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曰:夫天地噫气而众籁作焉,律吕合和而众乐生焉。声之作也,美恶随之,故有安乐怨怒、哀思惉懘之别也。然此别者,人事强而随之,政化因而应之。于达观之士,忘其善恶矣。随变责实,谓之妄情。美恶都忘,方为达道。达道之士虽天地之大,万物之殷,犹无有也。《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心感于物,而形于声,声相应故成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以先王慎其所以感,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心,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为惉懘之音也#1。理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递相凌谓之慢。郑卫者,乱世之音,比于慢。桑间濮上者,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夫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也。唯君子能知乐。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不知声者不可以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者,几于礼矣。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安溺志,卫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假骄志。四者害其德,非正声也。《春秋》晏子对齐景公曰:先王之济五味,以和五声,以平其心,以成其政,声亦如味矣。一曰气须气以动也,二曰体舞象文武也,三曰类风雅颂也,四曰物以四方之物成器也。五声者,宫商角徵羽也。六律者,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也。六吕者,夹锺、林锺、仲吕、应锺、南吕、大吕也。律主于阳,吕主于阴也。七音,武王伐纣所制也。自午及子,制七日为七音。八风,八方之风也。东方曰明庶,东南曰清明,南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阎阖,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广汉,东北曰融风也。九歌者,六府三事,九功之歌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成也,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而后几于道矣。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赐诸侯理国之道。以音而知理乱,故吴公子季札历听三代古今之乐,而知其兴废也。修身之士,闭视反听,以听无声,然后可与言道矣。
前后之相随。
注:六者相达,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由是妄倩,有此名故。
疏:此明三时空也。日夜相代,代故以新,如彼投足,孰为前后?则前后之称,由相随立名。名由妄立,谁识其神。过去未来及以见在,三时空。故旋旋迁改,亦美恶无定名也。
义曰:前后之别,生于变动也。不变不动,谁后谁先。既有相随,乃分前后。达观之士,泯尔都忘。世间之法,彰其别尔。投足者,举步之谓也。步之举也,孰后孰初。明于此者,乃绝前后之竞矣。老君伤悯世俗流荡不还,争起妄情,忘其中道,历指六事,以化愚迷耳。夫中道者,非阴非阳,无偏名也。处天地之间,傲然自放,所遇而安,了无功名而反乎道本。虽尧桀之殊,生死之变,是非之别,寿夭之异,荣贱之隔,哀乐之感动,古今之递代,皆忘之也。不知尧桀之殊,忘美恶也。不知生死之变,忘有无也。不知是非之别,忘难易也。不知寿夭之异,忘长短也。不知荣贱之隔,忘高下也。不知哀乐之感动,忘音声也。不知今古之递代,忘前后也。处乎无是之乡,立乎不疾之途,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以道也,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此了乎中道之士,忘前后之别,忘变动之机矣。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注: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
疏:是以者,说下以明上也。夫饰智诈者,虽拱默非无为也。任其素者,虽终日指挥而未始不宴然矣。故圣人知诸法性空,自无矜执,则理天下者当绝浮伪,任用纯德,百姓化之,各安其分,安分则不扰,岂非无为之事乎?言出于己,皆因天下之心,则终身言未尝言,岂非不言之教邪?
义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谓之圣人也。略而言之,凡有五种。一曰得道之圣,太上老君诸天大圣是也。二曰有天下之位兼得仙之圣,伏羲、黄帝、颛顼、少昊、尧、舜是也。三曰有天下之位而无得仙之圣,殷汤文武是也。皆廓清六合,不言升天矣。四曰博赡之圣,无天下之位,周公、孔子制作礼乐,垂范百王,而无九五之位,而皆具天地合德之美也。五曰有独长之圣,而无博赡之名,亦不具上众美者,谓伯牙、师文为鼓琴之圣,子卿、绥明能巷之圣,钟期、延州知音之圣,韩娥、秦青枢谓之圣,龚叔、文挚智洞之圣,离朱、师旷视听之圣,张芝、锺丝草书之圣。今经中明者,指言理天下之圣也。理天下之圣,垂衣裳恭己南面而已矣。何为哉?所谓处无为之事也,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顺四时之行,君无为于上,物自化于下,可谓行不言之教也。理国如此,则人安其居,乐其俗,与道合矣。
万物作而不辞。
注: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也。
疏:作,犹动作也。辞,谓辞谢也。言圣人善化,无事无为,百姓不知,爰游爰豫,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故击壤鼓腹而忘帝力,此人忘圣功也。
义曰:圣人之于万物也,万物自古而固存,岂待为之而后存哉?物自得其生育动作也。爰游爰豫,《太玄经》之词。言上既无为,其下自遂,故闲暇也。击壤者,壤,土也。《庄子□马蹄篇》云:赫胥氏之时,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也。不知帝力者,主充《论衡》曰:尧之为君,荡荡乎,人无得而名,有年五十者,击壤于路,鼓腹而游,歌曰: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于我。此众庶之忘圣功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
注:令物各遂其性,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
