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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273,841 字 · 共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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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义曰:含德必任气而柔弱,益生则使心而强梁。柔弱合于真常,强梁乖乎修炼。理国亦以柔和为上,不以强大为能。弃柔任强,丧身败国矣。无听之以心者,《庄子□人间世篇》孔子谓颜回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此言心虚则嗜欲无入,神清则玄览无疵。遗其色声,忘其境智。境智忘而玄道自至,色声一而物相尽空。心止于符,气合于漠,此谓之心斋也。惟孔子颜回得之矣。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注: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是谓不合于道,当须早已。

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则衰,

是谓玄同。

注:五句解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

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于道,是谓玄同。

义曰:以上明四行体道,于人既彰其利,理身理国,克叶其功,是谓与道同德。玄谓道也。

故不可得而亲,

注: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

不可得而疏。

注:泛然和众,不可得而疏。

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

义曰:心既玄同,亲疏混一。夫世俗之常者,偏爱则亲之,偏恶则疏之。有道之士爱恶不关于心,则亲疏不彰于物矣。理国之道,刑赏不滥,功过无欺,推之以公,则无偏亲偏疏之事矣。

不可得而利,

注:无欲故不可得而利。

不可得而害。

注:无争故不可得而害。

疏:恬啖无欲,故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义曰:迹既玄同,利害不加矣。夫有道之士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害加。以其无欲无为,惟清惟静,故利害无由而入矣。世人反于此,故利可诱之,势可移之。所以害可加矣。

不可得而贵,

注: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

不可得而贱。

注:洸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

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得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

义曰:情既玄同,贵贱一矣。体道之士,荣禄不能劝,威刑不能沮,如玉投泥不能污也,岂贵贱干其虑哉?

故为天下贵。

注:体了无滞,言忘理畅,纷锐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故为天下贵。

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纷锐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

义曰:既彰四行,玄与道同。心不涉于亲疏,迹不交于利害,贵之不为喜,贱之不为忧,混合大道,为天下贵。人君弘此四德,以化万邦,与道混同,不言而理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疏: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此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首三句标门以示义。次十句设问以明理。后五句反无事可以取天下尔。○ 义曰:理国以政,其述必彰。用兵以奇,其诈非道。不若无事以聚万方,其或多忌讳,广机权,纵淫工,明法令,去道殊远,而国益危。惟可以无事临人,去欲归静,兵革不用,奇诈不施,政令不烦,刑法几措。此章之大义也。

以政治国,

疏:此下三句并标宗也。以,用也。政,教也。言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理,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也。

义曰:以道理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民从,不刑而民威,不赏而民劝。夫何故哉?民化其上,皆归于善,不在赏而劝也。民禀于和,自革其恶,不待刑而威也;民复朴素,不待令而从也;民齐贞正,不待言而信也。此无言教而理矣。以言教理,民涉有为也,非道也哉。

以奇用兵,

疏: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义曰:以奇诈而用兵,乖于大道。何者?国以政刑为本,政在于简易因循。兵以变诈为先,变在于应权合理。政失于道则刑赏滥,诈失于道则杀害多。滥刑赏以为功,恣杀害而求胜,而欲兴邦致理,不亦难乎?与夫任物自化,有征无战远矣。兵犹火者,《春秋》隐公四年春,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初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赋《硕人》之诗。娶于陈,曰厉伪。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璧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早定之。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修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凌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石碏之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碏乃老。二月戊申,州吁弑桓公而自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来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弊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与陈、蔡、卫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宋公乞师于鲁,鲁辞之。隐公问于众仲曰: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理乱。理乱犹理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夫州吁杀其君,而虐用其民,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秘不免矣。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石宰丑杀州吁于#1濮。石碏使其宰孺羊肩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预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所谓子从杀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故云大义灭亲。明小义则兼爱其子也。

以无事取天下。

注:在宥天下,贵乎无为。若以政教理国,奇诈用兵,斯皆不合。唯无事无为,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标也。

疏:此示标也。有道之君,无为而理。夫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不烦则百姓自化,而天下太平矣。

义曰:政教理国,奇诈用兵,岂若无事无为而化天下,民聚国泰以致和平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注:以此下文知之。

疏:吾何以知,发问也。其然,犹如是也。以此,答也。老君详问我何以知取天下又须无事,以下文云多忌讳,则人弥贫,我无为而人自化,验可知矣。

义曰:以政教求理,以奇诈用兵,固不可以致理矣。上多忌讳下多利器,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皆非太平之本。唯无事无为,乃可化物。以此观之,理乱之道昭然矣。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注:以政理国,动多忌讳。人失作业,故令弥贫。

疏:此覆释以政理国也。为天下之主,不能敦清静以化人,崇简易而临物,政烦网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避讳无暇,动失生业,日就困穷,所以弥贫也。

义曰:上多忌讳,谓法令多门也。动有拘于忌犯则获罪,民不聊生,怨叛忧虞,农桑隳废,故其民弥贫。释曰无财曰贫。君上无为,法令宽简,人无拘忌,适性自安,凿井耕田,以饮以食,故民富而国昌矣。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注:利器,谓权谋也。人主以权谋为多,不能反实,下则应之以诈谲,故令国家滋益昏乱也。

疏:此释上以奇用兵也。利器者,权谋也。夫权道在乎适时,不得已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权谋,不能反实,不必应之以诈谲,故云滋益昏乱。

义曰:昏乱,不明也。君好奇变,民尚欺饴,上下交诈,正道不明,故为昏乱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注:人主以伎巧为多,不能见素,下则应之以奢泰,故令淫奇之物滋起。

疏:伎,能也。巧,工巧也。奇物谓刻镂雕琢,宝货珍玩之属。言人君不尚淳朴而好浮华,百姓效上而为,奢泰驰竞,淫饰日以繁多也。

义曰:淫巧悦目,珍奇荡心。上耽玩而不除,下增饰而弥甚。华侈既作,朴素遂忘,固可戒矣。《春秋》丹桓宫之楹、刻桓宫之桷,书而讥之。臧文仲山节藻税,亦以为过。盖欲人君尚于俭素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注: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岂非多有乎?

