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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273,841 字 · 共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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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曰:仲尼者,孔子也。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殷之后也。按《史记□殷本纪》云:帝喾之妃吞燕卵而生契,为尧司徒。有功,封于商,赐姓曰子。契裔孙汤名天乙,亦名履,灭夏而为天子。至汤孙三十七代,其王名帝辛,号之曰纣。无道,周武王起兵灭之,封其庶兄微子之子启于宋,宋闵公有子弗父何,长而当立,让其弟厉公。何生宋父周,周生胜,胜生正考父。考三命为宋正卿,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偃,三命而俯。循墙而走,莫敢余侮。三命益恭,故《春秋》美其德焉。考父生孔父嘉,别为公族,遂以孔为氏。或云:吞乙卵而生,后赐姓子,以子配乙,为孔字乙,即燕也。此两存焉。或以滴溜穿石而为孔姓。此尤不经,今所不取。孔父嘉为宋司马,生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父,皋夷父生防叔,防叔奔鲁,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即孔子之父也。孔子居鲁国阙里邹乡。周灵王二十一年,鲁襄公二十二年戊申十月十三日庚戌生,至鲁哀公十六年,周敬王四十一年庚申岁四月十八日卒,年七十三。初昭公七年,楚子成章华之台,欲与诸侯落之,召昭公、孟僖子、仲孙攫为介,遂如楚。三月,过郑。郑伯劳之,僖子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楚子享公于新台。九月,至自楚,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二十四年,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礼者,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载武、宣,三命兹益恭。其恭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殁,又属说南宫敬叔也。与何忌孟懿子也,皆僖子之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以定其位。故何忌、敬叔师仲尼。仲尼谓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敬叔言于鲁君曰、,孔丘圣人之后,将达者也。受先臣之命,属臣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车乘赍之,臣请与往。鲁君与车一乘二马、二坚子、敬叔俱至周,问礼于老聘。访乐于苌弘,历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朝廷之度,观明堂四门之埔,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戒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国。叹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将去周,老君送之曰:富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窃仁者之号,送子以言。凡当世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之非也。博辨闳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为人臣者,无以有已。为人子者,无以恶已。自周反鲁道弥尊,远方弟子之进者盖三千焉。孔子叹曰:自南宫敬叔之乘吾车也,吾道加行。不然吾道几废矣。今《礼记》所引吾闻诸老聃,皆是孔子师老君,得礼之要也。

疏:翻经中其太馒,

义曰:翻,帤乱取也。孔子西,藏书于周室,以老君曾为藏史,因而问焉。老君不许,于是翻六经以悦老君,老君曰:太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君曰:仁义,人性耶?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老君曰:噫,几乎后言。夫蚊虱噆肤,则通夕不寐。今仁义憯然,乃愦吾心,乱莫大焉。此斥孔子不宗大道,而循有为也。

疏:问礼叹乎龙德。

义曰:孔子问礼于老君,而语老君以仁义。老君曰:夫鸟不日黔而黑,鹤不日浴而白。黑白之别不足以为辩,名誉之劝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沬,不如相忘于江湖。子之所言,其人骨已朽矣,独其言在耳。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也。孔子归,三日不谭。弟子怪而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与汝处于鲁之时,有人用意也,浩如飞鸿者,吾饰意以为弓弩而射之,未尝不及而加之也。有人用意悠然如游鹿者,吾饰意以为走狗而逐之,未尝不及而顿之也。有人用意若井鱼之没于九重之泉者,吾饰意以为钩缴而投之,未尝不得而制之也。及吾见龙,则不能知也。夫龙者合则成体,散则成章,乘乎云气,养乎阴阳,游乎泰清,吾不能逐也。吾今见老君,其犹龙乎?使子口张而不能嗋,舌出而不能缩,形穷神错而不能知所居。余又何规老聃哉。

疏;在周室久之,

义曰:老君自殷武丁九年庚辰生于楚国苦县,至纣二十一年丁卯居岐山之阳,号燮邑子,风伯前驱,彭祖为从,以观西伯之化。西伯闻之,征为守藏史。作《赤精经》教以仁信之道。西伯行之,礼贤好义,山。故《 礼记》 云周之兴也于岐阳,即此时也。遂以岐山为州之名,凤翔为府之号。乃其事矣。老君所居去凤翔城北一十八里。唐既受命于其旧所,置启圣宫也。武王克殷,老君号育成子,作《璇玑经》,武王师之。成王时号经成子,康王时号郭叔子,仍为柱下史。潜龙卑秩,以佐于周,至昭王二十五年,度关西化流沙。自武丁庚辰年,至昭王癸丑年,二百一十五年,即司马迁所言老君在周二百余年是也。

疏:将开道西极。

义曰:《本相经》云:昔妙梵天王为贪快乐,不修功德,下生罽为烦陁力王。复好畋猎,杀害无道。故老君以昭王时西入流沙,授以浮屠之术,而度之焉。又西戎杂俗,好淫多杀,皆学邪幻之法,好事邪神。老君乃往,历化八十一国胡王,及九十六种邪法外道等也。故云开导。开即开悟,导即化导也。西极者,在中国之西,乃流沙八十一国等也。

疏:关令尹喜请著书,

义曰:尹喜者,天水人也,明习五经、天文纬候、阴阳之书,无不恢博。仕周,康王时为大夫。至周昭王二十四年,知有圣人西度,请出为函谷关令。遂遇老君传经。就此门中分为八别。一曰示见祯祥者。昭王之时,天理星西行,入昴东南,真气状若龙蛇,而西度汉,融风三至,紫云浮关。尹喜见之,请出为关令,以候老君也。仙公序曰:尹喜宿命合道,预占见紫云西迈,知有圣人当度是也。二曰托试尹喜者。昭王二十四年壬子十二月二十五日,老君乘青牛薄板车,徐甲为御,以来度关。云吾家在关东,田在关西,明日当腊,天寒取薪耳。喜再拜称弟子,曰:今日见君,乃圣人也。愿少留焉。又谓之曰:竺乾之国有古先生,吾欲升就。皆寓托他事,以试尹喜。三曰:传授道德者。《道德序

