明,能如是,则德合于天古之极至之道也。

用兵者有言章第六十九

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故次之以用兵者有言章。

用兵者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古本。

攘臂者,作怒而奋臂也。扔,音认,引也,又音仍。苏曰:主,造事者也。客,应敌者也。进者有意于争也,退者无意于争也。无意于争,则虽用兵与不用均也。苟无意于争,则虽在军旅,如无臂可攘,无敌可扔,无兵可执,而安有用兵之咎邪。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则几亡无方切吾宝。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古本。

几,近也。亡,无也。抗,打也,拒也。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故祸莫大于轻敌。傥好勇轻敌,则近乎无吾大慈之宝矣。天道尚慈,圣人法天,以慈为宝,亦以民为宝。苟或轻敌出师,两陈相交,伤杀无数,血涂草莽,骨暴荒郊,岂非亡吾宝哉。故抗拒之兵虽多寡强弱相似,则能不轻敌而有哀矜人命之慈者必胜也。是何故邪?天道恶杀而好生尒。吁,兵以禁暴卫民,岂可以非迫于不得已而用之,辄轻举以荼毒生灵也哉。苏曰: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战则轻杀人,丧其所以为慈矣。两敌相加,而吾出于不得已,则有哀心。哀心见则天人助之,虽欲不胜,不可得矣。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轻敌者,是不知言有宗、事有主也,故次之以吾言甚易知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

傅奕同古本。O老子云:吾所言虚静柔和。慈俭不争等事,皆本自然,循理而足,甚易知易行也。而人多躁动,多欲强梁贪竞以掇祸患者,是莫之能知,莫之能行也。苏曰:道之大,复性而足。性之妙,见于饮食起居之间尒。圣人指此以示人,岂不易知乎。人能体此以应物,岂不易行乎。然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况能行之乎。言有宗,事有主。夫惟无知,是以不吾知也。

主字一作君,今从古本。O吾言有所宗,吾事有所主。宗主者何,道德是也。道本无知,一而行万,源止湛然。其用则虚静柔和,慈俭不争,而不求人知,故人亦不可以智知。得之在我,同乎无知。夫惟无知,是以天下之人于其他则可以智知至于吾道,则不能知,非真知也。苏曰: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迹也。使道而可以言尽,则听言而足矣。可以事见,则考事而足矣。惟言不能尽,事不能见,非舍言而求其宗,遗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盖古之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其思虑之所不及,是以终莫吾知也。

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披褐而怀玉。

披音被,衣覆也。褐,短衣也。O惟其真知吾道者希少,则吾道贵矣。其他可以智知者,何足贵哉。是以圣人内有真贵,外不华饰,不求人知,与道同也,故曰披褐而怀玉。玉者以比德也,玉本不足以比德,盖取世俗之所贵者为比,以指人尒。苏曰:众人之所能知,亦不足贵矣。披一作被。圣人外与人同,而中独异尒。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道不可以智知,故次之以知不知章。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古本。尚,庶几也,一作上,今从古本。O道不可知,人能知乎不知之处者,庶几于道矣。故庄子曰:知止其所不知,至矣。然则不知而妄知为病矣。苏曰:道非思虑之所及,故不可知。然方其未知,则非知无以入也。及其既知,而存知则病矣。故知而不知者上,不知而知者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吾病。古本。夫惟病彼天下有妄知之病者,是以不吾病也。圣人之所以不病者,以其病彼天下有妄知之病,是以知止其所不知,而不吾病也。苏曰:既不可不知,又不可知知。知之为病者,久而病自去矣。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真知此道者鲜,是以不畏自己神明之威,故次之以民不畏威章。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

道者在人之身则为神明。畏者,严惮之意也O威者自心神明之威也O自心神明正直无私,威不可犯,深可信畏。凡人不间贤愚隐显云为,惟此心纤毫不可欺者,乃神明之所在也。或者昧此,恣情纵欲,潜行不善,以为己独知之而人皆不知,殊不顾自己神明之威,凛凛然不可欺也,不知畏威,恶积不已,则大威至矣。大威至则天哉之,安可解。此有道者所以循自然之理而毋不敬,不敢妄为也。

