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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录
道教论集 · 诸子文集 · 约 378,822 字 · 共 1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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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曰:中领军之言,其千载之一机乎。时魏已革故,晋方鼎新,稽康、阮籍之风不可闻于末季,而况于新国乎。使以是议闻于武帝,将叉听从,着为定制,列于礼官,通于天下,虽未能尽复先王之旧,铃不至于流俗之奖也。惜乎,傅玄之虑,无以及此。遂至王何锢俗,江左承流,非惟不能行三年之丧,且以期功不废丝竹。此则诸臣不得以辞其责也。

泰治四年三月,晋太后王氏姐,晋主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衰服,韶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礼典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群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服以终三年。

录曰:后,王肃之女也。诵诗论语,尤善丧礼。故武帝云: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止一旦。则帝之所习闻远矣。与窦后、景帝崇尚黄老而薄儒行者,可以同日语乎。

《魏史》:太和十四年九月,太后冯氏姐,魏主勺饮不入口者五日,一及毁过礼。中部曹华阴杨桩谏曰: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为之进一粥。

录曰:帝之哀毁,实天性使然,非有勉强矫饬于其间也。以为欲自贤于万代者,非是。

于是王公表请时定兆域,诏曰:奉侍梓宫,犹希髻霏。山陵迁厝,所未忍闻。十月,王公固请,乃葬永固陵。

录曰:诸侯五月而葬,既葬,居倚庐于中门之外。魏文之言,虽未达礼之通旨而已,暗合礼之遗意也。迫于累表,惜哉。

太尉丕等进曰:臣等老朽,历奉累圣。国家旧事,颇所知闻。愿抑至情,奉行旧典。魏主曰:祖宗精专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

录曰:此即夫有所受之之意,国家举措动辄不能如意者,专以此等议论也。苟非豪杰之主,孰能不惑哉。

魏主又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盖由君上违世,继主初立,君德未流,臣意不沦。故身袭一表冕,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知有君矣。于此之日而不遂一辰慕之心,使情礼俱失,岂不深可恨耶。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请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苟兔唾嫌而已。

录曰:此尤可见达于人情,明于大体,非草草率意竞情者比。虽古之英君,何以过之。

群臣又言:春秋黑尝,事难废阙。魏主曰:先朝怛以有司行事,朕蒙慈训,始亲致敬。今昊天降罚,人神丧恃,想宗庙之灵,亦报故杞,脱行荐飨,恐乖冥旨。且平时公卿每称四海晏安,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今乃欲苦夺朕志,使不瑜于魏晋,何耶。

录曰:三年之丧,人子大闲,不可追而悔也。四时之礼,国家常事,可以补而及也。帝可谓不惑于缓急者矣。

秘书丞李彪又曰:今虽治安,然江南未宾,漠北不臣。臣等犹怀不虞之累耳。魏主曰:鲁公带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以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

录曰:后世以金革之例,行于无事之时。虽儒者不能免,岂非魏文之罪人欤。

太尉丕等又曰:魏家改事,尤讳之后,三月必迎神于西,禳恶于北,具行吉礼。魏主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义,虽迎不来。此乃平日所不当行,况居丧乎。

录曰:此帝所以断然能用夏变夷也。诸臣得无愧哉。得无愧哉。

又问尚书游明根高问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授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旬日之问,言及即吉,能无伤乎。对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此金册遗旨也。主曰:金册之旨,群公之请,所以然者,虑废政事故耳。朕今不敢间默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若不许,朕则当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择。明根曰:渊默不言,则大政将旷。倾顺圣心,请从衰服。

录曰:魏之金册,即汉之遗诏也。册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即诏以日易月之文也。然而或行或否者,特以至性不同,故事事各异耳。魏文幼承洪绪,早着欢圣之风,不由明师之傅,贤傅之习,而能慕人伦之高迹,行旷古之遗行。观其屡问屡答之词,足以.尽破群臣百官之惑。如此则何丧礼之不可行哉。惜乎。冯后威非一朝之积,殃有由来之渐,有孙如此,其忍负之,而反鸩其父耶。愚窃怪帝之英达明敏不能烛父之奸,盖魏方惩崔浩之祸,专以隐覆为容,既无董狐之书,终鲜耳提之命,至《通镒》始考天象,微露其词,《纲目》直书其事。嗟乎,已无及矣。是以有国有家者,不息隐而息不知,不息微而息不明。其不恤顾忌,幽艰毕达,盖为是也。遂使恩非所恩,厚非所厚。上下数千百年,祇此一时一事,而遭遇若此,岂非达礼之至恨至恨者哉。

太和十五年九月,魏主祥祭于庙,有司上言卜曰,诏曰:筮曰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违永慕之心。今直用晦前一曰。夜宿于庙,帅群臣哭。已易服缟冠、革带,黑履,侍臣易服黑介,绩白绢、单衣、革带、乌履。遂哭,尽一夜。明曰,易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衣绳履,侍臣去绩易帽。既祭,出庙立哭,久之乃还。十一月谭祭始服一表冕。冬至祀园丘,遂祀明堂,临太华殿,服通天冠,绛纱袍,以飨群臣,乐县而不作,帅百官奉神主迁于新庙。

录曰:按十四年庚午九月,魏太后冯氏姐;十五年辛未九月,魏主祥祭于庙;十一月魏主撢祭,遂服衮冕,迁新主于庙。然则几十五月而已,非古礼中月而撢二十七月之制也。

后周高祖建德三年三月,周太后叱奴氏姐,周主居倚庐,朝夕进一溢米。卫王直潜齐王宪,言其饮酒食肉。周主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发。汝当愧之,汝亲太后子,特承慈爱,但当自勉,无论他人。及葬,周主胱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丧,达于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听朝。一哀麻之节,苦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