诀》云:老君谓尹喜曰:尔应为此,宛利天下,弃贤世界,传弘大道,子神仙者矣。以其月二十八日中时授《太上道德经》,则是以昭王癸丑年五月壬午去周,十二月二十五日度关,二十八日授经。自殷武丁庚辰年生,至纣二十一年丁卯文王受命,凡一百八年。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又一百七年。通前二百十五年,乃西、度关。《史记》云老子在代二百余年,乃入流沙是也。四曰示见神通者。老君御车人徐甲本是枯骨,曝露草中,老君因见哀之,以太玄生符投之,遂化为人,随老君周游二百余年。老君约云日雇百金,往至大秦、安息,以黄金并偿之。甲至关悦一妇人,不欲随老君西去,遂作牒诣喜,以讼老君,索日雇之直。老君谓甲曰:尔本枯骨,我以太玄生符救尔,所以为人。今还我符,当偿尔金也。言讫,符从甲口中出,甲复化为枯骨。喜见之惊怖,为叩头请谢,愿乞恕之。老君又以符投之,甲乃复旧。尹喜见此神变,弥加勤敬也。五曰同还楼观者。喜为关令,即函谷关也。在陕州桃林县南十二里,今有故关墟。大唐天宝元年壬午正月七日,老君于丹凤楼降见,告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出天宝灵符,云在函谷古关尹喜旧宅,勅道士及内臣往求之于枯桑下,有紫云白兔之瑞,掘获石函,得天宝灵符于其地,大赦天下,改桃林县为灵宝县。于其地置灵符观,御制御书碑铭,今存焉。尹喜以二十八日受道德二经,后乃与老君同自函关归整屋终南山之阴尹喜所居之宅,宅即喜结草为楼,观星望气之所。其宅尹喜升天之后,相传谓之楼观。周穆王招隐士杜冲与喜弟𫐄居之,有老君车板及支革树。秦汉累朝谒板,始皇墨迹皆存焉。六曰升入太微者。老君与尹喜说经,及授九丹诸诀毕,以昭王二十六年甲寅四月于喜宅南山上,升入太微。《西升经》云:说经毕,忽失老君所在。斯须馆舍光炎,五色玄黄,喜出中庭叩头曰:愿神人复一见示,以一要得以守元。忽见金人存亡怳惚,老少无常,重谓喜曰:除垢止念,静心守一。众垢除,万事毕。吾道之要也。七曰约会青羊者。老君将升太微,谓尹喜曰:千日功成,求我于蜀青羊之肆也。喜遂称疾弃位,除垢止念,静心守一。至昭王二十九年丁巳,入蜀见老君于青羊之肆也。其青羊肆在成都县西南五里,前临大江。古老所传,常有灵应。以中和二年壬寅,僖宗皇帝驻跸在蜀,因获灵砖古篆。符瑞喜动行朝,皇帝驾幸其所,致礼瞻敬,勅置青羊宫。其砖篆文曰太上平中和灾六字。自获砖之后,明年收复长安,后年驾回京阙矣。八曰俱化西极者。君喜三年之后,千日功成,以丁巳年入蜀,于青羊肆见老君。老君与喜自蜀川乘云驾,游天水,升三洞,历九天,然后西化流沙八十余国矣。中和二年九月十二日,以获砖符瑞,下勅曰:昔者,圣祖玄元皇帝与弟子文始先生讲真经于楼观之台,约后会于青羊之肆,共乘云驾,俱化流沙,仙记传闻,地图标载。自周昭洎于此日,历数约二千年,景象寂寥,踪基牢落。今因翠华巡幸,玄贶昭彰,珠光跳跃于庭前,灵篆申明于树下,砖含古色,字验休征。中和之灾害欲平,厚地之祯符乃见。足表玄穹降祉,太上垂祥,将歼大盗之兵戈,永耀中兴之事业。宜摸勒文字,告示诸道及军前,仍于其地赐内外行库钱。置青羊宫,以旌符瑞。编付史馆者,即流沙西化,益彰明验矣。着者,表记也。亦述作之谓也。今详此经,乃帝舜时说,已曾授舜,今重授喜,非时着述也。

疏:于是演二篇焉。

义曰:于是者,发句之端也。演者,广畅之理也。二篇者,指道德二经也。《王子年拾遗记》曰:老君居景室之山,与世人绝迹。唯老叟五人或乘鸣鹤,或着羽衣,共谭天地之数。所撰书经垂十万言。有浮提国献善书二人,乍老乍少,隐形则出影,闻声则藏形。时出金壶器中有黑汁,状若淳漆,酒木石皆成篆隶科斗之字,记造化人伦之始,老君所撰经,皆写以玉牒,级以金绳,贮以玉函。及金壶汁尽,二人乃欲刳心沥血以代墨焉。此乃洛州景山太室少室也。所说九变、长生等经,有百万篇,多藏名山石室,秘而未行。今所出者,约六千卷,皆经国之微言,济生之大用,则非止道德二篇而已。今明此二经,是函谷间所授尹喜之经耳。

疏:明道德生畜之源,罔不尽此。

义曰:道生德畜,为化之本也。一切之法,因道而生,故云源也。亦喻泉源能流其水,无有穷竭。罔,无也。言此经所载法源化本,无所不尽而无穷也。

疏:其要在乎理身理国。

义曰:文子《通玄真经》曰: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理,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此道德之理国也。道德务者,百祸不能罹,险阻不能危,刑罚不能加,谤讟不能随。代悖而不谬,代泥而不污,人惑而不疑,人欺而不诈,人善而不悦,人惧而不怖,内存其真,外和其人,享无穷之寿,而上宾于天。此道德理身也。

疏:理国则绝矜尚,弃华薄,以无为不言为教。

义曰:文子问老君曰:理国之本如何?老君曰:本在理身也。未闻身理而国乱,身乱而国理者。夫理国者静以修身,全以养生,则下不扰。下不扰则人不怨。为理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勿夺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去就;去就之本,在于无为。夫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星辰期,阴阳和,非有为也。正其道而物自然化也。此乃绝矜尚,弃华薄,无为不言之旨也。下经首章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是也。上经第二章曰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是也。教者,训教于人,可以垂训于永久也。《论语》云:子以四教。《诗序》 云教以化之是也。《易》云:圣人以神道设教。言教者,以教于人。而世之众教皆以有执有为为本。今老君此教以无为不言为化,故为众教所尊,理道所贵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释御琉序下

疏:理身则少私寡欲务。以虚心实腹为务。

义曰:少私寡欲,虚心实腹者,上经第十九章云: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上经第三章云:虚其心,实其腹也。及上所引经文,并解在正经中,向下当辩。务者,总事之名也。君子有常务,《论语》云君子务本是也。

疏:此其要旨,可得而言也。

义曰:要谓机要,旨谓指归。此经乃理身之指归,理国之机要。可以言述,固得而言也。

疏:及乎穷理尽性,闭缘息想,

义曰:《易》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者,穷极万物深妙之理,究尽生灵所禀之性。物理既穷,生性又尽,以至于一也。又解云:穷理者,极其玄理。尽性者,究其真性。玄理真性,考幽洞深,可以神鉴,不可以言诠也。闭缘息想者,随境生欲,谓之缘;因心系念,谓之想。于此门中一分为四别。一曰意随善境而生善欲,谓之善缘。二曰意随恶境而生恶欲,谓之恶缘。三曰心系善念,而生善想。四曰心系恶念而生恶想。虽同因境所起,分为善恶。夫初修道者既闭恶缘,又息恶想,以降其心,心澄气定,想念真正,稍入道分,善缘善想,亦复忘之。穷达妙理,了尽真性,想缘俱忘,乃可得道。故云穷理尽性,闭缘息想也。

