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于诸法中体了真性,行无行相,故云善行。如此则心与道冥,故无辙迹可寻求也。
疏:此明法性清净也,行谓修行也。法性清净,是曰重玄。虽藉勤行,必须无着,次来次灭,行无行相,心与道合,故云善行。如此则空有一齐,心境俱净,欲求辙迹,不亦难乎?故云善行无辙迹。
义曰:法性清净,本合于道。道分元气而生于人,灵府智性元本清净,既生之后,有诸染欲渎乱其真,故去道日远矣。善修行之人,闭其六欲,息其五情,除诸见法,灭诸有相,内虚灵台,而索其真性,复归元本,则清净矣。虽约教法三乘之行,修复其性,于法不住,行相之中,亦不滞着,次来者修,次修者灭,灭空离有,等一清净,故无心迹可得而见。于内曰心,心既寂矣,于外曰境,境亦忘之。所以心寂境忘,两途不滞。既于心而悟,非假远求,无车辙之迹出于四外矣。帝王以清净之道以化于人,混然大同,万国风靡,固不烦车辙马迹布于天下,此谓理身与国,皆得善行之妙也。
善言无瑕谪,
注:能了言教,不为滞执,遗象求意,理证言忘。故于言教之中,无瑕疵谪过也。
疏:此明善行之人不滞言教也。瑕,病也。谪,责也。言谓言教也。
夫善行无迹,则能了言教,不为执滞,于言忘言,是善言也。能如此遗象存意,理照言忘,于彼言教,一无病责。故云善言无瑕谪。
义曰:疵,病也。圣人知代人不可无言以训,故立言以明教,因教以训人。众人则执教而滞言,故有瑕疵之病、谪责之过。不通于理,不达于道,言愈多而道愈远矣。善修行之人,因言而悟教,因教而达理,寻理而契道,契道而忘言,故无瑕疵之病、谪责之过也。《易略例》云: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着,故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存言者非得象也,存象者非得意也。象生于意而存象焉,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于象而存言焉,所存者乃非其言也。象者,似也。以所诠义理非言说所及,非心智所思,不异忘言绝虑之真体,故云象似也。喻如临镜照影,影非骨肉之身,若执影为身,即失真影。若不因影,无以识其真身。镜,喻言也。影,喻象也。身,喻意也。言得意者,但冥契真心矣。于法有三,谓言象意也。言喻能诠,意喻所诠,象通所能,是则遗象而存意,得理而忘言。达于此者,则无瑕疵谪责之事矣。
善计不用筹算,
注:能了诸法,本无二门,一以贯之,不生他见。故无劳筹算,自能照了,计无计相,非善而何?
疏:此明言教无滞,则不计异门也。夫执言执行,辨是与非,适令巧历,亦不能计。若能了诸法,皆方便门,究竟清净,不生他见,则无劳筹策算数,自能深入一乘。善计若斯,何劳筹算?故云善计不用筹算。
义曰:筹、计、策,皆算也。算长尺有握,握者算之本,手执处也。握外长尺矣。投壶射皆用算以记胜负,故《射礼》云多算饮少算是也。《投壶礼》曰:左右告矢具,则司射坐而释一算焉。卒投,司射执算请数,二算为纯,一算为奇。遂以奇算告曰:某贤于某。或多或钧,胜者饮不胜者。是知凡筹量计数,皆用算以定之。故国有算学,始自黄帝之臣隶,首始以数演算。数者,生于道也。《春秋》曰:道生而有气,气生而后有滋,滋生而后有象,象生而后有数。由是而算兴焉。夫明天地之度,察品物之数,考阴阳之变,穷律历之元,皆以算而后能定其少多也。故数之大约,有数有度,有量有衡。数起于一至十,十至百,千至万,万至亿,亿至兆,兆至京,京至垓,垓至栋,栋至壤,壤至沟,沟至间,间至正,正至载。下数言十即变,中言万即变,上数言万万而变也。度之所起起于忽,十忽为丝,十丝为厘,十厘为毫,十毫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三尺为跬,六尺为步,七尺为仞,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三百步为里,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为度矣。量之所起起于圭,六粟为圭,十圭为抄,十抄为撮,十撮为勺,十勺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四升为豆,四豆为瓯,四瓯为釜,四釜为钟,十六斗为庾,六斗四升为斛,十六斗亦为薮,十六斛为秉。《聘礼》又云十斗曰斛,十六斗曰薮,十薮曰秉。郑玄又云斗二升曰斛矣。衡之所起起于黍,十黍为累,十累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六铢为分,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硕,二十两为镒是矣。此四等之数,盖人间筹算之法。大则品量天地,孝校阴阳,造化不能藏其机,鬼神不能逃其数矣。若修道之士不计异门,守一而已,何用计术乎?夫一者道也,至贵无偶。一而不二,万化之首,靡不由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恍惚之象,杳冥之精,皆谓一也。圣人抱一以法天下,至人得一以升云天。故一者能存能亡,能晦能光,能圆能方,能柔能刚。渴者思一,一与之桨。饥者思一,一与之粮。守一以成,道固不用筹算而为善计也。
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
注:兼忘言行,不入异门,心无逐境之迷,境无起心之累。虽无关键,其可开乎。
疏:此明不计异门,则欲心自闭也。横曰关,竖曰键。夫善行善言不耽不滞,心照清净,境尘不起。故云善闭虽无关键,其可开乎。故云: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
义曰:夫关键之设,所以限内外也。《易□系》云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谓关键隔限时其启闭。若善闭于国,则均一玄化,遐迩大同,外无干戈,边无烽燧,不设关堑而人无交侵。天下有道,守在四夷是也。不善闭于国者,则四郊多垒,厌境兴师,虽有山川之险,关防之固,守之非德,衅生墙庑,敌起舟中,虽有关防,莫能制也。岂可谓之善闭乎?善修行之人,守真抱一,无欲无营,知万法之门,是阶修之渐。不滞于法,不执于言,不计异门,不求博赡,闭三关而自静,祛众念而自安,声色不能惑其心,轩冕不能启其志,此之善闭,其可开乎?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注:体了真性,本以虚忘,若能虚忘,则心与道合。虽无绳索约束,其可解而散乎。