疏: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嗜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齐物。人既苟免而无耻,窃法而为奸,上下相蒙,故令盗贼多有矣。

义曰:法令所以齐于民也,令烦则民奸生矣。奸诈既作,盗贼日多,谓之乱政。《礼运》曰: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理,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春秋》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殷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民是以乱免而无耻者,《论语□为政篇》孔子曰:二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言为政者导民以法制,齐民以刑罚,民畏威,苟且百方,巧避求免脱罪辟,而不暇避于耻辱。故注云苟免罪也,民既免而无耻,必假窃法制以为奸诈,则弄法舞文,害于人矣。庄子云:大盗之生,则并窃圣智之法而盗其国,况于盗贼乎?蒙,蔽也。窃法作奸,下欺其上,上害其下,上下相蔽,恩化不行,大乱之本也。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疏:此释无事以取天下也。我,谓圣人也。夫圣人之德不尚伎巧,体道之主所贵无为,无为之为,无所禁忌,下化上之无为,故云而人自化。

义曰:人化无为,自归于理也。夫有为则多事,多事则政烦。烦政事多,而民愈乱。无为则事简,事简则政清。政清事简,而人不待教令而化于善也。

我无事而民自富,

疏:上无赋敛,下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人足,故云而人自富也。

义曰:多财曰富。君无劳民之事,民得动而耕农。农功不妨,谷稼丰瞻。故人富也。凿井耕田者,古诗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言唐尧在上,人遂无为,不知上之有君,不知君之养己,自饮自食,无患无忧,所以家自给而人自足也。

我好静而民自正,

疏: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上好安静无以动摇,则下被君德,率性而自正也。

义曰:《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言人之禀生,本乎道气,六尘未染,六欲未侵,任以元和,体乎澄静。及既孩之后,爱恶生焉,喜怒形焉。若人君静以理之,天下之人复归简易,则自清而正也。

我无欲而民自朴。

注: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可全,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也。

疏: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矣。

义曰:人君无欲于物,物遂其宜。无欲安民,民自朴素。此自然之理也。理身之道,莫大于无欲知足。理国之道,莫大于无事无为,诚能实而行之,身泰而国理矣。又一本有两句云:我无情,而民自清。此亦义理相符,而御注阙之,故辄详载于此。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疏:前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此章明以政必败,示祸福之所由。初标二政宽急不同。次明祸福二门,倚伏无准。人之迷下致众生之迷执。是以圣人下举圣德以劝修尔。○义曰:前明以政以奇用兵理国,法令伎巧,率下化人,既非无为,是皆资乱。此又明闷闷之政为是,察察之政为非,执于善则善反为妖、执于政则政反为谲,所尚者在于无滞无执,不有不为,不割不秽,不肆不耀,而能祛久迷之俗也。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注:政教闷闷,无为而宽大,人则应之,淳淳而质朴矣。

疏: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既无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质朴矣。

义曰:政简则人淳,人淳则务省,务省则刑罚不用,赏劝不劳。君拱默而任贤臣,因循而顺物国泰。无为之理,渐于兹乎。苛者法细而急也,暴者不令而刑也。夫先令而后刑,民知教矣。法简而事缓,民知禁矣。苟犯其禁而后加刑,则刑一人而千万人惧矣。朝令夕刑,民未知法,得非暴乎?况不令而刑,害人甚矣。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注: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疏:察察,有为严急也。缺缺,凋弊离散也。有为之君,其政峡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人则凋弊而离散矣。

义曰:政刑则民乱,民乱则国残。凋散之事,渐于兹矣。《素书》曰:国将衰者,人先弊。根枯则枝朽,人困则国残。固当宽政养人,而康其国也。察察者,伺人之过,强明而急也。缺缺,凋败不全,伤和害物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注: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乃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则福为祸之所藏矣。

疏:祸兮福所倚者,前言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质朴敦厚,岂非福因倚祸中而生也?福兮祸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为善,物却缺缺而凋弊,岂非祸伏藏福中而发也?孰知其极者,夫失道丧德,习伪尚华,故祸福循环,倚伏无准,谁有知其穷极者。

义曰:天地有休否,日月有亏盈,此倚伏之数也。祸藏福中,福极则祸至;福隐祸内,祸尽则福来。拘彼俗,缠此为常矣。惟有道之士,上德之君,抱道体和,阴阳不能制;全真反俗,善恶不能移。故祸不能加,福不能利,超然出得丧荣衰之外矣。夫以国言之,亦贤哲不能料,倚伏不可穷。齐有仲孙之难,而桓公兴,遂霸其国。晋有里克之难,而文公起,乃统诸侯。是二国因祸而昌也。卫方宁静,狄人灭之;邢方晏安,卫人灭之。是二国无祸而丧也。故伏藏因倚,莫知其极,故《春秋》云:有祸而启其疆土,无祸而丧其守。守不可知也。

其无正耶?

