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邯夫
半山道藏  ›  四辅真经  ›  南华真经注疏(郭象、成玄英)
南华真经注疏(郭象、成玄英)
四辅真经 · 四子真经 · 约 404,393 字 · 共 20 页
本站文本为古籍整理成果(简体),仅供个人学习研究;引用请注明出处与页面链接。

〔疏〕辍,止也。宋当为卫,字之误也。匡,卫邑也。孔子自鲁适卫,路经匡邑,而阳虎曾侵暴匡人,孔子貌似阳虎。又孔子弟子颜克,与阳虎同暴匡邑,克时复与孔子为御。匡人既见孔子貌似阳虎,复见颜克为御,谓孔子是阳虎重来,所以兴兵围绕。孔子达穷通之命,故弦歌不止也。

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

〔疏〕娱,乐也。匡人既围,理须忧惧,而弦歌不止,何故如斯?不达圣情,故起此问。本亦有作虞字者,虞,爱也。怪夫子忧虞而弦歌不止。

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39,时也。

〔注〕将明时命之固当,故寄之求讳。

〔疏〕讳,忌也,拒也。穷,否塞也。通,泰达也。夫子命仲由来,语其至理云:我忌于穷困,而不获免者,岂非天命也。求通亦久,而不能得者,不通明时也。夫时命者,其来不可拒,其去不可留,故安而任之,无往不适也。夫子欲显明斯理,故寄之穷讳,而实无穷讳之也。

当尧舜#40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

〔注〕无为劳心于穷通之问。

〔疏〕夫生当尧舜之时,而天下太平,使人如器,恣其分内,故无穷塞。当桀纣之时,天下暴乱,物皆失性,故无通人。但时属夷险,势使之然,非关运知,有斯得失。

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二,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注〕情各有所安。

〔疏〕情有所安而忘其怖惧。此起譬也。

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注〕圣人则无所不安。

〔疏〕圣人知时命,达穷通,故勇敢于危险之中,而未始不安也。此合喻也。

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

〔注〕命非己制,故无所用其心也。夫安于命者,无往而非逍遥矣,故虽匡陈美里,无异于紫极问堂也。

〔疏〕处,安息也。制,分限也。告劲子路,令其安心。我禀天命,自有涯分,岂由人事所能制哉。

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疏〕无几何,俄顷之时也。既知是宣尼,非关阳虎,故将帅甲士,前进拜辞,逊谢错误,解围而退也。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主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

〔疏〕姓公孙,名龙,赵人也。魏牟,魏之公子,怀道抱德,厌秽风尘。先王,尧舜禹汤之进也。仁义,五德之行也,孙龙禀性聪明,率才宏辩,着守白之论,以博辫知名,故能合异为同,离同为异;以可为不可,然为不然;难百氏之书皆困,穷众口之辫咸屈。生于衰周,一时独步,弟子孔穿之徒,祖而师之,擅名当世,莫与争者,故日,矜此学问,达于至妙,忽逢庄子,犹若井蛙也。

今吾闻庄子之言,沱焉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

〔疏〕喙,口也。方,道也。孙龙虽善于言辫,而未体虚玄,是故闻庄子之言,忙焉怪其奇异,方觉己之学浅,始悟庄子语深。岂直议论不如,抑亦智力不逮。所以自缄其。更请益于魏牟。

公子牟隐桃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焰井之蛙乎?谓东海之鳌曰:吾乐与。吾#41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梵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驸;还奸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

〔疏〕公子体道清高,超然物外,识孙龙之浅辫,鉴庄子之深言,故仰天太息欺息而嗤笑,举蛙鳌之两譬,明二子之胜负。坎井,犹浅井也。蛙,虾蟆也。干,井栏也。赘,井中累缚也。附,脚趺也。还,顾视也。奸,井中赤虫也,亦言是到结虫也。蟹,小螃蟹也。科斗,虾蟆子也。腋,臂下也。颐,口下也。东海之鳌,其形宏巨,随波游戏,堑居平陆。而虾蟆小虫处于浅井,形容既劣,居处不宽,谓自得于井中,见世鳌而不惧。云:我出则跳踯井栏之上,入则休息乎破传之涯;游泳则接腋持颐,蹶况则灭趺没足;顾瞻虾蟹之类,俯视科斗之徒,逍遥快乐,无如我者也。

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跨堵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

〔注〕此犹小乌之自足于蓬蒿。

〔疏〕擅,专也。时,安也。蛙呼鳌为夫子也,言我独专一壑之水,而安埳#42井之乐,天下至足,莫甚于斯。处所虽陋,可以游涉,夫子何不堑时降步,入观下邑乎?以此自多,务夸于鳌也。

东海之鳌左足未入,而右膝已挚矣。

〔注〕明大之不游于小,非乐然。

〔疏〕挚,拘也。坎井狭小,海鳌巨大,以小怀大,理不可容,故右膝才下而已遭拘束也。

于是边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疏〕适巡,从容也。七尺曰仞。鳌既左足未入,右膝以#43拘,于是适巡却退,告蛙大海之状。夫世人以千里为远者,此未足以语海之宽大;以千仞为高者,亦不足极海之至深。言海之深大,非人所测,忽以坎井为至,无乃劣乎。

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堆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

〔疏〕顷,少时也。久,多时也。推移,变改也。尧遭洪水,命禹治之有功,故称禹时也。而尧十年之中,九年遭潦;殷汤八岁之问,七岁遭旱。旱涯不加损,潦亦水不加益,足明沧波浩汗,淇渺深宏,不为顷久推移,岂由多少进退。东海之乐,其在兹乎。

于是堵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

〔注〕以小羡大,故自失。

〔疏〕适适,惊怖之容。规规,自失之貌。蛙擅坎井之美,自言天下无过,忽闻海鳌之谈,忙然丧其所谓,是以适适规规,惊而自失也。而公孙龙学先王之道,笃仁义之行,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辫,忽闻庄子之言,亦犹井蛙之逢海鳌也。

且夫知不知是非之境,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蛆驰河也,必不胜任矣。

〔注〕物各有分,不可强相希效#44。

〔疏〕商距,马兹也,亦名商炬,亦名且渠。孙龙虽复聪明性识,但是俗知,非真知也。故知未能穷于是非之境,而欲观察庄子至理之言者,亦何异乎使蚊子、负于丘山,商蛆驱于河海,而力微负重,智小谋大,故铃不胜任也。

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堵井之蛙与?