疏:令物各得成全其生理,圣人不以为己有。令物各得其营为,圣人不恃为己功。如此,太平之功弘济日远,犹宜慎终如始,不敢宁居。此圣人自忘其功也。注云日慎一日,《尚书》文也。
义曰:夫圣人处物不伤于物,物遂其生;物遂其生,圣人不有之而恃其功,任自然也,处至顺也。夫功者,王功曰勋,辅成王业若周公也;国功曰功,保全国家若伊尹也;民功曰庸,施法于民若后稷也;事功曰劳,以劳定国若夏禹也;理功曰绩,制法成理若咎县也;战功曰多,克敌出奇若韩信也;生成万物者玄功也,其功深远曰玄也。功成而不居,所以全无为之功也。日慎一日,以具疏解,言圣人有反物之功,不自伐自恃,惟恐失其所,以隳其功,故日加畏慎,不敢宁息尔。宁,安也。慎,馑也。圣人无为,其功广大,物遂其性,不失其宜。天清于上,地宁于下,四海平一,泰然而宁,是太平之谓也。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注: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疏:彼圣人者,稠直如发,慎终如始,本末不衰,未尝宁居而逸豫。是以日新其盛德,忘功而功不去,光宅而天下安。故云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义曰:夫唯者,发句之语也。谓上不有不居之事也。夫圣人威加四夷而不为有,泽被万物而不为惠,功济天下而不为己,德冠四海而不为主,忘怀于至道,合志于虚无,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其德不去矣。王者不妄于喜怒,则刑赏不滥,金革不起矣。不妄于求取,则赋敛不厚,供亿不繁矣。不妄于爱恶,则用舍必当,贤不肖别矣。不妄于近侍,则左右前后皆正人矣。不妄于土地,则兵革不出,士卒不劳矣。不妄于万姓,则天下安矣。物得其分,不恃其功,无为不恃之利。信哉,博矣。稠直如发者,《诗□小雅□都人士篇》之词也。言情性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降杀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竟
#1“则为”句:“为”,据《史记□乐书》,当为“无”。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不尚贤章第三
疏:前章明万殊逐境,善化则归根。此章明贵上不行,无为则至理。首标不尚绝矜徇之迹,次云圣理示立教之方,结以无为,明化成而复朴也。○义曰:夫圣人为理,贤人辅之,鱼水相资,安得不用?上自三五之主,至于霸王之君,开国建功,仗贤为本。不尚者,矜徇夸衒之行也。贤人用则人自理,矜衒用则怨争兴。不尚矜夸自无怨争,不贵乎丽容珍货则人无贪求,乃合乎圣人虚心实腹、无知无欲之尚矣。
不尚贤,使民不争。
注:尚贤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无争矣。
疏:尚,崇贵也。贤,才能也。人君崇贵才能则有徇迹,徇迹则失真,失真必是尚贤之由,徇迹起交争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无为,使云自从龙,风常从虎,则唐虞在位,不乏元凯之臣;伊吕升朝,自得台衡之望。各当其分,人无觊觎,则不争也。
义曰:徇迹者,矫妄之谓也。尚贤之旨既兴,矫妄之人必至。何者?贤难知也,诈而疑信,佞而疑忠,岂易辩哉?经云智慧出有大伪,是则上好智,下应之以伪,上好贤,下应之以妄。不若正身率下,无为御人,陶以太和,化以清静,则佐理之贤,则为其用矣。乃云龙风虎之谓也。云从龙风从虎者,《易》乾卦孔子解九五之辞,九五飞龙在天,能广感众物,故叙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随其类,自相应感。以况帝王升九五之位,万国来庭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此言水是阴,若流于地,必就湿处,火是阳,若焚于薪,必就燥处。言此二物无识无情,为气相感,尚犹如此。又龙是水畜,云是水气,龙吟则景云起。虎是威猛之兽,风是振动之物,虎啸则谷风生。此二物是有识有情,与无识无情者因气类同,亦相感如此。况圣人降世,飞龙在天,圣贤相须,万物交感,故广陈其事尔。唐尧在位者,帝尧号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勋,帝喾之子,母曰庆都,帝喾之次妃,感赤龙而有孕,十四月而生尧。幼有圣德,十六岁,以唐侯即位。七十年,都于冀,年八十六。知子丹朱不肖,明扬侧陋,广求有德,遂举舜而历试之,聘以二女,用观其德。二年,禅舜。舜即位二十八年,而尧崩。尧寿一百一十七岁,葬于济阴成阳里中。谥法曰:诩善传圣曰尧。帝舜有虞氏,颛顼之后、乔牛之孙、瞽叟之子,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孕,生舜于姚丘,因为姚氏,名重华。以孝闻,举用历试二年,乃即帝位。二十八年而尧崩,舜年三十而征用,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服丧三年,为天子五十年,巡狩南方,死于苍梧之野,寿一百一十二年。命禹嗣位,葬于九疑之零陵。舜以其子商均不肖,不传位于子。舜既入苍梧不返,二妃望之,苍梧九峰处处相似,不知求舜之处,望皆疑之,泣竹皆斑,故号其山为九疑。《书》云舜陟方乃死,史云舜登遐,盖言舜升于高远之处,而遂不回。《道学传》云:尧为太微真君,舜为太极真君。《九疑山记》云:舜时降于山中。此乃皆证位高真,差肩大圣,是则得道登遐,而为神仙明矣。昔鱼凫游于湔山,飘然飞翥,望帝居于石纽,遽致超腾。轩皇升龙于鼎湖,夏禹乘飘于镜水。《庄子□大宗师》云: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所以神农司于南极,殷汤莅于北玄,武丁位为紫府,阳甲位为苍元,文王位为太虚,武王位为太平,康王位为少华,穆王位为九元,汉景位为太一,汉文位为通玄,八帝位为八魁,汉武位为玄成,此皆理国之君,登真得道,上列真官之任。则尧舜登仙,固其宜矣。元凯之臣者,即八元八恺也。昔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人谓之八元。肃,敬也。懿,美也。宣,遍也。元,善也。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颓鼓,捣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人谓之八凯。齐,中也。渊,深也。允,信也。笃,厚也。恺,和也。此十六族,世济其美,不陨其名。尧不信用,举舜为尧臣,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五教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高辛帝之后,八元其苗裔也。乃稷契,朱虎熊罴之伦也。举八恺使主后土,乃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高阳颛顼之号,八恺其苗裔也。及倕、禹,咎繇、益之伦也,咎繇字庭坚是矣。高作司徒,五教在宽,高在八元中矣。禹作司空,平水土,后土地官,禹在八恺中也。