疏:处实行权,

义曰:处者,居也。实者,真谛、玄微,所谓妙本之道也,大乘之趣也。权者,因事制宜,随俗立教,谓中乘之道以诱开悟,亦犹理国理身之旨。先资权教,后入大道。实教者,上经第三十五章云:执大象,天下往。又云: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又云自古及今,其名不去是也。权教者,上经第三十六章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是也。

疏:坐忘遗照,

义曰:坐忘者,隳肢体,黜聪明,遗形去智,以至乎大通。谓之坐忘。至道深微,不可以言宣,止可以心照。既因照得悟,其照亦忘。故曰坐忘遗照。此皆大乘之道也。

疏:损之又损,玄之又玄,殆不可得而言传者也。

义曰:为道之人遗粗达妙,损之又损,渐入玄微。玄之又玄,即阶真趣。下经第四十八章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上经首章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是也。此乃得之于玄,会契之于无为,非文字能诠,非言句能述。老君曰:道若可献,则臣献于君。道若可传,则父传于子。斯固非可言传也。损者,毁灭之谓也。玄者,深微之谓也。

疏:其教圆,

义曰:行有五教,分为五别。一曰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初教也。二曰见素抱朴,虚心实腹,渐教也。三曰外其身而身存,后其身而身先,半教也。四曰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则无不理,满教也。五曰澹然常存,用之不勤。天地有终,大道无变。圆教也。合此为教,五者俱备,万行总包,故曰其教圆。圆者,圆通一切,道无不在之谓也。

疏:其文约,

义曰:约,限也,省也。不出二篇,包罗万法。不曰约乎。

疏:,其旨畅,

义曰:畅,通也。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言有宗,事有君。不曰畅乎。

疏:其言迩。

义曰:迩,近也。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不曰迩乎。

疏:故游其廊麻者,自以为升堂睹奥。

义曰:廊,步廊也。庑,堂下也。奥,内也,西南隅谓之奥。言世儒之士、习道之人,始睹此经,自谓穷理尽性,以极玄微耳。

疏:及其研精覃思,然后知其于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其一也。

义曰:沉研钻极,考情运思,探道之奥,极道之源,笺注诠疏,以求圣人之旨,所得之理逾少,圣人之意逾深。郭象曰:秋毫之端细矣,又未得其万分之一也。秋毫者,兔秋所生之毛也。端者,末也。

疏: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义曰:此引上经第二十五章,以证妙道之名也。有物者,无中之有,恍惚之物也。混成者,天地未分,谓之混沌。天包于地,混混无端,天地浮载于水中,积聚于气内,谓曰混元,以其道气化生,分布形兆,乃为天地。而道气在天地之前,天地生道气之后。故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庄子曰:大道者,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吾者,老君自称也。混成之状,怳惚之象,先天先地,混然独立,名号未彰,言语路绝。所以老君强为立字,字之曰道,强为立名,名之曰大。其道广博,包裹天地,贯穿万物,故名大道也。

疏:故知大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语其通生也。

义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授,可得而不可见,在太极之表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故谓为虚极之妙本也。以其生天生地,神鬼神帝,故言其通生也。道者,通也。虚者,至无也。极者,至高也。妙者,至玄也。本者,化源也。

疏:庄子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者,未立强名也。故经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庄子姓庄,名周,宋国蒙邑人也。当赵文王、齐宣王、梁惠王时,师长桑公子,受其微言,隐于抱犊山,服大丹升天,署位为太极韦编郎,入侍帝晨。嵇康云:又师涓子,居世时为漆园吏,著书三十三篇,皆言大道放旷无为之理。大唐天宝四载四月,封为南华真人,所著书为《南华真经》。此则引第十二《天地篇》也。太初者,未见气也。有无无有无名者,无有故无名号也。此名未立强名之道以前,大道无名,强而名之,谓之道。强名之初,天地之始也。

疏:强名通生曰道,故经曰:有名,万物之母。

义曰:道,通也。通以一气生化万物,以生物故,故谓万物之母。母,茂养之称也。经云者,指此经首章之词也,引此首章以证大道之名尔。

疏:庄子又曰:物得以生谓之德。

义曰:《庄子□天地篇》之文也。虚无不能生物,明物得虚无微妙之气而能自生,是自得也。任其自得,故谓之德也。

疏:德,得也。言天地万变,旁通品物,皆资妙本而以生成,得生为德。

义曰:德者,人之所得是也。夫三才万物资道妙用各得生成,无不遂性,故谓之德。旁通者,周遍之谓也。品物者,众物也。资者,取也,用也。妙本者,道也。

疏:故经曰:道生之,德畜之。

义曰:此下经第十四章文也。引此正文,重明道德生畜之义,用合庄子物得以生之理。此明有以无为本,无以有为用。道德相须,为上下二经之目也。

疏:则知道者德之体,德者道之用也。

义曰:真实凝然之谓体,应变随机之谓用,杳冥之道,变化生成,不见其迹,故谓之体也,言妙体也。庄子曰其来无迹,其去无涯,无门无旁,四达之皇皇是也。因此妙体,展转生死,生化之物,任乎自然,有生可见而不为主,故谓之用。此妙用也。庄子曰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是也。

疏:而经分上下也,

义曰:冥冥之道,上也。昭昭之德,下也。大圣说经,本无道上德下之别。而诠释之家,强为笺解,言道非德无以显,德非道无以明,道无为无形,故居化物之先;德有用有为,故在生化之后。道居先,故处于上;德居后,故处于下。由是分上下二经,亦犹天清而居上,地浊而处下尔。

疏:先明道而德次之。

义曰:妙无生妙有,由精以至粗。次者,亚也,先后之谓也。

疏:然体用之名可散也,

义曰:精粗先后,可两言之。体精而为本,朴也;用粗而为末,器也。故言散尔。

疏:体用之实不可散也。

义曰:同契乎无,故不可散。散者,分别之谓也。虽因用而有分别,在生化终始、倚伏相须,诣理源实,故不可散。言万形之殊,含妙道也。

疏:故经曰: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义曰:妙体妙用生于妙无,是同出也。由精而粗,是异名也。混而为一,是同谓之玄也。