〔疏〕孙龙所学,心知狭浅,何能议论庄子穷微极妙之言耶?只可辩折是非,适一时之名利耳。以斯为道,岂非埳#45井之蛙乎。此结譬也。

且彼方跳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冥,反于大通。

〔注〕言其无不至也。

〔疏〕栈踚也,亦极也。大皇,天也。玄冥,妙本也。大通,迩也。夫庄子之言,穷理性妙,能仰登昊苍之上,俯极黄泉之下,四方八极,奭然无碍。此智隐没,不可测量,始于玄极而其道杳冥,反于域中而大通于物也。

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

〔注〕夫游无穷者,非察辩所得。

是直用管阀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

〔注〕非其任者,去之可也。

〔疏〕规规,经营之貌也。夫以观察求道,言辩索真虽复规规用心,而去之远矣。譬犹以管窥天,诅知天之阔狭。用锥指地,宁测地之浅深。庄子道合二仪,孙龙德同锥管,智力优劣若此之类,既其不知,宜其速去矣。

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那鄹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锥匐而归耳。

〔注〕以此效彼,两失之。

〔疏〕寿陵,燕之邑。邓郑,赵之都#46。弱龄未壮,谓之余子。赵郡之地,其俗能行,故燕国少年,远来学步。既乖本性,未得赵国之能;拾己效人,更失寿陵之故。是以用手踞地,匍匐而还也。

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

〔疏〕庄子道冠重玄,独超方外;孙龙虽言辩宏博,而不离域中;故以孙学庄谈,终无得理。若使心生企尚,踌躇不归,铃当失子之学业,忘子之故步。此合喻也矣。

公孙龙口怯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疏〕怯,开也。逸,奔也。前闻庄子之谈,以过视听之表;后见魏牟之说,更超言象之外。内殊外隔,非孙龙所知,故口开而不能合,舌举与而不能下,是以心神恍惚,形体奔驰者也。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疏〕濮,水名也,属东郡,今濮州濮阳县是也。楚王,楚威王也。庄生心处无为,而寄进纶钓,楚王知庄生贤达,屈为卿辅,是以斋持玉帛,爰发使命,诣于濮水,先迷其意,愿以国境之内委托贤人,王事殷繁,不无忧累也。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笋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疏〕龟有神异,故剧之而卜,可以决吉凶也。盛之以筒,覆之以巾,藏之庙堂,用占国事,珍贵之也。问:此龟者,宁生全远害,曳尾泥途之中?岂欲剧骨留名,取贵庙堂之上耶?是以庄生深达斯情,故敖然而不顾之矣。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涂中。

〔注〕性各有所安也。

〔疏〕庄子保高尚之遐志,贵山海之逸心,类泽雉之养生,同泥龟之曳尾,是以令使命之速往,庶全我之无为也。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

〔疏〕姓惠,名施,宋人,为梁惠王之相。惠施博识赡闻,辫名析理,既是庄生之友,故往访之。

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

〔疏〕梁国之人,或有来者,知庄生才高德大,王叉礼之。国相之位,恐有争夺,故谓惠子,欲代之言也。

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

〔注〕扬兵整旅。

〔疏〕惠施闻国人之言,将为实录,心灵恐怖,虑有咕危,故扬兵整旅,三日三夜,搜索国中,寻访庄子。

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乌,其名鹤鹤,子知之乎?夫鹤鹤,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鹧得腐鼠,鹌鹞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疏〕鹅钨,鸾凤之属,亦言凤子也。练实,竹实也。醴泉,泉甘味如醴也。吓,怒而拒物声也。惠施恐庄生夺己,故整旅扬兵,庄子因往见之,为其设譬。夫凤是南方之乌,来仪应瑞之物,非梧桐不止,非淇海不停,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几猥之鸢,遇得臭鼠,自美其味,仰吓凤凰。譬惠施滞溺荣华,心责国相,岂知庄子清高,无情争夺。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注〕言物嗜好不同,愿各有极。

〔疏〕鸥以腐鼠为美,仰吓鸿钨;惠以国相为荣,猜疑庄子。总合前譬也。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疏〕濠是水名,在淮南锺离郡,今见有庄子墓,亦有庄惠遨游之所。石绝水为梁,亦言是濠水之桥梁,庄惠清谈在其上也。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

〔疏〕绦鱼,白绦也。从容,放逸之貌也。夫鱼游于水,乌栖于陆,各率其性,物皆逍遥。而庄子善达物情所以,故知鱼乐。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疏〕惠施不体物性,妄起质疑,庄子非鱼,焉知鱼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注〕欲以起明相非而不可以相知之义耳。子非我,尚可以知我之非鱼,则我非鱼,亦可以知鱼之乐也。

〔疏〕若以我非鱼,不得知鱼,子既非我,何得知我?若子非我,尚得知我,我虽非鱼,何妨知鱼?反而质之,令其无难也。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注〕舍其本言而给辩以难也。

〔疏〕惠非庄子,故不知庄子。庄铃非鱼,何得知鱼之乐?不乐不知之义,于此无亏,拾其本宗,给辫以难。

庄子曰:请循其本。

〔疏〕循,犹寻也。惠施给辫,有言无理,弃初逐末,失其论宗。请寻其源,自当无难。循本之义,列在下文。

子#47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注〕寻惠子之本言云:非鱼则无缘相知耳。今子非我也,而云汝安知鱼乐者,是知我之非鱼也。苟知我之非鱼,则几相知者,果可以此知彼,不待是鱼然后知鱼也。故循子安知之云,已知吾之所知矣。而方复问我,我正知之于濠上耳,岂待入水哉。夫物之所生而安者,天地不能易其处,阴阳不能回其业;故以陆生之所安,知水生之所乐,未足称妙耳。

〔疏〕子曰者,庄生却称惠之辞也。惠子云子非鱼安知鱼乐者,足明惠子非庄子,而知庄子之不知鱼也。且子既非我而知我,知我而问我,亦何妨我非鱼而知鱼,知鱼而叹鱼?夫物性不同,水陆殊致,而达其理者体其情,是以濠上彷徨,知鱼之适乐;鉴照群品,岂入水哉。故寄庄惠之二贤,以标议论之大体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九竟