内平者,内诸夏也。外成者,外戎狄也。舜举十六族而天下理。外内和平,此《春秋》文公十八年莒仆弑其君而奔鲁,季孙行父使史克引此事以谏鲁宣公也。伊吕者,伊即伊尹,生于伊水之上空桑之中,佐殷为相,以辅太甲,谓之阿衡。其先伊挚佐汤立社稷,政太平。伊尹之子伊陆佐太甲之孙太戊。三臣之绩,着于殷朝也。吕者,太公望也。姓姜字子牙,钓于磻溪,获大鱼剖之,得玉璜,中有兵铃,子牙习之,年逾八十。周文王卜畋渭滨,其繇曰:非熊非罴,唯王者师。遂畋,获子牙,载之以归。后以兵谋,佐武王克殷,肇兴周业。初封于吕,或封于甫。故《尚书》穆王之时有吕侯,或云甫侯是其后也。太公既克纣,乃封国于齐,召康公命太公曰:五侯九霸,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太公之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后桓公小白为诸侯盟主。至春秋之末,其臣田和遂迁齐康公于海上,乃夺其国焉。台衡之望者,天子置三公之官,以象三台。三台六宫者,太尉、司徒、司空、太师、太传、太保也。三台六星,上中下台各二星,在紫微之南,以拱卫帝座,起文昌,抵太微。天阶主三公九卿士庶,九州色明而行列相类,则君臣和,法令平。从上台至中台十六度,中台至下台十六度,二星间相去半度,拆则为奢,狭则为迫。又上星主天子,中星主伯子男狄人,下星主卿大夫。小匀而明白吉,摇动变色为凶。一星去,天下危。二星去,天下乱。三星去,天下不可理矣。太师者,师范一人,仪刑万国。太传教以德义,太保保卫其身,太尉掌武统兵,司徒敬敷五教,司空主平水土。
谓斯三公,上应三台也。阿衡者,阿,倚也;衡,平也。天子倚三公以平正天下。《尚书》云伊尹佐殷为阿衡也。觊觎者,希望也。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注: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无,既失性分,宁非盗窃?欲使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则难得之货不贵,性命之情不盗矣。
疏:人之受生,所禀有分,则所禀村器是身货宝,分外妄求,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性分,希慕聪明,且失天真,尽成私盗。今使贤愚袭性,能否因情,既无越分之求,自轻难得之货。皆得性分,谁为盗乎?故庄子曰: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又解云:以人君不贵珠犀宝贝,则其政清静。故百姓化之,自绝贪取。人各知足,故不为盗矣。
义曰:人之生也,禀天地之灵,得清明冲朗之气为圣为贤,得浊滞烦昧之气为愚为贱。圣贤则神智广博,愚昧则性识昏蒙。由是有性分之不同也。老君谓孔子曰:易之生人,及万物鸟兽昆虫,各有奇偶,谓气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达道德者能原其本焉。文子云: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和气为人。于和气之间有明有暗,故有贤有愚。愚欲希贤,即越分矣。暗欲代明,即妄求矣。此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庄子□骈拇篇》之词也。夫贵富所以可饕,犹有尚之者,若乃无可尚之迹,则人安其分,将量力受任,岂直决己效彼,以饕窃非望哉?人君不贵珠犀宝贝之货,下息贪人。人各自足,斯可谓不为盗也。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注:既无尚贤之进,不求难得之货,是无可见之欲,而心不惑乱也。
疏:希慕聪明,是见可欲。欲心兴动,非乱而何?今既不崇贵贤能,亦不妄求越分,则不见可欲之事,而心不惑乱也。
义曰:希慕,羡望也。性识有限而羡望聪明,是为越分,名之为欲。又修道之士初阶之时,愿行未周,澄炼未熟,畏见可欲,为境所牵,乃栖隐山林,以避嚣杂。及心泰志定,境不能诱,终日指挥,未始不晏如也。所谓小隐于山,大隐于崖。未能绝欲,恐境所牵,仍栖遁山林,以避所见。及其澄心息虑,想念正真,外无挠惑之缘,内保恬和之志,虽营营朝市,名利不关其心;碌碌世途,是非不介其意。混迹城市,何损于修真乎?
是以圣人之治,
疏:说圣人理国理身以为教本。夫理国者,复何为乎?但理身尔。故虚心实腹,绝欲忘知于为,无为则无不理矣。
义曰:天真皇人谓黄帝曰:未闻身理而国不理者。夫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别,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知理身则知理国矣。爱其民,所以安国也。吝其气,所以全身也。民散则国亡,气竭则身死。亡者不可存,死者不可生。所以至人销未起之患,理未病之疾。气难养而易浊,民难聚而易散。理之于
无事之前,勿追之于既逝之后。子助之焉。
虚其心,
注: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
疏:夫役心逐境,则尘事汨昏;静虑全真,则情欲不作。情欲不作,则心虚矣。庄子云:虚室生白。谓心虚则纯白自生也。故曰虚其心也。
义曰:惟道集虚,虚心则道集于怀也。道集于怀则神与化游,心与天通,万物自化于下,圣人自安于上。可谓至理之代矣。虚室生白者,《庄子□人间世篇》之词也。室者,心也。视有若无,即虚心也,心之虚矣,纯白自生。纯白者,大通明白之貌也。《内观经》云:夫心者,非青非赤,非白非黄,非长非短,非圆非方,大包天地,细入毫芒,制之则止,放之则狂,清净则生,浊躁则亡,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人之难伏,惟在于心。所以教人修道,即修心也。教人修心,即修道也。心不可息念,道以息之。心不可见,因道以明之。善恶二趣,一切世法,因心而灭,因心而生。习道之士,灭心则契道。世俗之士,纵心而危身。心生则乱,心灭则理。所以天子制官僚,明法度,置刑赏,悬吉凶,以劝人者,皆为心之难理也。无心者,令不有也。定心者,令不惑也。息心者,令不为也。制心者,令不乱也。正心者,令不邪也。净心者,令不染也。虚心者,令不着也。明此七者,可与言道,可与言修其心矣。
实其复,
注:道德内充,则无矜徇,亦如属厌而止,不生贪求矣。
疏:腹者含受之义,足则不贪。欲使道德内充,不生贪爱,故云实其腹。注云属厌而止者,《春秋传》阎没、汝宽谏魏武子之词也。欲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则足,而不贪也。