无狎其所居,无就其所生。夫惟无就,是以无就。古本。

狎,戏玩也。驮如天厌之之厌,弃绝也。心者神之所居,身者烈之所生,神烈同出于道。今夫人之运用,非神气则不能矣,神烈不可须臾而离也。神清则杰爽,患浊则神昏,故常当虚静以存神,谦柔以养先C循自然之理以应物。傥不能虚其心,弱其志,而使情欲得以窃入伤害,则是戏玩其所居之神,驮弃其所生之杰也。苟戏玩散弃不已,至于恶积而不可,罪大而不可解,以至灭亡,此天驮之而大威至也。故曰无狎其所居,无就其所生。夫惟人无耿弃神黒,是以神杰亦无驮弃人也。尝观世俗之人问曰:见性便是透脱,不复修身诚己,至于违理伤物,甚而恣纵情欲,弗顾形骸,以谓幻躯,竟非坚固。殊不知未能慎守此身,善养神黒,循自然之理,以全真精,以应事物,则何以谓之透脱。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朱文公注曰: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而庄子有圣人贵精养神之语,孟子有

夜气旦气之论。修身应物,一理而已。然则人也徒以见性而便驮弃此身之神烈,不复循理以修身应物,可乎?

是以圣人自知而不自见音现,自爱而不自贵,故去去声彼取此。

古本有而字。圣人自知其神而不求人知,自爱其杰而不求人贵,故去彼自见、自贵之行,而取此自知、自爱之道,是以神患相守,显则成体,隐则成始,变化无穷,深不可测,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乌得有大威至矣。

勇于敢章第七十三

民不畏威者,是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也,故次之以勇于敢章。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故,常也。强梁者勇于敢而好争则因以杀身。柔弱者勇于不敢而不争,则因以活身。此敢与不敢两者,世或以敢为利,而因以杀身,则是害也。世或以不敢为害,而因以活身,则是利也。故曰或利或害。由是观之,强梁者天之所恶,断可识矣,而世之人谁知其常也。世俗但知趋利避害,而鲜知利之为害也,是以圣人之于勇敢有为尚且难之,以其有利害存乎其间也,故常虚静谦柔,循理应物,安于不争之地,况非圣人而欲妄动,可乎?苏曰:勇于敢则死,勇于不敢则生,物理之大常也。然而敢者或以得生,不敢者或以得死,世遂以侥幸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夫天道之远,其或有一或然者,孰知其好恶之所从来哉。故虽圣人犹以常为正,其于勇敢未尝不难之。列子曰: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患夫天道之难知,是以历陈之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天之道,不与物争而物自化,是善胜也。然人不可外此心而求天道于高远也。苏曰:不与物争于一时,要其终胜之而已。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

不言而有感必通,是善应也。不可须臾而离之,是不召而自来也。苏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未有求而不应者也。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翎可射思,夫又谁召之哉。

默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默字,傅奕同古本,河上公并开元御注本作纬,王弼、梁王尚、孙登、张嗣作坦,今依古本。默然虚静而动无不成,是善谋也。恢,大也包罗无外,如大网焉,虽希疏而不失,巨细善恶皆不可逃也。此圣人所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妄为矣。然天网者,亦不可外此心而求之也。苏曰:世以耳目观夭,见其一曲而不覩其大全,有以善而得祸,恶而得福者,未有不疑天网之疏而多失也。惟能要其终始而尽其变,然后知其恢恢广大,虽疏而不失也。

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是以常不畏死,故次之以民常不畏死章。

民常不畏死,如之何其以死惧之。古本。谓民之争利犯法而常不畏死者,由上之人有为多欲而然也。在上者只当清静无欲,而使之自化,如之何更以死罪惧之。苏曰:政烦刑重,民无所措手足,则常不畏死,虽以死惧之,无益也。

若使民而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在上者既以清静无欲化民,如使民而乐。生畏死,不犯刑法。而其间或有为异常之事以乱正者,吾得以刑法执而杀之,孰敢为奇。惟其不畏死,所以为奇也。吾亦岂可遽杀之,常有司杀者杀矣。当思吾之政恐有未善,赋役恐有烦苛,而使之至于此也,益宜反躬修德以化之。若或果是夭理之所不容,国人之所共疾,法当弃市,则是司杀者杀之,非吾杀之也,亦非司杀者杀之,乃其自取也。盖天道恶杀而好生尒。苏曰:民安于政,常乐生畏死,然后执其诡异乱群者而杀之,孰敢不服哉。