#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涯”均作“崖”,下同。

#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蛙”作“痲”,意同。

#3四库本、浙往书局本“墟”均作“虚”。

#4王孝鱼依正文改“海”作“河”。

#5赵本无“于”字。

#6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在”下当补“于”字。

#7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快」作“怏”。

#8原作“穴”,依正文改作“空”。

#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连”作“运”。

#10浙江书局门毫”作“豪”,下同。

#11郭庆藩引文“极”作“举”。

#12“降”疑“别」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

#13王孝鱼依下句“生”上补“其」字。

#14《阙误》引张君房本“便”下有“耳”字。

#15“中」字依下正文“期于有形”句改作“形”。

#16王孝鱼依上句“不”上补“所”字。

#17原作“微”,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改作“粗”。

#18《阙误》引张君房本“人”下有“之涂也”三字。

#19赵本无“而”字“也”字。

#20“接”,世德堂本、浙江书局本俱作“栖”,四库本作“扰”,赵本无此句。

#21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之”下有“也”字。

#22郭庆藩引文“惑”作“戚”。

#23王孝鱼依下句补“以”字。

#2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膺齿”二字重。

#2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地”均作“均」。

#26郭庆藩引文改“域”作“成”。

#27郭庆藩引文“原”作“源”。

#28《阙误》引张君房本“篡”下有“之”字。

#29原作“夫”,依郭庆藩引文和上下文改正。

#30“泛泛”,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俱作“泛泛J。

#3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一”均作“之”,赵本“一”上有“之”字。

#3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天”作“乎”。

#33赵本无“也”字。

#34赵本无“哉故”二字。

#35赵本无“者也”二字,四库本无“者”字。

#36赵本无“莫不”二字。

#37赵本无“乃”字。

#38依《释文》“盖”字应删。

#3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得”作“遇”。

#40《阙误》引张君房本“尧舜”下有“之时”二字,下句“桀纣”下同。

#41郭庆藩《庄子集释》正文“吾”作“出”,王孝鱼校世德堂本“跳”上无“出”字,《阙误》同,引江南古藏本作“出跳”,无“梁”字。

#42原作“坎”,依正文及下文改“坎”作“堵”。

#43郭庆藩引文“以”改作“已”。

#44赵本有“也”字。

#45同#46。

#46“郡”依郭庆藩引文当改作“都”。

#47《阙误》引张君房本“子”上有“且”字。

【南华真经注疏(郭象、成玄英)】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

河南郭象注

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至乐第十八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

〔注〕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将以为有乐邪?而至乐无欢;将以为无乐邪?而身以存而无忧。

〔疏〕此假问之辞也。至,极也。乐,欢也。言寰宇之中,颇有至极欢乐,可以养活身命者无有哉?

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

〔注〕择此八者,莫足以活身,唯无择而任其所遇#1乃全耳。

〔疏〕奚,何也。今欲行至乐之道以活身者,当何所为造,何所依据,何所避讳,何所安处,何所从就,何所拾去,何所欢乐,何所嫌恶,而合至乐之道乎?此假设疑问,下自旷显。

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

〔疏〕天下所尊重者,无过富足财宝,贵盛荣华,寿命遐长,善名令誉;所欢乐者,滋味爽口,丽服荣身,玄黄悦目,宫商娱耳。若得之者,则为据处就乐。

所下者,贫贱夭恶也;

〔疏〕贫穷卑贱,夭折恶名,世问以为下也。

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

〔注〕几此,失之无伤于形而得之有损于性,今反以不得为忧,故愚。

〔疏〕几此上事,无益于人,而流徙之俗以不得为苦,既不适情,遂忧愁惧虑。如此修为形体,岂不甚愚痴。

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

〔注〕内而形者,知足而已#2。

〔疏〕夫富豪之家,劳神苦思,驰骋身力,多聚钱财,积而不散,用何能尽。内其形者,岂其如斯也。

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

〔注〕故亲其形者,自得于身中而已。

〔疏〕夫位高虑远,禄重忧深,是以昼夜思量,献可替不,劳形休心,无时堑息,其为形也,不亦疏乎。

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悟悟,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

〔注〕夫遗生然后能忘忧,亡心忧而后生可乐,生可乐而后形是我有,富是我物,贵是我荣也。

〔疏〕夫禀气顽痴,生而忧戚,虽复寿考,而精神僭合,久忧不死,翻成苦哉。如此为形,岂非疏远,其于至乐,不亦谬乎。

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

〔注〕善则过当,故不周济。

〔疏〕诚,实也。夫忠烈之士,忘身徇节,名传今古,见善世问,然未知此善是有#3虚实。善若实也,不足以活身命;善叉虚也,不应养活苍生。赖谏诤而太平,此足以活人也;为忠烈而被戮,此不足以活身也。

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

〔注〕唯中庸之德为然。

〔疏〕蹲循,犹顺从也。夫为臣之法,君若无道,宜以忠诚之心匡谏;君若不听,即须蹲循休止,若逆鳞强诤,叉遭刑戮也。

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

〔注〕故当缘督以为经也。

〔疏〕吴王夫差,荒淫无道,子胥忠谏,以遭残戮。若不谏诤,忠名不成。故练与不练,善与不善,诚未可定矣。

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沐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

〔疏〕果,未定也。流俗以贵染为心,以色声为乐。未知此乐次定乐邪?而倒置之心,未可谓信也。

吾观夫俗之所乐,举群趣者,诬诬然如将不得已,

〔注〕举群趣其所乐,乃不避死也。

〔疏〕经经,趣死貌。已,止也。举世之人,群聚趣竞,所欢乐者,无口五尘,食求至死,未能心息之也。

而皆曰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4不乐也。

〔注〕无怀而恣物耳。

〔疏〕而世俗之人,皆用色声为上乐,而庄生体道忘澹,故不见其乐,亦不见其不乐也。

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5矣,

〔注〕夫无为之乐,无忧而已。

〔疏〕以色声为乐者,未知次定有此乐不?若以庄生言之,用虚澹无为为至实之乐。

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

〔注〕俗以铿枪为乐,美善为誉。

〔疏〕俗以富贵荣华铿金枪玉为上乐,用美言佞善为令誉,以无为恬澹寂寞虚夷为忧苦。故知至乐以无乐为乐,至誉以无誉为誉也。

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

〔注〕我无为而任天下之是非,是非者各自任则定矣。

〔疏〕夫有为执滞,执是竞非,而是非无主,故不可定矣。无为虚澹,忘是忘非,既无是非而是非定者也。

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

〔注〕百姓足#6则吾身近乎存也。

〔疏〕几,近也。存,在也。夫至乐无乐,常适无忧,可以养活身心,终其天命,唯彼无为,近在其中者矣。

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

〔注〕皆自清宁耳,非为之所得。

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

〔注〕不为而自合,故皆化,若有意乎

为之,则有时而滞也。

〔疏〕天无心为清而自然清虚,地无心为宁而自然宁静。故天地无为,两仪相合,升降灾福泰而万物化生,若有心为之,即不能已。

芒乎翁乎,而无从出乎。

〔注〕皆自出耳,未有为而出之也。兹乎芒乎,而无有象乎。〔注〕无有为之象。

〔疏〕夫二仪造化,生物无心,恍惚芒昧,参差难测;贫其从出,莫知所由;视其形容,竟无象貌。覆论芒贫,互其文耳。

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

〔注〕皆自殖耳。

〔疏〕职职,繁多貌也。夫春生夏长,庶物繁多,孰使其然?皆自耳。寻其源流,从无为种植。既无为种植,岂有为#7耶。

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

〔注〕若有为则有不济#8也。

人也孰能得无为哉。

〔注〕得无为则无乐而乐至矣。

〔疏〕孰,谁也。夫天地清宁,无为虚廓而升降,生化而无不为也。凡俗之人,心灵阁昧,就滞有欲,谁能得此无为哉。言能之者,乃至务也。若得之者,便是德合二仪,冥符至乐也。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