义曰:夫心者,嗜好无穷,腹者含受有足。心无穷故虚之,腹有足故实之。心虚则众欲不生,腹实则贪求自止。怀忠信,抱质朴,可谓德充于内矣。《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名也。天子有史官,诸侯有国史,楚谓之梼杌,晋谓之乘,鲁谓之春秋。孔子述经,左丘明为传,起周平王四十八年,鲁隐公元年,太岁丁已岁星在降娄,当晋鄂侯二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楚武王达十九年,秦文公四十四年、宋穆公和七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燕穆公十八年,乃《春秋》之始年。至鲁哀公十四年,周敬王三十九年,太岁戊午,凡二百四十二年。历周一十四王,鲁一十二公,行事当晋定公午三十一年、卫出公辄十二年、蔡成公怡十年、郑声公胜二十年,齐简公嘉四年、楚惠王章八年、秦悼公十一年、宋景公头曼三十六年,陈闵公越二十一年、燕敬公六年、吴夫差十五年,乃《春秋》获麟绝笔之年也。其书凡三十卷,三十五万二千二十五言,十九万四千五百九十字本,十五万七千九百六十六字解,晋征南将军杜预字元凯注。阎没、汝宽谏者,《春秋》昭公二十八年,晋魏献子舒为政,以其子戊为梗阳大夫,今晋阳也。冬,梗阳有狱,戍不能断,以其狱上于献子。讼人之太宗以女乐为路,魏子将受之,戊谓魏子二大夫阎没、汝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之贿,贪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魏子召二大夫食,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他人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一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以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止。是以三叹。魏子辞梗阳之贿。献,谥也。疏云武子,则武子名颗,谥曰武。阎没汝宽二大夫谏武子之言,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腹则易足,心则难满。欲其息贪,不受梗阳之赂。小人腹饱,犹知厌足,君子之心,亦宜然矣。《春秋》美之。魏氏纳谏,所以兴也。
弱其志,
注:心虚则志弱。
疏:志者心之事,事在心曰志。欲令心有所行,皆守柔弱,故知心虚则志弱矣。
义曰:《诗序》曰:在心为志。夫心之所起为志,所行为事。心既柔弱,则无险躁纷竞之事,皆处和平矣。事和平,则为理之本矣。
强其骨。
注:腹实则骨强。
疏:骨者体之干,既其道德内充,常无贪取,不贪则腹实,腹实则骨强也。
义曰:弱其志,则廉柔不犯于外;强其骨,则坚固有备于内。为道之者筋骨坚强,百疾不能侵矣。腹实则骨强,和气充也。理国者政清则民静,费省则力丰。民静者,志弱之谓也;力丰者,骨强之谓也。
常使民无知无欲,
注:常使人无争尚之知,无贪求之欲。
疏:圣人所以虚心实腹之教者,常欲使百姓无争尚之知,贪求之欲,令其自化尔。
义曰:贪求则争起,有知则事兴。争欲既无,清静自化矣。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注:清静化人,尽无知欲。适有知者,令不敢为也。
疏:无知无欲者,已清静矣。则使夫有知者渐陶淳化,不敢为,循迹贪求而无为也。
义曰:下化于上,犹风之偃草,淳和普洽,则皆返无为也。
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注:夫于为无为而人得其性,是则淳化有孚矣。
疏:夫得其性而为之,虽为而无为也。且绝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人因本分,物必全真,于为无为,复何矜徇?既无声而无臭,人固不识而不知,淳风大行,谁云不理?
义曰:无为之理,其大矣哉。无为者,非谓引而不来,推而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也。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船,砂用赫,泥用橇,山用樏,夏渎冬陂,因高而田,因下而池,故非吾所谓为也,乃无为矣。圣人之无为也,因循任下,责成不劳,谋无失策,举无遗事,言为文章,行为表则,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用,事由自然,莫出于己,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是则群臣辐辏,贤与不肖各尽其用。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此理国无为之道也。无声无臭者,《诗□大雅□文王篇》也。言大道难知。耳不闻声音,鼻不闻臭芳,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自信而顺也。不识不知者,《诗□大雅□皇矣篇》言人不识古,不知今,顺天之法而行之者,此言天道尚诚实,贵性于自然,不尚贤贵货,即合于此矣。
道冲而用之章第四
疏:前章明贵尚不行,无为则至理。此章明妙本之用,在用而无为。首标道冲,示至虚之宗本。次云挫解,明冲用之释纷。结以象帝之先,欲令尽知其趣尔。○义曰:大道之用,其用不穷,广包天地,细入毫发,澹然自得,无
亏无盈,行之于身则光尘混一,运之于内则纷锐和平。绵乎亿劫之前,乃居象帝之首。万法之内,惟道可宗。故为万有所归趣矣。趣,向也。
道冲而用之,或似不盈。
注:言道动出冲和之气,而用生成之功,曾不盈满。云或似者,于道不敢定言。
渊兮似万物之宗。
注:渊,深静也。道常生万物而不盈满,妙本渊兮深静,故似为万物之宗主也。
疏:冲,虚也,谓道以冲虚为用也。夫和气冲虚,故为道用,用生万物,物被其功。论功则物疑其光大,语冲则道曾不盈满,而妙本深静,常为万物之宗。注云或似者,道非有法,故不正言尔。他皆仿此。
义曰:道常谦虚而不盈满,冲和澄澹,处乎其中。深玄寂静,为物之主,故物失冲和之道必致害亡,人失冲和之道则至死灭,君失冲和之道则政扰民离,臣失冲和之道则名亡身辱。是以知冲和之道,万物恃之以安,为万物之宗矣。语其及物之功,则光明远大;求其妙本,则深静常虚。道非有法者,不可正言其有,而物皆有道也。仿,准效于此,不敢定言也。
挫其锐,解其纷。
注:道以冲和故能抑止钴利,释散纷扰。若俗学求复,则弥结矣。
疏:挫,抑止也。锐,铦利也。解,释散也。冲虚之用,物莫之违,故铦利之心、多扰之事,念道冲和,自抑止释散矣。此则约人以明道用。注云俗学求复者,《庄子□缮性篇》云缮性于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言铦利纷扰,因欲而生,故念道则挫解,俗学则弥结矣。
义曰:理国用冲和之道,则无铦锐之情以伤于物,无劳扰之事以伤于人。不伤于物,则万国来庭,四夷向化,兵革不起,怨争不典,不尚于拓土开疆,凌弱暴寡矣。不伤于人,则使之以时,赋役轻省,家给人足矣。理身者解纷挫锐,外无侵竞,内抱清虚,神泰身安,恬然自适矣。约人以明道者,明人必资于道也。《庄子□缮性篇》云俗学以求复其初者,言人既理性于俗矣,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所以求者愈非其道也。俗学则弥结者,铦锐之心,纷扰之事,不以道挫而解之,则拘于俗学,弥加结固,不可解也。俗学者,徇俗之学,非日损之道也。
和其光,同其尘。
注:道无不在,所在常无,在光在尘,皆与为一,一光尘尔,而非光尘。
淇兮似或存。
注:和光同尘,而妙本不杂。故湛兮似有所存也。
疏:道之冲用,于物不匮,在光则与光为一,在尘则与尘为一,无乎不在,所在常无。冲用则可混光尘,妙本则湛然不杂。故云似或存也。
义曰:冲和之道散被群生,泛然坦然。物无不在,可谓和光同尘矣。光者,明净也。尘者混乱也,有道之士不介然标异,与众同也,匮,乏也。道虽散被群生,至妙之本,凝寂冲虚,常不乏绝。故云常存也。