常有司杀者杀。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苟有恶积罪大之人,常有司杀者杀之。苏曰:司杀者,天也。方世之治,而有诡异乱群者恣行于其间,则天之所弃也。天之所弃而吾杀之,则是天杀之,而非我也。

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断。夫代大匠厮者,希有不伤其手矣。古本。断,斫也,削也。谓设或有为奇者,而上之人执而遽杀之,是代天之司杀者杀矣。夫代天之司杀者杀,是拙夫而代大匠断。夫拙夫而代大匠断,希有不伤其手矣。是知为民上者,当以清静无欲化民,而使之不至于争利犯法可也。苟不以德而反重刑宪,欲代天之司杀者杀,则是为民上者杀之,亦必及其身矣。苏曰:非天之所杀而吾自杀之,是代司杀者杀也。代大匠断则伤其手,代司杀者杀则及其身矣。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民常不畏死者,非惟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亦皆因上之有为多欲而然也,故次之以民之饥章。

民之饥者,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民之难治者,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古本。

食者充君之庖,税者输国之赋。食用当俭,赋税当轻。在上者或取之于民太多,是夺民之食而使之饥也。然则上之库藏,民之怨府也。库藏之物,民之膏血也。何况酷吏非泛诛求,视天之民反不如于猪狗。吏余珍馔,民乏糟糠,怨气冲天,祸乱斯作。殊不知民不难治,至于难治者,由上之人有为多欲,而民亦化上,是以难治也。汉文帝尽减民租,恭俭清静而天下大治,其效着矣。苏曰:上以有为导民,民以有为应之,故多事而难治。

民之轻死者,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古本。

民本不轻死,以其在上者嗜欲太厚,意欲自生其生。下民化之,于利甚切,不顾危亡,是以轻死。殊不知外物不足以存生,故物有余而生亡矣。苏曰: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故轻死而求利不厌。夫惟无以为生者,是贤于贵生也。古本。贤如犹贤乎尒之贤。夫惟无以厚为其生者,是犹贤于贵其生者矣。秦皇、汉武焚书吭儒,反道败德,恣情纵欲,苦万民以自贵其生,适以轻死。及至末年,招来方术,东游海上,求不死药,望遇神仙,贻万世之诮。观二君者,是殊不知恭俭清静,修己以安百姓,而享天年之道也。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有为多欲者,鲜有不强暴也,故次之以人之生也柔弱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

刚一本作坚,今从古本。O盅烈为和,故柔弱也。和烈既无,故刚强也。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前言人既如是,此言物亦皆然。以人物验之,则知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欲强梁而自生其生者,断不可也,明矣。苏曰: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

是以兵强则不胜。

主兵者以慈则胜,若恃强而不义,则不胜也。苏曰:兵以义胜者,非强也。强而不义,其败必速。木强则共。故强大取下,上声,柔弱处上。古本。

木强大则人共伐之。木之强大者取下,柔弱者处上,譬人之恃强自大者自取于下,柔弱者当处于上也。盖其道自然尒。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刚强者是不知天道犹张弓也,故次之以天之道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者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古本。天道公平,人鲜能知,故取张弓之喻以明之。夫张弓者高则抑,下则举,有余者减,不足者补,取其相称而已。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反天道也。苏曰: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

孰能损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古本。有道者故能如此。苏曰:有道者赡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非有道者,无以堪此。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音现贤邪。

贤,能也。圣人法天之道,为之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能于人也。傥为之而恃,功成而处,以见其能于人,岂天道也哉。

天下莫不柔弱于水章第七十八

柔弱胜刚强,天之道举下抑高,故次之以天下莫不柔弱于水章。

天下莫不柔弱于水,而攻刚强者莫之能先,其无以易之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

《西升经》曰:天下柔弱莫过于乘,异莫柔弱于道。而此言天下莫不柔弱于水者,就人之易见者而喻之,以申明柔弱之道也。夫两刚相攻,二俱有损。而石刚也,水能穴之,石有损而水无损,是攻刚强者莫之能先于柔弱也,其无物可以变易之也。由此而推,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可知尒。

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

知而不行,为情欲使之皆好刚强也。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之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之王也。正言若反。