〔疏〕庄惠二子为淡水素交,既有死亡,理须往吊之。

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

〔疏〕箕踞#9者,垂两脚如簸箕形也。盆,瓮瓦缶也,庄子知生死之不二,达哀乐之为一,是以妻亡不哭,鼓瓮□而歌,垂脚箕踞,敖然自乐。

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疏〕共妻居处,长养子孙,妻老死亡,竟不哀哭,乖于人理,足是无情,加之鼓歌,一何太甚也。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盘然。

〔疏〕然,犹如是也。世人皆欣生恶死,哀死乐生,故我初闻死之时,何能独无概然惊叹也。

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

〔疏〕庄子圣人,妙达相本,故睹察初蛊始本自无生,未生之前亦无形质,形质之前亦复无气。从无生有,假合而成,是知此身不足惜也。

杂乎芒苗之问,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疏〕大道在恍惚之内,造化芒昧之中,和杂清浊,变成阴阳二气;二气凝结,变而有形;形既成就,变而生育。且从无出有,变而为生,自有还无,变而为死。而生来死往,变化循环,亦犹春秋冬夏,四时代序。是以达人观察,何哀乐之有哉。

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注〕未明而栗,已达而止,斯所以诲有情者,将令推至理以遣累也。

〔疏〕偃然,安息貌也。巨室,谓天地之间也。且夫息我以死,外于天地之间,譬彼炎冻,何得随而哀恸。自觉不通天命,故止哭而鼓瓮也。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

〔疏〕支离,谓支体离析,以明忘形也。滑介,犹骨稽也,谓骨稽挺特,以忘智也。欲显叔世浇讹,故号为叔也。冥,阁也。伯,长。昆仑,人身也。言神智杳冥,堪为物长;昆仑玄远,近在人身;丘墟不平,俯同世俗;而黄帝圣君,光临区宇,休心息智,寄在凡庸。是知至道幽玄,其则非远,故托二叔以彰其义也。

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

〔疏〕蹶蹶,惊动貌。柳生#10者,易生之木;木者,棺椁之象;此是将死之征也。二叔游于昆仑,观于变化,俄顷之问,左臂生柳,蹙然惊动,似欲恶之也。

支离叔曰:子恶之乎?

〔疏〕相与观化,贵在虚忘。蹶然惊动,似有嫌恶也。

滑介叔曰:亡,予何恶。

〔疏〕亡,无也。观化之理,理在忘怀,我本无身,何恶之有也。

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

〔疏〕夫以二气五行,四支百体假合结聚,借而成身。是知生者尘垢秽累,非真物者也。

死生为昼夜。

〔疏〕以生为昼,以死为夜,故天不能无昼夜,人焉能无死生。

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

〔注〕斯皆先示有情,然后寻至理以遣之。若云我本无情,故能无忧,则夫有情者,遂自绝于远旷之域,而迷困于忧乐之境矣。

〔疏〕我与子同进,观于变化,化而及我,斯乃是#11当待终,有何嫌恶?既冥死生之变,故合至乐也。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饶然有形,檄以马捶,因而问之,

〔疏〕之,过也。饶然,无润泽也。缴,打击也。马捶,犹马杖也。庄子适楚,遇见髑髅,空骨无肉,朽骸无润,遂以马杖打击,因而问之。欲明死生之理均齐,故寄髑髅寓言答问也。

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

〔疏〕夫子食欲资生,失于道理,致使夭折性命,而骸骨为此乎?

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铁之诛,而为此乎?

〔疏〕为当有亡国征战之事,行陈斧钦之诛,而为此乎?

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

〔疏〕或行奸盗不善之行,世问共恶,人伦所耻,遗愧父母,羞见妻学,惭丑而死于此乎?

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

〔疏〕馁,饿也。或进学他乡,衣粮乏尽,息于饥冻,死于此乎?

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

〔疏〕春秋,犹年纪也。将子有黄发之年,耆艾之寿,终于天命,卒于此乎?

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外。

〔疏〕卒,终也。援,引也。初逢桔骨,援马杖而击之,问语既终,引髑髅而高枕也。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12之谈者似辩士。诸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

〔疏〕暗于此,子所言皆是生人之累患,欲论死道,由无此忧虞。子是生人,颇欲闻死人之说乎?庄子睡中感于此梦也。

庄子曰:然。

〔疏〕然,许髑髅,欲其#13死说。

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14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疏〕夫死者,魂气升于天,骨肉归乎土。既无四时炎冻之事,宁有君臣上下之累乎。从容不复死生,故与二仪同其年寿;虽南面称孤,王侯之乐亦不能过也。

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阎里知识,子欲之乎?

〔疏〕庄子不信髑髅之言,更说生人之事。欲使司命之鬼,复骨肉,反妻子,归闲里,颇欲之乎?

髑髅深𪾸蹙类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问#15之劳乎。

〔注〕旧说云庄子乐死恶生,斯说谬矣。若然,何谓齐乎?所谓齐者,生时安生,死时安死,生死之情既齐,则无为当生而忧死耳。此庄生之旨也。

〔疏〕深𪾸#16蹙类,忧愁之貌也。既闻司命复形,反于乡里,于是忧#17愁𪾸蹙,不用此言。谁能复为生之劳而弃于南面王之乐耶。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耶?

