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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273,841 字 · 共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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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曰:理者,救理也。嗜欲之生,乱于正性,正性将复,理之为先。于理既明,祸乱息矣。此虽覆释易破易散之义,亦存救理之旨。此六句约之于身,以欲心兴起之渐,修行制伏之门,割欲违情,却祸除患是矣。语之于国,则安不忘危,其安易持也。理不忘乱,理之于未乱也。虑患于冥冥,为之于未有也。慎祸于细微,其微易散也。防萌杜渐,其未兆易谋也。兴小善去小恶,其脆易破也。勿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修,勿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去。以斯六者,盖理国之要焉。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注:此三者喻其不早良图,使成后患也。

疏:此言患生于微,而成于着,喻如合抱之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层之高台,起乎一篑之土,此明积习而成也。千里之远行,始于举足之下,此明远行不止也。则天下之事,诚以细微为始,而人多忽之遂成患本。故举三喻,以证上文。

义曰:人之所以不防患,国之所以不慎微,祸形而务除,乱成而务理,此皆失之远矣。毫末至于合抱,自小而成大也。累土成于层台,自下而为高也。千里始于举足,自近而及远也。世人但见合抱之大、层台之高、千里之远,方欲执柯以伐之、聚锸以坏之、驰骛以追之,劳亦云甚。祸不可救,亦犹倚都门而长啸,终乱晋朝;崩沙鹿以贻祅,几倾汉室。默识远鉴,所宜留神矣。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注:凡情不能因任,营为分外,为事求遂,理必败之。于事不能忘遣,动成执着,执者求得,理必失之。

疏:为,谓营为也。执,谓执着也。言人不能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乱,而更有所营为于性分之外,执着于尘境之中,故必祸败而失亡也。

义曰:世人不能知道,妄动营为。非道营为,必至隳败。或妄于教体,执着有无,不能任以自然,守常知分,有执必失,有为必败。此乃常理也。欲使化理之君无为则无败,修道之士无执则无失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疏:圣人无为安静,故素分成全而无败;虚忘无执,故真性常存而无失。

义曰:圣人知有为乖道,无为故无败,知有执违真,无执故无失,是知冥寂其心,混通于道。道尚虚寂,修道之士当宜体圣人之心,恬神安漠,不思不虑,无营无为,然后虚室生白矣。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

注:人之始从事于善者,常于近成而自败也。

疏:几,近也。言常俗之人从于善事,常以功业近成,不能慎终,乃复忘败也。

义曰:世态纷纶,真心难固,嗜欲牵役,妙道易忘,始从事而立功,忽进退而生惑。亦缘有为有执,所以败于垂成尔。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注:慎其终末,常如始从善之心,则必无祸败之事。

疏:此老君重申劝戒也。人若能慎末如初,始终常一,则其事无败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义曰:修道之人不能委心顺道,分外营为,执着即丧真,有为则隳败,故云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弘道无已,自致不死。盖愍其初勤中怠,诚不终也。末常如始、从善不移者,难矣。故重戒之。靡不有初者,《诗□大雅□荡》之什也。此言民初教之以诚信忠厚,今则更化于恶俗。言其为善者不能终。靡,无也。鲜,少也。克,能也。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

注: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今圣人于欲不欲,不营为于分外,故常全其自然,是不贵难得之货。

疏:此明圣行,以斥凡也。难得之货,内谓性分所无,外谓珠犀宝贝。圣人于欲无欲,内不务于性分之无,外不营于累德之宝。故云不贵难得之货尔。

义曰:大圣之行,迫出尘烦,爱欲不能干,荣枯不能迫,外无润屋之望,内无越分之求。将劝理国之君,惟贤是宝。欲使修真之士,惟道是从矣。珠者,大或径寸,光照十二乘,乃古人之所贵也。犀者,南徼之外有牛,重千余斤,一角在鼻端,可以为宝,中断其角,有文通达成形象者,有辟尘者,有辟水者,磨而服之,可解蛊毒之疾,鸡见之夜惊,故曰骇鸡犀。亦今古所贵也。宝者,金玉珍异、草木毛羽,众所奇重者,皆曰宝焉。贝者,出东海中,如螺,有文,有长尺者,可以为宝。在海为介虫,居陆名猋,在水名蜬。甘音古者货贝而宝龟,周有泉贝,到秦废贝而行钱。贝字者,象形也。今凡货贿赠赉,赏赐彩宝,凡财之属,皆从贝矣。古诗曰:积财为累愚。明财多累德也。古有三币,珠玉为上,黄金为中,刀布为下。帝王以之御四海也。

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疏:凡夫贵难得之货,故矫徇务尚,以学性分之所无。圣人不求过分之学,常全自然之性。是于学不学,如此者将欲归复众人所过分之学尔。

义曰:圣人心冥太虚,道贯天地,固不营过分之学,所以戒学于不学。是戒凡夫矜徇之求耳。行人能晤圣旨,绝此矜求,即无越分渎财之过矣。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注:圣人不求过分之学,是于学不学,将以归复众人过分之学,以辅其自然之性。故不敢为俗学与多欲也。

疏:辅,佐也。自然,物之性本也。众生起妄,失于性本。圣人慈诱,劝学无为,将以辅佐物之自然真性,故不敢为于俗学与多欲也。

义曰:俗学芟衍,难复于无为,多欲纷纶,又迷于正性。圣人令学不学以敦素,欲不欲以恬愉,渐窥正道之光,用辅自然之性。不贪难得之货,不务过分之能,自败而反成,慎终其若始,察微防害,复于易持之安。国所以晏宁,身所以贞固,然后可拟于古之善为道尔。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三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四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疏:前章明思患预防,标绝情去欲之行。此章明好智生患,示玄德大顺之规。初明为道之化。次辩以智之贼。知此下示料简以为法。常知下叹功用而劝修。○义曰:古之为道,非欲明示于民,使威强知之患,令其韬晦智用,潜超无有之津。故以智理国则乱生,晦智为君则福至。智诈兴则难理,智诈息则参玄。玄德于是弥深,反俗而归大顺,亦与夫祛俗学、多欲之累,而证百谷朝宗之顺焉。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注:人君善为道者,非以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令如愚尔。

疏:言古之人君善能用道为化者,贵夫无为恬澹,非衒耀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以淳和,杜绝智诈,令质朴如愚尔。

义曰:古者,玄古之时也。善为道者,玄古有道之君也。其志玄默,其心杳冥。其为理也,无刑无德;其为事也,无将无迎。茫乎视之不可见,闲乎听之不可闻。其人若姑射之人,其俗若华胥之俗,民不知历数,不违盈虚,不以亲为亲,不以己为己,蒙兮昧兮,将无所有也。固不以常道之教而教之,但以无为之化而化之,所以天下质朴淳白,若令其愚也。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注:君将明道以临下,人必役智以应上。智多则诈兴,是以难理化者,正以其智太多。智之太多,由人君明道以临下,是使下人役用其智而生奸诈,故难理尔。

