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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真经循本(罗勉道)
四辅真经 · 四子真经 · 约 136,271 字 · 共 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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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适然而来,如时之忽至。死者,适然而去,如时之顺去。安其时则生不足乐,处其顺则死不足哀。帝即天也。帝之县解者,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禀受以生便有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为其所县系,若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则天之所县系者解散矣。上古之人皆如此,故秦失止于三号而出也。

指穷于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又说个譬喻,以明死生之理。如以指计薪,薪多而指有穷尽。及火相传烧,而不知其即时罄尽。人未有不死者,哭之何为过哀。前二节言养生,后一节言死生如一。视死生如一,乃所以养生也。学道者当以此为养生之主。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四竟

【南华真经循本(罗勉道)】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人间世

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世间。故此篇言所以处人间世之道。

颜回见音现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术。曰:奚为焉?曰:回闻术君出公辄,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

量,犹准也。泽,如云梦之类。蕉,草也。言死者甚众,以其国准之,泽国人之死如泽中草焉。即陈逢滑曰:吾日敝于兵,暴骨如莽,民其无如者,动触刑戮,无所逃也。

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

医门正欲人之多疾,以行其术。犹乱国可以行其道。

愿以所闻思其则,

愿以所闻于夫子者,思其治卫之法。

庶几其国有瘳乎!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及也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且德厚信矼确实也,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

厚信在于气质,故言未达人气。不争在于心意,故言未达人心。

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读作述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音灾。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句。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汝也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

目为其所眩。

而色将平之,

色与之和平。

口将营之,

营救自解。

容将形之,

为击跽之形。

心且成之。

且遂成其非。

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

不能正救更添其过。

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

彼顺其始之,恶无有穷极。汝若谏之,则必以汝言为不信。厚怒汝而不免于刑戮矣。

且昔者桀杀关龙逄,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 音祭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音墟厉,

居宅无人曰虚。死而无后曰厉。

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平声也,而况若乎!

丛、枝、胥敖、欲与尧争名实,有扈欲与禹争名实,尧、禹犹且不能堪而伐之,何况于汝乎!

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

端正而谦虚,所以尽乎已。黾勉而专一,所以入乎人。夫以阳为充孔扬,言卫君以充阳之性自为充足,甚扬扬得志也。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者,喜怒无定,人莫敢逆之也。案与,按同。感,触也。容与,犹纵肆也。因按抑人之触己以求纵肆其心也。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者,言逐日积渐之,德且不能成,何况大德乎!执,固执也。訾,毁也。彼将固执而不化,汝必外与之合,而心内亦不复訾毁之矣。然则汝之所谓端而虚,勉而一者,岂可乎外合而内不訾,即前所谓容将形之心且成之者也。

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去声。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

颜回更说此三条:内直而外曲者,由内径直而外为委曲也;成而上比者,举其成说上合于古人也;内由径直则顺乎其天。故曰:与天为徒,天子与己皆天之所子是已。与天子皆子而已,何能相胜而独以己言求人之从,是己乃胜于天子邪。若能知此理,而不以己救胜则全,天所以皆相子之意,故曰:若然者谓之童子。言尚如童子,时未分是非也。此之谓与天为徒。

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

外为委曲,所以周旋人事,故曰:与人为徒。

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

举古人之成说以告之,其言不过诵说教诏而实所以为箴规。盖以此乃古人所有之官,非吾所有也。如此则虽直,不至为害,此之谓与古为徒。

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谋。

不能间谋入之。

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已,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

犹是自师用其心者。

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皡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

符,犹言性也。扬雄答宾戏:慎修所志,守示天符,言性与天符,故谓之符。如符券然,听声则止于耳,心思则止于符,唯气则无所思,惟虚而待物。

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

未知道,则百骸无所听命。实自是一,颜回既得道则唯虚而已,何有此身哉!