疏:语其出则分而为二,咨其伺则混而为一。

义曰:分而为二者,体与用也。混而为一者,归妙本也。庄子曰:巍巍乎,其终则复始也。

疏:故曰可散而不可散也。

义曰:体用虽异,是何散也。相资而彰,不可散也。

疏:则上经曰是谓玄德,又曰孔德之容,又曰德者同于德,又曰常德不离。

义曰:《道经》之中明此德者,则明道资于德也。

疏:下经曰失道而后德,又曰反者道之动,又曰道生一,又曰大道甚夷。

义曰:《德经》之中明此道者,则明德宗于道也。

疏:是其体用互陈,递明精要,

义曰:道资于德,德宗于道,是互陈也。互者,交也,差也。陈者,布也。互观其理,皆达精微,斯所谓不可散也。

疏:不必定名于上下也。

义曰:外分道德之殊,而经有互陈之义,不可以《道经》为上,《德经》为下。今异之者,强而异之,非玄理精要之旨也。

疏:经者,径也,

义曰:习道之蹊路,登真之径门。左丘明曰:经者,不刊之书也。精要之道,由径而通。

疏:又常也。言通径常行之道也。

义曰:因经通道,斯道常明。故曰常也。因凡悟仙,自仙极果,垂文永劫,普度无穷,太平长生,皆由兹教。故云通径常行之道也。

疏:每惟圣祖垂训,贻厥孙谋。

义曰:每,数也。惟,思也。训,教也。贻,与也。厥,其也。谋,图也。数思者,虔奉之义也。虔奉圣祖老君垂教之旨,与及圣孙,《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言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大其成功,而传国于子孙。言玄元圣祖垂此无为清静之训,以及我唐子孙,与此帝图,传弘道化也。

疏:听理之余,伏勤讲读。

义曰:天子垂拱南面,以听天下之政。理亦政也。听政之暇,讲读二经,亦犹乙夜观书之义尔。临文曰读,演义曰讲。既宣其文,复讲其义,遂为注疏焉。伏勤者,寻绎不辍之义也。余,暇也。

疏:今复一二诠疏。

义曰:诠,评也。讲畅真义,评考玄微,一二敷陈,盖得其理国修身、无为清静之旨也。

疏:其要妙者书不尽言。

义曰:要,精要也。妙,玄妙也。精要玄妙,非书可传。理绝于言议之间,故云书不尽言矣。《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盖无言之言,穷理之理,庶乎神洞幽赜,了悟忘言,此故非文字可诠评也。

疏:粗举大纲,以裨助学者尔。

义曰:粗,不精也,粗也,略也。裨,益也。助,佐也。纲,纮绳也,网之上下有纮绳,以总之,故张罗网者整其纲,犹衣之举领耳。《淮南子》曰举其纲,万目张。斯乃总众目之称也。举其大纲,众目可见矣。言此疏可以佐益讲学之人,开广其闻见耳。窃惟天章焕赫,揭日月以齐光,圣藻精微,与乾坤而并运,深入自然之室,宏开众妙之门。竦昆阆于词峰,浚沧瀛于义海。滞邪者望风而悬解,忘返者悟教而知归。真祖阐至妙于前,睿孙赞玄微于后。二圣垂作,万古无伦,而犹申裨助之言,示谦冲之训,益明圣旨矣。

疏:凡六卷。

义曰:凡者,凡例之言,泛举之谓也。《春秋序》曰:发凡以言例也。上下二经,疏各三卷,亦粗明一生三之意。六者,阴数也。三者,阳数也。三以象干合干为坤,离之则为阳,合之则为阴,言此疏包天地乾坤之要,穷阴阳变化之微,故成六卷尔。又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释疏题明道德义

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也。释解已具前篇。《道经》者,此经两卷,上经以道为目。夫化导群生,贯穿万法,居众法之首,故三皇尊其道焉。为万教之先,故大演虚其一焉。故一者道之数,道者一之本。下经云道生一是也。夫其道也,极虚通之妙致,穷化济之神功,理贯生成,义该因果。纵之于己则物我兼忘,荡之于怀则有无双绝。道与德有相资相禀之义,故云《道德经》也。今于道德义中分三门解释。一者释名无名,方了玄教。故经云虚无常自然,强名字大道。所以道义主无,理物有病,德义主有,理世无惑。故臧玄静云:道者,通物以无为义。令就明之,道有三义。一理也,二导也,三通也。理者,理实虚无,以明善恶。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通者,通生万法,变通无壅。上经法阳象天数奇,故三十七章也。老君说经,本亦不执上经为道,下经为德。昔贤相承分判,故有道先德后。其间经文互相明证,具如序中矣。次道衰而后有德,德衰而后有五常,是明道德为众行之先,五常之本。故《道经》居先,而《德经》次之也。今依名释道,即前序所谓导也,通也,理也。夫道德双释分三门者,一释名,二明体,三明用。释名第一,道德玄绝,自应无名。开教引凡,强立称谓,故寄彼无名之名者,宣彼正理,令识名之无名,方可了达玄教强名道德。其义者何?臧玄静曰:道以通物,以无为义。德者不失,以有为功。道无则能遣物有累,德有则能祛世空惑。今明道三义者,理也,通也,导也。德三义者,得也,成也,不丧也。所谓理者,理实虚无,言一切皆无,故云道在一切有。解云理者,兼通善恶。善道亦名道,恶道亦名道,善恶性空,不乖此义。但恶道称道,其意不然,正以徒类称道,非关就理为释。若言随事近理,此说不妨。所谓通者,谓能通生万物,变通无壅。河上公云:道,四通也。所谓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自然经》云:导末归本,本即真性,末即妄情也。德有三义,所谓德者得于道果。《太平经》云:德者,正相得也。所谓成者,成济众生,令成极道。此就果为名,亦资成空行就因者,经云熟成之。所谓不丧者,谓德不失也,故云不丧。《太平经》云常德不丧是也。此六义者,互可相通。《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道中有德义者,《升玄经》云德等无等,等无等是道也,故云道有得义。道有成义者,河上公云:非但生之,乃复长之成之。道有不丧义者,既言常道,常即不丧也。德中又有理义者,《生神经》云感应理常通,应既是德,故得有理义也。德有通义者,河上公云:德,一也。一至布气而畜养之。德有导义者,谓有开导之德,《论语》云道之以德是也。此就通门,则如前解矣。但道之言通,通无所通而无所不通,德之言得,得无所得而无所不得。故能忘己忘功,生物成物。今就此科更分五别。一依名释者。前义也。二因待释者。明非德无以言道,非道无以言德。道德相待,强立假名,故离道无德,离德无道,道是德义,德是道义。经云长短相形是也。三所表释者。道德为教,正表不道不德之理,所以说道则言可道非常道,明德则言上德不德,故不道不德为道德之义。四无方释者。正一德名有无量义,如因迹有成,并其义也。道无不在,名何言属,故谓无方以释其义。五无释为释者。既以不为名,亦以无义为义。故自然之义,名无所有。原其所由,即是无义。义曰:道者,因生以立称;德者,从教以言名。道者德之通,德者道之功。有德故称道,有道故称德。德义取有体无为言,道义取无通有为说。《陆先生经》云:虚寂为道体,谓虚无不通,寂无不应也。臧玄静云:智慧为道体,神通为道用也。又云:道德一体而具二义,一而不一,二而不二,二而不二,由一故二。一而不一,由二故一。不可说言有体无体,有用无用。盖是无体为体,体而无体,无用为用,用而无用。然则无一德非其体,无一用非其功。寻其体也,离空离有,非阴非阳,视听不得,搏触莫辩。寻其用也,能权能实,可左可右,以小容大,以大容小。体既无已,故不可思而议之。用又无功,故随方不示见。今不异此,但知道德不同不异,而同而异,不异而异。用辩成差,不同而同,体论惟一。不异异者,经云道生之德畜之也。不同同者,《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知不异而异,无所可异;不同而同,无所可同。无所可同,无所不同;无所可异,无所不异也。今更举七义以通释。