义曰:夫上明道以临下,下饰智以奉君。本用明以理人,所务易理。及变智而为诈,始自有为,是由上明察而下诈伪。欲求静理,不亦难乎?举此义者,欲使法玄古之君,示民以淳朴则易理。

以智治国,国之贼。

注:以,用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理国。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故是国之贼也。

疏:以,用也。贼,害也。言人君任用智诈之臣,使之理国,智多则权谋将作,谋用则情伪斯起,伪起则道废,有害于国。故云国之贼。

义曰:用智为政,务欲理人。智变奸生,祸乱滋起。所以诈妄贼害之事,勃然而兴矣。曹参守法而汉以之安,商君变法而秦以之弊。故上经云智惠出,有大伪是也。

不以智治,国之福。

注: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淳德之士,使偃息蕃魏,弄丸解难,自然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人和则年丰,故是国之福也。

疏:人君不任智诈之臣,但求淳德之士,坐进无为之道,行宣大朴之风,交泰致和,是国之福也。

义曰:君犹表也,表正则影端,表邪则影曲。正则人随而正,邪则人从而邪,邪正淳漓,匪由他矣。用智谋之臣,则权令起;用忠厚之士,则风教淳。人化淳和,国乃丰泰,此为福也。偃息蕃魏者,段干木为魏文侯之师,以安静为先,道德为化,故偃息无事,而藩屏魏国矣。偃者,偃仰也。息,冥息也。藩,篱屏也。弄丸解难者,楚白公胜与大夫子西两家举兵相伐,两家大夫曰:市南宜僚,陆沉之士也。一人当五百人。并遣使往召之,宜僚高枕安卧,以见二大夫之使。卧而不起,以两手弄丸不止,承之以剑,不动。二大夫之使各还,具论宜僚之状。二大夫曰:高枕安卧者,示我无为也。承之以剑不动者,兵不足恃也。两手者,喻两家也。丸者,形圆无为之物。两手弄之不止者,俱止于困也。明两家称兵不止,必至灭亡。二大夫解兵而归,是两家难解也。事见《庄子》也。夫无为既兴,有为遂息;贞素既显,智诈自亡。势使然也。为国之福,其在兹乎。

知此两者,亦楷式。

注:役智诈则害于人,任纯德则福于国人。君常知所委任,是谓深玄之德。

疏:两者谓用智与不用智也。楷模也。式,法也。人君知用智则为贼,不用智则为福,当去贼取福。如此者,可为理国之楷模法式也。

义曰:用智则国乱,息智则人安。去乱就安,理之要也。夫智谋之士、辩说之徒,饰智以惑于诸侯,纵辩以乱于时主。离坚合异,反白为黑,所务者在乎干名誉,要宠荣,逞是非,肆胸臆,不以安全为志,不以恶杀为心。苟得恣彼笙簧,鼓其颊舌以为荣矣。理国之主,当鉴而斥之,则淳素化行,人复于朴矣。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

注:福德之臣,是亦为君楷式,以佑于国人,君能知此者,可委任之。

疏:玄,深也,妙也。人君常能知此,则两者为楷式,是谓深远玄妙之德也。

义曰:人君知用智用德,以定安危,常法之而行,则其德深远矣。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注:玄德深远,能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乃至大顺于自然之性尔。

疏:此结叹也。玄德之君,无为而化,不测其量,深也;所被无外,远也。故能与万物反归妙本,然后乃至大顺于自然真性尔。

义曰:大顺者,本乎人情。《礼记□礼运篇》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理人情。以情为田,修礼以耕之,和刚柔也;陈义以种之,树善道也;诵学以耨之,存是去非也;本人以聚之,合其所成也;播乐以安之,感动使坚固也。理国不以礼,犹无耜以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不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之而不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之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之而不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之于顺,犹食之而不肥也。夫四体既安,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故天子用民为顺,则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众瑞出焉。顺之宝也。君以玄德居上,臣以忠信处下,其化广远深厚,归万物于淳风,斯谓大顺于道矣。古之帝王,皆顺考古道,以行其教令,任于朴素,牧以谦和,所以《书》称稽古,帝尧之例是也。天下大顺,万方归之;江海谦顺,百川归之。故《江海》之章,可继大顺之德尔。

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疏:前章明好智生患,示玄德大顺之规。此章明善下为王,标圣人不争之德。初举江海之喻,善下则为王。次明圣人用谦,乐推而不厌。后结不争之德,以示修学之门尔。○义曰:江海处下,百川所归,人君用谦,万国朝会。由是处上而人不重,后己而人乐推。江海以之为王,圣人以之有国,前符玄德之主,克谐大顺之规。后应不肖之词,常叶以慈之训也。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注:江海所以能令百谷委输归往者,以其善能卑下之,故百川朝宗矣。

疏:言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故《易》云地道变盈而流谦,此举喻也。故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圣人用谦,则庶人子来而不厌尔。

义曰:下为高之本,谦为德之基。百川东注以如归,归谥善下;万姓北趋而拱圣,圣在用谦。庶人子来,理在斯矣。严君平曰:天地不舍群类,群类舍之众物,不求为王,物自往之。故天地亿万,而大道为之王;阳气赫赫,而天为之王;阴气肃肃,而地为之王;生灵亿兆,而圣人为王;羽者翔虚,而神凤为王;毛者跖实,而麒麟为王;鳞者水处,而神龙为王;介者泽处,而灵龟为王;百川并流,而江海为王。凡此九王,不为物主而物自归之,不施法式而物自理之,不为信义而物自附之,不为仁爱而物自亲之,不任智力而物自畏之。其何故哉?体道合德,委任自然而物自宗之。江海所以为王者,无智巧以悦之,无慈惠以怀之,无威令以束之,无刑法以劝之,无机权以制之。百川所以朝宗者,峡其处下,物自顺之。由是而言,人之处谦逊志恭恕不争者,有国聚人,斯为要矣。地道变盈而流谦者,《易》谦卦彖词言,丘陵川谷,高者渐下,下者益高,改变其盈而流布,其谦也。子来者,《春秋》昭公十年,叔孙昭子曰:《诗□大雅》云:经始勿亟,庶人子来。言文王经始灵台,作有急疾之意,众人自以子义来,欢乐为之也。