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以禽为喻,卫以其国为樊龙,颜回欲往卫,如入樊笼焉。但当入游其国而无感,动其赫奕之名,谓之入游。则虽入而有遨游,自得之意,不拘于所遇。若得入则谏,若不得则止,不必定要得入也。却言得入后居止之道,卫本非可居,无一门而无毒,但得一宅以居而寄此身于不得已,可也。寓,寄也,不铃执着之意。如此则得与卫侯相近矣。几,近也。此是教颜回且入身去住,待居久而自化也。下文却教以化之之道。

绝迹易,无行地难。

人要绝灭踪迹易,而无行地难。欲不见踪迹何如无行。

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

虽是人事便有天理,人可欺而天不可欺。此四句言颜回当泯形迹黜浮伪。

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喻下句闻以有知知上去声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

无知之知乃大知,未闻有如此人。此四句言颜回当外智巧。

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却告颜回以虚心之说,瞻彼门阕之内有室,犹人身之有心也。虚室无蔽得则自然生白,而百祥萃止。虚心无蔽得则自然光明,而万善凝止。止止者,止而又止也。阴阳者,流飞九星而以中宫碍白为吉祥,亦取其虚空无碍也。

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

比心放纵不知所止,则身虽静而心不静,故谓之坐驰。

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

耳目本外而徇之于内,心知本内而黜之于外,惟虚而已。如此则鬼神将来与我并处,而况人乎!舍字,应前宅字。

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蘧古之帝之所行终,而况散上声焉者乎!

前虚心之道,乃万物之所由,以感化也。乃禹舜之所以为枢纽也。伏羲几还所行以终身也。而况卫君不过散杂之人耳,何难化之。卒散马,不与正数。

叶音摄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未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

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

言必以欢好而成。

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人之刑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

忧思以政阴阳不调而成疾。

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

粗,粝食也。不臧,不精善也。欲清者,苦热而欲清凉也。言吾所食但执粗粝而不精善,厨爨萧然,爨者不必苦热而思清凉。今乃朝受使齐之命而夕饮冰,此忧思之过遂成内热,非饮食之过也。

吾未至乎事之情,

实也未曾做到事之实处。

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平声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

天所命之理仁爱出于自然,未尝与此心相离也。

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易更递也,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碍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

近者相靡服以信,不待有言。

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

两处之言,皆喜皆怒。

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

如两国皆喜,则其言必有过相称美处;两国皆怒,则其言必有过相诋訾处。传者所以为难。

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古书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

以巧而斗力,如汉书卞射武戏如起于戏巧,无他奸计,是为属阳。卒恐不胜,遂相侵牟,属阴矣。

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信也,常卒乎鄙野也;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

言虚如波之随风,故易以动。行实常患丧失,故易以危。

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

若遇所与言之人施其忿怒,不问情由,则只得巧言偏辞,如兽之将死不暇择其声音美恶,惟觉气息茀然不平而已,于是有阴阳之患,而并生心病。

克核大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

克核,克定而核实,必欲与之求详也。

苟惟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

此两句是总括两法言,传其溢言则过,其则度乃是添益改其命令,劝其成好则事危殆。

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

美之成甚难,历久而后成。恶之成甚速,不及于欲改。

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

何必作为巧伪以报白齐君,但致楚君之命而已。又恐叶公以为迂阔,终之曰:此其难者。应上文天下之难者也。

颜阖鲁之隐者将传卫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

杀物之心如出于天性。

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柰之何?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刑就则不睽隔,又不可入其所好而与之诡随;心和则不乖戾,又不可表 于外而自矜伐。

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

此岂徒然哉?必达之入于无疵过之地。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

螳螂以臂能当物为才美。

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

伐,夸也。而汝也几危也。积其夸汝之才美,以犯之其身,危矣。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

生物则必杀,全物则必次,因而生怒。

时其饥饱,达其怒心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

性之顺逆也。

夫爱马者,以筐盛平声矢,以蜃盛溺。

蜃,蚌也。以蚌饰器也。

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仆缘,仆仆然着马体也。虎马之性以喻卫太子。

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牛,絜户结切之百围,

围,量之也。围有小大不同,有以一尺围者,有以八尺为仞围者。此百围以尺论,下文三围四围以仞论也。

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伯匠石字,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𣗊草干切。

液出𣗊木上。

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音现梦曰:汝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

中山王,《文木赋》谓:有文理。

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剁则辱。大枝折,小枝泄。

小枝摘去实,而木液泄。

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二字句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八字句。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

予求无所可用之日久矣,几为不识者所伐死。乃今得匠石谓予不材,遂得以无用为予之大用。

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

匠石谓为不材之木是相物也,木固是物,汝亦天地间之物耳。柰何其相物,若分别汝为人、木为物,则人与物既各别,安能相知?汝亦几死之散人耳,又恶知几死之散木?

匠石觉而诊占也其梦。弟子曰:趣平声,取无用,则为社何邪?