疏:此明善闭之人,心与道合也。结,系也。绳,索也。约,束也。解,散也。夫坐忘遗照,深契道源,于诸法中尽能不滞,系心于此,故云善结。夫用绳约者,绳散则为约解。以道结者,心静则道冥,适使万缘尽兴,终能一无所染,虽无绳索约束,岂可解而散乎?故云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义曰:绳约之结,可解可散,世之常法也。结人之心,或离或合,世之常交也。理国之善结者,其德如天,物无不覆,其仁如地,物无不载,其明如日,物无不照,其利如水,物无不润。则六合之心、亿兆之众可结,而不可散也。不善结者,临之以威,峻之以令,检之以法,胁之以兵,人或畏之,暂结而散矣。其散也,虽诱之以赏,啖之以利,荣之以爵,贵之以位,已散之心不可复结矣。理身之惑者,务以博闻,旁求术数,学日益而心日散,法愈多而神愈劳,欲以澹泊结其心,不可得也。善修行之人,万虑都忘,一念不二,静契于道,与真合同,万缘不能侵,诸见不能诱,此之善结,其可解乎?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疏:是以者,引下以明上也。言圣人心虽冥寂,教则流通,故常用五善以救人,令必释然而达解大慈平等无所偏隔,凡是于人尽皆善诱,故云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义曰:圣人者,谓用道之圣人也。圣人常以善道广诱于人,人闻法音皆能悟解,随其深浅,必获利焉。开悟之门数以甚众,或因言得悟,或因教得悟,或闻经得悟,或睹相得悟。开悟之由不一,诱劝之法亦多。大慈悲心,等无憎爱,一一接引,令入法门。既入法门,舍恶为善人。皆为善,则无弃人矣。夫弃人者,谓其为不善之行,兴害物之心,物被其害,与之为敌。恶积于明显者,人得而诛之。恶积于幽暗者,鬼得而诛之。为人鬼所诛者,是为人鬼所弃矣。今若皆修善行,无恶无尤,悉变善人,何弃之有?五善者,谓善言、善行、善计、善闭、善结等行也。《论语》云:孔子善诱于人。诱者,导引之也。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注:是以圣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教之,故无弃者也。
疏:物者,通有识无识也。救人善教,故不弃人。救物善心,亦无弃物。令动植感遂,无有夭伤者也。故云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义曰:用道圣人,以前五善之教教人为善,人皆化善,故无弃人。又以无事无为,不劳于物,物皆遂性,无害无伤,信及豚鱼,泽周草木,人皆化善,不害于物。此明圣人救物也。物无所害,各遂其常,此明故无弃物。
是谓袭明。
注:密用曰袭。五善之行在于忘遣,忘遣则无迹矣,故云密用。密用则了悟矣,故谓之明尔。
疏:袭,密用也。明,了悟也。善行救人,在于忘遣。若滞教矜有,辙迹必存。故虽常善救人,终使慧心无滞,如此密用则能了悟,故云是谓袭明。
义曰:圣旨以密用善功,了悟无滞,不存于迹,谓之袭明。又解袭者,承续也。言人灵府之性,本来明净,为尘所翳,迷惑天真。今以五善之行内洗其心,真性复明,慧照如本然,当常行善救,无起妄尘,承袭慧明,无使昏翳,不矜于迹,不滞于常,可谓袭明也。
故善人,不善人之师。
注:师,法也。夫善人者,离诸爱染则心清净,于法无滞则教圆通。取喻于水,物来斯鉴,所鉴者照形而有象,能鉴者见象而无心,善人正慧若斯,故可为不善人师法。
疏曰:夫不为诸恶,守法循常,无侵于人,无伤于物者,善人也。人之为善者,天地爱之,神明护之。不习道而行合于道,不明法而心契于法。不伤于物,物亦不伤之,不害于人,人亦不害之。如此,则动静运为,常获贞吉。恶人慕其贞吉,亦当化而为善,是可为不善人之师也。《春秋》云:郑人以乡校论其执政,然明以其谤议国政,欲毁之。子产曰:若朝夕游之,闻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若遽止之,由防川也。夫决伤人必多,不克救矣。不如小决使导。然明悦之。孔子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书》曰:能自得师者,圣人也。夫师者,有法可范之谓也。《学记》曰: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虽离师辅而不及也,若隐其学而疾其师,若其难而不知其益也#1。君子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为人师。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
义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者,所以学为君也。当其为君,不为臣也。太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言先王事师之道无北面。王行而西,折而南,面东而立,师尚父面西。以道书之旨,以教于王。故曰在三之义,君父师也。师无当于五服,五服不得不亲,是则为师之道,不亦重乎?况至人心无染着,于法不滞,应物而为鉴,鉴物而无心,乃真道之师也。善人者,邦国之所贵也。《春秋》羊舌职曰:吾闻之,禹举善人,不善人远矣。《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善人在上也,此谓宣公十六年,晋灭赤狄,士会献狄俘于定王,王以敝冕卿服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故羊舌职美之曰善人在上,国无幸人,人之多幸,国之不幸。无善人之谓也。若此,则善人者邦国之宝,岂惟师乎?