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

疏:此合喻也。此圣人欲上于人,则以其言谦下之。夫圣人岂欲居人上,而以其言下之?圣人知满必招损,故言则谦柔,名则孤寡以下于物,而盛德鸿业,自然为物所推尚尔。

义曰:圣人谦己,固无饰词,所以孤寡不谷之名,彰其以下为本,罪己纳隍之志,明其刻责之心。故盛德日崇,大业弥固。鸿,大也。

欲先人,以其身后之。

疏:圣人亦不欲先人,直为㧑谦,后己先物,物自先之尔。

义曰:圣人岂欲先于人,而曲为之后。以其谨身顺道,不以物先,故能为万物推之于先耳。

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

注:谦为德柄,尊用弥光。以言谦下之,百姓欣戴,故处其上而人不以为重。以身退后之,百姓子来,故处其前而人不以为害。

疏:此结前也。圣人临大宝之位,居至极之尊,劳身而逸人,薄己而厚物,在上人得以生,故不陕为重;处前人得以理,故不以为害也。

义曰:君德谦虚,人所翼戴。故居上不重;君德钦明,人共瞻奉,故处前而人不害。夫勋华在上,人皆戴之,仰之如天。辛癸在前,人皆弃之视之若冤。谓有道则昌,无道则亡是也。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注:以是不重不害之故,故天下之人乐推崇为之主,而不驮倦也。

疏:圣人之德,弘济无私,与物为春,望之如日,既不为重为害,是以天下之人乐推崇而无歌倦也。

义曰:尧之理天下也,六合群生就之如云,望之如日,推崇为主而无厌倦。及其弃世也,天下之人如丧考妣,三载遏密八音。其何故耶?德以㧑谦,化以无为也。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注:圣人谦退,不与物争,天下乐推,谁与争者。

疏:今天下乐推圣人而不厌者,岂不以圣人言则下之,身则后之,以其不与物争先,故天下之人莫能与圣

人争先者矣。

义曰:圣人御天下,德化周普,明至六合,惠覃九围,以谦抑不为物先,以柔逊不居物上,人自推戴,谁与之争?如此,则祚历遐长,弈叶繁茂。若巨海之纳百谷,不溢不盈,若太上之持三宝,以慈以俭。故下章以三宝次之。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四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五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皆谓我道大章第六十七

疏:前章明善下为王,标圣人不争之德。此章明喻大不肖,示三宝以慈之行。初六句标道大所以不肖。次五句示三宝,劝其用慈。又八句覆释以慈之利、舍慈之害。又四句结叹以慈之德。○义曰:太上以慈训人,圣人以谦守位。既善下成不争之德,即道大生不肖之疑。以三宝彰俭退之功,用慈宣救卫之利,然后不武不怒,用人得人。此章通前后之旨。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注:肖,似也。老君云:天下之人皆谓我道大,无所象似。我则答云。

疏:肖,似也。老君曰:天下后世之人皆谓我道虚无广大,似无所象,故下文答之。

义曰:天地大也,有清浊之形;日月大也,有照灼之明。道之为大,无臭无声,无形无象,故不可得而拟议之,所以天下之人皆言道无所似尔。

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注:夫唯我道至大,故无所象似。若如代间诸法有所象似,则不得称大久,已微细也夫。

疏:此答不肖之所由也。夫唯我道广大,迥超物表,固非凡情探赜所知,故得称大。若其有所象似,如代间法者,则失其所以为大久矣。是微细粗浅之法,与俗不殊,何足称大乎?夫者,语助也。

义曰:以大道包容,广无所似,故称为大。若如天地之有形位,日月之有光华,可称可谓,可算可度,则不得名为大道,其为循常之状,亦已久矣。

我有三宝,保而持之。

注: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行,甚可珍贵,能常保倚执持,可以理身理国也。

疏:此明所以不肖者,正以有此三行,与俗不同。故老君言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宝,甚可珍贵。于汝代人当须保持执守,以修身理国尔。

义曰:道虽笼罗众法,兼包万行,化周天地,功洽无垠。其于太上所宝,以教于世者,有三宝焉。若保而持之,为国则升平,理身则贞静。故为修身理国之要也。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注:慈则广救,俭则足用,不敢为天下先,故乐推不歌。

疏:此列三宝之数也。体仁博施,爱育群生,慈也。节用后人,不耗于物,俭也。不为事始,和而不唱,不敢为天下先也。弘益之义,具如下文。

义曰:道存爱育,既慈为先。养人惜费,以检为次。先人后己,以让为终。慈以法天,泽无不被也;俭以法地,大信不欺也;让以法人,恭谦不争也。此三者,理国之本,立身之基,宝而贵之。故曰三宝。夫三宝者,道之用也。夫唯大故似不肖者,道之体也。抱道之体,运道之用,理身理国,以兹为先矣。

夫慈故能勇,

注:慈仁悯惠则德有余,故勇于救济。

疏:此覆述三宝之功也。凡人贪竞不慈,勇于果敢,致有穷屈。今圣人以慈为行?故能勇于济度。《论语》曰:仁者必有勇。

义曰:布仁施惠,博爱含生者,慈也。以慈济物,物无不周;以慈立功,功无不被;以慈理国,恩浃华夷;以慈润身,善均动植。故慈之为利也,强暴不能侵,威武不能害,谗邪不能间,谀佞不能诬。行之于中,而功宣于外,斯可谓勇矣。言人贪竞则不慈,岂能果敢于济物?善功不立,遂有穷屈之时。今圣人既果于行慈,必勇于济度。故曰勇也。仁者必有勇,《论语□宪问篇》孔子

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是也。

俭故能广,

注:节俭爱费,故财用有余,而功施益广也。

疏:以其节俭爱费,不伤财不害人,故功施益广矣。

义曰:俭啬则财丰,财丰则惠普,普施其惠,可谓广矣。人君俭以临御,则朝无雕丽之奢,野无箕敛之弊,恩惠日以广,德教日以彰,固无民饥力匮之患矣。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注:慈俭之德,谦㧑益先。推先与人,人必不厌。故能为神器之长。

疏:损己益人,退身进物,是不敢为天下先也。以物乐推,而成神器之长。

义曰:圣人大宝者,神明之器也。言非人力所能成,乃天地之大宝尔。主此神器,为民之长,必退身让物,谦己先人者。人所乐推,必居此位,乃为四海兆庶之长也。二此三宝者,修道理国能行之者,即于身为行。所言行者,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是也,所言果者,行而获报,则为果,勇、广、成器长,三者所得之果也。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注:今舍慈且勇,勇则害物;舍俭且广,广则伤财;舍后且先,先则人怨。伤财害物,聚怨于人,是必死之道,故云死矣。

疏:且,苟且也。世情多欲,动与道违。舍其利物之慈,苟且害人之勇,舍其节用之俭,苟且奢泰之广,舍其谦退之后,苟且矜伐之先,如此之行,有违慈俭。以之理国则国亡,以之修身则身丧。故云死矣。

义曰:言常俗之夫违圣人之行,舍此三宝,肆其愚心,强勇而不顾其慈,奢侈而不崇其俭,力争求胜无让于人,故皆丧身败国之资,取怨伤生之本。谓之死矣,不亦然乎?夫行慈不已,则得勇于济物之功;行俭不已,则得广于利物之惠;行让不已,则成厚德长民之美。苟或舍之,失道远矣。所以成三果者,谓慈则济物,成其功也;俭则利物,成其惠也;让则先物,成其德也。讵可轻而舍之哉?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注:用慈以战,利在全众。用慈以守,利在安人。各保安全,故能胜固尔。