疏:此言祸福之极,岂无正定耶?但由于人不能体道无为,妄生迷执,失其正尔。

义曰:常俗之人惑于祸福,宠至则喜,辱至则惊,愈失其正,致为妖祥矣。岂知侧身修德,雊雉不足以贻灾;垣虑忘怀,失马未必以为祸。悔吝无准,召之由人尔。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注:祸福之极,岂无正耶?但众生迷执,正者复以为奇诈,善者复以为妖祥。故祸福倚伏,若无正尔。

疏:此释迷正所由也。言众生迷于祸福,正处于正不明,以正者为奇诈,于善不了,以善者为妖祥,故若无正尔。

义曰:修道之要,在乎应变无心,方圆任器。不滞于祸福,不惑于正邪。滞于福则善复为妖矣,惑于正则正复为奇矣。帝王乘时任人,随才适用。求正过切,矫正者必来;求善过切,矫善者必至。若虚心无滞,推公任贤,奇诈妖祥,几乎息矣。

民之迷,其日固久。

注:以正为奇,以善为妖,如此迷倒,其为日也固已久矣。

疏:此叹众生迷于正善,反以为奇为妖,其所由来尚矣。故曰其日固久矣。

义曰:俗之迷妄,积习生常,为日且久,终不开悟。老君叹彼群迷,丁宁垂训,将以祛其迷也。迷谓失方也。夫不为祸福所惑,不为邪正所拘,旷荡乎襟灵,均齐乎得丧,则何正善之能迷其方哉?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疏:方,由正也。此举圣德以劝修。圣人弘道济代,万物向方,身行正方,物则应之以自正,非立言教,裁割于物使从己也。

义曰:圣人正方以约己,人自正方以从化。夫人既失其正,所以迷方,由邪正不分,祸福所挠尔。圣人于祸无辱,于福无荣,不矫正以饰其心,不徇邪而溺其志。卓立物表,允执大中,则人皆向方,从其正也。

廉而不秽。

疏:廉,清廉也。秽,浊也。圣人率性清廉,自然化下,非秽彼之浊以扬其清。有本为刿,刿,伤也。圣人廉以成行,不伤于物。

义曰:圣人清廉以澡身,人自廉洁以顺教,岂复滓秽乎?世人行教令也,制之以法,威之以刑,劝之以利,诱之以赏,而人顺其教者十无二三矣。今圣人不以赏刑,不以法制,但清其己,廉其行,人自化之。岂俟宰割正方,而后知劝也。

直而不肆,

疏:肆,申也。圣人之行不邪,彼自从而正直,非为彼之不正,而申直以正曲。

义曰:圣人自然正直,故非申而正之。以正直率人,人自清正,所以上下俱正,而天下正矣。若上行回邪下为谀𫍬,何因正哉?《尚书□冏命》曰:仆臣正,其后克正。仆臣谀,其后自圣。此由臣之不正,以佞于上也。《春秋》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此申上化下,以成其邪正也。

光而不耀。

注:圣人善化,不割彼以为方,不秽彼以为廉,不申彼而为直,不耀彼而为光。修之身,而天下自化矣。

疏:光者,谓明智也。圣人虽有明智而韬晦之,不以炫耀。故云光而不耀。圣德如此,自然百姓淳淳而从化也。

义曰:圣智光明,非强炫耀也。此四者,皆圣人之行,借以开喻于人。以此而王天下,乃可称其圣德。然大旨在乎知吉凶倚伏,祅奇不常,韫廉方而内明。含光直而内照,弃严暴之事,澄宽裕之怀。既除迷固之由,自吁希夷之妙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竟

#1卫人使石宰丑据《左传》,“石”当作“右”。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一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疏:前章明无为之政,人致淳和。此章明理人事天,无过用俭。初标理人事天莫先乎啬。次夫唯下转通前义。是谓下举深根之喻,以况长久之道。○义曰:前章举方廉直光圣人四德,以教理国。此章明用啬四翻,以教事天。善理国其祚延洪,善事天其寿长久。此续前章之义也。

治人事天莫若啬。

注:啬,爱也。人君将欲理人事天,莫若爱费,使仓廪实,人知礼节。三时不害,则天降之嘉祥。人和可以理人,天保可以事天也。

疏:啬,爱也。言人君将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为德之先,无如爱费,即俭德也。俭即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天享明德。故云莫若啬。

义曰:夫俭者,理务之先。财者,聚人之本。故《易》曰:何以聚人曰财。则财者,非俭约则易散,民者,非丰财则难聚。所以节财则省费,省费则人丰,人丰则国安而力足矣。国之大用有四,一曰祭祀,二曰戎事,三曰宾客,四曰庖膳。祭祀者,昭事上帝也。天子郊祀上帝,宗祀明堂,言有尊也。得不蠲洁恭恪乎?粢盛丰备者,《春秋》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使其大夫蓬章求成焉,军于随之瑕地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国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矣,而和协以谋我,故难闻也。汉东之国,以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赢师以张之。熊率音律且十余切比曰:随贤臣季良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季良练不过一见从。少师得其君。行少师之计,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良止之曰:天方授楚,楚赢其师,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者,忠于民而信于神。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词,信也。令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随侯曰:吾牲牷肥瞃,乐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瞃。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物咸有也。奉粢盛而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所谓三时#1,无谗慝也。务其三时,修其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杞,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矣。三时者,春耕,夏种、秋收,农之三时也。

夫唯啬,是谓早服。

注:何以聚人曰财。故能检爱,则四方之人将襁负而至,早服事其君矣。服,事也。

疏:夫唯啬,迭出上文也。是谓早服,释俭啬之义。凡有七转,义皆仿此。夫唯者,发语之词也。服者,事也。夫唯能俭爱之君,理人事天,以俭为政,是以普天之下,亦当早服事于君矣。

义曰:俭啬为政,国必丰财。上无甚贵之奢,下无箕敛之怨。以此理人则人顺,事天则天明,天下之人相率而归其德矣。何以聚人曰财者,《易□下系》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所以资生者也,将聚于众,必先有财,财丰则人可聚,若财用有节,正而理之,民不为非,则可聚而安之也。

早服谓之重积德。

注:夫能俭啬,已是有德。人归有德,早事其君。故云重积德。

疏:何故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由行节俭。节俭则百姓早服事之,是重积其德尔。

义曰:君行节俭,是重积其德,民益归之。普天率土者,《诗□北山篇》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是也。溥,大也。率,循也。滨,涯也。