不善人,善人之资。
注:师,法也。资,取也。善人可师法,不善人可取以役使也。
疏:资,取也。夫火有其炎,寒暑附之。闻道勤行,必资宗匠。既悦先生之善,须伏弟子之劳,则不善之人,善人可取使役耳。
义曰:善人既以善行,能化不善之人,则不善之人景慕服从,为之使役。《论语》云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者,父兄师长也。则弟子事师,服膺从教也。夫人之立身,有三尊焉。事父母以孝,事君以忠,事师以敬。身体发肤,父母生之也。道德礼乐,师以教之也。爵禄品位,君以荣之也。虽道在,即请学无常师,凡申请益之仪,便有在三之敬矣。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
注: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师资,未为极致。今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忘教,故不爱资。贵爱两忘,而道自化矣。
虽知大迷,是谓要妙。
注:师资两忘,是谓玄德。凡俗不悟,以为大迷。以道观之,是谓要也。
疏:夫初地修进,两存学相,未能忘言教,故贵爱师资。若能了悟行门,则学无所学。师资之名既失,贵爱之目不存。
义曰:初地修行者,谓从凡觉悟,回向正道,舍凡从信,初入法门谓之初地。《本际经》云:夫为学者,初修十事以为阶梯。如人缘梯,从初一桄至第二桄,乃至于顶。升阶之人,自下至高,要须先习此十行法,然后乃能深入正观。一者初地之人,先因善欲,有欲乐心,乃能进趣。二者亲近善友导引其心,深信正道。三者簉诣明师,师有妙法,广能宣告,示以要术。四者既闻正教,能受读诵。五者能出家,专行柔弱,永断有为,离诸桎梏。六者参受正戒,防身口心。七者幽隐山林,栖遁独处,求离嚣尘,修寂静志。八者当念大道是真法王,能度众生,越生死海,犹如船师拯济沈溺。九者当念经教是妙医方,能示众生理烦恼药。十者当念法师是真父母,善能生我法身慧命。以是十法品。初地因次以小乘柔伏之法,又进中乘进修之法,后入大乘观行之法。以此法故贵爱师资。师者,父也。我若无师,不能得道。是故应当远近随逐,心眼观想,恒在目前,不替须臾,无他杂想,非师不度,非师不仙。既了悟己,学相皆空。诸方便门,本无文字。解了大道,贵爱兼忘。入众妙门,达真常境。
疏:然此章大宗,教之忘遣。语以渐顿,不无阶级。论其造极,是法都空。故前举为师为资,示修进之路。后云不贵不爱,导悟证之门。则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兼忘,故不爱资。相忘江湖,自无濡沬。乍闻斯旨,凡俗不悟,执学滞教,则必以为大迷。故老君格量云:虽知凡俗以为大迷,于道而论,是谓要妙矣。
义曰:师资之道,相因之义也。玉因琢而成器,人因师而悟道。言于教则有念师礼师之法,垂以训人,历劫典宪非同,不善之人暂为资取矣。故天子上丁释奠于先师,太子太学谒先师,皆存其道以垂教也。若以达观之理,大则忘天地,内则忘其身,物我都忘,岂复有师资之限?如啮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悦,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木,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言其初与变化,俱末而独化者也。当此时也,啮缺形骸天地俱忘矣,岂唯忘其师乎?师资贵爱之道,于斯达矣。其于理国也,不立德于人,不衒仁于物,百姓日用而不知,固无师资贵爱之尚,契太古忘言之道。众人不达,初为大迷。了而达之,信为要妙矣。濡沬者,《庄子□天运篇》老子答孔子之词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三竟
#1若其难而不知其益也:检《礼记》,“若”当作“苦”。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四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疏:前章明言行不执常善,所以救人。此章明雌辱为行,常德于焉复朴。首标知雄等三段,明行修则渐造于极。次云朴散下两句,示造极则必有成。终云大制一句,论圣功之御用,以结成其探旨。○义曰:夫前明善行善言既为不执,救人救物所以行慈,皆外助之行也。此标知雄知白以全和气,复婴复朴,所以成功,即内修之要也。行于外,五善之应也。如上文。修于内,三知之极也,如下说。修既复朴,可不守朴而不移,然后散布万殊以彰玄功广大,唯圣人能宰制其器,无所割伤也。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疏:知,辩识也。雄,刚躁也。雌,柔静也。夫物贵全和,法求中道。雄则过亢,雌则卑弱,俱未适中于善行,必当缘笃以为经。故知其雄躁,则当守其雌静。守其雌静,亦当知其雄躁。守雌则可知雄则败,败则妨行,持戒守雌。能守雌柔,是为谦德,物所归往,如水归溪矣。
义曰:夫于内修也,辩识刚躁,知必败伤,故以雌柔之道制之矣。亢,极也。笃,厚也。性刚躁而雄则多亢极,亢极则尤过生焉。所以厚其柔静之心,制其雄刚之性,乃无亢极之败。溪者,众流所归,以其谦下故也。人谦下则物归,地谦下则水聚。上清有雌一之道,又有三奔五雌之法,皆柔弱其志,和静其神,以致长生也。理国以谦静,则万物从顺,如水之赴溪矣。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注:雄者患于用壮,故知其雄,则当守雌。谦德物归,是为天下溪谷。则真常之德不离其身,抱道含和,复归于婴儿之行。
疏:知雄守雌,是为善行,物所归往,为天下溪。能如此者,则真常之德曾不离散。常德不散,即是全和。全和之人少思寡欲,泊然未兆,乃如婴儿。故云复归于婴儿也。
义曰:理国在于谦静,理身在于雌柔,万物顺从,众德归凑,则常享其祚,克全其身。婴儿者,未分善恶,未识是非,和气常全,泊然凝静,以喻有德之君、全道之士。其德若此,乃合道真。理身则神所归,理国则民交会之也。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疏:白,昭明也。黑,暗昧也。式,法也。夫能守雌静,则德行昭明。德虽昭明,不以矜物。当如暗昧,自守淳和。能如此,则可以为天下法式矣。