彼既趋取于无用,则其为社何邪?为社是又不能无用也。

曰:密若无言!

匠石使弟子闭密无言,似谓社树有灵,恐知之。

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

直,但也,彼亦但寄此身于曲辕耳,以为不相知者强以为社也。名为社,乃诟骂厉病之。

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

翦,伐也。若不为社亦无人伐之。

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誉之,不亦远乎!

凡且也者,又进一步说彼其所保全此生者与众人异,而我欲以义理誉之不亦与之相远乎。言前此谓其不材,固不是今若称誉之,亦不足为彼轻重。

南伯子綦

即南郭子秦,居南而字伯。

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籁。

聚驷车千乘而隐藏其下,将可芘其所藉赖。

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如车轴折裂而不可以为棺椁;咶诗上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醒二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

以至于此其大也。嗟夫子綦自叹,神人以

此不材以用也。宋有荆氏地里名,宜楸柏桑。其拱把

两手曰拱,一手曰把。

而上者,求狙猴之杙以职切者斩之;

所以栖狙猴者。

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

高名者,屋之高大而有名也。丽与𪲔同,屋栋也。柳文《小石城山记》:其上为睥睨梁𪲔之形。

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禅去声傍者斩之。

司马云:棺之全一边者。

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

此又出一段有用之为患,

故解之。

汉《郊祀志》古天子常以春解祠,言解罪求福也。

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额折故鼻

高,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

不可祭河神也。

此皆巫祝以知之矣以与已通用,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支离疏者,

支离,形不全貌。疏,名。

颐隐于齐,

齐,与跻同。伛者不见其颐,隐于脐间。

肩高于顶,

头低而肩高于顶。

会撮指天撮徐沽切,

台竺缁撮之,撮会合其发,而撮为髻。古者髻近项,脊曲而头低,故髻指天也。

五管在上,

管,腧也。五藏之腧皆在上。

两体为胁,

脊在髀裹,故以两髀为胁。

挫针治繲,

衣也,能挫缝衣之针。

足以糊口;鼓荚播精,

鼓,动其策以占,即今人抽签者也。精,精米所以享神。《楚辞》怀椒糈而要之。注,精,精米也。播者陈之,以享神也。言能策占并祀神也。

足以食音似十人。

所得不止于糊其口。

上征武士,则支离欀臂其间;

恃其无用,故不自藏匿。

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不任功役,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锺六斛四斗为锺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子凤子,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成其功;天下无道,圣人生焉全其生。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己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

行者宜任其所至,若指画所往之地而疾趋焉,则困殆矣。

迷阳迷阳,无伤五肩行,

迷阳,迷蕨也。蕨生蒙密,能迷阳明之路,故曰迷阳。托兴言之。

吾行却曲却音隙,无伤吾足!

以上因论语而附益之,其下是庄子之言。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上述栎社树商丘木,故于此就木上结之。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竟

【南华真经循本(罗勉道)】

南华真经循本卷六

庐绫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德充符

符,验也。言德充于内,而验于外。虽形质之不全,不足为累,列子有说符篇。

鲁脊兀者王验音台,刖足曰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州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秀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顷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直后而未往耳。

仲尼曰:我亦将往从之游,但偶后于众人尚未往耳。

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

何借鲁国之众,以为重。

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玉去声,犹长也先生,其与庸常人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落也;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命物之化者、物之变化惟吾所命。

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一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已句。以其知得其心句。以其心得其常心句。物何为最之哉?

常季虽闻伸尼之言,犹未悟王骀之所以然。彼,指王骀也。言彼之修已,以其知言之,非有至神之知,不过得其心思所及之知而已;以其心言之,非有大圣之心,不过得其常人所有之心而已。人何为尊之?

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

仲尼答之云:水,一也,有流处亦有止处。人莫去鉴他流处,只鉴他止处。以喻常季不必以奇异看王骀,只就他得常心看便是,他高处唯止能止。众止者,止水之所众流归之,莫不从而皆止矣。王骀以常心而能化人,亦犹是也。

受命于地,唯松栢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

又以松栢引喻圣人,以明惟止能止众止之义。凡草木皆受命于地,而松栢独冬夏青青,凡人皆受命于天,而舜独得其正。纷纷众邪之中,使非有舜之正,则几乎举世皆恶矣。幸而舜能正吾之生,以正天下之众生,则可以见唯止能止众止。

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保始之征者,守其初志必有征验,使人可信也。不惧之实者,刚勇不惧,自有其实非为人知也。九军者,古军阵,因井田之制,每军分为九军,更递以战也。求名者,求为名声,即保始之征者也。自要者,自守要约,即不惧之实者也。官天地者,天地为吾官,守之司也。府万物者,万物为吾府藏之物也。直,但也。寓者,寄寓而不执着。象者,彷象而非真实,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一其知之所知而心未尝陷于物以死也。应前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二句言求名自要之人尚能勇冠千万人之上。何况王骀外形骸一心知,又非求名自要者所可比碍,岂不能感动鲁国之众乎?