重积德则无不克。

注:圣人积德,四海归七,则无有不能制伏者矣。克,能也。

疏:克,能也。君若厚积其德者,其为政也,人力普存;其事天也,吉无不利。则四方向化,无有不能制伏者矣。

义曰:俭以理国,敬以事天,重积其德,四方率化,无思不服矣。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注:人君之德,无有不能制御者,则无远不至,故四方莫知其穷极也。

疏:此谓君德无有不能制服者,则殊俗慕化,绝域观风,无远不至,故莫知穷极。

义曰:君积厚德,国有丰财,万寓归王,九围贡赆,人服德化,岂有限极耶?殊俗绝域者,皆要荒之外,与中国殊庭,边域敻绝也,言异域之人思恋圣人之化,自远而至,由道德所服也。观风者,《十洲记》云: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之地,地方三千里,去中国三十万里。国中常占东风入律,百旬不休,则中国将有好道之君。故汉武延和三年,其国遣使贡返魂香,猛兽,乘飞车而济弱水,策天骥而度飞砂。一十三年,方达中国。此观风而慕化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注:莫知穷极,然后可以为有国矣。疏:言人君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往,神明所福享,然后可称为有国。《易》曰王假有庙有家是也。过此以去,岂有国乎?

义曰:有国者,车轨所及,书文所同,人服其德,远怀其化,可以谓之有国矣。或以武威所制,诡道所临。苟有其邦,人所未服,或承平统历,嗣位守图,厥德有愆,恩化不浃者,皆非谓其国矣。王假有庙有家者,《易》萃卦云: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假,聚也。王以聚人至于有庙,有庙乃能政其孝享,故曰利见大人。聚以正也,观其所聚,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义曰:天下崩离则民怨,虽有享祀,与无庙同。王至大聚之时,孝德乃洽,始可谓之有庙矣。以此而用大牲,神明降福。聚道既合,以至有庙,能政孝享尔。王假有家者,《易》家人卦九五词云:王假有家勿恤。《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能有家道,在下莫不化之。天下既化,六亲和睦,故曰交相爱也。涣卦亦云王假有庙,其义同也。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注:有国而茂养百姓者,则其福祚可以长久。

疏:母者,道也,以茂养为义。夫所以得称有国者,只缘有道。而茂养苍生若尔,福祚永昌,可以长久。

义曰:积德临御,用道养人,万方归之,若子之亲于母也。则天道所覆,神明感通,卜年八百,未足为永固,可以长久享国矣。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注:积德有国,则根深蒂固矣。深固者,是长生久视之道。

疏:夫积德之君以道为国,则可以长久。故举根蒂之喻,以申其义理也。蒂,花趺也。夫草木根深则荣茂,蒂固则不落,乃长久也。以喻积德之君埋根于道,固蒂于德,命延谓之长生,恒照谓之久视。故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义曰:人君以道德养生灵,以俭啬理天下。丰财则国富,积德则祚隆,远近归心,华戎率服。又能母养万物,子爱群生,根深则祚历无疆,蒂固则子孙延永。长生久视,弈叶重光,不可得而伦矣。修道之士,啬神以安体,积气以全和,内固三关,外祛万虑,百神率服,众行周圆,变化莫穷,享年长久,固蒂于混元之域,深根于何有之庭,与夫九老七元,差肩接武矣。

治大国章第六十

疏:前章明理人俭爱,则万方早服。此章明花物不扰,则其德交归。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后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义曰:大国者有二:其一天子之国,其二公侯之国。夫天子君临大国,子育万民,缓之则不恭,急之则离散。以烹鲜为喻,理固然矣。在之以道,则鬼神宾服,幽明各遂,德善交归。此劝人君用道,理化之旨也。天子之国,四海之内有九州,州方九千里,每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闲田。大国三十者,三公之国也。次国六十者,六卿之国也。小国百二十者,十二小卿之国也。名山大泽与民同财,不得障管,立赋税而已。此古制也。殷制天子之国地方九千里,中一千里为天子之畿,余八为州也。周公所制,九州大界方七千里。方千里者四十有九,其一为王畿,余四十八为八州。各有方千里者六也。殷法凡一州封地方五百里者,不过四,谓之大国。又封四百里者十一,谓之次国。方二百里者不过二十五,其余方百里者谓之小国,并四十六国。一州二百二十国,则余方百里者百六十四。凡处地方千里者五,方百里者五十九,其余方百里者四十一,为附庸地也。天子畿内,方百里之国有九,方七十里之国有二十一,方五十里之国有六十三,凡九十三国。名山大泽不以叔斑。其余以禄士为闲田。天子所居,亦谓之县,亦谓之畿。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尧舜禹时,诸侯之国有方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禹时要服内地方七十里。周公复尧舜旧域,以五服为九州,要服之内方七千里。又云:周以千八百诸侯列布于五千里内也。天子百里之内供宫,千里之内以为御衣食,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伯。八州有八伯、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连帅、三百三十六长。八百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以为天子左右,曰二伯,即周公、召伯,分理于陕是也。千里之内曰甸。甸,理也,千里之外曰采。采,取其美物也,亦谓之流,或贡或否。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小国卿二人,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斯乃周约唐虞夏殷之法,而增减之以为国之制度也。成王在丰,既黜殷命,灭淮夷,乃作《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天官冢宰,掌邦理,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理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人。此周制也。唐虞设官惟百,夏商宫倍,倍于唐虞。周宫备,故天下乃理矣。

治大国若烹小鲜。

注:烹小鲜者不可挠,理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

疏:此喻说也。烹,煮也。小鲜,小鱼也。言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尔。

义曰:言理国之难,喻烹鲜之旨。不烦则人化,不挠则鱼全。务在安舒,渐臻其化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注:以道临位天下,不求有妄之福,故鬼无以见其神明也。