义曰:为君有独见之明,为道有昭显之德,皆当若昏若晦,不衒不矜,则氓庶攸归,淳和内足,以此为天下法式也。《史记》老君谓孔子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是也。夫有德不矜,有明不衒,岂唯内充道行,固亦克俱声光矣。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注:能守雌静,常德不离。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如此则为天下法式。常德应用,曾不差违,德用无穷。故复归于无极也。忒,差也。
疏:忒,差忒也。极,穷极也。知白守黑,是谓德全。德全之人,可为天下法式。则真常之德,随应而用,应无差忒,用亦不穷。故云复归于无极。
义曰:为君为道,外晦其明,内积其德。淳和既着,天下化之。于国则圣德无穷,于身则长生无极。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疏:荣,尊荣也。辱,卑辱也。夫为天下法式,则其德尊荣。德虽尊荣,常守卑辱,以和为量,无不含容。如彼空谷,物来斯应。故云天下谷也。
义曰:人君富有八极,君临九围,是尊荣也。自称孤寡不谷,是卑辱也。名号所设,则古之制也。能当理思乱,居安惧危,戒慎卑躬,昼干夕惕,则德广体弘,如虚谷矣。为道之人外其德誉,自守卑柔,如庚桑避山畏山垒之祠。庄子叹拥肿之木,则其材德不显,心虚德全,若空谷矣。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注:德虽尊荣,常守卑辱。物感斯应,如谷报声。虚受不穷,常德圆足。则复归于道矣。
疏:朴,道也。虚受应物,如彼谷神,真常之德,是乃圆足。足则复归于朴矣。夫道为德体,德为道用。语其用则云常德乃足,语其体则云复归于朴。归朴则妙本清净,常德则应用无穷。非天下之至通,其孰能与于此?
义曰:既富于德,则合于道。道为德体,则澹寂无为。德为道用,则施行有作。人君以五善之化,诱民于无为,以广济之德,积功而合道。故云复归于朴。夫道无为而无不为也。通生万物,应变无方。故谓天下之至通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推而行之谓之通是也。夫圣人之理国,至士之修身,当知其雄强、明白、尊荣三者,非持久之益,乃当执雌柔、暗昧,卑辱三行而制之。则前五善外以化人,此三行内以修己,人化则道弥广,己修则德愈昌。道广德昌,理国理身之至要矣。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注:含德内融,则复归于朴。常德应用,则散而为器。既涉形器,必有精粗。故圣人用之,则为群材之官长。
疏:器,形器也。自知雄下,论性修德,反则复归于道。此云朴散为器者,明德全合道,即能应用。应用迹粗涉于形器,故云朴散则为器。圣人弘济,则为群材之官长矣。
义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惟无,非是可见可博之质,乃是虚寂之妙本也。器涉有,乃是可知可称之用,非是质碍之常形也。圣人理天下,用村用德,委以牧人,共振玄风,以弘道化。故云为官长也。夫四海之广,兆庶之繁,不可下人以为理,故立群官师长,各司其任。在昔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周汉所立愈多,以德居官,以材莅任,各当其器,而万方理焉。若为道之士,则布德施惠,救物立功,亦犹器用,以利于人尔。为国则用材化物,为道则施功济人,合于道朴之化也。《尚书》曰学古入官,《左传》曰能官人民无觎心是也。《春秋》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朝鲁,对昭子曰:黄帝以云纪官,炎帝以火纪官,共工以水纪官,太皡以龙纪官,少昊以鸟纪官,以凤鸟为司历,玄鸟为司分,伯赵为司至,青鸟为司启,丹鸟为司闭,祝鸠为司徒,睢鸠为司马,尸鸠为司空,爽鸠为司寇,鹘鸠为司事。五鸠以鸠民,五雉为五工正,九扈为九农正。扈,止也,止民使不淫放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以民师而命民为官。设官分炽止,尚矣。盖以宣道行德,以教于人者也。官非其人,物罹其害。岂可轻授哉?《书》曰:官不必备,惟其人。斯之谓也。
故大制不割。
注:圣人用道,大制群生,暄然似春,蒙泽不谢,动植咸遂,曾不割伤。
疏:此明圣人用道也。夫圣人德全,大制群有,法乾坤之施,洒雨露之恩,各畅其和,不知其力。令动植之物咸遂其生,曾不割伤,以为己用。故云大制不割。
义曰:圣君临极,宰制万方。德被群生,各遂其性。故动物植物有情无情,自生自成,不宰不割。所以玄德之世,太上之君不言不化,惟清惟静,下知其上有君,而不闻其制令之法。此所谓大为主宰,而无所制割也。修道之士,不察察于存祝,不孜孜于漱咽,无为无欲,自全其和,可阶于道矣。
将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
疏:前章明雌辱之行,常德必归于朴。此章明矜执必失,故神器不可为。首标将欲下六句,明实位之有所在,以戒奸乱之臣。次执者之一句,示历数之不干常,将警淫昏之主。故物下辩物倚伏之数,是以圣人下戒人君甚泰之尤。○义曰:前明圣人宰制群物。此恐臣下非妄乱常,故举此文戒其奸究,又虑人君执有神器凌虐于民,明倚伏不常,以亡在德,去奢去泰,可保延洪。故云下戒奸乱之臣,上警淫昏之主也。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注:天下者,大宝之位也。有道者,必待历数在躬。若暴乱之人,将欲以力取,而为之主者,老君戒云吾见其不得已。
疏:天下者,大宝之位也。夫皇天命帝,大制群生,必待历数在躬,然后君临万宇。而奸乱之贼,凶暴之夫,将欲力取天下而为之主。既诛夷之不暇,何天禄之可望?故老君戒云:吾见其斯人必不得所为之事。已,语助也。