一、本迹者。本则为道,迹则为德。本为道者,以大智慧源常寂真身为体。迹为德者,以上德之君太上应身为体。

二、理教者。理则为道,教则为德。理为道者,悟说正性为体。教为德者,悟说正经为体。

三、境智者。境则为道,智则为德。智理为道体,理智为德体。

四、人法者。人则为道,法则为德。人为道者,以本迹二身为体。法为德者,以理教二法为体。

五、生成者。生则为道,成则为德。道以应气化生万物,以应气为体。成为德者,德以成就众生,法教为体。

六、有无者。无则为道,有则为德。无则为道,以因地空观果地空智为体。有为德者,以因地有观果地有智为体。

七、因果者。果则为道,因则为德。果为道者,以果地万德为体。因为德者,以因地万行为体。以上七义,互相交络。二而不二,一而不一。是知道德为正体,非果非因,非本非迹。不本不迹,而开本迹,欲明显本由迹。不果不因而开因果,欲令修因趣果。其余五双,不言自显,明义用第三,德是不有之有,既能理无,亦能理有;道是不无之无,既能理有,亦能理无。惑者谓玉貌金容,道为实有。今明道是虚无,此即理于有惑。河上公云:道者,空也。王辅嗣云:道者,无之谓也。惑者或谓常道乃至上德,实是虚无。今明是以有德,此则除其无病,故经云杳冥中有精,此是一往相翻,闻名遣病。及其进悟,义则更深。明道之为无,亦无此无,德之为有,亦无此有。斯则无有无无,执病都尽,乃契重玄,方为双绝。故经云仙道无不无、有不有也。此则道必资于德,德必禀于道。老君说经,亦不执言上卷为道,下卷为德。二经文义互相包含,后贤相传,强分其义,是则《道经》含德,《德经》含道,圣旨序内已具举明。至于五千余言,亦不确定其数。文质相半,义理兼通,不可局字数而妨文,剪文势而就数,皆失其大旨也。司马迁云五千余言,则不定指五千字矣。其有删文约数,俯就四千九百九十九言,而云析三十辐字为三十以满五千字,此又胶柱刻舟,执迷不通也。经字诸家所解,凡有四义,一由二径三法四常。一由者,三世天尊、十方大圣因由经教,证圣成真也。二径者,开通道理,导达众生,为学者津梁,登真径路也。三法者,真趣玄妙,至理精微,可以轨法群生,楷模众圣也。四常者,妙理深远,冥寂玄通,万代百王不刊之典也。具兹四义,总称为经。或结气成文,凝云作篆,字方一丈,八角垂芒。或紫字琼章,龙书凤札,劫初降世,劫末归天。或刻玉镌金,竹木缣纸,流传演化,篆隶随时。虽复粗妙不同,皆玄圣之真诀,为理病之良药,乃出世之妙门。假使代变时移,金销石化,而此经垂教,常布于人天,万劫长存,故云经也。故题曰《老子道德经疏》卷上之上。夫此二篇玄微,五千幽奥,统包万法,冠冕众经。而所说年代及过关时日、降生先后、宗趣指归,诸家所说未为准的。今别演四门以祛所惑。

第一,重明降生者。老君至道之祖,元化之宗。长于上古而不为先,生于末代而不为后,况亿劫之前即弘道化,岂复待胞胎诞孕而谓之生邪?今言降生者,盖表迹人间,示有始也。托形圣母,示有生也。母事元君,示有尊也。今此按经址盟刖后,降生有三,一以上和七年庚寅之岁九月三日甲子,生于北玄女国天冈灵镜山李谷之间,圣母曰玄虚之母。当生之时,三日出于东方,九龙吐水以浴其形。因李谷而为姓,名玄元字子光,乃高上之胄,玉皇之胤,位为长生大主太平正真太一君金阙后圣九玄帝君。今详考其时,亦是劫运之前,朱灵上和,前劫之年号也。二以殷武丁庚辰岁二月十五日卯时生于陈国苦县濑乡,圣母曰玄妙玉女。乃上帝之师,后位为元君。详此,即是亳州降生年月也。据皇甫士安《长历》所证甲子,仙公云,太岁丁卯下为周师。此即纣元年丁未二十一年丁卯,老君居岐山,为周西伯之师,自武丁九年庚辰至纣丁卯,凡一百八年。又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出关,一百七年。通计二百一十五年。司马迁云二百余年是也。惑者妄云平王、定王、幽王、厉王时老君降生,此皆曲说,信为谬矣。何者?若幽厉平定时生,即不得与文王武王相见矣。三、以老君自楼观与尹喜辞诀,当昭王二十六年甲寅,约会于蜀青羊之肆,遂即降生于蜀,乃昭王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千日之后到蜀,重见老君之时也。三度降生,此义为定。

第二,过关年代者。老君以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西化,与关令尹喜相遇,因授以道德二经。授经既毕,即以二十六年甲寅四月于楼观与喜相别,升入太微。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入蜀,访寻老君,乃于青羊肆相见。戊午年入流沙,即此过关年月也。何者?尹喜为康王大夫,到昭王时为关令,与老君相见。若据臧玄静云,幽王时西出陇关,即与出天宝灵符,故关处所不同矣。况幽王元年庚申、十一年庚午已灭,年内又无癸丑,此为误也。又文如海云,成王二十二年癸丑度关,此又与尹喜不得相见,亦为误矣。又云平王四十三年癸丑度关,此又在尹喜之后,年代悬远不同,皆误说耳。今详按今古,以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为定,年代相合,可无疑焉。