录曰:胡氏曰:周、高祖衰麻苦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丧止于五服之内,不及群臣,非所以告天下,着于天下之义也。愚意不然。夫所以纷纷不一,议论聚讼者,正以欲率天下之人,共为三年之丧也。夫人心不同,亲疏各异。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与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其义自不同也。叉欲溥天率土奔走悲号,如丧考妣,非上古尧舜。若汉文帝、宋仁宗未有如此者,蚓于母后之私亲乎。此周高祖不废词,不责备,求以自尽其哀而已。君子未可以轻议之也。若乃游幸兴师之事,愚无取焉。

《唐史》: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太宗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馆于太仆,厚凛食之。上皇闻擒颉利,叹曰:高祖围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乃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

录曰:上皇以能灭突厥为付托得人,何其无人心哉。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是故突厥士马尝资其力。其始也,盖腹心之托,指臂之援也,一旦恃中国之强,空漠南之地。君臣父子之问,自以为永无外患,而不知萧墙之内,其息反深于戎狄也。使上皇念其旧恩,谕帝以兴灭继绝,盍亦还其故土,反其旎倪,如孟子置君而后去之,则夷夏之冠履既分,大唐之恩威懋着,天之祚唐,当不如是也。不知此义,一旋踵间,子孙亦颇凶残,若将报施之间耳。然则上皇今日之喜,能不为君子异日之叹乎。

七年十二月,帝从上皇置酒故未央宫,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汁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寿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悦,殿上皆呼万岁。

录曰:太宗以汉祖为妄自矜大,其然乎。夫突厥,上皇尝服事之,其分悬绝者矣。今而胡越一家,盖不但反臣其所事,帝之矜大又何如哉。帝尝以子路负米不及为恨,何至假胡越以为乐乎。《诗》有之:傧尔篷豆,饮酒之孺。叉如是,而后可尽天伦之乐,否则皆矜大之事也。

《宋史》: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范仲淹为秘阁校理,上疏切谏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为后世法。

及宸妃李氏薨,吕夷简为首相,奏:礼宜从厚。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闻。请发哀,成服备宫仗葬之。有诏凿宫城垣以出长,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曰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曰不言也。后太后崩,荆王元俨为帝言:陛下,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帝始知为宸妃子,因号恸累曰,下诏自责,追谧曰:庄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启视之,妃敛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

录曰:先正有言:自章献临朝十余年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又曰:仲淹论上寿之仪,虽晏殊有所不晓。其故何也。盖保护之功人所难言,而掬育之恩昊天罔极。故夷简极言礼宜隆重,所以默定其始也。若方仲兮请立七庙,谒太庙,欲被裒冕,渐不可长。故仲淹极练礼宜从杀,所以预谨其终也。设使二公如在英宗之时,铃有任濮庙之议者,而聚讼之事或可免矣。以为其力居多,其论难晓者,或在于此。

英宗治平二年,诏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知谏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尝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距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琦等奏:请下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莫敢先发,司马光奋笔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众以为然。珪即命吏具以光手棻为案而上奏曰:先王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者,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凡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统承桃,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辰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窃以濮王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放之古今为宜称。□□□□奏:王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口□。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丧服大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敬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奏。既而太后手诏,尊濮王礼为濮安懿皇,称亲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并称后。

录曰:孟懿子尝问孝,孔子告以无违于礼。滕文公问丧,孟子告以自尽其哀。圣贤之言,本之人心而易见,原之天理而易明,不为分别太着之词,不立矫世异俗之论。故听之者不见其忿戾而难从,由之者不觉其阻件而难入。此其所以着之简册,万世而无弊也。若宋之濮议,所以聚讼于当时,贻祸于后世者,诚以诸贤着论太分,矫枉过正,不能如圣贤含弘光大,浑厚而不露也。自今观之,司马光、王珪之言正矣,然丧服大纪之云不为无据,不没父母之名不为无典,而改称皇伯之号无征不信,不信难遽从也。欧阳修、韩琦之言得矣,然万代帝王之》统诚不可忽,本宗百世之传诚不可贰,而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灼然可信,可信难遽改也。甲是乙非,彼可此不,故其要在于自尽其心而已。苟使英宗上思艺祖万世不拔之基,直接尧舜以来相传之统,昨所守者一人一事,今所主者万国九州,是知天子者莫大之尊,虽欲惮懂顾其私亲不可得也。次思仁宗拔之众庶之中,置之亿兆之上,昔所从者温清定省,今所事者郊庙社稷,是知一身者万几之本,虽欲切切怀其顾复,亦不可得也。今帝之本心未明,所言窒碍,尔以为光有天下先帝之德,彼以为伦序当立应得之分;尔以为高官大爵极其尊荣,彼以为亲以子贵宜从极典。是故天性之亲,顾复之恩,无俟人言。而援立之策,继统之义,感而怀之,则有余;争而论之,则不足。及其终也,愈争而愈穷,愈改而愈失。诚千古不次之义,未定之疑,由不能师法大圣大贤以正人心故也。而今岂可及哉。

孝宗即位,尊高宗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同居德寿宫。至曰,孝宗服袍履步出祥羲门,冒雨掖辈以行,及宫门弗止。太上皇麾谢再三,仍令左右扶掖以还。既而顾侍臣谓曰:今付托得人,吾无憾矣。