义曰:普天之下,人君统之。人君之位,皆上天降命,历数所归,应天之心,顺人之望,而后君临四海,子育群生,而为之主也。莫不世传积德,身有殊祥。履巨迹而诞伏羲,感神龙而孕炎帝,轩辕乃电光绕斗,少昊乃星彩流虹,颛顼高辛生资睿圣,唐尧虞舜天表神奇。尧火运于赤龙,舜土德于虹瑞,月精命禹,燕卵降汤,紫气霭于旸山,赤光照于汉室,此并身有殊祥也。积玄勋而黄轩受命,察前功而颛顼叶符。黄帝十七世而祚有殷汤,后稷十三世而兴西伯。此皆积世累功也。或生而神圣,或诞而能言,日角犀文,龙颜鹄步,重瞳八采,反羽奇毫,玉斗横身,鳞文遍体,或全于囹圄之内,或逃于沟窦之中,而复兆应天文,德谐人愿,然后驱雄驾杰,拯溺救焚,康济黎元,克昌帝业,斯可谓生灵徯望,历数在躬者也。《尚书》曰天之历数在尔躬是矣。若乃器非神授,才乏天资,积善不显于先人,钟异靡闻于奇兆,恃水草之力,纵豺狼之心,假狐媚而窃国权,因佞幸而窥神器,兴问鼎之计,运胠箧之谋,王莽董卓则枭戮于前,侯景桓玄则败亡于后。流恶名于万古,取大笑于四方,欲以力而为之,其可得也?况剑闻神授,力可拔山,喑呜则鬼伏神惊,叱咤则坚摧敌溃,终乃舣舟莫济,刎颈阴陵。不闻聚井之祥,徒益五侯之赏,苟不及于此者,又何矫窃而欲非望哉?老君戒曰:吾见其不得已。大宝之位,已具前解。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
注:大宝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故不可以力为也。故曰为者败之。此戒奸乱之臣也。
疏:天下大宝之位,所以不可力为也者,为是天地神明之器,将以永终圣德之君,而令流布恺悌之化,岂使凶暴之夫力为而得,毒螫天下乎?是知必不可为,为亦必败。此戒奸乱之贼臣也。
义曰:天神曰神,地神曰只,日月之照曰明。言天地日月之间,森罗万象,必有主宰而司牧之。故天地神明以此司牧之,大位授于圣德之君,而令布和平悦乐之化,以养民也。恺,乐也。悌,易也。《诗□大雅□洞酌篇》召康公戒成王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乐以强教于民,易以悦安于民,民敬爱其君如父之尊,如母之亲,故云恺悌之化。若凶暴之夫力取天下,必以强兵残忍诛害于民,如吴国为封豕长蛇,项羽比狼贪羊狠,则生民罹其蔓毒矣。毒出于口曰螫,毒出于尾曰虿,明此凶暴之夫,毒螫天下,必不得其大宝之位,而自致败亡。故云为者败之矣。
执者失之。
注:历数在躬,已得君位,而欲执有斯位,凌虐神主,天道祸淫,亦当令失之。此戒帝王者也。
疏:人君者或拨乱反正,或继体守文,皆将晤德塞违,恤隐求瘼。若执有斯位,凌虐神主,坐令国乱无象,遂使天道祸淫,神怒人怨,是生灾沙,乱离斯作,谁奉为君,亦当失斯位矣。此戒帝王也。
义曰:人君继体承干,不以其德,毒流海内,祸起寰中,号令不行,戈铤内向,天下既乱,海岳沸腾。真主应运救人,拨乱反正,如夏禹、殷汤、周武、汉祖,创业之君也。天下既定,授于子孙,故嗣主继明,守文承统,如夏桀、殷纣、周赧、汉献,为继体之君也。且创业之君必资圣德,塞违补过,明德显仁,招怀隐沦,求采瘼病,初有大宝,罕及败亡。盖其励精求理故也。而继体之君,不知稼穑,长于妇人之手,生于深宫之中,八音五色乱其心,丽服淫声溺其性。或穷兵四境,流毒九州,视赤子若仇雠,顾生人如草芥,动致芟刈,不循宪章,反道违天,凌虐神主。神主者,民也,于是干戈四起,水旱不时,神怒众离,鬼哭人怨,遂有南巢放逐、牧野臬夷,殒身黔庶之中,失政奸雄之手,洪图一去,大业不归。此明执者失之,足为后王之戒。昭德塞违者,《春秋》桓公二年,宋华督杀孔嘉父,而弑殇公,立公子凭,是为庄公。以郜鼎赂于鲁恒公,公纳之于庙,大夫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百官,犹惧失之。今置其赂器于太庙,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又何诛焉?昔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礼之赂器于太庙,其君之何#1□ 瘼,病也。沴,妖气也。内起曰眚,外起曰灾。亦天火曰灾也。
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
注:明为则败,执则失,故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呴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或扶之则强,或抑之即弱,有道则载事,无德则隳废。
疏:此明凡物不常事,亦倚伏也。呴,暖气也。吹,寒气也。强,壮也。羸,弱也。载,事也。隳,坏也。且夫为之则败,执之则失,亦如凡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呴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或扶持之使强,或抑损之令弱,或有引而载事,或推之而隳坏。且同纠𬙊,不可准绳,唯当以欲从人,方可乐推不厌巠其。
义曰:物之倚伏,固以不常。人事推移,安能长保?是以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或后者居前,或前者反后,或寒者变暖,或暖者反寒,或弱者为强,或强者为弱,或成者致坏,或隳者获全。如纠缠之萦纡,无准绳之正定矣。𬙊,大索也。准,的也。绳,正也。无道之君以人从欲,有道之主以欲从人。以欲从人者,天下悦乐而推尊之,不厌其德也。以人从欲者,《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言屈己之欲,从众之善也。明年秋,宋公与楚、陈、蔡、郑、许、曹盟于孟,诸侯执宋公以伐宋。言宋公无德争盟,众共执之。如文仲之言也。文仲,鲁大夫也。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注:圣人睹或物之行随,知执者之必失,故去其过分耳。
疏:是以理天下之圣人,睹行随之不常,知矜执之必失,故约己检身,割贪制欲,去造作之甚者,去服玩之奢者。论名数且分为三目,征其实乃同于一条。甚、奢、泰者,皆谓之过分耳。
义曰:圣人之于天下也,观倚伏之势,见推移之机。于施为之中,不使过分。知甚者必极,奢者必贪,泰者必盛;极则必反,贪则必怨,盛则必哀。有一于此,必为亡败,故皆去之。为道之士,明执失之理,知奢泰之非,谦抑自居,冲虚内保,则可以参真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四竟