疏:慈为三宝之首,故偏叹美也。夫用慈以拒战,则能全众;用慈以捍守,可以安人。皆不失慈,故能胜固也。

义曰:战者,主客交兵之谓也。陈兵于野,白刃争锋,此为战也。若勇于杀获,不务哀伤,胜负之势固未可保。若以慈为先,战则胜矣。胜在慈胜,岂在于杀人乎?闭门坚拒曰守。夫守者,以慈为先,众心固矣。若以沟隍为险,城雉为固,守之坚胜未可知也。故慈之所利,不亦广乎?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注:以慈战守,岂但人和,天道孔明,亦将救卫。战胜,天救也;守固,天卫也,是皆以慈,故云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也。

疏:救,助也。卫,护也。天道福善,善人则吉,无不利,故以慈战者,天将助之;以慈守者,天将护之。战胜守固,始赖用慈之功,救之卫

之,终获孔明之助尔。

义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人谓行慈之人也。善以慈惠为本,慈以拯救为功。故行慈之人,物不能敌。以战,则慈者胜;以守,则慈者固。上合天道,旁感物心,物不能伤,是为天所救卫矣。此以三宝垂训,慈俭着救卫之功。前彰大道无方,后继为士不武,不以强武之理,亦犹慈以捍敌,而能配天成功矣。

古之善为士者章第六十八

疏:前章明惟大不肖,示三宝以慈之行。此章明为士不武,标四善配天之极。首标四善之行。次叹是谓不争。结善可以配天,将明古之要道。○义曰:大圣之德,与道玄同,非言理可穷,非赞美所及,而演法救代,发昏击蒙,广示因修,旁明证报,所以叙三宝为可保之行,敷四善为积善之阶。功可配天,何争之有。次明进寸退尺,不离谦戒之规也。

古之善为士者不武,

注:士,事也。善以道为理国之事者尚德,故云不武。

疏:士,事也。武,威也。明德之君用道为理,行慈俭而育物,不威武以御人,所尚以慈,故云不武。

义曰:有道之君,其理国也,先以道化之,次以德教之,复以文抚之,示以淳和,兼以仁育,和故不尚于威武也。所谓以武为备,盖备豫不虞,非专用之事。故曰不武,言不用武也。《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

善战者不怒,

注:事不得已,必须应敌,以慈为善,故不凭怒。

疏:师出应敌,事在慈哀。蚊蚋致螫,驱除而已。是知善战在乎止敌,不在乎凭怒。故云善战不怒。

义曰:哲后临人,固无兵革。设有戈甲,必不得已而用之,所以高智善谋,有征无战。苟在胜敌,非乐杀人,或以悲哀泣之丧礼处之,岂凭怒而求杀获也。

善胜敌者不争,

注:师克在和,和则善胜。全胜之善,故不交争。

疏:善胜在夫以慈不争,由乎尚德。若用力争胜,非善胜也。今柔远能迩,尽畅慈和,不与敌争,敌人自伏。故云善胜不争。

义曰:既不广求杀获,又不凭怒陵人,服之以慈,柔之以德,或射戟以和其敌,或倒戈自攻其徒,或解围于吟啸之间,或悛逆于干羽之际。斯谓善胜矣。

善用人者为之下。

注:悦以使人,人尽其力,必先下之,是谓善用。

疏:夫善用其人,以言谦下,人必尽力,可以成功。故《易》曰:以贵下贱,大得人也。

义曰:握发礼贤,贤必致用。吮痈抚士,士必相驱。既感众心,必能尽力。善用之道,其在兹乎。以贵下贱者,《易》屯卦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此谓处屯之初,动则难生,不可以进,故盘桓也。利建侯者,息乱以静,守静以侯,安民在正,弘正在谦。民思其主之时,初处其首、而又下之,阳贵而阴贱,以贵下贱,宜得其人。此喻人君以谦为本,以下为基,而得民心也。

是谓不争之德,

疏:此结上文善士者常柔而不武,善战者常慈而不怒,善胜者常让而不争,善用人者常谦而为下。如是者物竭其能,人尽其用,皆由谦下之所致。岂非不争之德乎?

义曰:礼而下士,士得竭其能。悦以使人,人得宣其力。不凭怒以伤物,不矜武以伐功,以慈为先,以谦为本,不力争求胜,不尊己侮人。以此用材,人效其命,以守以战,则固而且胜。理身理国,则寿而求宁,所向无前。是不争之德也。

是谓用人之力,

疏:夫玄默恭己,谦虚下人,人皆欢心,思竭其力,故《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是用人之力也。

义曰:圣人所教,理国修身,柔逊则德彰,谦和则人服,使人则人尽其力,弘化则化洽无疆。故曰用人之力也。悦以使人者,兑卦辞曰:兑,悦也。顺乎天而应乎人,悦以使人,人忘其劳。悦以犯难,人忘其死。此叹美悦之所致,亦申明应人之德也。先以悦抚民,然后使之从事,民皆竭力,忘其从事之劳。施悦于人,所致如此,岂非悦义及人,能使人劝勉矣。是则怒而战者危事也,武为己任者凶德也,争而胜者强梁也,虐以使人者召祸也。于身于国,何所利哉?

是谓配天,古之极。

注:善胜是不争之德,为下是用人之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也。

疏:此总结上来四善之行,不争之德,能行之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

义曰:惟后配天,代天理物,必资睿德,以致人和,且三宝以慈俭为先,四善以谦让为要,不伐功于武勇。自叶止戈不求胜于战争,果能合道,然继以为客退尺之义,是惧轻敌罹殃,兵刃将交则哀者获胜矣。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疏:前章明善士为行不争,故可以配天。此章明用兵有言,轻敌则几亡吾宝。初一句标宗以设问。次六句示行以辨明。后四句申戒用兵,知慈哀者必胜。○义曰:致理之君,弘慈为本,执谦守己,以礼下人。三宝四善之功,戒之至矣,让王为客之义,慎亦审焉。既躁进而不能,在勇退而为可,无攘无执,何祸何忧?所宝克全,用哀为胜,斯言显矣。而孰知孰行,知者甚希,则者为贵。此兼通前后章之旨也。

用兵有言:

注:老君伤时王残人于兵,故托古以陈戒。有言者,谓下句也。

疏:老君疾时轻敌政祸,乐战杀人,故托古以申诫。所称有言,谓下句也。

义曰:大道以好生恶杀,代人以乐战伤民。为君则贪利土疆,鏖兵绝域;为臣则图懋功赏,转战穷荒,骨粪丘原,血涂草莽。老君悯其赤子,念彼无辜,演法垂文,以陈至戒。是知兵者非盛德之器,战者是凶危之机,好生之君不得已而方用,用而不戒,斯暴也哉。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