录曰:夫所谓付托得人者,盖上而宗庙社稷,下而土地人民,不但继志迷事而已。唐之太宗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斯义也,其当时负托之重乎。孝宗果能锐意恢复,倚张浚如长城,料敌势非秦桧,奋然以金为无礼,和为非计,信乎得其人矣。惜乎,外薪徒切,尝胆难终。符离之败夺于前,思退之奸沮于后,虽有发强之心,而无兴复之效。君子所以叹成功之难得也。

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帝受朝于文德殿,遂朝太上皇及太上皇后于德寿宫。自是岁以为常。乾道七年,太上皇寿七十,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淳熙十二年,太上皇寿增八十,加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行大庆礼,大赦其余。每岁从幸聚景园、玉津国、四圣观,不一而足,极其崇奉焉。

永新刘氏曰:孝宗之奉高宗,考诸史册,其文与情兼至,始与终无倦,可谓子道无亏矣。或谓孝宗以旁支入继大统,于其所后者贻己以不资之业,而传之无穷,感当奚如焉。感所以能孝也。虑其所后者以我为不亲,而勉以承之焉。勉所以能孝也。前者英宗之为人后未尽其道,君子病之。今岂无惩焉。惩所以能孝也,非其心出于自然也。噫,是何言欤。君子之取人也,取其归于善而已。如以其善为有所感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感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勉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勉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惩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惩而不为善者乎。率天下之人而群然于不善者,铃此之言矣。

录曰:愚观高孝二朝,天伦之乐达于终始。盖自隆兴乾道以至于淳熙,中间二十有五年,不但尊尊亲亲,父父子子,一人承顺而已,而且得万国之欢心。想其典章文物之盛,揖让进退之仪,为何如也。亦不但身为太上,子为天子,至尊无对而已,而且获八十之上寿。想其驼颜鹤发之隆锺,黄耆台背之郑重,又何如也。自尧舜禹揖逊之后,果见有若人否乎。意者高宗之禅受出于至公,无我之心,故天之报利,极其寿考福禄之盛。孝宗之盛德出于寻常万万之上,故礼之降重非比。常人窥测之心以为感而能孝,勉而能孝,惩而能孝者,非迂即忌。呜呼。此纷纷祸乱,后世莫能免夫。

太上皇帝崩,帝号恸僻踊瑜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昔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何妨听政。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宫中止用探衣练冠。帝曰:当时群臣不能将顺耳。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群臣吉服,可乎。帝曰:自有降等。乃出。内批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二月辛丑撢祭,百官释;服,群臣三上表,请御殿听政,不许。十一月戊戌朔,帝诣德寿宫。自是朔望皆如之。帝始以素服视事于延和殿;诣德寿宫,则衰绖,而杖如初。十五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诣德寿宫,几筵行礼。夏四月,附高宗主于太庙,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群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韶俟过柑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得有请。宰臣留正曰:三年之丧,天下通丧。汉文始变古道,景帝不师典礼,后世遵之,丧纪遂废。晋武欲申私慕,竟夺于斐秀傅玄之说;元魏孝文能依古制,犹未尽合于亮阴遏密之礼,其余无足议也。以曰易月之论,发于应助,陋儒习之,其后.遂断为二十七日之制。先王之礼既已大坏,虽有明智之君,贤哲之辅,惮于更张,因循相袭,良可叹已。寿皇慕亲之孝,根于天性,事亡之敬,发于至诚。虽圣躬以不毁之年,群臣屡致易服之请,而睿志先定,继然不疑。山陵已事,退奉几筵,衰绖三年,以终丧制,千载以来,一人而已。

录曰:此孝宗笃于大统之谊,盖不以一毫私亲问易其心。故史臣赞之,以为帝之所谓孝,其无愧焉。愚尝考之,绍兴十三年,秀王常丧矣,命解官行服,此未即位之先也。乾道三年,秀王夫人张氏又丧矣,成服于后苑,此已即位之后也。然则未尝更易其名而以为伯。至于理宗追尊其本生父希炉以为荣王,妻全氏为国夫人,以其子与苒袭封奉祀。此又未尝加以尊号而为帝者。彼濮议者,本朝尚不依以为定,况后世乎。徒以群英聚讼,人各自贤,固不若道学大明,人心反正之为上也。观者不可不知。

《元史》:廉希宪至元初,官中书平章政事,丁母忧,率亲族行古丧礼,勺水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外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所庐之地,闻号痛声不绝,竟不忍言。

录曰:元乃夷之风也。金革之例不当为然,蚓丧制尚未定乎,而能悉心古礼,一意终丧,盖情可夺而夷不可以不变也。夫孝可通于神明,有不能感于僚友乎哉。若乃未学军旅之事,而甘心金革之例,此又希宪之罪人也。

国朝胡居仁自幼至孝。父病,剧为尝粪苦甜。时丧礼久废,独毅然行之。初则水浆不入口,哭踊每绝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襄事之仪并祠堂,月朔之荐,四时之祭,悉遵古礼。识者知其特立独行,而不识者每非笑之。然缙绅问知先生实,自兹始推其意。虽在屋漏之中,夫妻相对如宾,一挥极筐笋,区别精严,没齿不相淆乱,事兄尽友,外归每近于门,有疾躬调药;笃宗族,训子侄无倦;应接宾客,深衣巾履,终日俨然,而性度宽和,谈论赛昼,人亦往往乐从之。