彼且择日而登假音格,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假,至也。登假,犹言升仙,升至于天也。《大宗师》:登假于道。亦音格。崔本比于列星之下,有其生,无父母死,登假三年而形遁,亦升至于天之义。言彼且有一日升仙去,则遗弃人世矣。故人之所以从之者,为此也。由此观之,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物字应前物何为最之哉。道家多有择日升仙事。

申徒嘉申徒氏,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杂篇作瞀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羞与刖者同行。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仍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

问之,欲使必不并已。

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执政子产自谓?申徒嘉曰:先生伯昏无人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

居先生之门者,当忘贵贱。

子而悦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以人为后?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

与贤人处以免过,犹鉴藉人以磨去尘垢。

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

取于人以大其德。

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

未能无过也。

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为善者莫若尧,犹与尧争善,是欲胜于尧,为第一人也。子既不谨而遭刖矣,乃犹欲与尧争善,计子之德恐不足自反,以补其遭刖之过,安能胜尧哉?

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

自状,自陈也。因上文过字言,若自陈说己之过,则己无大过,故止于受刖,其形之不当亡者尚众;若不陈说己之过,则人以为罪大恶极,当不止于刖,其形之不当存者尚寡。

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去声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

羿善射物,游于羿之壳中,中央者必中之地也。然而或不中得免于死者,命也。言己不免于刑,亦命也。

人以其至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

废向者之怒,而后常。

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形骸内。德也。形骸外,刖也。重言不亦过乎应前。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

既悟则愧其言曰:子无如此说矣。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

叔山字,因名无趾。

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惟不知务不知务全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

右为尊,虽刖左足,犹有右足存。

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未能容其刖。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尊敬貌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尺六切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种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音施。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倡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

聚于上者,所以散于下,

以望满也月盈为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倡,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

此三句将上文转折说。雌、雄,即丈夫、妇人。

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上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传国政。闷然而后应,泛音泛而若辞。寡人丑乎,

寡人为丑乎,因其丑而自反。

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忧悯貌若有亡也,若元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豚子食食乳也于其死母者。少焉胸音舜

眴,惊觉而动目也。

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耳,不得类焉耳。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

其形者也。

不见己焉尔者,豚子安知其为母,但知己所食而已,今忽不见己所食也。不得类焉耳者,类似也。今所食之乳忽不似每日也。使其形者,神也。豚子本不理会得母死,忽弃之而走者,神不相接也。以喻哀驰它前日相处非以形交乃以神交,一旦失之如豚子失其母之神。

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

翣,以木为筐,衣以白布画云气其上,有柄如扇以障柩。资,送葬也。

刖者之屦,无为去声爱之。皆元其本矣。

形为本,婴与屦为文。

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近君不可毁形。取音娶妻者止于外,不得复浮去声。

《礼记》:三年之丧与新有妻者期不使。

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枚己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以战死刖者引起天子五御及娶妻者,而说归哀骀它身上来。

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

此皆人事之变革,而有天命行其间。

日夜相代乎前,而知去声不能规其始者也。

规,求也。虽有知者,不能求其初生禀受之所以然。

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心也。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悦也,使日夜无却音隙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乎心者也。

死生贫富等,虽日夜相代乎前,吾则使之。日夜无罅隙,不见其相代之迹。视之如一,而与物混然。为春,如年有四时不见其为夏秋冬,但见其为春而已。如此者是接续其罅隙处而生时乎。吾心者也,因春字故下生时字,时不生于阴阳之气,而生于吾心也。

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

盛,极也。极平者,莫如水停。

内保之而外不荡也。

内保之者,水性沈定,有内保之义。

德者,成和之修也。

成其内和,则德修矣。

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德惟内修,不形于外,而物自亲之不能释离,如哀公之于哀骀它。