疏:以,用也。莅,临也。人神处幽为鬼。神者,灵效之谓,夫人求则神为应。今若上德之化,人自安全,岂惟上忘帝力,亦不旁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也。

义曰:为君以道,天下悦随。鬼神无以见其灵,吉凶无以施其变。虽神鬼之灵怪,岂能干于有道乎?天神曰神,地神曰只,人神曰鬼。皆晦而不显,幽而不明。苟逢道德之君,必无侵伤之害矣。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

注: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不神,但有其神而不见怪以伤人。

疏:此覆释鬼无效灵之义。非其鬼不神者,非谓鬼歇灭而不为神,但祅之将兴,由人有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而伤人。《春秋》曰:其气焰以取之。

义曰:道德之主,正直无私。天神不能伤人,人鬼不能害物。幽灵潜匿,祅怪不兴。故国之兴也,明神降之,以观其德。四海之神,素车乘云,来谒武王是也。国之亡也,神亦降之,观其恶也。石言乎晋,神降于萃,乃鬼神之见怪也。且壶子冥心而大巫波遁,邺令罄折而河神以亡。此鬼神不能害于有道也。其气焰以取之者,《春秋》庄公十四年夏,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大夫傅瑕。傅瑕曰:苟舍我,我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仪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郑有祅焉,内蛇与外蛇斗,南门之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𦈡曰:犹有祅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言若火焰未成而进退之时,以喻人心不坚正也。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惠言。入,又不念寡人,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宗人典司宗拓。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昔#2,庸非二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有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

注:鬼见神怪则伤人,圣人有为则伤人。今神所以不见神怪而伤人者,盖以圣人无为清静故尔。

疏:所言神不伤人者,岂但神灵无效而不能伤害于人,而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故云圣人亦不伤人。则鬼神不能见怪以伤人者,由圣人以道往天下尔。将欲发明圣德,故重云亦不伤人。

义曰:圣人行大道以君临,鬼神禀圣德而自静。既绝有为之扰,自无见怪之伤。此乃鬼神化圣人之道德,不敢伤人,圣人以清静垂衣,不劳役于群庶也。

夫两不相伤者,故德交归焉。

注: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今两不伤物,故德交归。

疏:两者,谓圣人与神也。夫人,国之本,亦神之主者。鬼神伤人,则害国之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之主。两不伤害人,故德交归。岂惟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

义曰:人为邦本,本固则邦宁。人为神主,主安则神享。圣人以道为理,既不伤于人,鬼神感圣之功,亦不害于物。两者相悦,二德交归。《春秋》随季良谏随侯曰:夫神依于人。人者,神之主也。《尚书□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十亿曰兆,举其多也。天子以道不伤于人,神感其化,两无伤害,四海并安,故云兆民咸赖。赖,倚赖也。匮,乏也。亏,损也。此盖显明以道为国,其利弘多,不唯寰海宅心,信亦鬼神宾服。理身若此,何妖惑之能干耶?人为神主者,《春秋》僖公十九年,宋桓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所以为人也。夫人,神之主也。用人,其谁享之?齐桓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君一会而虐三国之君,言执滕子用鄫子也,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恐其亡国也。子鱼,宋公子目夷也。睢水自汴入泗,而有妖神,东夷杀人以祭之焉。六畜不相为用者,如祭马祖,不可用马,况用人乎?今圣人以道育之,鬼神交福,两不相咨,可谓玄德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一竟

#1所谓三时:据《左传》,“三时”当作“馨香”。

#2而谋召君昔:据《左传》,“昔”当作“者”。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二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疏:前章明以道莅物,则其德交归。此章明以德下人,则物归谦让。初标大国用谦,故能摄化。次故大国下叔大小各得所欲。后故大国者偏戒大国特宜用谦。○义曰:谦乃德基,下为贵本。大国以谦为用,则小国归仁。巨海以下为资,则百川朝会。故喻牝以柔胜,政以静彰,故大国以谦下聚人,小国以卑顺奉上,各安其位,互得其宜。理国理身,斯为至训矣。《春秋》昭公三十年,郑游吉对晋大夫士景伯曰:小国事大在恭其时命,大国字小在恤其所无。先王之制也,取备而已。所以交其好也。此固大小国切于用谦,不在乎以大制小矣。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注:下流者,谦德。大国当下流开纳,则天下之人交至。

疏:江海处众流之下,百川委输,故曰下流。施之于人,是谦德也。夫人君者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故处大国者,当下流开纳,令天下之人交会而至,则能全其大。故曰下流天下之交。

义曰:蠢蠢群生,君为司牧,开邦立国,道德为先。德以下人,道以育物,国益大而心益下,人愈归而君愈谦,亿兆乐推,遐迩交会,不其韪欤?

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

注:天下之交迭出前文,以结下流之义也。

疏:天下之人所以交会至者,由大国谦下之故。喻如牝者,常以雌静为牡动所求。此云以静为下,则明牝常以雌静而能胜牡者,由以安静为下故尔。

义曰:静以理身,必气和而神畅。静以理国,必德广而人归。以静为下,斯之谓矣。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疏:故者,仍上之文,以结成前义也。言大国之君所以不事威武而用谦卑之德,以柔服之者,将欲怀来附庸之君,取其小国之人,而为臣妾尔。

义曰:大国以谦静率人,人所亲附,不施威武,不恃权谋,故小国怀仁,求为臣妾,国愈广而众愈繁矣。大国能安抚小国,如晋为盟主,而卫国逐其君而立剽,晋欲讨其罪。晋侯问故于中行献子,偃对曰:不如因而定之。伐之未必得志,而动诸侯。史供有言曰#1: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抚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冬,会于戚以定卫。此所谓大国之抚小国也。又大国之聚小国者,谓群方朝会,无代无之。故夏启有钧台之享,在河南也。商汤有景亳之命,在偃师也。周武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酆官之朝,在鄠杜也。穆王有涂山之会,在寿春也。齐桓有邵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皆以大国恤下小国,事上各得其所也。大国不能抚小国者,如晋侯不能字育诸侯,强令于郑,郑子家与赵宣子书曰:古人有言: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此言晋若虐命于郑,郑将庇于楚矣。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弊赋以待于倏。叔晋之境也。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此由大国不能抚怀于小,将政其叛。故大国之于小国,当谦和以下之,柔静以怀之。取言聚也,以聚于人也。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注: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也。