疏:吾者,用兵之人也。先唱为主,后应为客。主先唱示生事而贪,客后应示以慈自守。欲明古者用兵常有戒令,当须以慈自守,不可生事而贪。故云不敢为主而为客。

义曰:夫安居之世,先动者为主,后应者为客。陈兵于野,先动者为客,后应者为主,斯用兵主客之定分也。兵法言之,反有先后。然客主之道,胜负之宜,决于善谋,不尚武力。若杀人而取胜,轻敌而立功,祸福不预萌,存亡安可保?故曰:将者,人之司命也。生死犹转机,得失如反掌,可不慎乎?老君戒令守柔,使之揣敌,不敢先唱以始祸,固在应敌而不争。苟在爱人,岂欲求胜?以慈以让,庶必保全者,体此而用之,必天救而慈卫矣。

不敢进寸而退尺。

注:主有动作则生事而贪,客无营为则以慈自守。自守则全胜,生事则败亡。进虽少,不能无事;退虽多,不失谦让。故不敢进于寸,而退于尺也。

疏:夫以道退守则善胜,进兵取强则败亡。故进虽少犹伤于贪,退虽多愈得谦让。今鄙其竞争,则云不敢进寸。尚其慈让,故云退尺。

义曰:夫以道为国,不恃军功,用德牧人,宁劳武力。且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驱彼蒸人,执持凶器,深入敌境,自掇危亡,岂为理国之务也?且贪进必乐杀,乐杀则残人,勇退必怀慈,怀慈则体道。能体道而退尺者,可谓万胜万全矣。

是谓行无行,

注:为客退尺,不与物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也。

疏:夫行师在乎止敌,止敌贵乎不争。今为客退尺,善胜不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矣。

义曰:应敌出师,盖不得已,岂果敢于行师乎?以慈守众,以德抚人,既不锐于争锋,复无心于克敌,自然德胜也。《灵宝经》云:守道之士以戒检心,彼来加我,志在不报。此其谓欤。

攘无臂,

注:攘臂,所以表怒。今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

疏:注云攘臂所以表怒,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故曰攘无臂。

义曰:夫士之怒也,裂眦冲冠,奋衣攘臂,将锐于争战矣。道之为理,恶杀尚慈。既已不争,固当无敌。设有应敌,不得已而出师,非务力争,故若不攘臂矣。

仍无敌,

注:仍,引也。引敌者,欲争不争,故若无敌可引。

疏:仍谓引也。夫引敌,欲有所争。今以不争为德,是若无敌可引,故曰仍无敌也。

义曰:既无仍引,非在战争,有敌不争,固若无敌矣。

执无兵。

注:执兵所以表杀。今以慈为主,故虽执与无兵同。

疏:执,犹持也。兵者,五兵戈矛之属也。夫执兵者,将欲杀敌,以慈为主。自戢干戈,则虽有兵,本无杀意,是则与无兵同也。

义曰:法道为君,不务兵战,既非获已,应敌帅师,兵克在和,师出以律。无拓土开边之志,无争锋敛怨之心,行若无行,敌若无敌,攘若无臂,执若无兵。推此四无,叶夫三宝,则射轭夹脰之矢,乌号繁弱之弓,鱼肠昆吾之刀,太阿巨阙之剑,吴钧楚矛,蜀弩孟劳,岂假执持,无所用矣。五兵者,戈矛殳戟干,言有五等也。《周礼》庐人为庐器,凡秘过三,其身不能用也。秘,柄也。戈秘长六尺六寸,殳长寻有四尺。八尺曰寻,言一丈二尺也。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夷,长也,长二丈四尺。平野之兵欲长,山林之兵欲短。执欲其说,被欲其坚。矛弋战为钩兵,欲无掉;刺兵欲无挠;戈殳为击兵,欲上下强弱均,用之欲其疾速也。兵有鼓角金革、牙旗斧钺、甲胄旌节、旗旗旒旐、弓弩弧矢,各有制度,其大约分为五等,三制九章之法,短兵有刀剑匕首之异,皆所以御敌制胜也。既.陕慈制敌,以德行师,虽执其兵,执而不用,故若无兵也。《说文》曰:拱手执斤曰兵。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注:为祸之大,莫大轻侮敌人,轻侮敌人则殆丧吾以慈之宝矣。

疏:几,近也。丧,失也。宝,谓慈也。夫为祸之大,莫大于轻侮前敌。好事交争如此,则近丧失吾以慈之宝矣。且失慈,以战则败亡,以守则离散。代间之祸虽非一途,离散败亡,祸之大者也。

义曰:用兵之道,敌国在前,先代其谋,次料其敌。勇怯既等,众寡复均,然犹得天之时,假地之利,揣理之曲直,因人之协和。或高垒深沟,挫孔明之锐气;焚舟示死,雪秦缪之前羞。殒长星而告终,封殽尸而归国。若不然者,则五千深入,永悲于雁塞龙堆;百万横行,竟怯于风惊鹤唳。晋山草木,尽变人形,昆阳犀象,宁为我用。则谦慈之宝,于兹丧矣。

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注:抗,举也。两国举兵以相加,则慈哀于人者胜也。

疏:抗,举也。夫两国抗兵以相加,则由其君用道,其将以慈,矜哀于人,不求多杀者,获胜矣。

义曰:夫虽戎狄侵边,豺狼害国,奸凶肆孽,妖逆乱常,推毂命师,凿门授律,与民除害,不得已而征之,犹虑强抗则乖仁,故哀慈则合道。合道者必胜。乖仁者必亡,此天理之常然,讵可诬而蔽也?以慈之感,无或忽诸。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五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六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疏:前章明用兵之言,戒其轻敌。此章明畅理之教,示其易知,易知则必有宗。君轻敌则丧其慈善。初标圣教易知。次明迷途不晓。言有宗下解释易知之意。夫唯下辩说不晓之由。后叹圣之怀玉以勖勤行之上士尔。○义曰:既明行慈者胜,轻敌者亡。此言易知易行,而迷者不知不晓,以其不知于至道,不能深了于戒言,瞢彼君宗,尚拘昏滞,是知我者少也。苟能法则于道,信为贵乎。若披褐而怀玉,非常徒之可识。夫道易知也,而不知者信为愚矣。不知而强知者,圣人不取。放下章次而明之也。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注:老君云:吾所说言契理,故易知;简事,故易行。

疏:老君言,我所言者以畅于理,理,畅则言忘,故易知也;吾所事者,事于无事,事简则无为,故易行也。

义曰:吾者,老君也。明此二经老君言教三宝四善,俭让谦慈,皆实易知易行,可以理身理国,以无为为本,以清静为基,清静无为,事简理畅,知之甚易,行之岂难。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注:天下之人滞言而不悟,烦事而不约,故莫能知莫能行。

疏:此叹众生不能了言,无言执言而滞教,惑于言教,故莫能知也。不能悟事,无事烦事而不约,迷于尘事,故莫能行也。

义曰:代人惑于图功轻敌,不能俭让谦慈,既莫知之,岂能行也?且夫五千垂教,虽深契重玄,而导世引凡,且事唯简要,无为则易悟,无事则易行。而弃无为无事之门,趋执教滞言之路,以斯致惑,故莫能知。勉语君宗,早期了悟。此老君所以戒劝也。

言有宗,事有君。

注:言者在理,得理而言忘,故言以无言为宗。事者在功,功成而不宰,故事以无事为君。

疏:此覆释易知易行所由宗本也。君,主也。夫言者所以在理,得理而忘言,故言以不言而为宗本。事者所以在功,功成而遣事,故事以无事为君主。此岂不易知易行耶?