录曰:曾子曰: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铃慎其独。有如胡之主敬,而不笃于亲亲者乎。以为知先生爻自兹始,盖亦惟知其粗者也。

弘道录卷之三十二竟

【弘道录】

弘道录卷之三十三

夫妇之礼

《礼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杞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共牢而食,含音而醋,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立夫妇之义也。夙兴,妇沐浴以俟。质明,赞见妇于舅姑。妇执姅,枣段修以见。赞醴妇,妇祭脯酝。祭醴,成妇礼也。舅姑入室,妇以特豚绩,明妇顺也。厥明,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昨阶,以着代也。成妇礼,妇顺。又申之以着代,所以重责妇顺焉也。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故圣王重之。

录曰:峡昏义先之者,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君臣上下礼义有所措。夫妇之道,莫有先焉。故既曰君子重之,又曰圣王重之。然其微词奥义,倦倦于一厉。凡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俱有马赞,所以敬慎重正,不□一而止。而后世忽之一奠,厉亲迎尚不能及,则是未配而轻祖,未交而薄妇,憎于知时倡和,忽于再偶重匹,甚不可也。故录以存其义焉。

《尧典》:厘降二女于妈呐,嫔于虞。

录曰:夫《震》一索,《离》再索,皆以一阳处二阴之问。尧将使舜出震继离,故以二女并妻,而后世天子之礼定于九女者。九,阳数也。如其义,则尧之使女亦铃有义矣。

《易□归妹》: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

录曰:帝乙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别,宜莫先于嫡妾之分也。而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盖礼以质为本,妇以德为重。惟不德,则徒以嗟毗展翟夸耀于人,而淫慝坏忌,曾莫之耻也。故观其君之袂,不如娣之袂,则知商道之所以兴;观席宠佑侈,服美于人,则知殷俗之所以亡,不特是也。宋太祖戒永宁公主勿衣贴绣,铺翠懦,而赵飞燕至,以金晞其履,几何其克终也哉。

《诗大明》:大邦有子,倪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录曰:尧之厘降,舜之惩庸也。文之嘉止,天之受命也。于是为之造舟,为之舆梁焉。此可见其威仪气象卓乎一代之制,而遂秉天子之礼矣。厥后鲁秉周礼,哀公以一冕为重,而不知造舟之为光;以千乘为尊,而不知倪天之难得。此所以勤夫子愀然之对,而卒无不显之光也欤。

《周南》: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乌于飞,集于灌木,其呜阶阶。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绵为给,服之无教。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渐我衣,害渐居,归宁父母。

录曰:夫所谓之天妹者,非以其崇高富贵而不可瑜也。正以其己富而能勤,己贵而能俭,以长而敬,不弛于师传,己嫁而孝,不衰于父母。后世若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则与葛之覃兮者异矣;若鼎铛玉石,珠块金铄,则与服之无数者异矣;若大夫跋珍,我心则忧,则与言告师氏者异矣;若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则与归宁父母者异矣。

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诗人美之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雕,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录曰:诸侯之女而曰百两将之,非夸也,所以着文王身修家齐之效也。王姬之车而曰曷不肃虽,非誉也,所以见文王太姒内治之化也。夫冕而亲迎,反不能敬以将之者,挟也;祚以着代,反不能和以承之者,戾也。婚姻之道,莫不善于有所挟,莫不祥于有所戾。泰以阴顺之德,席崇高之势,而能卑以自牧,所谓肃也。归妹以少艾之资,屈于长男之下,而能动以相说。所谓虽也。此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所以至今叹美而无数也欤。

南国诸侯被文王之化,能正心修身以齐其家,其女子亦被后妃之化,而有专静纯一之德,故嫁于诸侯而其家人美之,曰: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录曰:诸侯之女嫁于诸侯,送近皆百两者,盖内子之职,小君之分,以上则嗣续妣祖,以贵则敌体诸侯。婚姻之礼备,然后贞女至,而内治成。《召南》之诗,以鹊巢为首,言君夫人者,民所瞻仰,不可不馑。以是为防,犹有翟第以朝。如卫庄姜而不见答者,有大车槛槛;如王大夫而不敢奔者,其去鹊巢之风,亦何远哉。

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诗曰:韩侯娶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录曰:愚观亲迎之礼,乃齐鲁之自坏,非天下之不由也。夫韩亦诸侯也,而执礼周旋若是,君子曰:犹夫古也。此外,则俟我于着矣,充耳以素矣。几以齐俗霸政之余习也。鲁守礼义之国,而容履谕之来逆,其逆与否,在纪不可以责,在我有可以辞也。以周公之裔而不若蹶父之子,此夫子之所深叹也。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

《小雅》:问关车之牵兮,思变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鹧,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般,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陆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婿兮。鲜我观尔,我心写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辟辟,六辔如琴。观尔新昏,以慰我心。

录曰:《咸》之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圣人所以贵于男女之感者,本以令德来教也。世恣于趋色,恣于长颜,如舜华,则思之;旨蓄御冬,则弃之。是故德音莫违,曾几何哉。绿兮丝兮,则治之;威仪棣棣,则忽之。是故我思古人,曾若是哉。圣人以关雎行于一家,桃夭施于一国,车牵达于天下,使知以义。合者惟以德成,而高山景行,又足以彻乎上下。凡为国者未有不求贤以自辅,为道者未有不末友以辅仁也。此山泽之至益,咸亨之孔道,虚受之微意,景行之良心也。孰谓燕尔新昏,而徒为歌舞笑傲乎。