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
注:吾不知道所从生,明道非生法,故无父。道者,似存乎帝先尔。帝者,生物之主宰。象,似也。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象,似也。老君云吾见至道冲用,生成万物,寻责所以不测由来,既无父道之人,故莫知道为谁子。生物必资道,故似在乎帝先。注云:帝者,生物之主。《易》云:帝出乎震。辅嗣云: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也。又解云:兆见曰象。言此生物之帝,能兆见物象,故谓之象帝尔。
义曰:帝者,万化厥初,即有主宰,形象肇立,牧之以君,故言象帝。大道冲用,能生万化,故在象帝之先也。老君大圣,岂不知至道之宗本耶?设此疑似之词,用晓迷方之俗尔。亦如上大道不可正言义也。帝出乎震,《易□系辞》也。震,东方卦也,少阳之气,生化之源。今以太子居东宫少阳之位,御极为出震之期,盖取象天地生育万物之始也。兆见曰象者,无形曰气,兆形曰象,生物之首也。万物之首,象帝居先。大道复在象帝之先,言其高远也。然夫至道不终不始,孰知其先哉?亦强为之容尔。《易》曰:帝出乎震,万物生也。齐乎巽,万物洁齐也。相见乎离,圣人南面向明而理也。政役乎坤,万物致养也。说言乎光,万物所悦也。战乎干,阴阳相薄也。劳乎坎,万物所归也。成言乎艮,万物终始也。夫万物出乎震而终乎艮,终而复始,循化无穷。而象帝者在此出震之先,道复先于象帝,故能为生化之主,天地之元也。人君体道用心,志无满溢,泉然澄静,以御万方,外无铦锐之争,下绝纷扰之事,和天光而烛物,含尘垢而居尊。其无为之化,可齐乎象帝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地不仁章第五
疏:前章明妙本冲用,在用而无为。此章明偏爱成私,褊私则难普。首标刍狗万物,示天地之兼忘。次喻橐籥罔穷,明用虚而不挠。结以多言数穷,欲令必守中和。○义曰:夫以仁为仁则有执,不以仁为仁则无私。帝王之视群生,犹天地之视万物。万物自生自化,天地不以为功。群生爰居爰处,帝王不以为惠。任妙气以鼓舞,任玄化以生成,乃为至化矣。若言其仁惠,理或自穷。何者?天地之仁大矣,草木有冬荣夏枯。帝王之仁大矣,刑法有投荒用钺。未若不以仁为仁之大也。运彼冲和,守其清静,为理身之要妙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注:不仁者,不为仁惠也。刍狗者,结草为狗也。犬以守御,则有弊盖之恩。今刍狗徒有狗形,而无警吠之用,故无情于仁爱也。言天地视人,亦如人视刍狗,无责望尔。尝试论之曰:夫至仁无亲,孰为兼爱?爱则不至,适是偏私。不独亲其亲,则天下皆亲矣。不独子其子,则天下皆子矣。是则至仁之无亲,乃至亲也。岂兼爱之乎?
疏:仁者,兼爱之目也。刍,草也。谓结草为狗,以用祭祀也。庄子曰:师金谓颜回曰:夫刍狗之未陈,巾以文绣。及其已陈,则庖者取而爨之。今天地至仁,生成群物,亦如人结草为狗,不责其吠守之用,不以生成为仁恩。故云不仁也。则圣人在宥天下,视彼百姓亦当如此。注云弊盖之恩者,《礼记》孔子云: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不独亲其亲,《礼运》文者也。
义曰:古之祭法有为人用者,皆象其形以列篷豆之间,故有刍狗之设矣。《庄子□天运篇》孔子西游于卫,颜回字子渊,孔子弟子、鲁人也,小孔子三十岁。二十九而发白,孔子曰:自吾有颜回也。门人日益,回以德行着名,居四科之首,孔子所以称其贤也。三十二而早死,孔子哭之恸,故曰:苗而不秀,秀而不实,不幸短命死矣。回,颜路之子也。回问师金:夫子之行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乎。颜回曰:何谓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行者践之,樵者爨之而已。将复收于箧衍,必反为怪。今夫子取先王已陈之刍狗,聚弟子而宝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是亦将邻乎行者之践、樵者之爨也。惜哉。夫犬以吠守,今刍狗无吠守之用。天地之视万物,圣人之视百姓,亦如刍狗,不责其吠守之能,不以仁恩之为仁。不责其报,不彰其仁是以不仁矣。人于狗也,有弊盖瘗埋之恩。今于刍狗,亦无此恩矣。明圣人不以兼爱为仁也。弊盖者,《礼记□檀弓篇》曰: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君之路马死,埋之以帷。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于其封也,亦与之席,无使其首陷焉。恐其首直委于土也。不独亲其亲者,《礼运篇》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泛爱于物,推公而行,不为偏爱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
注:橐者,𫖔也。钥者,笛也。橐之鼓风,笛之运吹,皆以虚而无心,故能动而有应。则天地之间生物无私者,亦以虚无无心故也。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注:橐籥虚而不屈,挠动之而愈出声气。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则无屈挠之时,应用不穷,可谓动而愈出也。
疏:橐,𫖔也,谓以皮囊鼓风以吹火也。钥,笛也。言天地能刍狗万物者,为其间空虚,故生成无私,而不责望。亦由橐之鼓风,笛之运吹,常应求者于我无情,故能虚之而不屈,挠动之愈出声气。以况人君虚心玄默,淳化均一,则无屈挠,日用不知,故动而愈出也。
义曰:橐乃皮囊以鼓风,钥乃竹管以运气。橐鼓风无钥不能运,钥运气无弃不能鼓。两者相须而行,以明天地为橐,五气为钥,含虚运动以生万殊,而无屈竭矣。人君虚心用道,臣佐体君行化,如天地运五气以不竭,则政无屈挠,四海和平也。动之愈出声气,言无穷也。淳化均一者,淳和之德,周被万品。日用不知者,《易□系辞》云:百姓日用而不知。言百姓日日赖用此道以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盖道冥昧,不以功为功,故百姓用之而不知也。屈,竭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注:多言则不训,故数穷屈。兼爱则难遍,便致怨僧,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矣。
疏:多言者,多有兼爱之言也。多有兼爱之言,而行则难遍,故数穷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怀虚应,抱守中和,则自然皆足矣。注云不酬者,酬,答也。谓空有其言,而行不酬答者也。
义曰:多言多败,多事多害,言之多也。谓或不应,故有穷屈矣。理国多言,谓政令。政令多出,朝令夕改,则谓数穷也。理身多言,其失可知也。故一言之失,驷马不追,况多言之失,宁无辱乎?夫言者,离坚合异,反白为黑。防人之口,甚于防川,不可不慎也。不如默守中和,于国不烦其政令,于身不招其耻辱。受气希言,守德于中,行不言之教,斯为美善矣。