义曰:了言无言,有宗则易知也;于事无事,有君则易行也。滞言执教,则不知其宗;局守迷事,则不知其君。在乎舍执弃迷,渐悟于道尔。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注:夫唯代人无了悟之知,是以不知我无言无事之教也。

疏:不我知者,谓不知我也。夫唯代人迷惑,无了悟之知,封着名相,不能畅理,于事执事,于言滞言,是以不知吾教以无言无事之意。又解云:老君言夫唯我所知,惟在无知;而天下之人用知求知,是以不知我也。

义曰:无言为了言之宗,归于至理。无事为遣事之主,契彼无为。以世人不能知故难知,不能行故难行尔。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注:了知我忘知之意者希少,法则我不言之教者至贵也。

疏:希,少也。则,法也。老君言知我忘言契理之意者至希少也。若能法则我言而行之者,则可尊贵矣。

义曰:知无言之宗,固已少矣。能体我无言为法,斯可贵焉。然教本无言,固言方能辫理。教本无事,固事方可探玄。辩理则言自忘,探玄则事自简。言忘事简,可与言道矣。

是以圣人披褐怀玉。

注:披褐者晦其外,怀玉者明其内,故知我者希尔。

疏:褐,裘也,贱者之服。袭裘褐者,所以蔽下之粗衣也。玉者洁润,而可比德君子,言此者欲明圣人内心慧了,外状如愚。以如愚之状故云披褐,以慧了之心故云怀玉。

义曰:圣人之于道也,隐显同途,出处同迹,语默皆契,斯须不遗。但代人不能窥圣人之阃奥尔。智周万行,德冠九清,御无为之宗,了兼忘之旨,外晦其用,委迹和光,内莹其明,鉴穷识远。故河上公注曰:内虽昭昭,外如愚顽。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是披褐怀玉之旨也。夫道至明矣,而凡愚昧之。又庄子曰:无门无傍,四达皇皇,非明也哉。道心惟微,何往不达。而下士惑之。披褐者,圣人混其外,褐者贱衣,与众同也。怀玉者,圣人明其内也。玉者,石中之美,有五德焉。润泽而温,人之方也;角思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伎,洁之方也。玉比德者,《礼记□玉藻篇》云:古之君子,必佩玉焉。右征角,声中民与物也;左宫羽,声主君与事也。趋以采荠,门外之行也。行以肆夏,登堂之乐也。周旋中规,反行也。折旋中矩,曲行也。进则揖之,谓小俛也。退则扬之,谓小仰也。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銮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僻之心,无自入也。世子君在不佩玉,左结佩,不使鸣也;右设佩,去之也;居则设佩,朝则结佩。朝于君不敢使鸣也。齐则靖结佩,屈之也。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则否,言王丧事也。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比德于玉焉。丧与灾眚,谓之故也。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玫玉而缊组绶,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细绶。谦不比德,示不仕也。环取其循而无穷也。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

疏:前章明畅理之教,示其易知。此章明了心之知,虚忘为上。首标迷悟有异,执迷成病。夫唯下结叹圣人了知是病,故不强知。○义曰:前以知道既贵,要隐迹藏光。此乃强知为非,要忘知契道。圣人强知之病不为之,故无病焉。行人能了此圣心,复何病之有。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注:了法性空,本非知法。于知忘知,是德之上。不知知法,本性是空。于知强知,是行之病。

疏:夫法性本空,而非知法。圣人悟此,有不取相之知,于知不着,故云不知是德之上。此释悟也。不知知病者,言常俗之人不知知法,本非真实,于此无知之理强谓有知,有取着之缚,所以为行之病,此辩迷也。

义曰:了知非知,是谓真知。知而不知,是以为上。不知真知而强知之,是以为病。圣人了知皆妄,成彼修真,于知忘知,自息强知之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注:夫唯能病强知之病,是以不为强知所病。

疏:众生强知,妄生见着而为病恼。夫唯能病强知之病,于知忘知,则不为强知所病,故云是以不病。

义曰:知强知之病而能病之,是以不病者,无强知之病。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注:唯圣人所以不病者,以其病众生强知之病,是以不病。

疏:圣人正智圆明,了悟实相,于知忘知,故不为知之所病。所以者,以其病。凡夫有强知之病,故说真知以破之。妄知之病既除,真知之药亦遗,故云不病。

义曰:凡代之人,识因浅劣,未了知真之理,乃执强知之非,以此循环,迷失正智。圣智圆备,不执强知之知,又了真知之理,能病强知之病,不惑强知之知。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如惑者说大道,是有执有,为是一人言道,为无执无为。是执无者则病于有,执有者复病于无。圣人知道非有非无,两无所执,能病所执,是以不病。义亦然矣。所以大辫若讷,至知忘知。颜子如愚,孔光温树,三缄戒慎,其斯谓乎?《西升经》曰:能知无知,道之枢机也。

人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疏:前章明了心之知,以虚忘为上。此章明迷妄之病,有可畏之威。初标人不畏威,则祸累所及。次无狭下劝人虚心静欲;神不厌人。后举圣行证成,示其去取。○义曰:圣人于知忘知,既显强知为病,又举威之可畏,不畏财大威及之,俾其涤虑虚心,栖神于绛关,恬和养气,味道于玄虚,人神相须,贵见皆遗,去厌狭之为累,取知爱以为资。然后勇于谦柔,挫其刚果,以为修真之径尔。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注:有威而可畏,谓之威。言人于小不畏,拙于慎微,则至大可畏也。

疏:有威可畏谓之威。夫欲恶之来,起于微末,积成病累,为彼大威。

人不能慎其细微,则至于大可畏也。

义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又人之立身,以忧畏为本。理国而有忧畏,四时顺焉,六气序焉,神明交焉,邦国泰焉。其无忧畏者,神明不交,灾害为生。理身而忧畏,官以之理,家以之宁,疾病不作而志气和平。其无忧畏者反是,则大威至,其可追也。