《郊特牲》: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义一也。执赞以相见,敬章别也。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婿亲御授绥,亲之也。出乎大门而先,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故妇人无爵,从夫之爵,坐以夫之齿,器用陶匏,尚礼然也。厥明,妇盥绩,舅姑卒食,妇饺余,私之也。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昨阶,受之室也。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

录曰:以特牲终之者,天地别,刚柔错;男女猾,禽兽作。于是有女惑男,若郑国之诗者;于是有无章别,若聚底之风者;于是有不亲御,若终风之行者;于是有不从男,若雄狐之绥者;于是有私出疆,若樊符之刺者;于是有智不帅,若车中之毙者;于是有自尊大,若称制之为者;于是有不亲绩,若西内之迁者,皆礼之大悖也。

《左传》:隐公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录曰:束莱吕氏云:成王以天子礼乐赐周公,至隐公独能疑数百载之非,为众仲者盍甲告之,使天下再见周公之礼乐,是鲁有立周公也。果然欤,曰非也。夫礼不妄说,人不辞费,是故天冠地履之分,礼先乐后之文,断断乎不可以易也。隐以庶长而奉宗庙,考惠公配孟子者,礼也。乃狗人之好考,妾之官,冠履置矣。所谓妄说人者也。为众伸者,宜申告以妾庶长幼之序,二本耦嫡之非,先名正言顺,而后礼乐可兴也。乃狗公之见,陈羽之数,先后紊矣。所谓辞费者也。虽以是羽献于群庙,已紊周公之制,而无救于乱亡之原,况责其末流之弊乎。察总功而问齿次,君臣上下举不知务,宜乎有谗而不见,有乱而不知也。

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飨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胡氏传田:伯姬贤孝着于家,故致女。使卿特厚其嫁遣之,礼贤名闻于远。故诸国争胜,信其无妇忌之行。程氏传曰:一女子贤,尚闻于诸侯,况君子哉。二传皆非经义。录曰:穆姜致女于宋,入而赋绿衣,何其德也。及其淫于宣伯,占而遇随筮,又何慝也。《诗》云:无非无议。以○○○而勤大夫之辱,有非议矣。《书》曰:惟家之索。以君飨臣,而母出于房,牝鹞晨矣。而坏隋之逼,束官之祸,胥此焉肇。然则非以贤伯姬,以馑鲁乱也。圣人之意深哉。

《列女传》:伯姬嫁于恭公,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伯姬之宫夜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礼,保傅不俱,夜不下堂。待保傅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礼,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义求生,不如守礼而死。遂逮于火而死。

录曰:夫人之辞傅母也,其然岂其然乎。恭公死,夫人未亡人尔。断鼻,既非正中自经,恐污沟渎。傅母不至,可辞以礼矣。死复何恨哉,复何恨哉。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一。公游于琅琊,孟姬从焉。马奔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之,姬使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曰:妾闻妃后蝓闽,必乘安车辎耕;下堂,必从傅母阿保;进退,则鸣王环佩内肴,且结组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饼,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二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然后乘而归。

录曰:孟姬可谓知礼矣。夫礼不可斯须去身也。故女子出门,又拥蔽其面,而可受立车之载耶。虽然孝公琅琊之行,夫人从之,其春而省耕乎,夏而省敛乎,抑从兽而荒,乐酒而亡乎。姬如审此,铃不待马奔车碎,野处仓卒,而优游于门内之职矣。

齐,杞梁殖之妻。庄公袭莒,殖战而死。庄公归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兔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敉。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其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其挥涕十曰,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吾何依哉。遂赴淄水而死。君子谓:杞梁殖之妻,贞而知礼。

录曰:杞梁妻非华孟姬比也。夫往役,义也;游观,非义也。故伯兮之执昊,与雄雉之贻阻,皆非妇人之所得为也。其崩城不为异,变俗不为多者,以皆内诚之所感也。呜呼。从容执礼,无敢自遂,谓之贞而有礼,信乎其然欤。

《国语》: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飨其宗老,而为赋绿衣之三章,老请守龟卜室之俗。师亥闻之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谋而不犯,微而昭矣。诗所以合意,歌所以咏诗。今诗以合室,歌以咏之,度于法矣。

录曰:敬姜之飨,与穆姜之飨,可同曰语哉。匹配生民之始,重宗庙而谋于宗老,所以合二姓之好也。《易》曰:闲有家,悔亡。其敬姜之谓夫。是故言不及外朝,智也;室铃及守龟,信也;飨不及宗臣,礼也;劳不忘所事,义也,言不忘舅姑,仁也。其曰:谋而不犯,曰:度于法,君子之深许哉。

《仪礼经传》:鲁师春姜曰:妇人以顺从为务,贞殷为首,故事夫有五。平旦𪲔异而朝,则有君臣之严;沃盥锁食,则有父子之敬;报反而行,则有兄弟之道;受期必诚,则有朋友之信;寝席之交,而后有夫妇之际。

宋女宗者,鲍苏之妻也。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其姒谓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士也,二室不亦宜乎。且妇有七去,拓正为首。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使吾为则弃之,行可乎。遂不听。宋公闻之,为表其庐,号曰:礼宗。

录曰:鲁与宋,礼义之国也。故若师若宗,真可为闺门之范,官闲之式,后世礼教所由取则也。录之。

《小学》曰:委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庞公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刘表候之,庞公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亩亩,而不肯官禄,异曰何以遗子孙乎。庞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