谷神不死章第六
疏:前章明兼爱咸私,偏私则难普。此章明至虚而应,其应则不穷。首标谷神,寄神用以明道。次云玄牝,辩玄功之母物。结以绵绵微妙,示虚应则不勤劳也。○义曰:神者,阴阳不测之谓也,虚而能应,感而遂通,或以谷养为言,养神则契乎不死。或以响应为说,应物则如神不穷,玄牝则吐纳元和。炼神炼气,形气长久,天地齐灵,绵绵永存,长生之道也。
谷神不死,
注: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名,故举谷神以为喻说也。
是谓玄牝。
注: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也。
疏:谷神者,明谷神之应声,如道之应物,有感即应,其应如神。神者不测为名,死以休息为义,不测之应,未尝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应,深妙难名,万物由其茂养,故云是谓玄牝。
义曰:谷神之义,响应若神,分为三别。第一谓谷神之含虚,有声则应;道之体无,修之则得。第二谓神无形,有析则赴感;道无象,修之则长存。第三谓响在谷,无声则不应;道在身,不修则不成。不死者,非谓死生之死,是休息之死。若谓养身,解之则为死生之死。一谓养神,则长生不死。二谓响应无休歇,为休歇之死。夫玄,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元和之气,慧照之神,在人身中出入,鼻口呼吸相应,以养于身。故云谷神也。又天之五气从鼻而入,其神曰魂,上与天通。地之五味从口而入,其神曰魄,下与地通。言人食气则与天为徒,久而不已,可以长生。阳炼阴也。食味则与地为徒,久而不已,生疾致死。阴炼阳也。老君令人养神宝形,绝谷食气,为不死之道。故云玄牝门、天地根也。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注: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
疏:玄牝之用,有感必应,应物由出,故谓之门。天地有形之大者尔,不得玄牝之用,则将分裂发泄,故资禀得一以为根本。故云是谓天地之根。根,本也。
义曰:非独人资玄牝运气,乃得长生。天地之大,亦须资道气运养,乃能清宁无改矣。下经云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天地失道,尚有倾沦发泄之变,况于人身而不守中存一乎?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注: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也。
疏:绵绵者,微妙不绝之意也。虚牝之用,应物无私。微妙则称其若存,无私故用不勤倦尔。
义曰:天地任气自然,故长存也。人鼻口呼吸,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不当烦急劳倦也。理国之道,政令所行,亦当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所以政宽则民怠,令猛则民残。能以清宁之道以理天下,人无动用勤劳之事,则下民亲附,祚历延长,绵绵常存,若瓜瓞葛蔂之长永也。故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也。
天长地久章第七
疏:前章明谷神虚应,虚应即不穷。此章明天地无私,无私故长久。首则标天地以为喻,次则举圣人以转明,结以无私成私。盖将欲劝勤此行。○义曰:前章明玄牝运气,天地任之以自然。此标天长地久,以契任自然之用。圣人之理亦当体天地之用,则人安国宁。天地不以其私,故能长久。圣人无私用道,万物归矣。
天长地久。
注:此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
疏:此标章问也。天以气象故称长,地以形质故称久。
义曰:老君将明天地长久之义,以教理世之君。故于章首自举其问。天以气象者,列子云:天积气也,无处无气;地积块也,无处无块。积气为象,象虚也;积块为形,形实也。《易□系辞》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上象下形,故能变化,孳生万物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注: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于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
疏:前句标问。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覆载万物,长养群材,而皆资禀于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长能生物。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养万物,不自饶益其生。故能长生。
义曰:老君将明此长久之义,自设其问,亦如文章家亡是公子、乌有先生、东郭主人之例也。立理发问,因自答之,以显其事尔。为前句既问天长地久,此句方答云:以天地运元和冲用之气,生育群品,群品得生,天地不恃其德,不有其功,故能长久。若恃其功,则功细矣。若恃其德,其德薄矣。不恃故德广功大,万物归宗,而天地长久也。人君理国,当法天行化,任物无为,众庶熙熙,自臻平泰。理身无劳心役虑之事,无矜名徇欲之功,神安于中,气和于内,如此则国祚长远,身寿遐延。亦如天地无私,乃能长久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注: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澹泊,故身存。
疏:是以圣人效天地覆载,必均养而无私,故推先与人,百姓欣赖,为下所养,故身先也。不自矜贵而外薄其身,天下归仁,则无畏害,故身存也。
义曰:理国不矜贵以有为,不劳人以自奉,所谓后身外身也。太古之君,志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其生无爵,不有其位也,其死无谥,不多其功也。其实不聚,其名不立,天下乐推,万物欣戴,可谓后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也。代之衰也,其君则不然。恣身之欲而役于人,殚人之力以奉其己,人劳政弊,天下去之。此所谓失外身后身之道也。岂若碎琥珀之枕,焚雉头之裘、罢一台之费、却千里之马,德垂当代,名光竹帛乎?修身之士不嗜荣爵,外其身也,不为躁进,后其身也。如此,则身存而德充,德充则人服,可谓身先身存矣。反于此者,道远乎哉。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注: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疏:天地所以长久,圣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无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长久先存之私已乎?