〔疏〕颜回自西之东,从鲁往于齐国,欲将三皇五帝之道以教齐侯,尼父恐不逗机,故有忧色,于是子贡避席,自称小子,敢问夫子忧色所由。

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

〔疏〕褚,容受也。怀,包藏也。绠,罐索也。夫容小之器,不可以藏大物;短促之绳,不可以引深井。此言出管子之书,孔丘善之,故引以为譬也已。

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

〔注〕故当任之而已。

〔疏〕夫人禀于天命,愚智各有所成;受形造化,情好成着所适;方之凫鹤不可盗损,故当任之而无不当也。

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

〔注〕内求不得,将求于外。舍内求外,非惑如何。

〔疏〕黄帝尧舜,五帝也。燧人神农,三皇也。恐颜回将三皇五帝之道以说齐侯。既而步骤殊时,浇淳异世,执持圣进,不逗机绿,齐侯闻此大言,未能领悟,求于己身,不能得解。脱不得解,悟则心生疑惑,于是忿其胜己,必杀颜回。

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乌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

〔疏〕郭外曰郊。御,迎也。九韶,舜乐名也。太牢,牛羊豕也。昔有海乌,名日爰居,形容极大,头高八尺,避风而至,止鲁东郊。实是几乌而妄以为瑞,臧文仲礼之,故有不智之名也。于是奏韶乐,设太牢,迎于太庙之中而觞宴之也。而臧文仲用为神乌,非关鲁侯,但饮乌于鲁庙之中,故言鲁侯觞之也。

乌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蛮,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

〔疏〕夫韶乐太牢,乃美乃善,而施之爰居,非所养听,故目眩心悲,数日而死。亦犹三皇五帝,其道高远,施之齐侯,非所闻之也。

此以己养养乌也,非以乌养养乌也。

〔疏〕韶乐牢觞,是养人之具,非养乌之物也。亦犹颜回以己之学衍以教于齐侯,非所乐也。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鳍鳅,随行列而止,委#19蛇而处。

〔疏〕坛陆,湖渚也。绘,泥缯也。鳅,白鱼子也。逶迤,宽舒自得也。夫养乌之法,宜栖茂林,放洲渚,食鱼子,浮江湖,逐群飞,自闲放,此以乌养之法养乌者也。亦犹齐侯率己所行,逍遥自得,无所羡也。

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绕绕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乌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

〔疏〕奚,何也。桡,喧聒也。咸池,尧乐也。洞庭之野,谓天地之间也。还,绕也。咸池九韶,唯人爱好,鱼鸟诸物恶闻其声,爱好则绕而观之,恶闻则高飞深入。既有欣有恶,八音何用为乎。

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19。

〔疏〕鱼好水而恶陆,人好陆而恶水。彼之人鱼,察性各别,好恶不同,故死生斯异。岂唯二种,万物皆然也。

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

〔注〕各随其情。

〔疏〕先古圣人,因循物性,使人如器,不一其能,各称其情,不同其事也。是知将三皇之道以说齐侯者,深不可也。

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注〕实而适,故条达;性常得,故福持。

〔疏〕夫因实立名,而名以召实,故名止于实,不用实外求名。而义者宜也,随宜施设,适性而已,不用拾己效人。如是之道,可谓条理通达,而福德扶持者矣。

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担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

〔注〕各以所遇为乐。

〔疏〕捷,技也。从,傍也。御寇困于行李,食于道傍,仍见枯朽髑髅,形色似久。言百岁者,举其大数。髑髅隐在蓬草之下,遂拔却蓬草,因而指麾与言。然髑髅以生为死,以死为生,列子则以生为生,以死为死。生死各执一方,未足为定,故未尝死,未尝生也。

汝#20果养乎?予果欢乎?

〔注〕欢养之实,未有定在。

〔疏〕汝欣冥冥,冥冥果有怡养乎?我悦人伦,人伦次可欢乎?适情所遇,未可定之者也。

种有几?

〔注〕变化种数,不可胜计。

〔疏〕阴阳造物,转变无穷,论其种类,不可胜计之也。

得水则为继,

〔疏〕润气生物,从无生有,故更相继续也。

得水土之际则为蛙嫔之衣,

〔疏〕蛙嫔之衣,青苔也,在水中若张绵,俗谓之虾蟆之衣也。

生于陵屯则为陵乌,

〔疏〕屯,阜也。陵乌,车前草也。既生于陵阜高陆,即变为车前也。

陵乌得郁栖,

〔疏〕郁栖,粪壤也。陵乌既老,变为粪土也。

则为乌足,

〔疏〕粪壤复化生乌足之草根也。

乌足之根为脐蟾,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

〔疏〕跻增,噶#21虫也。胥,胡蝶名也。变化无怛,故根为脐增而叶为胡蝶也。

化而为虫,生于鳌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鸠攘。

〔疏〕鹌攘,虫名也,胥得热气,故作此虫,状如新脱皮毛,形容雅冷也。

鸰攘千日为乌,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弥,

〔疏〕干余骨,鸟口中之沬,化为斯弥之虫。

斯弥为食酝。

〔疏〕醉套中蜡蚝,亦为之酦鸡也。

颐辖生乎食酝,黄𫐄生乎九猷,

〔疏〕𫐄亦虫。

瞥苒生乎腐罐。

〔疏〕瞽芳#22,虫名也。腐罐,萤火虫也,亦言是粉鼠虫。

羊奚比乎不箪,久竹

〔疏〕并草名也。

生青宁;

〔疏〕羊奚比合于久竹而生青宁之虫也。

青宁生程,

〔疏〕亦虫名也。

程生马,马生人,

〔疏〕未详所据。

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注〕此言一气而万形,有变化而无死生也。

〔疏〕机者发动,所谓造化也。造化者,无物也。人既从无生有,又反入归无也。岂唯在人,万物皆尔。或无识变成有识,或#23有识变为无识,或无识变为无识,或有识变为有识,千万变化,未始有极也。而出入机变,谓之死生。既知变化无穷,宁复欣生恶死。体斯趣旨,谓之至乐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竟

#1世德堂本“遇”下“者”字,赵本无。

#2赵本“知足而已”作“厚形知足”。

#3郭庆藩引文改“有”作“否”。

#4《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未之”二字作“未知”,赵本作“未知”。

#5《阙误》引江南古藏本“诚乐”二字作“而诚者为乐”。

#6赵本“足”作“定”。

#7依郭庆藩引文和上下文当补“为”字。

#8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济”俱作“齐”。

#9门踞”字疑漏,依正文补。

#10郭庆藩引文删“生”字。

#11郭庆藩引文改“是”作门理”。

#12《阙误》引张君房本“子”上有“向”字。

#13王孝鱼依上正文“其”上补“闻”字。

#14《阙误》引张君房本“从”作“泛」。

#15《阙误》引张君房本“人问”作“生人”。

#16“腊”依正义改。

#17依上下文及郭庆藩引文“实”当改作“忧”。

#18“委”,成琉作“逶”;“蛇”,郭庆藩《集释》作“鳃”,《释文》同。

#19《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故异也”三字作“好恶异”。

#20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汝”俱作“若”。

#21依《释文》原本门转”改作“竭”。

#22“并”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改为“骛茵”。

#23“或”字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补。

【南华真经注疏(郭象、成玄英)】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一

河南郭象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达生第十九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

〔注〕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

达命之情者,不务知#1之所无奈何。

〔注〕知之所无奈何者,命表事也。

〔疏〕夫人之生也,各有素分,形之妍丑,命之修短,奚及贫富贵贱,愚智穷通,一毫已上,无非命也。故达生于性命之士,性灵明照,终不责于分外,为己事务也,一生命之所锺者,皆智虑之所无奈之何也。

养形必先之以#2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

〔注〕知止其分,物称其生,生斯足矣,有余则伤?