圣人言绝句。社稷者,古者建邦立国,左社右稷,社者五土之神也,稷者祈谷之所也。民以食为天,故有国必先社稷。而王者乃社稷之主也。祥者,善也。受国之垢者,谓自行谦下柔弱也。受国不祥者,谓自称孤、寡、不谷也。诚能如此,则是谓社稷之主,天下之王也。此举圣人之言证前义也。夫谦下柔弱本是法道,而人以为垢污之行。孤、寡、不谷,本以喻一喻虚,而人以为不祥之称,故正言似与俗反也。苏曰: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以刚强治民则有怨矣,故次之以和大怨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为政以德,则民自无怨。苟不以德,而刚强多欲,取之不以度,使之不以时,则民怨。及其有祸乱大作,方且抚绥而和释之,则亦必有余怨矣,安可以为善,不若无怨之为善也。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责,求也。契之有左右者,取其符合而已。圣人执左契以合德,惟无私而已。初不欲过求于人也,又何用聚敛之徒哉。

《音辩》云:古者削木为契,右契所以责事,为取契也。左契所以符合,盖与契也。古者君臣一德,天下太平,君无可责于臣,而臣亦无可责于民也,安有怨乎。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音辩》云:司主也。彻去上声也。经典彻与撤通。故臣之有德以化民者,圣人惟主于符合而已。臣之无德而害民者,圣人则主于去之。盖契之无私,而唯与有德者,法天道之无亲而常与善人也。周子曰: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苏曰:天道无亲,唯善人则与之,契之无私,亦犹是也,唯合者得之矣。

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则民无怨而各安其安矣,故次之以小国寡民章。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古本。

老子前言治大国莅天下之式,而此言小国者,谓王者有道则国不在大,民不在多,诚能无欲无为,则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什伯之器,《音辩》云:按西汉诏天下吏舍无得置什器储>,音峙颜师古注云:五人为伍,十人为什。则共器物故通谓之什伍之具。为什器犹今之从军,及作役者十人为火,共畜调度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复,扶冨反,又也。上化清静,民不轻死,何用迁移。乘舟舆者多为利名,既不知名利,则虽有而不乘。动甲兵者>莫非仇雠既不致仇雠则虽有而不陈也。上古结绳而治,今民既淳朴,则可使复结绳而用之,化底和平,则虽结绳亦不用矣。至治之极,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古本。傅奕注俗字引郑玄之说,谓土地所生习也。业字,引贾逵云:业犹次也。《尔雅》云:业,事也。皆通。望音亡。O随地所产以食以服,甘之美之,不馁不冻,随其风俗,务其业次,安之乐之,不治而不乱。邻国虽甚近,而使民各安其安,自足其足,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则焉有交争之患。如是,则太古之风可以复见。苏曰:内足而外无所慕,故以其所有为美,以其所处为乐,而不复求也。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民之各安其安,自足其足,端由上之有道也,故次之以信言不美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言不辩,辩言不善。古本。

信实之言多朴直,故不美。甘美之言多华饰,故不信。嘉善之言止于理,故不辩。辩口利辞乱于理,故不善。苏曰: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不必信。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也。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俞有,既以与人己俞多。古本。俞,平声注具第五章。O通于一则万事毕,故博者未必知一也。圣人虚心应物故无积,物有限而道无穷,故用之俞有俞多也。苏曰:能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博学而日益者,未必知道也。圣人抱一而已,它无所积也。然施其所能以为人,推其所有以与人,人有限而己无尽,然后知一之为贵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天之道生育无穷,未尝害物。圣人之道为而不恃,未尝争竞。老氏屡言无为,而此言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者,盖圣人纯于道者也,其为也,出于无为,与天同也,故以是结下篇焉,亦收一经之旨也。苏曰:势可以利人则可以害人矣力足以为之则足以争之矣。能利害而未尝害,能为能争而未尝争,此圣人与天为徒,所以大过人而为万物宗者也。河上公曰:圣人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故能全其圣功也。