疏:言大国之君既以卑谦之道而柔服小国,小国之君则朝聘会盟,不敢离叛,以卑下之礼而事大国者,则欲取大国之威以为援助尔。

义曰:小国谦卑推忠,尽敬以事大国,则大国怀而安之,柔而服之。若小国不能致礼竭诚,奉事大国者,如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事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及盟,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于是楚执宋公。冬,会于亳,乃释之。目夷曰:未也。未足以惩君。此小国不能事大国也。夫小国能事大国者,如隐公元年三月,邾仪父盟于蔑鲁地,邾以附庸之君未王命,故书名。然其小国能适大国,继好息民,书字以贵之是也。朝聘者,大国适小国为聘,大事小也;小国适大国为朝,小事大也。继好结信也。谋事补阙,礼之大也。孟子曰:唯仁者能以大事小,汤事葛伯,文王事昆夷是也。唯智者能以小事大,大王事熏鬻,句践事吴是也。大事小谓之乐天,小事大谓之畏天。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曰:畏天之畏#2,于时保之。此《周颂》美成王畏天之威,能安其太平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注: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疏:《春秋》曰:师能左右之曰以。或下以取者,言大国用谦卑之道,以取小国,则令其可左可右,故云以取。或下而取者,言小国用谦卑之道归事大国,但可承奉而求援助,不能令左右随意,故云而取。

义曰:师能左右之者,《春秋》僖公二十六年秋,宋叛楚而善于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谓进退在己。置桓公之子雍于谷,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成之#3。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言齐孝公不能抚之故也。二十八年,楚子使申叔去谷也。此言左右由己,取舍固时也。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注:大国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执贡赋以下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为援助也。

疏:言大国崇谦下以取小国者,更无余意,不过兼畜小国之臣,为人君之长。小国用谦陈荐赞币而取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资为援助尔。

义曰:大国以小国内为臣妾,小国以大国外为援助。两者其志不逾于此矣。荐,进也。赞,执也。币,帛也。诸侯观王,两国交聘,则必陈进珪玉货帛,执以为礼,故曰贽币也。小国求大国为援助者,《春秋》文公十四年秋#4,郑伯与鲁公宴于棐,郑大夫归生子家赋《鸿雁》之什,取其哀恤鳏寡之义,使鲁侯恤之。又赋《载驰》之四章,言郑国寡弱,取其小国有急,欲引大国以为援助是也。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注:一求臣妾,一求援助,是两者各得其所欲。然大国者常戒于满盈,故特云大者宜为下。

疏:大欲畜养,小欲入事,两遂所愿,故云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者,夫物常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将恐大国之君骄盈致祸,鲜能下下。故戒之大者,特宜为谦下尔。

义曰:居匹夫之上,亦以为难。况居国之上乎?在上者承天顺地,抚众和民,不以国大自尊,不以兵强自恃,谦柔为志,畏慎在怀,若履薄冰,如驭朽索,兢兢业业,祇敬上玄,然可以保其社稷矣。老君恐其恃强为失,故特戒之也。理身者在乎富贵不骄,满盈政戒,谨身约己,可以有终也。若大国不能为下,或会之以侈,示之以忲,人必离之。夏桀为有仍之会,而民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太室之盟,戎夷叛之;宋襄为鹿上之会,而诸侯叛之;楚子为申之会,而人心去之。怀不以德,绥不以礼,人人各有心,其可服乎?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疏:前章明以德下人则大小各得所欲。此章明以道化物则善恶皆蒙所估。初标道体仲奥。次明立教化人。后古之下叹道之功,可谓尊贵尔。○义曰:前以大国小国各在谦光。此以所宝不保,俱明道用。美言尊行,表以训人,开国设官,俾之行教,不贵拱璧,不弃于人,显妙本深奥之功,故为天下之贵。怙,恃也。

道者,万物之奥,

注:万物皆资妙本以生成,是万物取给之所。故兴言为万物之奥。奥,内也。

疏:道者,妙本之强名。奥,内也。言道包含无外,是万物资始之所。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云:道深甚奥,虚无之渊。此之谓也。

义曰:道之深也,无不吞纳,无不制围。圆盖之高,方舆之厚,日月之照,动植之繁,皆道气所育,居大道之内,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者,老君于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四月,于终南之阴尹喜草楼之内,授《道德》二经既毕,欲西化流沙。尹喜问存三守一之方,习道修身之要,后以圣言编摹,以升入太微,西化流沙之义。《西升经》凡三十六章,九百七十二句,四千二百七十八言。其大旨与《道德经》相出入,言大道甚深甚奥,为虚无之渊薮也。

善人之宝,

注:善人知守道者昌,失道者亡,故常宝贵之而无患累。

疏:宝者,珍宝之谓也。善人者体道无为,身心清净,故宝贵之无暂忘也。

义曰:善人属念运心,与道符合,故常宝贵于道矣。子罕曰:人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又理国之君,以贤为宝,况于善人心不遗忘道,故以道为宝也。

不善人之所保。

注: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有患难,即欲以身保任于道,自求免也。

疏:保,任也,倚也。不善之徒心无明智,惑于积习,平居则忽道,婴难则求之以身,保任于道,倚以求安也。

义曰:不善之人行与教违,固远于道矣。虽欲保身倚道,解难救危,亦不可得矣。又经或云不善人之所不宝,言不善之人违反于道,故不宝于道也。何者?道好柔弱,不善人好强梁;道好恬和,不善人好刚躁;道好冲寂,不善人好喧哗;道好谦卑,不善人好格捍;道好无事,不善人好有为;道好生成,不善人好伤害。行与道违,故不善之人不宝贵于道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注:甘美其言,可以求市尊;高其行,可以加人。以况圣人以甘美法味之言,尊高清静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售相率而从善矣。故下文云。

疏:此喻说也。言不善之人亦在教之而已。

义曰:道之立言,澹泊无味,不善之人安得而悦之。故圣人设美言以诱之,故从之者如求利之赴市矣。示尊高之行以化之,随之者如慕膻而归受矣。不善之人因此所化,亦皆修道,所谓道无弃人也。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注:不善之人,亦在化之而已。何弃遗之有乎?