〔疏〕物者,谓资货衣食,旦夕所须。夫颐养身形,先须用物,而物有分限,不可无涯。故几鄙之徒,积聚有余而养卫不足者,世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

〔注〕守形太#3甚,故生亡也。

〔疏〕既有此浮生,而不能离形遗智,爱形太甚,亡失全生之道也。如此之类,世有之矣。

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注〕非我所制,则无为有怀于其问。

〔疏〕生死去来,委之造物,妙达斯原,故无所恶。

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

〔注〕故弥养之而弥失之。

〔疏〕夫寿夭去来,非己所制。而世俗之人,不悟斯理,食多资货,厚养其身,妄谓足以存生,深可悲欺。

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

〔注〕养之弥厚,则死地弥至。

〔疏〕厚养其形,弥速其死,故次定不足以存生。

则世奚足为哉。

〔注〕莫若放而任之。

〔疏〕夫驰逐物境,本为资生。生既非养所存,故知世间物务,何足为也。

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

〔注〕性分各自为者,皆在至理中来,故不可免也,是以善养生者,从而任之。

〔疏〕分外之事,不足为也;分内之事,不可不为也。夫目见耳听足行心知者,禀之性理,虽为无为,故不务免也。

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

〔注〕更生者,日新之谓也。付之日新,则性命尽矣。

〔疏〕几,尽也。更生,日新也。夫欲有为养形者,无过弃却世问分外之事。弃世则无忧累,无忧累则合于正真平等之道,平正则冥于日新之变,故能尽道之玄妙。

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

〔注〕所以遗弃之。

〔疏〕人世虚无,何足损弃?生涯空幻,何足遗忘?故弃世事则形逸而不劳,遗生涯则神凝而不损也。

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

〔注〕俱不为也。

〔疏〕夫形全不扰,故能保完天命;精固不亏,所以复本还原;形神全固,故与玄天之德为一。

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

〔注〕无所偏为,故能子万物。

〔疏〕夫二仪无心而生化万物,故与天地合德者,群生之父母。

合则成体,散则成始。

〔注〕所在皆成,无常处。

〔疏〕夫阴阳混合,则成体质,气息离散,则反于未生之始。

形精不亏,是谓能移;

〔注〕与化俱也。

〔疏〕移者,迁转之谓也。夫不劳于形,不亏其精者,故能随变任化而与物俱迁也。

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注〕还辅其自然也。

〔疏〕相,助也。夫遣之又遣,乃曰精之又精,是以反本还元,辅于自然之道也。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室,

〔注〕其心虚,故能御群实。

〔疏〕古人称师曰子,亦是有德之嘉名。具斯二义,故曰子列子,即列御寇也,关尹#4姓尹,名喜,字公度,为函谷关令,故曰关令尹真人;是老子弟子,怀道抱德,故御寇询之也。窒,塞也。夫至极圣人,和光匿耀,潜伏行世,混迹同尘,不为物境障碍,故等虚室,空而无塞。本亦作空字。

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

〔注〕至适,故无不可耳,非物往可之。

〔疏〕冥于寒暑,故不能灾;一于高卑,故心不恐惧。

请问何以至于此?

〔疏〕总结前问意也。

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

〔疏〕夫不为外物侵伤者,乃是保守纯和之气,养于性澹之心而致之也,非关运役心智,分别巧诈,勇次果敢而得之。

列。居,予语汝。

〔疏〕命御寇令复坐,我告汝至言也。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

〔注〕唯无心者独逮耳。

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5而已。

〔注〕同是形色之物耳,未足以相先也。

〔疏〕夫形貌声色,可见闻者,皆为物也。二#6彼俱物,何足以远,亦何足以先至乎?俱是声色故也。唯当非色非声,绝视绝听者,故能超貌象之外,在万物之先也。

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

〔注〕常游于极。

〔疏〕夫不色不形,故能造形色者也;无变无化,故能变化于万物者也。是以群有从造化而受形,任变化之妙本。

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7焉。

〔注〕夫至极者,非物所制。

〔疏〕夫得造化之深根,自然之妙本,而穷理尽性者,世问万物,何得止正而控驭焉。故当独往独来,出没自在,乘正御辫,于何待焉。

彼将处乎不淫之度,

〔注〕止于所受之命#8。

〔疏〕彼之得道圣人,方将处心虚澹,其度量宏博,终不滞于世问。

而藏乎无端之纪。

〔注〕冥然与变化汨新。

〔疏〕大道无端无绪,不始不终,即用比混沌而为纪纲,故圣人藏心晦迹于恍惚之乡也。

游乎万物之所终始,

〔注〕终始者,物之极。

〔疏〕夫物所始终,谓造化也。言生死始终,皆是造化,物固以终始为造化也。而圣人于任乎自然之境,遨#9游乎造化之场。

壹其性,

〔注〕饰则二矣。

〔疏〕率性而动,故不二也。

养其气,

〔注〕不以心使之。

〔疏〕吐纳虚夷,故爱养元气。

合其德,

〔注〕不以物离性。

〔疏〕抱一不离,故常与玄德冥合也。

以通乎物之所造。

〔注〕万物皆造放自尔。

〔疏〕物之所造,自然也。既一性合德,与亦相应,故能达至道之原,通自然之本。

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却,物奚自入焉。

〔疏〕是者,指斥以前圣人也。自,从也。若是者,共保守自然之道,全而不亏,其心神凝照,曾无问那,故世俗事物,何从而入于灵府哉。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选物而不折。

〔疏〕自此已下,几有三譬,以况圣人任独无心。一者醉人,二者利剑,三者飘瓦,此则是初。夫醉人乘车,忽然颠坠,须复困疾,叉当不死。其谓心无缘虑,神照凝全,既而乘坠不知,死生不入,是故选于外物而情无折惧。

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

〔注〕醉故失其所知耳,非自然无心者也。

而况得全于天乎?