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下

老氏仙踪,见之《道藏》、《史记》,圣贤纪载,但降生示现,人或梦之。岁月日时,记异先后,至于诸家杂说,未易辉举。《刼注道德经》者,古今数百人,所见各殊,得失玄有,年代深迥,史亦阙疑,可挥其真,勿泥其迹。夫道一而已矣,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邦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岂特用之一己也哉。大抵要先得其体,而自修身始。及其妙也,有变化不可得而测者在。去古俞远,尤虑失真,所以余解此经,一从古本。盖书坊刊行者,其稍异处皆后人臆说,不得老氏之意矣。余幼时闻诸前修曰:河上公注乃汉儒所为,托是名以借重耳,不可执此本以为真河上公所注也。当时结庵于陕河之滨,授与汉文帝者,止是分章句而已,何尝有注来。及观晦庵序《参同契》,曰空同道士邹诉,其意谓邹本春秋郝子之国,诉即熹也。余不觉W然曰:后之不知空同道士乃晦庵隐其名以序《参同契》,亦犹今之不知河上公乃汉儒借是名以注《道德经》也。嗟乎,三代尚稽古,孔子信而好古,《春秋》变古则书之。生乎今之世,切不可反古之道也。聊摘数科,列于篇首,俾览者得以取正焉。若夫先觉之士,固忘筌蹄。而后进之英,尚资梯级,是书也,不无少补。然惧僭率,弗敢张露。偶因道友来求,难以藁付,复念老矣,将形槁于一丘,惟恐此经寝失古本,遂命工镂板,藏诸名山,以俟来诘。或有修真之士,体道之人,欲传受之,亦所不隐。虔凭宝典,口诵心持,上祝皇帝万岁,次愿重臣千秋,府县官僚、文武贤德、忠良显著,禄笄增崇,广及士民,同跻仁寿。天清地静,时和岁丰,率土含生,咸归有道。继今有得之者,傥毋以为《春秋》散于三传,《易》道微于九师,能于静室焚香,精心研味,反照内参,寻本源之真处,一旦玄通,自得常久自然之道体。其居尘出尘,而生育无穷,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厥效随着,圣贤地位不患不到,何止无愧于考亭云。当亦知前修之说不诬,而仲尼犹龙之喻尤妙也。

湛然堂无隐斋谷神子范应元熏香谨

老子道德经古本集注跋

书中引晦庵序《参同契》,是范应元在朱之后。今《道藏》不载是书,宋讳亦不全避,然字书纸墨为宋刊宋印无疑。艺风此书《道藏》不收,焦氏《老子翼》采摭亦不及,真道家佚典矣。范应元无可考,褚伯秀《南华义海》所录诸家,有范无隐者,或即此人。沅叔更详考之。乙畲此范应元《道德经集注》,不见着录家,征引韩非、司马谈、严遵、河上公、郭云、王弼、傅奕、唐玄宗诸本异同,可谓详博,而独未及景龙石刻。其说解则柢引司马温公、苏子由两家,则较焦氏《老子翼》为略。而焦氏亦未引此书,不唯《道藏》本不收也,可谓秘籍矣。

壬子仲冬宜都杨宁敬书于上海寓庐,时年七十有四

此范应元集注《老子道德经》,亦沅叔所藏秘籍,不见着录。沈乙以为即褚氏所引之范无隐。余检范氏原跋,自署湛然堂无隐斋,然则信为无隐,固无疑也。二翁偶未拈出,余特着之于此。甲寅元夕邦述案范氏所据古本,《音辩》外,凡三十家:河上公、王弼、李若愚、张君相、杨孚、傅奕、孙登、严遵、苏子由、应吉父、司马温公、《淮南子》、扬雄、张玄静、梁帝简文、阮籍、马诞、韩非、王训、郭云、陈碧虚、阮咸、董遇、司马谈、陈韶、李奇、司马迁、开元御注、梁王尚、张嗣是也。又有称为西晋本口为天下皆为吾天下者,或有旧注,或称引所及,皆所取也。说解则为傅奕、王弼、韩康伯、苏子由、河上公、司马温公、成元英、陆德明、程伊川、司马迁、韩非、王雰、张冲应十余家,或阐名理,或采训释,亦不尽拘此经本注,是道家言之实事求是者。从沅叔傅君许段□以邻苏,所述未全,撮记于后。

元黓困敦除夕长洲章钮◇◇析津范注今所罕引,鉴家推为秘籍,宜也。宋人喜引宋说,亦赖此见其时风气。

甲寅五月王闿运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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