第三,说经时节者。《葛仙公内传》云:黄帝时,老君为广成子,为帝说《道德经》及五茄之法。又《应号五圣图》及《纪圣老君内传》云:老君舜时号尹寿子,居河阳,说《道德经》,教以孝悌之道,舜行之,退身让物,尊道贵德,天下之人从而化之。所以举十六族,窜四凶,达四聪,明四目,外抚百姓,内亲九族,得道于苍梧之野、九疑之山。又诸家所引皆言周昭王时癸丑之岁,于函谷关为尹喜作道德二篇、上下经焉。《史记》亦云老君为关令尹喜著书五千余言。又《王子年拾遗》云:老君周时居景室之山,常与五老人谭天地造化之事,著书十万言,后删其繁芜,作五千言矣。今按河上公授汉文帝上下二经章句,谓帝曰:余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示非其人。成玄英法师解曰:传三人者,务光、羡门子、高丘子是也。以此详之。庄子云:汤伐桀,后让位务光,务光不受,抱石自沈于清泠之泉。汤时务光既死,即授经在桀之前也。足明此经非是周昭王癸丑年及景室山中所着。又按《黄帝书》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全载此一章,则是黄帝时说经,所以黄帝著书,引此一章尔。又按年代推之,若是昭王时函关着经,至汉文帝时,未及一千年,则与注经以来数不同,益明此经是黄帝时及帝舜时说为定矣。且帝舜在位六十余年,一百一十二岁传位于禹,禹子孙相承十七帝,四百七十一年,为汤所伐。汤子孙相承二十一代,三十王六百四十四年,为周所灭。周自武王至赧王,子孙相承四十一代,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九年,为秦所并。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丁未,灭周,历始皇终子婴,共四十五年,为汉所伐。汉自高祖、惠帝、吕后至文帝元年,相继二十八年。自舜至此凡计一千七百六十九年,则明说经在黄帝时,注经在舜时,非是函关特为尹喜着此五千文明矣。颖鉴之士,宜详之焉。

第四,宗趣指归者。道德尊经,包含众义,指归意趣,随有君宗。河上公、严君平皆明理国之道,松灵仙人、魏代孙登、梁朝陶隐居、南齐顾欢皆明理身之道。符坚时罗什、后赵图澄、梁武帝、梁道士窦略,皆明事理因果之道。梁朝道士孟智周、臧玄静、陈朝道士诸糅、隋朝道士刘进喜、唐朝道士成玄英、蔡子晃、黄玄赜、李荣、车玄弼、张惠超、黎元兴,皆明重玄之道。何晏、锺会、杜元凯、王辅嗣、张嗣、羊佑、卢氏、刘仁会,皆明虚极无为理家理国之道。此明注解之人意不同也。又诸家禀学立宗不同,严君平以虚玄为宗,顾欢以无为为宗,孟智周、臧玄静以道德为宗,梁武帝以非有非无为宗,孙登以重玄为宗。宗旨之中,孙氏为妙矣。又此经以自然为体,道德为用。修之者于国则无为无事,自致太平;于身则抱一守中,自登道果。得之者排空驾景,久视长生。于国失道德则必败亡,于身丧道德则致沦灭。故在乎上士勤人抱之为式也。又《道德玄序》开元二十一年颁下,其所分别,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春夏秋冬,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金木水火土。则上卷从第一讫第九章以无形无名为宗,明春道;从第十讫第十八章,无知惚恍为宗,明夏道;从十九讫第二十七章,以有精有信为宗,明秋道;从二十八讫三十六章,以凝重清静为宗,明冬道。其下卷自第一尽第九章,明仁德;次第十尽十八章,明礼德;从第十九尽二十七章,明义德;从第二十八至三十六章,明智德;从三十七尽四十五章,明信德。仁以履虚抱一,礼以不恃不宰,义以柔弱和同,智以无识不肖,信以执契不争。其大旨亦以玄虚恢廓、冲寂希微为宗体,强名则有五有四,契理则无执无为。而谭讲之家执文则多舛谬,古今所释独学,则或不周。今广引众文,穷其指当,明者详采,则可明年代先后宗趣是非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道可道章第一

疏:此章明妙本之由起,万化之宗源。○义曰:此者,斯也。章,明也,分判科段,使义理彰明。《说文》曰:乐歌竟为一章。章字从音从十,谓一至十数之终。谓书言章,盖因风雅凡有件段,皆谓之章焉。明者,皎净之义,显出之谓也。妙本者,道也,居经之首,明道之由。由,从也。起,兴也。万者,数之大也。化者,应变之谓也,言万有变化从道而兴也。宗,主也。源,本也。万化既从道而兴,则知道为万化之宗本也。起自此章,出生诸法,如水之源流,注无竭也。

疏:首标虚极之强名,将名众妙之归趣。○义云:首者,元也,始也。《尔雅》 云:初哉首基,始也。标者,举也。虚极,妙本也。强名,道也。此章先标可道为体,可名为用。末篇归众妙之门,摄迹归本。趣,向也,复归向于大道之本也。就此门中分为七别。一曰可道可名者,明体用也。义云:体用者,相资之义也,体无常体,用无常用,无用则体不彰,无体则用不立。或无或有,或实或根,或色或空,或名或象;互为体用,转以相明,是知体用是相明之义也。体者形也,肤也;用者资也,以也。二曰无名有名者,明本迹也。义云;本迹者,相生之义也。有本则迹生,因迹以见本,无本则迹不可显,无迹则本不可求,迹随事而立以为本迹。本者,根也。迹者,末也。老君谓仲尼曰:六经者,先王之陈迹也。迹者,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迹出于履,以迹为履而复使人履之,愈失道矣。明迹为末也。三曰明有欲无欲者,明两观也。义云:观者,所行之行也。以目所见为观,音官。以神所鉴为观,音贯。悉见于外,凝神于内,内照一心,外忘万象,所谓观也。为习道之阶,修真之渐,先资观行,方入妙门。夫道不可以名得,不可以形求,故以观行为修习之径,谓有欲归于死,无欲契于生也,是观其生死,归趣不同矣。四日同出异名者,明朴散而为器也。义云:大朴者,道也。道散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生为万物。器者,有形用也。《易》曰:形而上者曰道也,形而下者曰器也。五曰同谓之玄者,明成器而复朴也。义云:神明、日月、五行、万物有形有器,皆合于道,故云复朴也。六曰玄之又玄者,辩兼忘也。义云:为器之时必存其朴,复朴之后此朴亦忘,乃契于道尔。故谓玄之又玄也。兼忘者,器朴俱忘也。七日众妙之门者,示人行了出也。义云:器朴两忘,了然契道,复归生化之始,众妙之门也。人与万物同禀于道,有为有欲则失道伤生,除欲守和则归根复本。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了出者,出世也。