疏:言人言行不善,何弃遗之有乎?当导之以善道,冀从化而悛恶,不可弃之而不化。故云何弃之有。

义曰:圣人弘慈,道无弃物。虽不善之人,悯其未悟于道,故甘词以诱之,善教以劝之,使其从善,无所遗弃。悛,改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

注:共教不善之人。

疏:故立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也。天子无为,三公论道,皆所以垂训立教,化不善之人。《书》云:天工人其代之。此之谓也。

义曰:四海之大,万有之殷,厥初生人,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于天,母事于地,谓天之子也。一人不可以广理,置百官以临之。百官之长有三公焉。《尚书》《周官》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太师者,智足以为泉源,行足以为仪表,问焉则应,求焉则得。谓之太师,亦曰尚父。太言大也,为王之师。安车青盖,金印紫绶。太傅者,训也,保也。《大戴礼》云:傅天子以德义。若天子无恩于父母,不惠于庶人,失礼于大臣,不中于制狱,皆太傅之失职也。太保者,保,倚也,任也。《大戴礼》曰:天子处位不端,受书不敬,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即席无升降揖让之礼,皆太保失职也。复置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主佐天子理阴阳,亲为人,广教化,此其职也。天工人其代之者,《尚书□咎繇谟》曰:一日二日万机,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旷,空也。庶,众也。居其位者惟其人,非其人则阙之。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为私,用非其材也。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注:三公辅佐,虽有合拱之璧,先导驷马之乘以献之,犹不如坐进此无为之道。

疏:合拱之璧,璧之大者。驷乘之马,马之良者。言三公辅相,虽以璧马献之至尊,未足珍贵,不如坐进无为之道,令化恶归善尔。拱璧先驷马者,古者朝聘将进驷马,以璧为导,故称先也。《春秋》云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类是也。

义曰:合拱者,《说文》云两手相合为拱。璧者,瑞玉也。合拱之璧,瑞玉之大者也。驷马者,马四匹为乘,共驾一车也。古者诸侯朝于天王,会于大国,聘于小国,或遇于野,两君相见,皆有赞币之礼。以先货币为导,谓之为先。今三公当以论道为务,经邦为事。虽欲以驷马大璧献之于君,有益淫奢,无裨政理,不若此无为清静之道进之,以化天下。使不善者从善,不悛者悛心,道化周行,帝德遐被,何用璧马之为乎?辅相者,辅毗也,相助也。亦云视其善恶也。天子象四辅之星以立辅相,辅其阙失,相其礼仪,导以道德,赞以政化也。先牛十二者,《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师伐郑,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出师于弊邑,敢犒从者。不腆币赋,为从者之淹,止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因有备焉。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注:何,问辞也。

疏:举古证今,令物生信。古人即前宝道人也。问其所以宝贵,此道其意何也。

义曰:拱璧不足以为贵,驷马不足以为珍。自古及今,唯贵于道者,何也?老君将明道之功用,和宁天地,齐佐邦家,行之则理,违之则乱,重显其利物之义。更自详问贵此道者何。

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注:道在于悟,不在于求,不如财帛可以日日求而得,故云不日求以得。既悟则无罪累,岂得有罪方求免耶?故可为天下贵尔。

疏:此答释贵道之意,不日求以得者,言道在于悟,悟在了心,非如有为之法,积日计年,营求以致之尔。但澄心窒俗,则纯白自生也。故云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者,夫妄心起染,则业累斯生。若悟道虚心,则罪因自灭。岂如执滞之人,动生悔吝,婴彼罪罚,方求免耶?以是之故,故为天下善人之所宝贵。

义曰:道之所以为天下贵者,顿悟而得,不在营求,才遣妄心,即通正道。妄心既遣,尘累亦消,求可以得,罪可以免,故天下所共宝贵。老君以至道玄邈,了悟者稀,发问赞明,欲其悟入。且为俗学之士尚轻尺璧,而重寸阴。岂至道之君不崇妙本希微之功,而贵合拱结驷之物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二竟

#1史供有言曰:检《左传》襄公十四年,“供”作“佚”。

#2畏天之畏:检《诗经》,作“畏天之威”。

#3楚申公叔侯成之:检《左传》,“成”当作“戍”。

#4文公十四年秋:检《左传》,“十四年”当作“十三年”。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三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疏:前章明妙本冲奥,坐进是辅相之门。此章明玄默无为,息怨成修证之行。首标坐忘绝欲,次示杜患防萌。后是以下举圣人之德,以申结劝尔。○义曰:前以不贵璧马之玩,进道为理化之源,顿悟即通玄,通玄即无咎,此乃无为无事,味道守常,自无怨嫌,宁劳德报,不为难大轻寡之过,故合道以无尤。此欲使人君贵道而体无为,率身而弘清静也。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疏:为,造作也。修道行人,坐忘去欲,心无造作。凡所施设,功与化冥,于为非为,故曰无为。此明心也。即事不滞,故于事而无事,此明身也。即味不耽,故于味而无味,此明口也。三业既净,则六根尘自息矣。