义曰:圣人之理也,任自然之化,无独见之专,不厚其生,不伐其善,不为天下之先,故能处人之上,不为天下之贵。故能享祚久长。所以亿兆宅心,夷蛮稽颡,干戈止息,宗庙安宁。此之为私也大矣。由其不以私为私,故成此光大。理身则德充人服,道契神明,享寿长生,其私大矣。亦由其不以徇私逐欲,成此大私也。《灵宝经》云:居世之人,贪欢逐欲,前乐后苦。何哉?极而逸乐,而坠于三涂也。学道之士,绝利忘名,寒栖炼行,终得仙道,先苦后乐。何者?积其功行,升乎九天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序
序曰:《珠韬玉札》云:太上老君降迹行教,远近有四。其一,历劫禀形,随方演化,即千二百号,百八十名散在诸经,可得征验矣。其二,此劫开皇之始,运道之功,孕育乾坤,胞胎日月,为造化之本,为天地之根,播气分光,生成品汇,自五太之首逮殷周之前,为帝王师,代代应见,即郁华、录图、广成、尹寿,因机表号是也。三皇迭往,五帝不归,云纪龙师,时迁数革,鸟官火运,川逝风移,步骤不同,浇淳渐变,虽揖让斯在,而干戈屡兴。阪泉有前戮之师,丹浦有专征之旅。智诈行而大朴隐,仁爱显而孝慈生,玄默希夷,日以寝薄。陶唐以耄昏厌位,虞舜以历试登庸,忧翰万方,服勤庶政。老君号尹寿子居于河阳,以《道德真经》降授于舜。经之旨也,道以无为居先,德以有称为次,亦犹三皇之书,言大道也。五帝之书,言常道也。其下薄栽非之义,节兼爱之仁,损俯仰之礼,挫铦巧之智,斥用兵之暴,抑谲诈之谋,使人复朴还淳,以无为无事为理。舜虽力而行之,窜凶举相,明目达聪,敦睦九族,平章百姓,而恬和清静之道莫能致也。故禹汤之后,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大道既隐,玄化不流,礼乐滋繁,政刑大用矣。其三,老君以商阳甲之代降神,寓胎武丁之年,诞生于亳,即今真源县九龙井,太清宫是其地也。或隐或显,潜化群方,当周昭王癸丑之年,以此二经授关令尹喜,尹传于天下,世得而闻焉。其四,将化流沙,与尹喜期会于西蜀青羊之肆,示现降生,即昭王丁巳之年也。此《道德经》自函关所授,累代尊行。哲后明君、鸿儒硕学诠疏笺注六十余家,则有:
节解上下、老君与尹喜解。
内解上下、尹喜以内修之旨解注。
想尔二卷、三天法师张道陵所注。
河上公章句、汉文帝时降居陕州河滨,今有庙见存。
严君平指归十四卷、汉成帝时蜀人,名遵。
山阳王弼注、字辅嗣,魏时为尚书郎。
南阳何晏、字平叔,魏驸马都尉
河南郭象、字子玄,向秀弟子,魏晋时人
颖川锺会、字士季,魏明帝时人。
隐士孙登、字公和,魏文明二帝时人。
晋仆射太山羊祜、字叔子,注为四卷。
沙门罗什、本西胡人,符坚时自玉门关入中国、注二卷。
沙门图澄、后赵时西国胡僧也。注上下二卷。
沙门僧肇、晋时人,注四卷。
梁隐居陶弘景、武帝时人,贞白先生,注四卷。
范阳卢裕、后魏国子博士,一名白头翁,注二卷。
草莱臣刘仁会、后魏伊州梁县人,注二卷。
吴郡征士顾欢、字景怡,南齐博士,注四卷。
松灵仙人、隐青溪山,无名氏年代。
晋人河东裴楚恩、注二卷。
秦人京兆杜弼、注二卷。
宋人河南张凭、字长宗,明帝太常博士,注四卷。
梁武帝萧衍、注道德经四卷,证以因果为义。
梁简文帝萧纲、作道德述义十卷。
清河张嗣、注四卷,不知年代。
梁道士臧玄静、字道宗,作疏四卷。
梁道士孟安排、号大孟,作经义二卷。
梁道士孟智周、号小孟,注五卷。
梁道士窦略、注四卷,与武帝、罗什所宗无异。
陈道士诸糅、作玄览六卷。
隋道士刘进喜、作疏六卷。
隋道士李播、注上下二卷。
唐太史令傅奕、注二卷,并作音义。
唐嵩山道士魏征、作要义五卷,为太宗丞相。
法师宋文明、作义泉五卷。
仙人胡超、作义疏十卷,西山得道。
道士安丘、作指归五卷。
道士尹文操、作简要义五卷。
法师韦节、字处玄,注兼义四卷。
道士王玄辩、作河上公释义一十卷。
谏议大夫肃明观主尹惜、作新义十五卷。
道士徐邈、注四卷。
直翰林道士何思远、作指趣二卷,玄示八卷。
衡岳道士薛季昌、作金绳一十卷,事数一卷。
洪源先生王袭,注二卷,玄珠三卷,口诀二卷。
法师赵坚、作讲疏六卷。
太子司议郎杨上善、高宗时人,作道德集注真言二十卷。
吏部侍郎贾至、作述义十一卷,金钮一卷。
道士车弼、作疏七卷。
任真子李荣、注上下二卷。
成都道士黎元兴、作注义四卷。
太原少尹王光庭、作契源注二卷。
道士张惠超、作志玄疏四卷。
龚法师、作集解四卷。
通义郡道士任太玄、注二卷。
道士冲虚先生殿中监申甫、作疏五卷。
岷山道士张君相、作集解四卷。
道士成玄英、作讲疏六卷。
汉州刺史王真、作论兵述义上下二卷。
道士符少明。作道谱策二卷。
玄宗皇帝所注《道德》上下二卷,讲疏六卷,即今所广疏矣。
所释之理,诸家不同,或深了重玄,不滞空有。或溺推因果,偏执三生。或引合儒宗,或趣归空寂。莫不并探骊室,竞掇珠玑,俱陟锺山,争窥珪瓒,连城在握,照乘盈怀。敷弓口则光灿缣缃,演畅则彩文编简。语内修,则八琼玉雪,雪霭于丹田;九转琅膏,晶荧于绛阙。尽六气回环之妙,臻五灵夹辅之功。忘之于心,息之于踵,得无所得,而了达化元矣。语品证也,则摆落细尘,超登上秩,游八外而放旷,指三境而跻升,蹈太一之位矣。而揔内外之要,兼人天之能者,未有其伦。我开元至道昭肃孝皇帝降神龙变,接统象先,戡内难以乘干,咨中兴而御极,无为在宥四十五年,汾水襄城,靡劳辙迹,具茨大院,自得朋游。廓八溟为仁寿之庭,普万寓为华胥之国。至道至德,超哉明哉,钦若尊经,本朝家教。《象》《系》不足以拟议,《风》《雅》不足以指陈。横亘古今,独立宇宙。虽诸家染翰,未穷众妙之门,多士研精,莫造重玄之境。凝旒多暇,属想有归,躬注八十一章,制疏六卷。内则修身之本,囊括无遗,外即理国之方,洪纤毕举。宸藻遐布,夺五云之华,天光焕临,增两曜之色。固可以季仲《十翼》,辉映《二南》。若亲禀于玄元,信躬传于太上。冠九流而首出,垂万古而不刊。则《大风》《朱雁》之诗,诚难接武,《典论》《金楼》之作,讵可同年。但以疏注之中引经合义,周书鲁史,互有发明,四始漆园,或申属类。后学披卷,多瞢本源。辄采摭众书,研寻篇轴,随有比况,咸得备书,纂成《广圣义》三十卷。大明在上,而爝火不休;巨泽溥天,而灌浸不息。诚不知量,粗备阙文。
天复元年龙集辛酉九月十六日甲子序。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上善若水章第八
疏:前章明天地无私,生成则能长久。此章明至人善行柔弱,故无尤。首标若水,示三能之近道。次云居地,尽七善之利物。结以不争,劝守柔以全胜也。○义曰:夫水之为德也,柔弱平和,居顺处下,随时壅决,任器方圆,流作泉源,散为雾露。凡物失之则死,得之则生,击之无伤,执之无有,所以不及于道者,水有形而道无形也。虽有形为碍,其于利物之德,谦冲之用,近于道矣。老君举水为喻以劝修道之人,欲令体七善三能,修身理国,兼以不争之德,故无尤过之事矣。