录曰:冀缺之褥与庞公之耕,有以异乎。夫冀缺以名屈者也,庞公以身屈者也。以身屈者,退而无止;以名屈者,进而可伸。此其所以异也。夫吕甥之难,谁则不闻,然而未广也。射钧之事,可以法矣。季一言而受上赏,缺三晋而正卿位,文公之权审乎。

《汉书》: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尝与皇后同席坐,及帝幸上林,后与夫人从,郎署长布席,袁益引却夫人坐,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而起,盎因前进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既立后,夫人乃妾尔,孰可与同坐。阶下独不见人贪乎。上说,乃召语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录曰:愚观汉之草创,不独朝廷之上,君臣之闲,其官闱之内,多有粗率此类可见,后代亦无此矣。

东汉和熹邓皇后入掖庭为贵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夙夜战竞,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惜。每有会,诸姬贵人相竞肴丽,簪环光采,桂裳鲜明,后独尚素质,装服无肴,深自抑损。其衣色有与阴后同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不敢正坐,离立行,则楼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边巡后对,不敢先阴后言。帝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

录曰:观此,则非但无慎夫人之事,而马后大练之风将行于上下矣。录之。

班昭为曹世叔妻,号大家,博学高才,动止有礼,节行法度全备,作《女训》七篇,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典从第六,和叔娣第七。其略曰:古者生女三日,卧之林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外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其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迩整理;正色端操,以事夫主。若此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有也。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疆为贵,女以弱为美。修身莫若敬,避疆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之大礼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女有四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院尘秽,服肴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絮齐酒食,以奉祭祀,供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之大德而不可乏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技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絮。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肴,无聚会群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侠偷,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也。

录曰:记礼之言,阴阳刚柔之大义也;女训之言,内外周旋之曲折也。故详录其词,以为门内之知礼者告焉。或曰:昭之时,权归女主。女训之言,不能格正,而尚与外事,岂敬慎之道,妇顺之德乎。盖常观之《易》矣,《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大吉。此之谓也。是故兄王臣也,反挂误而被刑,刚失位而不中也。妹妾妇也,反得时而褒,显柔而得中也。以先幽困,而后道显扬,小过亨也。踵兄之成书,利贞也。作训七篇,裨诸女助勉,不宜上,宜下也。然而后方以六五称制,在上乃能大善相遇,岂非所谓大吉者哉。众传之言,若有为而发也。观者详之。

梁鸿,字伯鸾,家贫,尚节介,博贤无不通。乡里慕其高,多欲女之,鸿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履,织作筐缉之具,及嫁以装肴,入门七曰而始行妇礼。

录曰:珪尝为魏王泰师矣。帝曰:事珪如事我。泰可拜,主独可挟乎。珪不能正泰之失,而能成主之美,异乎房杜之壶则矣。

德宗建中六年,始定公主见舅姑礼。先是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妇不答。上命礼赏定公主拜见舅姑之仪,舅姑坐受于中堂,诸父兄娣立受于束序,如家人礼。

录曰:自南平下嫁之后,公主已异前代之法。然其意久而复失,蚓世俗承袭,未易遽改。今始定之,可谓善矣。唐室世席女宠,善媒奇祸,太平安乐,纷纷覆辙,至是多不以时。嫁有华发者,则虽欲不执礼,胡可得哉。抑德宗始却有司曰:尔爱其费,我爱其礼。及唐安之逝,又罪公辅,以其费甚微过朕。求名何其先后之不伦耶。岂其定礼之时,国家多故,造塔之日,侈心复萌乎。好礼不终良有以也。

《宋史》:哲宗孟皇后,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元之孙,合门只候在之女。元佑七年,宣仁太后谕宰执曰:孟氏子年十六,教以女仪,能执妇礼,宜正位中宫。又以近世礼仪简略,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以进。至是命尚书左仆射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韩世彦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颂摄太尉充发策使,会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右丞苏辙摄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晨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伯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存摄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充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帝亲御文德殿,册为皇后。太后复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进后父为崇仪使、荣州刺史,母王氏华原郡君。

录曰:此有宋一代,典礼冠于百王,超于唐汉,以淑女之好述,为朝廷之正嫡。且上有至化之母主之,下命众大之臣相之,肆今六礼之行,何其郑重耶。曾未瑜时,一介小臣,得以谗间。至章敦主计于前,郝随酿祸于后,帝虽知其坏德行而犹惑之,岂真前日之重内助,今日之崇外奸,每与后相反耶。抑将有夷祸,故颠倒错乱而不自知耶。幽王废申后而戎伐于周,襄王黜翟后而败亡于郑,自古殷鉴如此,君子盍观。其始之备礼,则知其中之寡恩。中之寡恩,又安知末之免祸乎哉。成败真不可以论人也。

荆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太宗尝发宝藏,令诸女择取之,欲以观其志。主独无所取。真宗即位,下嫁附马都尉李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亡恙,主因继昌生曰,以舅礼谒之,帝闻密以兼衣宝带器币,助其为寿。遵勖每燕宾客,皆一时贤士,主必亲视赛膳。及遵勖出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驰视之,左右白须奏报乃可,主不待报而往,从者裁五六人,帝闻遽命内侍督诸县逻兵以卫。后居其夫之丧,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御华丽。尝燕禁中,帝亲为簪花,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久矣。