义曰:夫人之禀生,即有三业。心业所起,有用而无形,凡所作为,起于心也,无为则心业净矣。身业所起,有用而有质,所执之事关于身也。无事则身业净矣。口业所起,有言有味,故所知之味非道之言,由于口也。无味忘言则口业净矣。既无三业,自息诸尘,尘累清静,吻契真道,此行人所修尔。夫理国之无为者,不滞于有作,则三时不夺,万姓不劳,垂拱握图,超然宴处矣。无事者不勤力役,不务军功,无瑶台琼室之华,无阿房虎祁之丽,则卑宫茅宇,人力存矣。无味者不酣于酒,不味于珍,飞走遂其生,水陆全其命,菲食自安矣。忘言者正身化下,言令不烦,澹尔无营,兆人自化。如此,则符于无为之道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注:于为无为,于事无事,于味无味。假令大之与小,多之与少,既不越分,则无与为怨。若逐境生心,违分伤性,则无大无小,皆为怨对。今既守分全和,故是报怨以德。

疏:夫大小之为,多少之事,苟涉有为之境,无非怨对之伟。若能体彼无为,舍兹有欲,悟真实相,无起灭心,自然怨对不生,可谓报怨以德。

义曰:人君于为不为,于事无事,恬然自得,独与道游,下无怨咨,边无戈甲。设有肆逆,必自驯柔,舞干羽而格有苗。斯乃报怨以德矣。修身者,三业既净,众恶不生,物莫能干,岂有怨怒?既无怨怒,专任清虚,亦乃报怨以德也。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注;肆情纵欲者,于为无不难,于事无不大。今欲图度其难,营为其大,当须于性未散,于其分未越,则是于其易细矣。

疏:图,谋度也。为,营也。夫情欲伤性,皆生于渐,无不始于易,而终成难,初于细,而后成大。若谋难于难,为大于大,祸乱已作,纵欲图而为之,将无益于患难也。

义曰:无事无为,固不为难大之事矣。皆萌心之际已息机缘,既不为之于大于难,不俟制之于细于易,此理心则虚寂,理化则安贞也。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注:明上文所以预图为也。

疏: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于易,欲令于易而图之。大事必起于细,欲令于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而总言之尔。

义曰:防祸于未兆,绝息于未萌,慎之至也。夫病生于稍稍,祸起于微微。早为之防,宁有难大之患矣。普言天下者,欲使动静防微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注:因云大事必作于细,将明圣人所以能成大者,以不为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尔。

疏:前明凡人常为难大之事,故改作多败多难。是以举圣人终不为难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

义曰:凡人触途徇境,属念成非,难事成而过不可除,大事构而罪不可解。圣人了知虚妄,洞达真常,终不为大为难,故能证于尊大。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注:轻诺许人,必寡于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

疏:此结喻也。夫不三思而后言,轻易于然诺者,必少忠信。不谋始而慎终,多易行其事者,后必生难而为患累。

义曰:立身之先,忠信为首。慎终如始,祸患莫侵。若轻以许人,易为行事,患累所及,理亦信然。所以解扬无贰命,仲由无宿诺。古今美之。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注: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也。

疏:圣人,即有道之君也。犹难之者,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尔。

义曰:有道之君、修身之士,不为轻诺之约,重静以循常,不兴多易之心,恬和而应物,所以于国则咸服诚信,于身则外息过尤,自绝难大之瑕,以契无为之道矣。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疏:前章明无为玄默,示息怨修道之门。此章明思患预防,标绝情去欲之行。初六句迭明防患之渐。次六句举喻生患之由。复两句论为执之迷。又六句申异凡之行。后七句推圣人不欲不学之意,观凡俗易持易谋之心。○义曰:前章戒二为之难,自无患累。此乃明四易之行,周劝精修,戒慎其纤微,忘遣其为执,将表圣人之行,以塞众民之非。至于欲学皆除,贵爱不染,以叶后章善为道之旨尔。

其安易持。

疏:安,静也。持,执也。言人之受生,正性清静,感物而动,则逐欲无穷。今明欲心未动,安静之时将欲守之,令不散乱,则易持执。故云其安易持。

义曰:夫正性安静,嗜欲未萌,就而守之,执持为易。绝坚冰于履霜之际,理固非难。复推轮于大辂之前,朴犹可睹。任乎修炼,用含真常尔。感物而动者,《礼记□乐记篇》之词。

其未兆易谋,

注: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向未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甚为易尔。

疏:兆,萌渐也。谋,度也。情欲将起,未有萌兆,谋度绝之,亦为甚易。故云其未兆易谋。

义曰:欲之将萌,未有形兆,谋度除绝,其易可知。然而明在于察微,能在于杜欲。察而能杜,善莫大焉。

其脆易破,

疏:言欲心已动,柔脆未坚,将欲除之,易消破也。

义曰:欲兆既彰,未成坚执。破柔攻脆,于理非难。在于断自诚明,复其纯粹尔。

其微易散。

注: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尔。

疏:微,细也。祸患细微,未至于大。防之于初,欲令散释,亦甚易尔。

义曰:欲既坚成,事犹微细,抑情以解散,挫欲以安排,涤虑洗心,去道非远。此上四句,通明防微之行。言理国理身之道,防患虑祸为先。祸成而救之,患成而攻之,用力益多,而祸患未可除也。

为之于未有,

注:复上易持易谋也。所以易者,为营为之于未有形兆尔。

疏:为,修除也。此一句释前易持、易谋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心未起之时,修除杜绝,则欲恶不生,故云为之于未有。

义曰:为者,为之防也,防患于未然。虽覆释易持之意,亦旁演防未然之旨。《文选》诗曰君子防未然,此所谓防患避嫌也。

治之于未乱。

注:复上易破易散也。所以易者,除之于未成祸乱也。

疏:此一句释上易破易散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恶虽有,尚自脆微,未成祸乱,故易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