哀公异日以告闵子仲尼弟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以哀骀它为至人,而仲尼为德友,亦是滑稽。

𬮱跤支离无脤,

𬮱城门也。跂,举足而行也。𬮱跂者,跂而守城门也。支离者,形不全之貌。无脤无脚跟也。盖无脤之人,后脚不能到地,但跂而行,其形支离,而因名无脤,犹名无趾也。

说音税卫灵公,灵公说音悦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

脰,项也。肩肩,细长之貌。言悦无脤而视全人,反觉其项细长丑而不足观也。周礼梓人云:数目𫖶脰。注:长脰貌,盖肩与𫖶同。

瓮盎大瘿又是一人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

所忘者,形也。所不忘者,德也。世人不忘其形而忘其德,此真忘者也。

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斲,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斋也。天斋也者,天食音嗣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

孽,妖孽也。约,谨守也。胶,固也。接,应接也。工,艺能也。商,如商贾也。圣人心有天游而以智者为妖孽,约者为胶固,德者为役于应接,艺能者为商贾之徒。圣人不计谋,何用智巧?不斲削,何用胶固?无所丧失,何用行道?而有得不嗜货利,何用行商?四句中两句是正说,两句是比喻。因商字,又言四者。天鬻也,天之付予即如常焉。得天鬻则为天所食矣。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之所食,犹言既得天爵,不求人爵也。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些此有形;警乎大哉,独成其天。

謷,放也,放而得之意。此言无情。下文又引与惠子辨难以伸无情之义。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去声子之形,子以坚白鸣。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者。自然也。不益生者,人生有自然之天,不可加一毫人力也。槁梧,即今所谓枯桐也。枯桐同义桐,亦可称梧桐之类不一。惟枯桐中琴瑟故名,琴瑟为槁梧也。据之而瞑言,琴瑟常在手,虽痕困而暝,犹据之也。立则倚树而吟,坐则据槁梧而暝,皆外神劳精之所为,是负天之所予而从事乎,坚白之辩者也。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六竟

【南华真经循本(罗勉道)】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七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大宗师

此篇言道之秘要,故名大宗师。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知之盛也。

知天之所为者,体天道之自然也。知人之所为者,尽人事之当然也。天而生者,顺其天而生也。知之所知者,如修善去恶、趋吉、避凶之类。知之所不知者,即吾身之至真,人皆有之,而不自知能养之而不害,则亦得终其天年不至中道夭折,此亦知之盛者。

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去声,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

虽然,所谓知人之所为者,尚有可虑处,人虽知之又必有待于天,而后得其定。当,定也。但其待于天者,正自无定。如颜天跖寿,善未必福而恶未必祸。则安知吾所谓天者不属乎人,所谓人者不属乎天。

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

真人方真知天人之辨。

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

得虽少而不逆于意。

不雄成

功虽成而不雄其气。

不谟士。

士,与事通。事皆付之自然,不豫为之谋。

若然者,过而不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音格,至也于道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患以踵,众人之患以喉。

息之深者,如藏于足;息之浅者,如出于喉,其实气海为息之根蒂。

屈服者,其隘音益喉也言若哇于佳切又音蛙。

屈服,馅媚于人者。其喉间之言,如淫哇之乐。

其耆音嗜欲深者,其天机浅。

天机者,天然之气机,即息也。嗜欲之深则息浅矣。如屈服者,嗜欲深也,哑言若哇者,天机浅也。

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拒同。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

在心为志,未驰骛也。

其容寂,其颡頯。

达跪二音,额广平不蹙也。

凄然似秋,暖音暄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天时,非贤也,

元气混然,何分四时。

利害不通,非君子也;

通而一之,何分利害。

行名失已,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不能役使人。若狐不偕古贤人、务光、

黄帝时人,耳长七寸。

伯夷、叔齐、箕子、胥余、

尸子云:箕子名胥余,或云比干。

纪他徒何切、申徒狄,

殷时人,《荀子》载:其负石沉河。

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也。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

与物同宜而不朋党。

若不足而不承;

谦退不足而不轻于顺承。

与乎其鳜而不坚也,

与,容与也。肌,器之有棱者。容与自得如器,虽有棱隅而不坚顽也。

张乎其虚而不华也;

张,大也。气象张大,虽虚而非徒事华藻。

邴邴乎其似喜乎!崔音摧乎其不得已乎!