〔疏〕彼之醉人,因于困酒,犹得暂时凝澹,不为物伤,而况德全圣人,冥于自然之道者乎。物莫之伤,故其冥矣。

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

〔注〕不阀性分之外,故曰藏。

〔疏〕夫圣人照等三光,智周万物,藏光塞智于自然之境,故物莫之伤矣。

复条者不折模干,

〔注〕夫干将镇娜,虽与伟为用,然报伟者不事折之,以其无心。

〔疏〕此第二谕#10也。干将镇娜,并古之良剑。虽用剑杀害,因以结伟,而报伟之人,终不瞋怒此剑而折之也,其为无心,故物莫之害也。

虽有恢心者不怨飘瓦,

〔注〕飘落之瓦,虽复中人,人莫之怨者,由其无情。

〔疏〕飘落之瓦,偶尔伤人,虽恢逆褊心之夫,终不怨恨,为瓦是无心之物。此第三谕也。

是以天下平均。

〔注〕凡不平者,由有情。

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

〔注〕无情之道大矣。

〔疏〕夫海内清平,遐荒静息,野无攻战之乱,朝无杀戮之刑者,盖由此无为之道,无心圣人,故致之也。是知无心之义大矣。

不闻人之天#11,而开天之天,

〔注〕不虑而知,开天也;知而后感,开人也。然则开天者,性之动也;开人者,知之用也。

〔疏〕郭注云:不虑而知,开天者也;知而后感,开人者也。然则开天者,性之动;开人者,智之用。郭得之矣,无劳更释。

开天者德生,

〔注〕性动者,遇物而当足则忘余,斯德生也。

开人者贼生。

〔注〕知用者,从感而求,劫#12而不已,斯贼生也。

〔疏〕夫率性而动,动而常寂,故德生也。运者御世,为害极深,故贼生也。《老经》云,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也。

不厌其天,不忽于人,

〔注〕任其天性而动,则人理亦自全矣。

〔疏〕常用自然之性,不厌天者也;任智自照于物,斯不忽人者也。

民几乎以其真。

〔注〕民之所息,伪之所生,常在于知用,不在于性动也。

〔疏〕几,尽也。因天任人,性动智用,而人天无别,知用不殊,是以率土尽真,苍生无伪也。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痴楼者承蜩,犹攘之也。

〔疏〕痴偿,老人曲腰之貌。承蜩,取蝉也。攘,拾也。孔子聘楚,行出林籁之中,遇老公以竿承蝉,如倪拾地芥,一无遗也。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

〔疏〕怪其巧妙一至于斯,故问其方。答云有道也。

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

〔注〕累二丸于竿头,是用手之停审也。故#13其承蜩,所失者不过锱铢之问也。

〔疏〕锱铢,称两之微数也?初学承蜩,时经半岁,运手停审,故所失不多o

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

〔注〕所失愈多。

〔疏〕时节犹#14久,累丸微多,所承之蜩十失其一也。

累五而不坠,犹攘之也。

〔注〕停审之至,故乃无所复失。

〔疏〕累五丸于竿头,一无坠落,停审之意,遂到于斯,是以承蜩蝉犹如倪拾。

吾处身也,若标#15株拘;吾执臂也,若点槁木之枝;

〔注〕不动之至。

〔疏〕拘,谓斫残枯树枝也。执,用也。我安处身心,犹如枯树,用臂执竿,若槁木之枝,凝寂停审,不动之至。斯言有道,此之谓也。

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

〔疏〕二仪极大,万物甚多,而运智用心,唯在蜩翼,蜩翼之外,无他绿虑也。

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

〔注〕遗彼故得此。

〔疏〕反侧,犹变动也。外息攀缘,内心凝静,万物虽众,不夺蜩翼之知,是以事同拾芥,何为不得也。

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拘楼文人之谓乎。

〔疏〕夫运心用志,凝静不离,故累丸承蜩,妙疑神鬼。而尼父勉勖门人,故云痴偿丈人之谓也。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

〔疏〕觞深,渊名也。其状似柄,因以为名,在宋国也。津人,谓津济之人也。操,捉也。颜回尝经行李,济渡斯渊,而津人操舟,甚有方便,其便僻机巧,妙若神鬼,颜面怪之,故问夫子。

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

〔注〕言物虽有性,亦须数习而后能耳。

〔疏〕颜回问:可学?答曰:好游涉者,数习则能。夫物虽察之自然,亦有习以成性者。

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

〔注〕没一人,谓能骛没于水底。

〔疏〕注云:谓骛没水底。惊,鸭子也。谓津人便水,没入水下,犹如鸭乌没水,因而捉舟。

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

〔注〕习以成性,遂若自然。

〔疏〕好游于水,数习故能,心无忌惮,忘水者也。

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

〔注〕视渊若陵,故视舟之覆于渊,犹车之却退于圾也。

〔疏〕好水数游,习以成性,遂使顾视渊潭,犹如陵陆,假令舟之颠覆,亦如车之却退于阪。

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

〔注〕覆却虽多而犹不以经怀,以其性便故也。

〔疏〕合,犹心中也。随舟进退,方便万端,陈在目前,不关怀抱。既不#16忘水,岂复劳心。

恶往而不暇。

〔注〕所遇皆闲暇也。

〔疏〕率性操舟,任真游水心无矜系,何往不闲。岂唯操舟,学道亦尔,但能忘遣,即是达生。

以瓦注#17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婚。

〔注〕所要愈重,则其心愈矜也。

〔疏〕注,射也。用瓦器贱物而戏赌射者,既心无矜惜,故巧而中也。以钧带赌者,以其物稍贵恐不中探,故心生怖惧而不着也。用黄金赌者,既是极贵之物,矜而惜之,故心智昏乱而不中也。是以津人以忘遣故若神,射者以矜物故昏乱。是以矜之则拙,忘之则巧,勖诸学者,幸志之焉。

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注〕夫欲养生全内者,其唯无所矜重也。

〔疏〕夫射者之心,巧拙无二,为重于外物,故心有所矜,只为贵重黄金,故内心昏拙,岂唯在射,万事亦然。

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

〔注〕学生者务中适。

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

〔疏〕姓田,名开之,学道之人。姓祝,名肾,怀道者也。周公之胤,莫显其名,食采于周,镒日威也。素闻祝肾学养生之道,开之既从游学,未知何所闻乎?有此咨疑,庶禀其卫。

田开之曰:开之操拔警以侍门庭,亦何闻于夫子。

〔疏〕开之谓祝肾为夫子,技簪,扫帚也。言我操提扫帚,参侍门户,洒。扫庭前而已,亦何敢辄问先生之道乎。古人事师,皆拥簪以充役也。

威公曰:田子无让,寡人愿闻之。

〔疏〕让,犹谦也。养生之道,寡人愿闻,幸请指陈,不劳谦逊。

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

〔疏〕我承祝肾之说,养生譬之牧羊,鞭其后者,令其折中。

威公曰:何谓也?