道可道,非常道。

疏: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也,训通训径。

义曰:道者,至虚至极,非形非声,后劫运则不为终,先天地而不为始。圆通澄寂,不始不终,圣人以通生之用可彰,寻迹而本可悟。故以通生之德,强名为道也。

疏:道一字,标宗也。

义曰:经首道之一字,标举为宗也。

疏:可道者,言此妙本通生万物,是万物由径,可称为道,故云可道。

义曰:标宗一字,是无为无形,道之体也。可道二字,是有生有化,道之用也。三字之中自立体用,体则妙不可极,用则广不可量。故为虚极之妙本也。

疏:非常道者,妙本生化,用无定方,强为之名,不可遍举,故或大或逝,或远或返,是不常于一道也。故云非常道。

义曰:散为万物,不拘一方,故用无定方也。但宗一道,故明万物皆资道化,故不在遍举。高而无上,无不包容,大也。高而无上,不滞于上,大而无外,不滞于外,逝也。逝,往也。穷于无穷,无所不通,远也。虚心守一,道复归之,返也。返,还也。此引《道经》第二十五有物混成章,以证此义。以此推之,不常厥所,是谓非常道也。

名可名,非常名。

注:道者,虚极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称。用可于物,故云可道;名生于用,故云可名。应用者无方,则非常于一道;物殊而名异,故非常于一名。是则强名曰道,而道常无名也。

疏:名者,称也,谓即物得道用之名也。首一字,亦标宗也。

义曰:名者,正言也。标宗一字,为名之本。可名二字,为名之迹。迹散在物,称谓万殊,由迹归本,乃合于道。是知道为名之本,名为道之末。本末相生,以成化也。

疏:可名者,言名生于用,可与立名也。非常名者,在天则曰清,在地则曰宁,在神则曰灵,在谷则曰盈。得一虽不殊,约用则名异。是不常于一名,故云非常名也。

义曰:无用则道凝,有用则名立。天得道垂象清明,地得道确然安静,神得道变化不歇,谷得道盈满无亏。此引下经第二章以明其义。名散无极,是为非常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

疏:无名者,虚极妙本,未立强名也。妙本之始无有无名,从本降气,开辟天地。天地相资以为始,故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大道吐气,布于虚无,为天地之本。始无有无名者,《庄子□天地篇》 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言泰初者,无之始也。无既无名,不可诘之以名,混漠寂寥,邈为化主,元气资之以为始,玄化禀之而得生,故曰无名。天地始无名无氏,然后降迹,渐令兆形,由此而天地生,气象立矣。

疏:《易》之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万物。按《尔雅》云:权舆,始也。

义曰:太极者,形质已具也。形质既具,遂分两仪,人生其中,乃为三才也。《尔雅》者,周公所造,以教成王,多识鸟兽草木之名,通诂训之指归,辩同实而殊号者也。成九流之津梁,涉六艺之铃键,学览者之潭奥,擒翰者之华苑也。盖兴于中古,隆于汉氏。言中古者,亦五帝之后,三王之间。故《易□系》曰作《易》者其在中古乎。

有名,万物之母。

注: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无名也。有名者,应用匠成,茂养万物,物得其养,故有名也。

疏:有名者应用,应用匠成,有强名也。万化既作,品物生成,妙本旁通,以资人甩。由其茂养,故谓之母也。母以茂养为义,然则无名有名者,圣人约用以明本迹之同异,而道不系于有名无名也。

义曰:万化者,举其多也。品物者,众物也。众物之中,道无不在,秋毫之细,道亦居之。故能生三才,母万物。万物道存则生,道去则死,含养之至,不曰母乎?大道无异无同,无本无迹,强立言教,而本迹彰矣。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注: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若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性其情,遂欲而动,性失于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徼矣。

疏:欲者,性之动,谓逐境而生心也。言人常无欲,正性清静,反照道源,则观见妙本矣。若常有欲,逐境生心,则性为欲乱,以欲观本,既失冲和,但见边徼矣。徼,边也。

义曰:夫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即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存身者不和,此有欲也。若欲害之心忘于中,即虎尾可履,而况于人乎!此无欲也。有欲者任耳目以视听,劳心虑以为理,视听逾迷,为理愈乱,可谓见边徼矣。无欲者神合于虚,气合于无,无所不达,无所不通,与天地同功,乃合乎大通,可谓观其妙矣。观者外以目周览,内以神照微。目览则辩乎有无,神照则契乎冥寂矣。人生而静天之性者,《乐记》篇之词也。言性本清静,无欲无营,为物所感,因境生欲,感于外而动于内,得不慎其所感哉?故圣人制法以检其邪,制礼以检其乱,制刑以检其过,制乐以检其淫。以道制欲,所以教民之崇德务善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注:如上两者皆本于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矣。

疏:此指上事也。两者,谓可道可名、无名有名,无欲有欲,各自其两,故云两者。俱禀妙本,故云同出。自本而降,随用立名,则名异也。

义曰:夫一气分而万化生,形兆立而万有作。三者之变,各而两之,有出于无,斯之谓矣。道显而名立,名立而欲生,此乃有道可言,有名可谓。有欲之机,兴于此矣。是迹从本而生也。若摄迹者弃欲忘名,复归妙本,于道忘道,于名忘名,是谓还本矣。徇情者,逐欲忘本,以至沦滑,能返乎物初,可与言乎至道矣。

同谓之玄。

注: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

疏:玄,深妙也。自出而论则名异,是从本而降迹也。自同而论则深妙,是摄迹以归本也。归本则深妙故谓之玄。

义曰:有欲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地。禀中和滋液则贤圣而无为,禀浊乱之气则昏愚而多欲。苟能洗心易虑,澄欲含虚,则摄迹归本之人也。人能修炼,俗变淳和,则返朴之风,可臻太古矣。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注: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寄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于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了出,故云众妙之门。

疏:摄迹归本,谓之深妙。若住斯妙,其迹复存,与彼异名,等无差别,故寄又玄以遣玄,欲令不滞于玄,本迹两忘,是名无住。无住则了出矣。注云意因者,《西升经》云:同出异名色,各自生意因,令不生意因,是同于玄妙。无欲于无欲者,为生欲心,故求无欲。欲求无欲,未离欲心。既无有欲,亦无无欲。遣之又遣,可谓都亡心。