无狭其所居,

注:神所居者,心也。无狭者,除情去欲,使虚而生白。

疏:神所居者,心也。人当忘情去欲,宽柔其怀,使灵府闲豫,神栖于心,身乃存也。

义曰:神者身之主,心者灵之府。嗜欲不入,物我都忘,是非不汨于胸中,则神栖于灵府也。《西升经》曰:谋思危之首,危者将不久。此使人思谋绝虑,少私寡欲。又曰:身者,神之车也,神之舍也,神之主人也。主人安静,神则居之;躁动,神则去之。以心能动静变化,故谓之神。神能飞行,并能移山,此则神为灵妙之称也。神力之大,不可思而议之,故修三奔行大洞,则云车龙

驾,出有入无,飞升三清,啸咤水火,移山陷地,何所不为。若用之非道,则败国丧身,沦滞六欲,飘零苦趣,往反生死,善恶吉凶,皆由于心矣。故心为灵府也。

无厌其所生。

注:身所生者,神也。无厌者,少私寡欲,使不劳倦。

疏:身所生者,神也。厌,恶也。人由神而生,故谓神为所生也。神明托虚好静,人当洗心息虑,神自归之。若嗜欲渎神,营为滑性,则精气散越,散越则生欲,故劝云无厌所生之神,以存长久之道。

义曰:身之生也,因道禀神而生其形。夫神者,阴阳之妙也;形者,阴之体也;气者,阳之灵也。人身既生,假神以运,因气以屈伸。神气全则生,神气亡则死。故形为神之宅,神为形之主。岂可厌而去之耶?且所生我身,大约有三。一曰精,二曰神,三曰气,受生之始,道付之以气,天付之以神,地付之以精。三者相合而生其形,人当受精、养气、存神,则能长生若一者。散越则错乱而成疾,耗竭而致亡。不爱此三者,是散而弃之也。气散神往,身其死矣。得不戒而保之哉?此三者能生其身,故曰所生也。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注:夫唯人不厌神,是以神亦不厌人也。

疏:善贷曰道,资形曰神。人能爱道存神,故云夫唯不厌。除垢止念,惟精惟一,神不厌人,故云是以不厌。

义曰:贷,假也。资,禀也。垢,恶一也。夫惟修道之人,养神爱气,冥怀虚寂,神则常存。神不厌人,人可长久。除垢止念者,《西升经》老君将升太微,戒尹喜之词也。曰:除垢止念,静心守一,众垢除,万事毕。吾道之要也。惟精惟一者,《尚书□大禹模篇》舜命禹践位之词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惟精惟一,可以允执厥中也。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

疏:自知者反照内省,防害于微,令无可畏之事。不自见者,不自彰见其朴能,炫耀于物,违理失常,以招患也。

义曰:夫人不炫己能,不彰己行。故《尚书》曰: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但内照含光,周鉴四海,固无可畏之事矣。理身及此,则功名显,而道德充也。

自爱不自贵。

注:自知其身,防所畏之事。自爱其身,无厌神之咎。不自见其能以犯患,不自贵其身以聚怨也。

疏:圣人自保,爱其身,绝去嗜欲,令神不厌。身不自贵者,不自矜贵其身,凌虐于物,以聚怨尔。

义曰:葆和谷神,希言养气,绝嗜禁欲,抑非损恶,此自爱也。轻裘肥马,甘食美衣,华宇文阶,崇轩大厦,自贵也。自爱则神安心泰,自贵则奉己害民,伤财敛怨。故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则人从,乐身则人叛也。

故去彼取此。

注:去彼见贵,取此知爱。

疏: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圣人得年等智,了法性空,理无去取,开教引凡,寓言之尔。

义曰:自见者不明,自贵者不长。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故圣人去之而不取。自知者明,自爱者宁。故曰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言圣人内爱其神,外爱其民也。寓言者,寄寓立言,以教神俗。言圣人非有去彼取此之行,立理以劝人尔。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六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七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勇于敢章第七十三

疏:前章明迷妄之病,有可畏之威。此章明勇敢之为成杀身之咎。初标敢与不敢,利害之殊。次明天道谦柔,戒人勇敢。后叹天网之报,以劝善士之修。○义曰:前明去见贵之外行,取知爱之内修。此乃劝勇退以谨身,戒勇进以伤德,用明利害,遣复谦柔,成善胜善应之功,弘不言不争之旨。示以天网,俾之竞修,然标以死惧之,令畏司杀之咎。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注:敢谓果敢,言人勇于果敢从事,失于谦柔退让,必害于身,故云则杀。不敢者则可以理身矣。

疏:刚决为勇,必果为敢。言强梁之人无所畏忌,失于谦柔,决于果敢犯上作乱者,则是杀身之道也,故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者,人若于事静慎,敛身知退,所决在于不敢强梁犯患,则是活身之道也。故云勇于不敢则活。

义曰:强梁者锐志而前,自投祸患。谦慎者奉身而退,必保安真。杀活二途,昭然可验矣。犯上作乱者,《论语□学而篇》云: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言强梁之人干犯己之上者,而孝悌之人必恭顺,好欲犯其上者少也。

知此两者或利或害。

疏:两者,敢与不敢也。言人能知勇敢,则杀而有害,不敢则活而有利,当须勇于不敢。此两者在勇虽同,所施则异。故云或利或害。

义曰:刚决于心,俱谓之勇。勇强梁而进则害至,勇谦柔而退则利来。利来则生,害至则死。生死起乎心感,利害归乎妄情。若能勇退葆身,谦光约修,道之要也。虽妄情所起,而吉凶利害不常,故皆云或尔。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注:两者,敢与不敢。或,有也。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当须勇于不敢。此勇敢之人动有灾害,天之所恶,孰能知其故哉?

疏:孰,谁也。故犹,竟故也。勇敢于有为之人,动则有害,乃天道之所恶。而代俗之人,谁能知其意故者乎?

义曰:天之道恶杀而好生,恶恶而好善。勇于进则有殃而必杀,勇于退则有利而必生。自然而然,岂知其故?此戒人当勇于谦退,以保其生也。夫王赫斯怒以整其旅,此文王之勇以安天下也。《逸书》曰: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此武王之勇,亦以安天下也。匹夫勇敢伤于人而丧其身,何足贵乎?

是以圣人犹难之。

注:圣人犹难为勇敢之事。

疏:此举圣以励凡也。夫以圣人之明,犹难于勇敢,惧其为害,况于凡人欲为勇敢,焉得无害乎?