〔疏〕未悟田开之言,故更发疑问。

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

〔疏〕姓单名豹,鲁之隐者也。岩居饮水,不争名利,虽复年事长老而形色不衰,久处山林,忽遭饿虎所食。

有张毅者,高#18门县薄,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

〔疏〕姓张名毅,亦鲁人也。高门,富贵之家也。县薄,垂帘也。言张毅是流俗之人,追奔世利,高门甲第,朱户垂帘,莫不驰骤参谒,趁走庆吊,形劳神弱,困而不休,于是内热发背而死。

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注〕夫守一方之事至于过理者,不及于会通之适也。鞭其后者,去其不及也。

〔疏〕单豹寡欲清虚,养其内德而虎食其外。张毅交游世贵,养其形骸一而病攻其内以死。此二子各滞一边,未为折中,故并不鞭其后也。

仲尼白:无入而藏,

〔注〕曰藏既内矣,而又入之,此过于入也。

〔疏〕注云,入既入矣,而又藏之。偏滞于处,此单豹也。

无出而阳,

〔注〕阳既外矣,而又出之,此过于出也。

〔疏〕阳,显也。出既出矣,而又显之。偏滞于出,此张毅也。

柴立其中央。

〔注〕若槁木之无心而中适,是立也。

〔疏〕柴,木也。不滞于出,不滞于处,出处双遣,如槁木之无情,妙拾二边,而独立于一中之道。

三者若得,其名必极。

〔注〕名极而实万#19也。

〔疏〕夫因名诠理,从理生名。若得已前三句语意者,则理穷而名极者也。亦言:得此三者名为证至极之人也。

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

〔疏〕涂,道路也。夫路有劫贼,脸难可畏,十人同行,一人被杀,则亲情相戒,不敢轻行,强盛卒伍,多结徒伴,斟量平安,然后敢去。岂不知全身远害乎。

人之所取#20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问;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注〕十杀一耳,便大畏之;至于色欲之害,动皆之死地而莫不冒之,斯过之甚也。

〔疏〕衽,衣服也。夫涂路息难,十杀其一,犹相戒慎,不敢轻行。况饮食之问,不能将节,衽席之上,恣其淫荡,动之死地,万无一全。举世皆然,深为罪过。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荚,说蠡,

〔疏〕祝,祝史也,如今太宰六祝官也。玄端,衣冠。笑,圈也。竞,褚也。夫飨祭宗庙,必有祝史,具于玄端冠服,执版而祭鬼神。未祭之问,临圈说竞。说竞之文,在于下也。

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滕#21汝,十日戒,三日斋,藉白茅,加汝肩尸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

〔疏〕豢,养也。俎,盛肉器也,谓雕饰之俎也。说彘曰:汝何须好生而恶死乎?我将养汝以好食,斋戒以洁清,藉神坐以白茅,置汝身于俎上,如此相待,岂不欲为之乎?

为负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荚之中,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尊,死得于朦楣之上、聚楼之中则为之。为氤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乱者何也?

〔注〕欲赡则身亡,理常俱耳,不问人兽也。

〔疏〕错,置也。豚,画饰也;循,笑车也;谓画斩车也。聚凄,棺柠也。为竞谋者,不如置之圈内,食之糟糠,不用白茅,无劳雕俎;自为谋,则苟且生时有乘轩戴冕之尊,死则置于棺中,载于循车之上,则欲得为之。为竞谋则去白茅雕俎,自为谋则取于轩冕循车,而异竞者何也?此盖颠倒愚痴,非达生之性者也。

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

〔疏〕公,即桓公小白也。畋猎于野泽之下,而使管夷吾御车。公因见鬼,心有所怖惧,执管之手问之。答曰:臣无所见。此章明凡百病患,多因妄系而成。

公反,谈请为病,数日不出。

〔疏〕谈饴,是懈怠之容,亦是数#22闷之貌。既见鬼,忧惶而归,遂成病息,所以不出。

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

〔疏〕姓皇子,字告敖,齐之贤人也。既闻公有病,来问之,云:公妄系在心,自遭伤病。鬼有何力,而能伤公。欲以正理遣其邪病也。

夫忿痛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

〔疏〕夫人忿怒则清聚邪气,于是精魂离散,不归于身,则心虚弊犯神,道不足也。

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

〔疏〕夫邪气上而不下,则上攻于头,令人心中怖惧,郁而好怒;下而不上,阳伏阴散,精神恍惚,故好忘也。夫心者,五藏之主,神灵之宅,故熙当身心则为病。

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

〔疏〕公问所由,答言有鬼。

沈有履,鳌有髻。

〔疏〕沈者,水下泥#23之中,有鬼曰履。宠神,其状如美女,着赤女衣,名髻也。

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

〔疏〕门户内粪壤之中,其问有鬼,名曰雷霆。

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聋跃之;

〔疏〕人宅中东北墙下有鬼,名陪阿鲑聋,跃状如小儿,长一尺四寸,黑衣赤愤,带剑持戟。

西北方之下者,则秩阳处之。

〔疏〕豹头马尾,名日泱阳。

水有罔象,

〔疏〕注#24云,状如小儿,黑色,赤衣,大耳,长臂,名日罔象。

丘有幸,

〔疏〕其状如狗,有角,身有文彩。

山有夔,

〔疏〕大如牛,状如鼓一,足行也。

野有彷徨,

〔疏〕其状如蛇,两头,五彩。

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

〔疏〕桓公见鬼,本在泽中,既闻委蛇,故问其状。

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赈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

〔疏〕赈,喜笑貌也。殆,近也。若见委蛇,近为霸主。桓公闻说,大笑欢之:我所见正是此也。

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注〕此章盲忧来而累生者,不明也;息去而性得者,达理也。

〔疏〕闻说委蛇,情中畅适,于是整衣冠,共语论,不终日而情抱豁然,不知疾病从何而去也。

纪省子为王养斗鸡。

〔疏〕姓纪,名清子,亦作消字,随字读之。为齐王养难,拟斗也。此章明不叉禀生知自然之理,亦有积习以成性者。

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桥而恃气。

〔疏〕养经十日,堪斗乎?答曰:始恃骄矜,自恃意气,故未堪也。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

〔疏〕见闻他鸡,犹相应和若形声影响也。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

〔疏〕顾视速疾,意气强盛,心神尚动,故未堪也。

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

〔疏〕几,尽也。都不骄矜,心神安定,鸡虽之呜,以无变折。养难之妙,理尽于斯。

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26反走矣。

〔注〕此章言养之以至于全者,犹无敌于外,况自全乎。

〔疏〕神识安闲,形容审定,遥望之者,其犹木鸡,不动不惊,其德全具,他人之鸡,见之反走,天下无敌,谁敢应乎。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电鳌鱼鳌之所不能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