上善若水。
注: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也。
疏:上善,标人也。若水者,喻也。至虚怀#1,于法无住,忘善而善,是善之上。上善若水行,如水之能,具在下文,皆含法喻也。
义曰:上善之士体道修心,应变随时,纵横利物。老君欲显上善之德,以欢后学之人,以水与道相邻,故举水为喻。上善有善而忘其善,如水之不矜其功。水不矜功,其功益大;善不伐善,其善益彰。既大且彰,为善之上矣。上惟南面之主,下洎栖岩之人,能如水焉,必得道矣。法喻者,以水为喻,以道为法,以上士为能行之人也。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疏:水性甘凉,散洒一切,被其润泽,蒙利则长。故云善利。此一能也。
义曰:甘者,水之味也。凉者,水之体也。水为气母,王于北方,以润下为德,其色黑,其性智,其味咸,其数六。北方者,阳德之始,阴气之终也。生数一,与道同也。道亦为一,即无一之一,水亦为一,即有一之一也。无一之一为道之体,有一之一为道之用。则明水者,道之用也一切物类,皆资润泽而得生成,以能润故耐生万物。故处三能之首也。
疏: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平可取法,清能鉴人,乘流值坎,与之委顺,在人所引,尝不竞争。此二能也。
义曰:柔弱者,水之德也。《德经》第四十一章云:天下柔弱莫过于水。重举水德,以劝守柔矣。夫其水也,居平则不流,法以平恕为本,故可取法也。水之不流,静能鉴物,故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以。其清且静也。水性平也,故值不平则逝,值坎泽则止。东西南北,随引所行,不与人争,无所不可。校量众德,又云不及生物之功。故次之二能也。
疏:恶居下流,众人恒趣,水则就卑受浊,处恶不辞,此三能也。
义曰:人之性也,徇常者众,谦顺者寡。好居上位,恶处下流。唯夫水也,处下不争,居污不辱,比前之德,前德为胜,故为三能也。
故几于道。
注:几,近也。
疏:利物明其弘益,不争表其柔弱,处恶示其含垢。此水性之三能。唯至人之一贯其行,如此去道不遐,故云近尔。
义曰:以前三能,故近于道。人君能宣弘益之德,秉谦冲之心,体含垢之行,则天下太平矣。理身者功务及物,柔以制性,处浊顺俗,委迹谦光,则神仙可冀矣。
居善地,
注: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下,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疏:至人所居善,能弘益如水在地,利物则多。又地道用卑,水好流下,同至人谦顺,几道性之柔弱,故云居善地。
义曰:此明处下乐卑,为安国存身之道也。天以清浮,故用其高。地以浊厚,故安其下。《易》曰天尊地卑,卑高以陈。又云地道卑而上行,则水顺下而处卑,同至人之谦德矣。
心善渊。
注: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泉停也。
疏:至人之心善于安静,如水之性湛尔泉停。水静则清明,心闲则了悟。泉,深静也。故云心善渊。
义曰:此明澄静清虚,为洁己洗心之术也。臣心如水,臣门如市,斯之谓欤?
与善仁,
注: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也。
疏:至人弘济,常以与人。善施之功,合乎仁,行如水润泽,无心爱憎,故云与善化。
义曰:此明润泽品物,为博施济众之行也。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亦斯义矣。
言善信,
注: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
疏:上善之人言必真实,引化凡庶,善信不欺,如彼泉流,岂殊坎险?故云言善信。注云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之词也。
义曰:此明信实无欺为真常审谛之教也。行险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也。夫理国长民,率身从道,言必信实,可以动天地,感神明,所以善恶之词,兴于一室之中,应乎千里之外。此信之至也。孔子云,去食去兵而存乎信,至哉言乎。
政善治,
注:从政善理,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净也。
疏:政,正也。至人于事,动合无心,正容悟物,物因从正,正则自理,非善而何?如彼水性洗涤群物,令其清净。故云善理。
义曰:此明真正化物,为革凡成圣人法也。正容悟物者,《庄子□田子方篇》子方名无择,侍坐于魏文侯。文侯师子夏,而友子方。子方数称溪工之道,文侯以为溪工子方之师也。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耳。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无择之师,东郭顺子也。其为人也,人貌而天虚,缘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心意也销。无择何足以称之。此所谓物之失道,东郭顺子正其容仪,心冥于道,物睹自悟邪。志尽销,亦可谓不言而化,不化而行。真道也哉。
事善能,
注:于事善能因任,亦如水之性,方圆随器,不滞于物。
疏:至人圆明,于物无碍。凡有运动,在事皆通。通则善能,是名照了。如彼水性,决之为川,壅之为池,浮舟涵虚,无所不为,是善也。
义曰:此明因机任物,为变应圆通之用也。水以方圆任器,壅决随时,故能习海浮天,且广且大。人君垂裳理物,委任贤良,用之不疑,各得其职,可以无为而理,臻乎泰宁之治矣。
动善时。
注: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
疏:至人之心,喻彼虚谷。方之镜象,物感斯应。如彼水性,春泮冬凝,与时消息,故云动善时。
义曰:此明出处从时,为守道保生之戒。泮,散也。春布阳和,层冰释散,冬有寒冱,流水坚凝,水之顺时也。理国之道,理身之方,舒卷任时,因物之性,则至理矣,则保生矣。
夫唯不争,故无尤。
注: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违迕于物,故无尤过之地。
疏:尤,过也。至人善行,与物无伤,虚心曲全,未曾争竞。波流颓靡,委顺若斯,曾不违逢于物,放无尤过之地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