义曰:圣人不为勇敢之事,此约圣人以戒代人尔。言圣人尚虑有害,不为此勇敢强梁之事,况于凡俗乎?此爱人之心,戒之至矣。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注:此下言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天不与物争,四时盈虚,物无违者,故善于胜。

疏:因上言天之所恶,故此下四句广明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人怀胜勇,所以有争。天道平施,唯善是与,物莫之违,故云善胜。

义曰:天道任于自然,因无胜负,四时代谢,不令而行,六气推迁,不言而信,物不违天,则为善胜也。惟善是与者,此经第四十三章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也。天道平施者,《易》谦卦云君子以哀多益寡,称物平施是也。

不言而善应,

注:天何言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故云善应也。

疏:天何言哉?但福善祸淫,吉凶感应,故曰不言而善应也。

义曰:天无言而四时行地,无言而万物生,得时而兴,感物而应,此自然之理也。《西升经》曰:为善,善气至;为恶,恶气至。自然之势,影响不差也。福善祸淫者,《尚书□汤诸》 曰福善祸淫,言国之政教,人之所修有善有恶,善者天福之,恶者天祸之。天降谴以告之,谪见以警之,而不寤者,祸乃及之。此吉凶所应,人所召也。

不召而自来,

注:天道不乃物使从己,物不能违,自来顺天尔。

疏:凡物之来,皆由命召。今天不召于物,而使从已,而万物自来而顺之,则负阴抱阳,春生夏长,皆非召而来也。

义曰:《春秋左传》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为恶召祸,为善致福,理之常也。今言天道不言而自应,不召而自来,言万物自顺于天也。负阴抱阳者,此经第五章之词也。

𦈎然而善谋。

注:天道玄远,𦈎然宽大,垂象示变,人可则之,故云善谋也。

义曰:天道运四时,垂历象,循环顺气以示于人,历象不愆其常,四时不爽其应,寒暑晦明,罔有差忒。此宽缓而善谋。𦈎,宽大也,缓也。谋,度也。历,数也。象,法也。变星辰,差忒也。天以运度之数,垂文之象,显示于人,圣人则天象而立教化。故《礼经序》曰昔在唐尧,历象日月,敬授人时是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注:天之网罗虽恢恢疏远,刑淫赏善毫分不失。

疏:恢恢,宽大也。此覆释上天道等义也。天道网罗虽复宽大,而且远,赏善罚恶不失分毫也。

义曰:古人结绳为网为罗,以捕飞走之物。网取其笼罩,广大之义也。天道以吉凶之应、阴阳之数、善恶之报以平笼万物,物在其中,无所逃隐。为善善报之,为恶恶酬之,故谓之天网。天道无伤于物,是故网罗笼罩,掩获于物乎。此约体为喻尔。夫天以气禀之于物,物则受气于天,生形于地,是则天地为万物之本。物之善恶生死,皆受命于天,天无网罗机械以制于物,但恢恢广远,无不包容。飞行动植,风云气象,阴阳寒暑,昼夜生死,皆在包罗之内,无所逃失。故若网之所龙尔。其气之所应,时之所推,历数昭然,不差毫末。毫者,毛之细者也。分者,数之微者也。天网所罗,微细无隐矣。

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疏:前章明勇敢于有为,自成杀身之咎。此章明有为则轻死,必犯司杀之诛。首五句陈戒用刑。次一句指明司杀。后四句举用刑代杀,必有愆咎。○义曰:夫赏善以德,罚恶以刑,犹寒暑以无私,譬阴阳之必应,此天之道也。人君无为御极,民知自劝之方,有道修身,天锡无疆之寿,各安素分,必享大年,在乎畏慎于心,戒惧于祸,不触陷身之网,岂罹司杀之殃。于国则宽宥用刑,哀矜察狱,不施代杀之法,必无伤平之非,不行代斲之权,必无伤和之怨。然后去厚敛有为之事,循不争勇退之规,以继前后章之大旨,福于人也。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注:纵放情欲,动之死地,习以为常,曾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化之,奈何更立刑法,以诛杀恐惧之乎?

疏:言人不能守道清静,而放纵情欲,动之死地,积习为常,曾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为化而教导之,奈何更以刑法诛杀而恐惧之?

义曰:人君虽悬象顺天,垂法御极,在于开物成务,用道教人。若民侮法乱常,冒刑于禁,自投于网,不慎其身,亦当悟之以革虑洗心,舍恶从善,使其悛省,许以自新,不当遽用五刑,不开三面。此恐失于慈恕也。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注:若使代人皆从清静之化,不敢溺情纵欲,常畏于死。而有独为奇诈者,假令吾势得执杀此奇诈之人,孰敢即杀?故下文云。

疏:此明人君化以无为,而人皆少欲,各全其生,常畏于死。而独有为于奇诈不善之行者,适令吾势得执而杀之,亦谁敢即杀?所以不杀为自有天网司杀之也。故下文云。

义曰:既以慈恕教人,人知其教,馑身畏法,洁行修生,尽祛欲情,俱畏于死。而或独有肆怀从欲,干法犯刑,人君亦当戒以自新,使之悔过,而开道之。若之若迷而不返者,亦不遽执而杀之,以俟天之司杀。此所以示其善诱也。

常有司杀者杀。

注:如此奇诈之人,天网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杀者杀之。

疏:司,主也。天鉴孔明,无所不察。奇诈之人不得其死,是有天之司杀者杀之矣。

义曰:天之养人也厚矣,爱人也至矣。南宫丹箓赏善而司生,北宫黑簿纪过而主死。天地万神司察善恶,以惩以劝,俾其革恶而迁善也。故有功者延年,有罪者夺算,毫分无失,如阳官之考校焉。天有司命四司之星,在虚危之间、人星之侧,以司于人。司命二星主人之功过、年寿赏夺,司禄二星主人之禄秩衣食,司危二星主人之憍佚不正,司非二星主人之邪忒多私。此四星者,《三元经》 所谓天之司杀也。纠察罪福,使世人知修善戒恶焉。人君以善教人,动怀慈恕。其独不善者,天之司杀当自杀之。言天之照鉴甚明,无有不察。天网宽大,疏而不漏,违天反道,何逃其辜?孔,甚也。

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

注:人君好自执杀,必不得天理,犹如拙夫代大匠斲木矣。

疏:言不善之人司杀自杀,人君若势得执杀而使杀之,是代杀者杀人,不得天理,犹如拙夫代大匠斲木矣。

义曰:设有不善之人,必俟天之所杀,人君执而便杀,是代天杀之权,下爽哀矜,上乖天理,若拙夫代大匠斲木,所失当如下文。

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

注:拙夫代斲,岂但伤材,亦自伤其手。人君任刑,代彼司杀,岂唯残害百姓,抑亦自丧天和。

疏:大匠斲木,动合方圆。拙夫代之,必失绳约,恶得不损其材而伤其手乎?天网不失神理昭明。人君任刑,代彼司杀,恶得不害其人而丧天和乎?奈何以死惧之,斯之谓也。

义曰:大匠之巧也,运斤成风,所斲无失。拙夫代斲,材手俱伤,亦犹人君执得不善之人,轻肆刑杀,虽云用钺,实虑伤和。故首文之意,有不畏死者,当开之以善,教之以道,岂得以死而惧之乎?《尚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是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七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