#1其君之何:据《左传》,“君”当作“若”。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五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疏:前章明矜执则失,是以去其甚奢泰。此章明兵强好还,不可果其矜伐。首云以道戒臣,不以兵为辅佐。师之所处下明好兵必致不祥。故善者下示不得已而用。果物壮下论恃强而必败。○义曰:前明人主理国去奢泰而为君。此戒人臣事君用文德而匡佐。若怙兵尚武,必诱敌起争,是明兵强好还,不可以矜伐为事也。首章直戒人臣,次言用兵非善,妨农害岁,是有凶年。然后果于勿强,强必丧败,强壮非道,宜速止之也。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
注:人臣能以道辅佐人主者,当柔服以德,不用兵甲之威取强于天下。何则?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抗兵加彼,彼必应之。其事既好还报,则胜负之事未可量矣。
疏:以,用也。佐,辅也。还,报也。言为人臣者当用道化无为辅佐人主,致君尧舜,是曰股肱。舞干羽于两阶,修文德于四海,令执大象而天下往,太阶平而寰海清。若震耀弋甲之威,穷渎侵伐之事,抗兵以加彼,彼必应之。其事能还报,则胜负之事谁能预克也哉?
义曰:夫臣之事主,以道为先。所宜清静匡君,勿以兵谋补国。化既清静,君遂无为,平泰可图,尧舜何远?致君者,言臣以道德助化,则君德自齐于尧舜也。股者,足也。肱者,手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犹一身耳。君臣之道,其可忽乎?《书》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也。舞干羽者,《尚书□大禹谟》曰:舜以禹之功,命之嗣位。时有苗之民数干王诛,命禹祖征之。于是会诸侯之师,誓众而往,奉辞伐罪。三旬,苗民逆命。益谓禹曰:惟德动天,无远不届。至诚感神,况于有苗乎?禹班师振旅,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有苗左洞庭,右彭蠡,在荒服之例,去京师二千五百里。征之不服。不征自来,言以文德道化抚之也。干,循也。羽,翳也。舞者所执之物。既还师振旅,不用干戈,乃修文德,以文舞舞于宾主两阶之间,以抑武事,而苗人来格。格,至也。《礼》曰:舞者所以饰喜也。执其干戚,习其俯仰屈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羽钥干戚,舞之器也。屈伸俯仰,舞之容也。缀兆舒疾,舞之列也。故天子八佾,八人为列,六十四人也。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佾,列也,二人为列矣。执大象者,第三十五章之词也。太阶者,三台六星为太阶六符。起文昌抵太微,以主三公。君臣和,法令平,则其星光明,行列相类,星或明或暗,或狭或阔,或变色或亡失不一见,皆为灾凶。若三星亡失,革命易姓。六阶匀明,天下太平也。今苦大臣以兵谋辅主,不能以文德坏人,侵伐图功,加兵于彼,彼必还报,则胜败之势未可知也。或自焚焉。负,败也。抗,以手抗拒也。渎,乱也。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注:军师所处,战则妨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兵气感害。水旱继之。农废于前,灾随其后,必有凶荒之年矣。
疏:师,军师也。又《易》曰:师,众也。夫兴师动众,则人劳于役,行斋居送则妨工害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大军之后,积费既多。和气致祥,兵气感害,水旱相继,稼穑不生,故必有凶荒之年,以报穷兵之怨尔。
义曰:人臣以兵辅主,主则习用其兵。主贪不急之功,臣冒无厌之赏,或凭凌下国,侵伐邻封。危器一施,生民受弊。行者有斋粮之苦,居者有转馈之劳,男废耕农,女妨蚕绩,所以云悬军十万,日费千金,杼轴其空,挽输莫息,田生荆棘,人遂饥荒。设无水旱之侵,已有耕耘之阙。夫和气结则祥瑞降,兵气盛则灾害生,疾疫流亡由斯而作。穷兵之弊,可胜言哉?惟君惟臣,所宜深戒也。修身之士,以嗜欲交侵,犹国有兵戈也。真气耗散,犹生民疲弊也。所以嗜好不节,则神气散亡;神气散亡,则疾疹交构。气亡疾作,何福善之可冀乎?何延益之可希乎?于国于身,俱可深戒也。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
疏:《春秋传》曰杀敌为果。今明杀敌者,令不相侵,止其为暴,是知杀敌为果,即止敌也。老君云事不得已而欲用兵,用兵之善但求止敌,令不为寇,必不以众暴寡,凌人取强。取强则事好却还,是以戒令不敢。故云不敢以取强。
义曰:王者化人,贵乎道德。道德未洽,恩信未孚,或有外敌来侵,不得已而方应。应变制敌,岂在杀人?能取胜于伐谋,自可期于止杀。故于文曰止戈为武,但止其敌,不在杀人,可谓止戈矣。其若封尸流血,白刃相交,或胜之于前,或败之于后,好却还报,非曰能军,不敢取强,是合天道矣。杀敌为果者,《春秋》宣公二年春,郑公子归生受楚之命伐宋,宋华元御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司空乐莒,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大夫狂狡逆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擒也。戎昭果毅以听之谓礼。常存于耳,着于心,想闻其政令。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言易而反之,又为戮矣。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憍。
注:善辅相者果于止敌,盖在安人和众,不敢求胜取强。故虽果于止敌,不敢为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憍盈。憍则败亡,故以为深戒也
疏:夫用兵之善,果于止敌。止敌自矜,未名善胜。故虽能止敌,慎勿矜夸。矜夸则伤于取功,故虽果于止敌,戒云勿伐其功。伐取其功,是则自为憍泰。憍泰则乐杀,故败不旋踵,此为炯戒,可不慎乎?