录曰:按宋朝家法,仁宗以侄事姑,主独不能以妇事舅乎。然则荆国之守礼,帝固有以先之也。以舅姑降为兄弟行者,三代以上未之前闻,惟夫人所行何如耳。观者不可不知。

《伊川文集》:二程先公晌,母夫人侯氏事舅姑孝谨,与公相待如宾,公赖其内助,礼敬尤至。而夫人谦顺自牧,虽小事,未尝专制,必禀而后行。抚爱诸庶,不异己出,从叔幼姑,存视常均,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朴。凡公有所怒,必为之解。惟诸子有过,则不掩,曰:子之所以不肖,由母蔽其过而不知也。其教之不少假借如此。才数岁,行而或路,未尝不呵责曰:汝若安徐而行,宁至路乎。饮食置之坐侧,常食絮羹,即叱止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与人争,虽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故二程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能恶言誉人,教使然也。夫人七八岁时,诵诗女子不夜出,自是不出房阁。既长,好文而不为词章,见有以文章笔札传于人者,则探以为非。

录曰:伊川传家人曰: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问,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惟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之卦,大要以威如为吉。又《归妹》九二,守其幽贞,未失常正之道。世人以蝶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斯言皆为夫人设也。故由前而观,则哲妇贤母之令着;由后而观,则壶范女则之懿彰。不可以无录也。

《名臣录》:辛次膺清修介持,不迩声色,与夫人敬待如宾。虽燕适,容必庄,坐必正,语必诚。慕晁友元司马文正为人,以礼自防,善剔嫌疑。仆妾以下,不冠不见。鄱阳守程迈遗果真白金,却之:崎岖乱离,贫不自聊,一豆羹不妄受。上面谕:卿廉声着闻,皆言闽中不受俸禄。次膺奏:臣为贫而仕,岂有辞禄之理。但不当受者,不敢受耳。太上曰:使人人如卿,何患不太平耶。

录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此语岳飞尝言,太上亦既知之,特不能用。若乃简穆之起,本自书生,其动铃以口。

大明万历三十五年岁次丁未上元吉日,正一嗣教凝诚志道,阐玄弘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张国祥奉旨校梓。

弘道录卷之三十三竟

【弘道录】

弘道录卷之三十四

昆弟之礼

孟子曰: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库。

录曰:所以谓之常常者,相继之义也。彼汉景之于梁王警跸许常,纵不骄恣不可继矣。所以谓之源源者,不竭之义也。彼唐玄之于五王连枕共被,纵使至亲有时竭矣。觐聘者,朝廷之礼也。接见者,手足之亲也。不及贡则燕私之情洽,不以政,则非辟之干远,而后得以常常而见,源源而来。孟子其善探圣人者欤。

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录曰:夫弟者,第也,出于天而自然有次叔。是故兄之齿随行,弟之齿燕行,一定而可紊乎。彼有疾弃其长者,或以权,或以宠,或以利。大而有国之君,小而有家之子,一瑜其分,未有不灭亡者。孟子以不能不为发之,与长者折枝同意,皆所以开人心自然之天。拯季世乱忘之弊,不可以不察也。

《小雅》:燕兄弟之乐,棠棣之华,鄂不,韩韩。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堤裒矣,兄弟求矣。眷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需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边豆,饮酒之妖。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室家,乐尔妻学。是究是图,直其然乎。

录曰:《鹿呜》、《四牡》、《皇华》之后而继以《棠棣》者,以周召王室之所仰,人心之所赖也。圣人不以变废不以义胜恩,不以一时之所遇而易万世之所重,其公而爱之心皎然,青天白日不可掩也。修然雨露霜雪,无非教也。故曰:其过也,如曰月之食焉。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此之谓也。是故和乐且孺者,父母不可问,蚓他人乎。和乐且湛者,妻祭尚不可先,蚓外物乎。此所以虽流言之变,管蔡之辜,曾不若后世遂废懿亲之重,不信兄弟之亲也。今去周公之世数千百年,为之歌棠棣,莫不因心发见,孰谓当其筵受之,几有不能感动者哉。盖不待垂涕泪,而越人已无不化矣。

又燕兄弟亲戚之诗曰:有须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般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鸢与女萝,施于松栢;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择。有须者弁,实彼何期;尔酒既旨,尔般既时;岂伊异人,兄弟俱来;鸢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悟柄;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有颇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骰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录曰:愚观此诗一篇之中而三纬具备,真足以感人于舞穷也。夫鹊鹊小物也,而飞呜行摇,曾是亲切,而有味乎。荐萝小草也,而缠绵依附,曾是固结,而可解乎。盖由圣人因心体物,遇兄弟之急难,则不暇束发。彼有秦人视越人者,则鹤鸰乎。何有于兄弟之相依,则心诚求之。彼有教揉升木者,则荐萝又何如哉。此学诗之大义,为礼之大本,不可以不察也。

又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醉,洗酌奠学,酝酝以荐,或墦或炙;嘉般脾朦,或歌或粤。敦功既坚,四锥既钧,含矢既钧,序宾以贤。敦兮既句,既挟四锥,四锥如树,序宾以不侮。曾孙维主,酒醴维酝,酌以大斗,以祈黄耆。黄耆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棋,以介景福。

录曰:为此诗者,其知礼之至乎。夫礼不妄说,人不辞费,不瑜节,不侵侮,不好狎。周家世德忠厚,内亲九族,外事黄耆,皆由于自然,不事勉强,岂妄说人乎。筵几虽陈,不为过设;侍御虽多,不为过劳;饮食虽盛,不为过腆,岂辞费乎。献酬而后礼交,礼交而后乐备,乐备而后射以观德,岂瑜节乎。揖让而升,下而饮,以贤而序宾,以争而君子,岂侵侮乎。养耆老以相引翼,介景福而飨寿棋,邦家有光,君臣有庆,岂好狎乎。有此数者,故曰:知礼之至也。