邴邴,犹扬扬。崔自抑意。虽可喜而有不得已。

滀救六切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

滀,充积也。虽充于色而止于德也。

厉乎其似世乎,警乎其未可制也,

厉,丑恶也。虽不事修饰,同乎流俗,而警乎高放不可得而制驭。

连乎其好闲也,悗亡本切乎忘其言也。

连,连绵也。悗,废忘也。虽连绵闭塞无可窥寻,而悗焉废忘未尝夸说。

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

礼者,立身之本。本所以为体,刑者辅治之。法本所以为翼;然刑虽具而宽仁不杀,故可以为体;礼虽严而举世可行,故可以为翼。德主自然,本如四时之运行,无心知以周物。本如人之循行,有逵然知以不得已而应事,则亦出于自然,故可以为时德之修,非出于勉强,如偶有登山之迹,不知者真以为勤于行,故亦可以为循。

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

其好之者,固与我为一矣。其弗好者,亦视之如一,则其与我为一者,固一其不一者亦一矣。其一者自与天为徒,其不一者自与人为徒,天与人本不相胜,何又置好恶其间。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所不得与音预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虚去以湿,相濡以沬,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物之情,物之实理也。以天为父,父者子之天也。卓此道,卓然尊于父也。真此道乃君之真者也,化其道,化于其道,而毁誉自无也。死生有命,犹天有夜旦之常,非人力所得干与此,乃物之实理不可移易人。但当反求此道而已。此道在人尊于君父,而人不自知。与其纷纷是非毁誉之场,何如超然于此道。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其所遁,是但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一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逛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

善吾生,善吾死,此善字属造物。善夭善老,善始善终,此善字属人。善夭者,虽夭而非恶死。一化与万化不同,万化是万般变化,由人所为。一化是一超,大道不维他。径又从生死说来,有生必有死,而世之食生避死卒不免焉。譬如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自以为固。不知夜半猝然之间,舟为有力者移去,山为有力者侵伐,出于意料之外而不自知也。夫壑大而舟小,泽大而山小,小大包藏各得其宜,而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无所包藏而自无可遁之处。言与其有心于藏,不若无心于藏也。所谓藏天下于天下者,如耕田凿井不知帝力是也。天下亦物也,故言是恒物之大情。前只说物之情,此又添恒与大字,以藏舟藏山藏天下。似说得怪,故下一恒字以推广及于天下。故下一大字却引归藏于人身者,而言人身难得一犯着人之形犹为可喜。所贵人之形者,其中藏得万般变化,其为乐何可胜计?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即藏天下于天下之谓圣人得藏天下之要,使民养生丧死而无札瘥妖厉之患,人犹慕其治而效之,况藏道于身,实为万物之宗一化之原,近而且切,有易于藏天下者乎。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揭夫道二字,以见太宗师在此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即齐物篇所谓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也。有交媾之情,有征验之信,而无所作为,无有形象可口传而不可手授,可心得而不可目见。盖以其无形也,乃阴阳五行之本根,未有天地先有此理。鬼与帝藉之以神,天与地藉之以生,即老子所谓天地根也。人与造化同一枢机,故身中亦有一太极。老庄论道止于如此。后世假藉铅汞龙虎等比喻,益明且切矣。不为高,不为深,不为久,不为老,皆赞美之辞。

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戏音羲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惑;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

袭取元气之母,北斗为天纲维。司马云:堪坏,神名,人面兽形。

冯夷得之,以游大川;

司马云:《清泠传》曰:冯夷,华阴潼乡堤首人,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一云:以八月庚子浴于河而溺死。

肩吾得之,以处太山;

司马云:山神,不死至孔子时。

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

黄帝得道升天。玄宫,北方之宫。《月令》曰:其帝颛顼,其神玄冥。

禺强得之,立乎北极;

司马云:《山海经》曰:北海之渚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禺强。

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

《山海经》曰:西王母,状如人,狗尾蓬头,戴胜善啸,居洵水之涯。《汉武帝内传》云:西王母与上元夫人降帝,美容貌,神仙人也。少广,司马云:穴名。崔云:山名。或云:西方空界之名。

莫知其始,莫知其终;

此两句属西王母。

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丁及五伯;

李云:五伯:夏昆吾,殷大彭、豕韦,周齐桓、晋文。

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柬维、骑箕尾而比去声于列星。

司马云:傅说,一星在尾上,言其乘东维骑箕尾之间也。箕斗为天汉津之东维。崔本此下更有二十二字者于文义不当,有此篇首至此明大道之要,尽矣。犹恐人泥于执着,下文又极论死生俱无,以广其见,犹命宗、性宗之说。