义曰:矜,夸大也。伐,自称己善一也。憍,慢也。安人和众者,《春秋》宣公十二年,楚子围郑。三月,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楚子将舍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楚子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师救郑。苟林父将中军,先谷佐之,赵括、赵婴齐为大夫。士会上军,郄克佐之,巩朔、韩穿为大夫。赵朔将下军,乐书佐之,苟首、赵同为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及楚平,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士会曰:善。会闻用军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狂#1。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疲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阵法也。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𫇭教为宰#2,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先谷曰:不可。晋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而退,非失也#3。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失,唯群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荀首曰:此帅殆哉。《易》有之:师出以律,否臧,凶。顺成为臧,逆为否。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果遇必败。先谷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厥、林父帅军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闻晋师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叔敖不可。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令尹南辕、返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谷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二帅者#4,专行不获,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帅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先谷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乐书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激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宫序当其次,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师叔,楚之崇也,入盟于郑。子良,郑之良也,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帅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智焉?庄子曰:赵括、赵同,咎之徒也。赵朔曰:乐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会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无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群臣问诸郑,岂敢辱侯人?敢拜君命之辱。先谷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避敌。群臣无所逃命。楚子又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政晋师。晋魏锜使于楚,请战而还。赵旃请入楚,召盟二子,皆欲晋败。郄克曰:二憾往矣,不备必败。
先谷曰:郑人劝战,不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人;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会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楚若无恶,除备而盟。先谷不可。士会使巩朔、韩穿师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具舟于河。潘党逐魏锜,楚子乘左广逐赵游。晋师使钝车逆二子。楚人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阵。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车驰、卒奔,疾进乘晋军。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逐下军。潘党、唐侯从上军。郄克欲待之,士会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必尽,不如收而去之。殿其卒而退,不败。及昏,楚师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人、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令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故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以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是役也,郑石制入楚,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石制、鱼臣。君子曰:无恬乱者,谓是类也。且夫伐谋而得胜,彼敌敢侵,止杀济危,信为善矣。若矜伐其善,自衒其功,身享功名,心必憍泰。憍泰则淡物,凌物则怨生,祸败可期,功名难保。韩信见擒于云梦,白起齿剑于杜邮。矜伐生憍,因憍致祸,不可不戒也。
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
注:前敌来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则果在于应敌,非果以取强。