父兄之答行苇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既醉以酒,尔般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淑,公尸嘉告。其告维何,遵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录曰:此其曰:兔翳既醉,至今颂太平者铃以首称何也。盖《曲礼》曰:道德仁义,非礼不成。道之所包者广,故曰昭明有融;德之所具者身,故曰威仪类善;人之所聚者顺,故曰景命百禄;义之所和者利,故曰祚胤孙子。是数者人情之至愿,君德之至纯。然又和气周旋,而人心欢悦。故首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可以见王者之高致,父兄之盛节。万世之下,固不能外之,以为颂祷也。呜呼。至是而周家八百年之基固矣。

祭之明日绎而宾尸之乐曰:亮惊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般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亮鸶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般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亮惊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渭,尔般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见惊在濠,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亮惊在会,公尸来止黛黛,旨酒欣欣,墦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录曰:郑氏疏云:谓之公尸者,天子以卿言诸侯也。诸侯有功德者入为天子卿,祭则为尸,故云公尸。然则非周召毕荣之徒,不能任也。此时上有守成之君,下有弼直之臣,以己则齐明盛服,以人则肃雕秉德,以仪则至治馨香,以物则玉帛交错。公尸安则神明无不安,公尸宜则神明无不宜。是以洋洋然而爱乐,需需然而和悦,皆太平之效,至治之休也。不然,酒清壳馨,夫谁不有,而何独称兔惊既醉乎。

公尸之答亮惊曰: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意。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坚。

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坚也。

录曰:泰之时,所忧者不但怠荒而已,其所最忧者作聪明而乱旧章,以辩言而乱旧政,佛其耆长而任新进,弃其刍莞而召宠利,皆足以为显显令德之累,秩秩德音之蠹也。是诗一则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二则曰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夫能由旧章,则有典则之可依,成宪之可度。由群匹,则有老成之可任,孝德之可凭。如是而民人不宜,天禄不永,纪纲不垂于当时,令名不传于后代,吾未之信也。抑公尸而为此言,信非周召毕荣之徒而能若是哉。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有事于太庙,跻僖公。

录曰:愚观春秋之世,其悖乱僭差,各有所自其始也。庄公可谛,则哀姜亦可致也。哀姜可致,则僖公亦可跻也。是以古先圣王慎而重之,如不得已,一失则入于夷狄,再失则入于禽兽,可不慎欤。若夏公弗忌之论,夷狄禽兽之道也。故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左传》: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所来抚余一人。余虽欲于巩伯,未有职司于王,又奸先王之礼。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一等。

录曰:晋侯之使巩朔,巩朔之为齐捷,献利也。王之使单襄,单襄之为晋侯,命义也。伐齐责利,故责晋以义。王之不见庄伯,有由然矣。而又何以宴而私贿为哉。以为若孩提焉,本欲其正,而投之乎梨栗枣柿,是未可知也。以为若戏卫焉,本与之嬉,而加以正颜作色,亦未可知也。何为而有此哉。是时,单襄公在廷,王孙满在位定,虽欲如儿戏,其如二臣何哉。虽然王孙苏之复难刘康公之缴,戎定之本心丧矣。欲不如儿戏,不可得也。

《后汉书》:光武以东海王疆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二十九县,赐虎贲旎头,宫殿设钟虚之悬,拟于乘舆。疆临之国,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疆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故诏疆都鲁宫室,礼乐事事殊异。至永平元年,王病,明帝遣中常侍将太医视疾,又诏沛、济南、淮阳王诣鲁,络绎不绝。及薨,上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丧,大鸿胪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殊礼,升龙、旎头、鸾辖、龙旅、虎贲百人,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馆陶宫主及京师亲戚,四姓夫人、小侯皆会葬。帝追惟王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东海傅相曰:王恭俭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

录曰:《损》之初九曰:已事迷往,无咎。六五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王以冢器当阳,帝以次嫡易位,犹损赖初之益者也。既让于尊,尤能损己,而不自以为功。帝复居尊得正,追惟王执谦约,务从俭损,深得虚中善应,与唐世称让皇帝者,不可同日语也。此其大善之吉,蔑以加矣。

及肃宗尊礼束平王,瑜于前世,诸王亦莫与比。建初七年来朝,帝许之,特赐装钱千五百万。复以王冒涉寒露,遣谒者赐貂裘,及大官食物珍果,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帝乃亲自循行邸第,豫设帷床,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备。下诏曰:诗云: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至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束平、中山四王,赞皆不名。苍既至,升殿乃拜,天子亲答之。其后诸王入宫,之以辈迎,至省阁乃下。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辞谢,帝省览愈褒贵焉。及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帛以亿万计。

录曰:范晔论曰:孔子称贫而乐,富而好礼。若束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眩疑则隙生,累近则丧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固宪王之志哉。录之。

《魏书》:杨播家世纯厚,并敦义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桩津恭谦忠义,坐于厅堂,终日相对,未尝人内。有一羹一饭而聚食。厅堂问,往往帏幔隔幛,为寝息之所,各就休偃,还共谈笑。年过六十,并登台鼎,尝旦暮参问。桩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假寝阁前,承候安否。子侄罗列阶下,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每出,或日斜不至,不敢先饭。还,然后共食,则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津为四州,桩在京,每四时嘉味,辄因使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百口,总服同爨,庭无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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