南伯子葵问乎女偶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闻道矣。南伯子葵曰:可得学邪?曰:恶!恶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

彻;

一朝而透彻,不俟七日与九日。

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槁形死心所以杀生也而不死,纵情肆欲所以生生也而不生。

其为物也,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

将,送也。物虽触之而自宁定。

撄宁者,撄而后成者也。南伯子葵曰:子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

成者,成定也。副墨、洛诵者,假文墨之名。

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

瞻明、聂许者,假耳目之名。

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于音呜讴,

需役、于枢者,假役夫歌谣之名。

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

参寥者,参合寥旷迷茫之始,则玄之又玄矣。

子祀、子舆、子梨、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此子舆自言: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

拘拘,挛曲之甚。将者,恐自此更甚。

曲偻发背,

曲偻则背发露在上。

上有五管,颐隐于齐,肩高于顶三句解见人间世,句赘指天,

句赘,项椎也。句,犹言节也。椎骨二十四节,赘其形如赘瘤也。此五句皆述子舆之形。

阴阳之气有沴音戾,

此一句才说他疾。

其心间音闲而无事,跰兑鉴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

无事不以疾为苦,跰兔鲆范行之,貌而鉴于井,自然其形既偻矣。又复病,又将自此拘孪转甚也。

子祀曰:女恶之乎?

子祀戏言,汝恶之乎?

曰:亡音无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去声,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尸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一反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

浸,渐也。假,设使也。时,犹司也。县作悬解,音蟹。悬系解散,犹解倒悬之义。

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

悬物于上,忽然自解谓之悬解。不能自解者,有人用力结之则无自解之理。言人心系累既深则不能自解。

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

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犁往问之,曰:叱! 避!无怛化。

道家以死为化,叱其避去勿惊动其化。

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

言不知将化为何物?或化为至小未可知。

子来曰:父母于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物者必以为不祥之人。

言不必定要为人化,为物又何妨。

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

成然,犹安然。蘧然觉而匆遽之貌。人生乃是寐死,乃是觉也。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音枭挑上声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挠,挑者。犹戏弄三人皆能如所云,故不复应答,但相视而笑,无逆于心。

遂相与友,莫然有间无间隙。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

往而待,为冶丧事也。三人皆鲁人,故子贡往焉。

或编曲编曲薄,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汝也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结语辞。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

礼之本意缘人情,而生情不动何用乎礼?

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去声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

方者,法度也。与造物者为人,言顺其所生而与之为人也。天地生物不过一气,人之生世乃所以游乎天地之一气。

彼以生为附赘县平声疣,以死为决𪶄魮Q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

愦,乱也。众人之耳目,应前礼乎之问。前言游方之内,今所见如此,又未知何方之依。

曰: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

孔子自谓:吾不能如彼,乃天所刑戮之民。虽是如此,吾与汝且共此道。

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

问其方,却问其法度如何造诣也。相造乎水者,穿池则养给矣;相造乎道者,无事则生定矣。

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相忘乎江湖则不在于穿池矣,相忘乎道术则不在于无事矣,相造又不如相忘也。

子贡曰:敢问畸人。

孔子常不偶于世,故子贡以畸人为问。

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居丧不哀居丧次。无是三者,以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特也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平声矣,

胜于知丧礼者。

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

学道者,唯欲损其情而不能得。孟孙氏已有所损矣。

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死有先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己音纪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音以化哉?

上化为物,指已化之人。下化己指未化之人。所不知之化己者,所不自知其化到己身者也。言若以为先死者化而为物,以等待所不知后化之已乎,则彼死者方将化,安知不化者哉。未死之己方将不化,又安知已化者哉。

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

梦而未觉,安能知之。

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

彼,指学道之人,形之变虽若可骇然,不足以损其心。

有旦宅而无情死。

人生住世倏如一旦,然不足以死其情。

孟孙氏特觉如字,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

乃,尔汝之称。乃字正与吾字相对,父母是吾亲傍人,则可呼之为尔汝。今孟孙氏但觉傍人哭亦哭,是哭不由中心而由其所以相尔汝者,言视其亲如傍人之亲也。

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之所谓吾之乎?