义曰:夫摄迹忘名,已得其妙,于妙恐滞,故复忘之,是本迹俱忘。又忘此忘,吻合乎道。有欲既遣,无欲亦忘,不滞有无,不执中道,是契都忘之者尔。

疏:正观若斯,是为众妙。其妙虽众,皆出此门。故云众妙之门也。

义曰:众妙门者,天门也。天门者,万法所生之总名也。无有也,言万物出乎无有,入乎无有,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尔。徒有其名,实无其门。故谓之无为之门,则无门也。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是归于妙道矣。正观者,因修之渐,证道之阶也。前所谓目见者,为观音官览之观也。神照者,观音贯行之观也。道以三乘之法,阶级化人,从初发心至于极道,舍凡证圣,故有一十四等观行之门。小乘初门有三观法。一曰假法观,谓对持也;二曰实法观,谓心照也;三曰遍空观,入无为也。中乘法门观行有四。一曰无常观,二曰入常观,三曰入非无常观,四曰入非常观。大乘门中观行亦四。一曰妙有观,二曰妙无观,三曰重玄观,四曰非重玄观。圣何门中复有三观。一曰真空观,二曰真洞观,三曰真无观。以此观行修炼其心,从有入无,阶粗极妙,得妙而忘其妙,乃契于无为之门尔。无为有为,可道常道,体用双举,其理甚明。今于体用门中,分为五别。一曰以无为体,以有为用。可道为体道,本无也;可名为用名,涉有也。二曰以有为体,以无为用。室车器以有为体,以无为用。用其无也。三曰以无为体,以无为用,自然为体,因缘为用。此皆无也。四曰以有为体,以有为用,天地为体,万物为用,此皆有也。五曰以非有非无为体,非有非无为用,道为体,德为用也。又于本迹门中,分为二别。以无为本,以有为迹。无名,有名也。以有为本,以无为迹。互相明也。万物自有而终,归于无也。夫以玄源澄寂,妙本杳冥,非言象可求。非无有可质,固亦讨论理绝,拟议道穷,而设教引凡,示兹阶级。然在于冥心感契,渐顿随机,不可滞教执文,拘于学相。澡心浴德之士,勤乎勉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皆知章第二

疏:前章明妙本生化,入两观之不同。此章明朴散异名。,因万殊而逐境,逐境则流浪,善化则归根。故首标美善妄情,次示有无倾夺,结以圣人之理,冀速还淳之由。○义曰:夫悠悠众趣,蠢蠢群生,涉境起情,去道逾远。圣人悯其忘返,启此妙门。前明两观之殊,自无而入有。此标六者之惑,因事以相倾。能知逐境之非,不随流浪之变,则可以言虚心实腹之渐已矣。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注:美善者,生于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己之所美为美,所善为善。美善无主,俱是妄情,皆由分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以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

疏:天下者,举大凡,言凡在天覆之下也。美者,心所甘美也。善者,身所履行也。言天下之人皆知己心所甘美者为美,己身所履行者为善。故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共相倾夺,竞起是非,皆由兴动于欲心,所以递成乎美恶。圣人知美恶无主,俱是妄情,妄则不常,故云恶已。已,语助也。注云神奇臭腐者,庄子云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是也。

义曰:天下之人知道者稀,常俗者众;知修身者寡,徇物者多。皆知美善为是,而莫能为;皆知不善与恶为非,而莫能改。圣人叹之,故云恶已,不善已。夫载仁伏义,抱道守谦,忠孝君亲,友悌骨肉,乃美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为。反于此者乃不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革。况于修无为之道乎?故可叹也。妄者,非真实之义也。因境起念,随物生情,不守道循常,即为妄矣。神奇臭腐者,《庄子□北游篇》黄帝谓知曰: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之一气耳,圣人贵一也。此明神奇臭腐,物之偏性,百氏殊学,九流异名,递执是非,互生臧否。理身理国者,能无为任物,一以贯之,臭腐神奇,自然无二矣。

故有无之相生,

疏:此明有无性空也。夫有不自有,因无而有,凡俗则以无生有;无不自无,因有而无,凡俗则以有生无。故云相生,而有无对法,本不相生,相生之名由妄执,亦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皆空,故圣人将欲救其迷滞,是以历言六者之惑。

义曰:老君叹彼常徒迷乎正道,妄生封执,滞此幻情,故明此义,以祛其执。夫执者,着也。执有即斥无,执无即斥有,执难即斥易,执易即斥难,执短即斥长,执长即斥短,执高即斥下,执下即斥高,执后即斥前,执前即斥后。有此执故皆非究竟,故经云执者失之。但无偏执,自契中道,便入玄妙正观之门矣。

难易之相成,

疏:此明难易法空也。此以难,故彼成易。此以易,故彼成难。亦如工者易于木而难于埴,陶匠易于埴而难于木。故云难易于成。若同其所难则无易,同其所易则无难,难易无实,妄生名称,是法空。故能了之者,巧拙两忘,则难易名息,亦如美恶无定故也。

义曰:夫难因于易,非易无以知其难,易因于难,非难无以彰其易。循环倚伏,递为之用。审而明之,于难无滞,于易无执,即可以语其齐物,通乎中道矣。工者,巧伎之称也。陶者,和土为器也。各擅其伎则为易,更而使之为难也。

长短之相形,

疏:此明长短相空也。以长故形短,以短故形长。故云长短之相形,亦如凫胫非短,以鹤之长,故续之则忧,鹤胫非长,因凫胫之短,故断之则悲。见短长相形,犹如美恶,既无定体,是皆妄情。形相既空名亦空,故特未定也。

义曰:夫物之形也,有短长之相。事之兴也有难易之法。化之起也,有有无之变。俱自然也。若拘常俗之见,则长者不得不长,短者不得不短。有无难易,亦在兹乎。滞之则为执,通之则为道。惟有道者能无滞尔。凫鹤之喻亦《庄子□骈拇篇》之辞也。谓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益也。此斥世人不任自然之旨也。

高下之相倾,

疏:此明高下名空也。高下两名,互相倾夺。故称高必因于下,又有高之者;称下必因于高,又有下之者。又高则所高非高,又下则所下非下。如彼代间,凡诸名位递为臣妾,亦复无常,是皆空故,故无定位。

义曰:夫高下之设,名形势位,性智才业,万殊之中,皆有高下,则不独拘于名位也。但高忘其高,下忘其下,各安其分,守以天常,则无倾夺之事矣。臣者,男子之卑称;妾者,女子之卑称。卑伏于人,故称臣妾。

疏指名位之说,盖以广戒群情也。言尊卑之道,各安其分,不相倾夺,则保其始终,若弃卑而慕其尊名,厌下而图其高位,不安素分,祸败随之。故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可不戒乎?

音声之相和,

疏:此明和合空也。五音相和成曲者,谁总彼众声,则能度曲。如代间法皆和合成,即体非真,是皆空。故将欲定其美恶,岂云达观之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