本只下单且字,添一也字,令句语软活可读。且夫,且也,其义则一。因上乃字遂生下吾字,设为孔子云:且吾与颜回不敢如孟孙氏之视,其亲犹傍人相与吾之矣。又安知吾所谓吾之者,果然乎。下文申明其义。

且汝梦为鸟而厉摩也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

只寻常梦为鱼鸟未足异,梦为乌而直戾天,梦为鱼而直潜渊,分明吾身是鱼鸟矣。今却在此言语,知得见今是觉邪?莫反是梦邪?如此看来,吾所谓吾之者正不可知也。前言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此言觉亦恐是梦,又深一步。

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

造,诣也。适,适意也。喜者必笑,忽诣适意之境者,中有真乐不及待笑。而后适献笑者,忽自献其笑也。排,布置也。自献其笑者出于不觉,不及布置使之笑,以喻自然天真不待于拘守礼法。

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缀上排字,人生富贫贵贱各有定分,如造物布置然,但当安之而已。死去则化无,复更有寥者旷远之意。一者,太极未判之初。入于寥天一者,复归其初也。

意而子见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汝也奚来三轵?语辞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

恣睢,自纵貌。转徙者,不拘常也。

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于其藩。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

无瞳子曰盲,有瞳子曰瞽。

意而子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

皆托言人名,无庄者不假庄饰,据梁者据其强梁也。

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锤之间耳锤与锤同。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鲸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乘其已成之

道?许由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 吾师乎大宗师之谓! 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应前游字。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它日复见音现,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

老庄以仁义出于人为,故亚于礼乐。它日又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许规切肢体,黜聪明,离形去上声知去声,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去声也,

无物不同,则无所私好。

化则无常也。

唯化所适,则无常所。

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而汝也。

子舆与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

趋,七住切,不任其声惫也,趋促也。趋举其诗,无音曲也。

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七竟

【南华真经循本(罗勉道)】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八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

应帝王

此篇所以应为帝王之用,帝王而悟此反乎太古之世矣。故内篇止此。

啮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崔云即披衣。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李云即大庭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平声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去声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有虞氏怀藏仁道以要结人心,固亦得人矣。然犹出于人为不若非人,则相与于无相与。故曰:未始出于非人。若上古泰氏,寝处自然,无所作为,或一以己为马,或一以己为牛,初无定名,盖缘泰氏其知实信,其德甚真。不如有虞氏怀仁以要人故也。然本非有意如此,故曰未始入于非人。因未始出字却生未始入字。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去声汝?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

以身出经常之典。

式义度,人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

式义,用义以准,则人涉海必溺;凿河难成;蚊负山则不胜任。

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

圣人之治岂治其外乎?但全其性分之内。正己而后行,确然信实为其所能之事而已。

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言君人者若欲齐之以法度,则人皆逃而避之矣。鸟鼠且知避害,何况乎人!曾谓此二虫之无知乎!

天根游于殷阳,至寥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

言其问使人不乐。

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汝又何帠

莽眇,轻虚之状。圹埌,音广朗,犹旷荡也。帠,疑是犟字,音强上声。古篆之讹,上强讹而为臼,下力尚不失篆体古篆 。

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感动也?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

趋向敏疾,强梁不屈。

物彻疏明,

遇物透彻,疏通明朗。

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

胥,刑徒。易,犹率更也。技系,以技巧而系累也。胥徒更作之人,则劳形。技巧系累之人,则怵心。

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猎也,猨狙之便平声执斄常作狸之狗来藉击也。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

化施于万物如假贷之,以贷而民不侍赖其恩。

有莫举名,

有莫能举而名之,即民无能名焉之义。

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郑有神巫曰季成,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迷爱其术,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

既,尽也。吾 与汝平日但尽其外之文,未尽其中之实。而固以为得道欤?未为得道也。

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

《参同契》云:牝鸡不独卵,盖谓徇其一偏之术,则不能成道。此喻列子未尽其实处。

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

而欲以道与世相高,而必人之相信乎?

故使人得而相去声汝。尝试与来,以予试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上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相法有此语。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气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

山川草木,地之文也。草木萌芽,恬然安静,不见动摇,各正性命,不待人力正之,但觉大地寂然而已。《度人经》所谓:神风静默,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明清,一国地土,山川林木,缅平一等,无复高下。正是此意。即所谓杜德机。杜,闭藏,不可见也。示之以此,故不能相更。令列子与之明日重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廖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士亚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