疏:夫果于止敌者,非好胜而凌人也。但前敌来侵,事不得已。故云果而不得已。已,止也。用兵应敌,是非求胜,能如此者胜。不恃强,故云果而勿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注:物之用壮,犹兵之恃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是谓不合于道,当须早止不为。
疏:凡物壮极则老,兵强极则败。故兵之恃强,犹物之用壮。物用壮适足以速其衰老,兵恃强则不可全其善胜。兹二事者,是谓不合于道。贤臣明主,知其不合于道,为须早止不为。故云不道、早已。已,止也。义曰:兵之恃强,必致死败。符坚寿春之役,李密洛口之师,王寻昆阳之兵,炀帝征辽之众,皆号百万,信为多焉。而非道恃强,败不旋踵,兵强故也。亦如物壮则老,用壮必伤矣。昔秦吞七国,一统九州,力盛兵强,天下莫敌。土崩瓦解曾不瑜时。扶苏死于长城,子婴降于轵道。鹰扬鹗视,夫何足云?圣人以为非道之基,不如早止。理身则嗜欲复性,亦犹兵焉。若制欲捐情,澡神涤虑,止其妄想,守彼虚玄,自无物壮之讥,可谓全和之要。师亦有老,《春秋》曰师曲为老,谓出师无名,不以其理,理屈于敌,亦为老焉。故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五竟
#1不为是狂:“狂”,据《左传》当作“征”。
#2𫇭教为宰:“教”,据《左传》当作“敖”。
#3非失也:“失”,据《左传》当作“夫”。下“而卒非失也”同误。
#4其二帅者:“二”,据《左传》当作“三”。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六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疏:前章明强兵好还,不可果其矜伐。此章明佳兵物恶,不得已而用之。首则陈戒不祥,明有道者不处。次云胜而不美,示乐杀之为非。吉事下举喻以明,结以丧礼处之,所以表非乐战。○义曰:先戒人臣以道佐国,不以兵强。今明佳兵乃是不祥之器,以兵佐国必果于矜伐,果矜伐则必败亡。所以直指佳兵,物之所恶,敌来侵己,不得已而用之。有道之人不处于此,不以胜敌为美,而以正杀为先。此戒其乐杀也。处之以丧礼,非欲于战也。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
疏:佳,好也。兵者,韬略之属也。祥,善也。器,材器也。君子进德修业,必慎厥初。藏器于身,俟时而动。当游心道德之囿,阅思坟诰之林。使光昭今古,开济成务。义曰:韬,《六韬》也。齐太公姜子牙钓于磻溪,剖鱼得玉,璜中有此书,一曰文韬,经邦立国,不越天常。二曰武韬,克定祸乱,威伏八方。三曰龙韬,燮理阴阳,不逾时令。四曰虎韬,善用爪牙,群凶自挫。五曰豹韬,膺时戡难,智在权机。六曰犬韬,采听至微,或成奇变。韬者,藏也。兵机权变,不可轻以示人。故以韬藏隐晦为义。略,《三略》也。《三略》者,谓汉留侯张子房于下邳圯桥遇黄石公,授以《三略》曰:子得之可为帝王之师,亦机铃用兵之术也。子牙用之佐武王,克商伐纣而成王业;子房用之佐汉祖,灭项籍而有帝图。进德者,德冠五帝,为美行之一首。修业者,业兼六艺,为习学之先。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习学之业,慎其初始。习文儒道德则为君子,习贪骄残暴则为小人。昔孟轲幼孤,居近葬者,乃学为墓。轲母贤。见其所习非美,徙居避之,又近陶匠之家。轲又学为陶瓦之器,母又徙居,近儒学之家。轲乃学习坟典,后为大儒,道亚周孔,名高韩墨。昔孔子为兄,好以俎豆为戏,后为礼乐之祖,道冠百王,化融四海。后稷为儿,好以耕农为戏,后为农正,播植之业,功济天下。汉张汤为兄时,因鼠窃肉,为父所责,汤熏穴得鼠,及所残肉,笞鼠,讯鞫论报,款占其辞,如老狱吏,后仕汉为法官,详定刑律,垂法着令。所以习为善者,善功叉着矣。所慎善恶之习在厥初尔。厥,其也。初,始也。藏器于身者,《易□下系》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言君子得时即有成功,不得其时,动有结阂之患,故无功也。注言公者,无私也。高墉,喻高位也。隼在高墉则难射,人处高位即难除。处高位而贪残如隼,将除之者,在得其时,无不克矣。言君子有可大之德,可久之业,亦当得时而可动矣。《史记》云: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所谓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得其时则功济天下,失其时则独善其身。是明进退之度也。游心在乎道德,阅思在乎典坟。囿,园囿也。典,谟典也。坟,三皇之书,为三坟也。诰,训语也,如《汤诰》《酒诰》例也。林,丛木为林,言书史之多也。光,大也。昭,明也。令,善也。乃能大明,善美之名也。开济成务者,《易□上系》云:夫易开物成务,谓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此言易道可以覆,谓天下开济万物,亦如君子之德业,光大昭明,为世之范,乃复游心道德之园囿、坟诰之丛林,美名扬显,成其大务也。《春秋》宋穆公属其臣立殇公,云;先君以寡人为能贤。光昭令名是也。修道之士,亦当慎其所习,游心大道,阅思无为,道可冀也。若其滞是非之境,束言教之墟,迷嗜玩之津,窥浮诞之牖,其道弥远矣。人君理国,习皇风帝道,可叶于升平;效王业霸图,罕偕其清静矣。况兵战之术乎?所宜戒也。
疏:而乃有以兵谋韬略为佳好者。夫谋略之设,以正为奇,兵铃之书,先声后实,皆在乎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村器尔。
义曰:谋,图度也。奇,变诈也。攻,击也。取言其易也。言此《六韬》《三略》之书,金版玉铃之术,皆图度机谋之用,非祥善之道。兵法尚诈,故以正为奇,先其虚声,后其实用,开张诡谲,非君子之所宜。于国为贪残,于身为不善,于物为憎恶,岂可习而行诸?且人之所习,务在有成。业成而用,用而求达。习善器者进则利物,退则全身,用则懋功,显则彰德。今习兵道,以诡诈为本,欺谲为能,杀获为功,诛伐为事。谲诈则非信,杀伐则非仁,佐于国则陷君为征伐之主,行于身则造迹于诡妄之徒。固为不善之事矣。老君说经之时,但有战斗之说,则是版泉涿鹿、丹浦用兵,未有《六韬》《三略》之书。然用兵亦以机讨相训,谲诈相倾,得胜为功,杀人为美,非为道者所务。故切戒之。今引韬略之书,取近而证远尔。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注:佳,好也。兵者,谋略也。凡人修辞立诚,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谋韬略为好,谋略之用只在于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村器。凡物尚或恶之,是以有道之人,不处身于此尔。
疏:畜德于身,是为能事。既为不祥之器,是以凡物尚或恶之,况有道之君子,焉肯处身于此?故云有道者不处。
义曰:有道之士以德润身,以善救物,动资简正,静合虚无,不萌杀伐之心,肯尚兵谋之事。兵以杀伐为用,凡物望而恶之矣。修辞立诚者,《易》干九三之词。君子忠信,所以修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注:左,阳也。阳和则发生,故平居所贵。右,阴也。阴凝则肃杀,故用兵所贵也。
疏:左,阳也。右,阴也。阳好生,阴好杀,好生故平居所贵,好杀故用兵所贵。
义曰:帝出乎震,物生于东。春主发生,夏为长养。天道左旋,所以左为阳,而顺生成之道也。万物肃杀于西,秋主杀也。藏伏于北,冬主藏也。月配阴而主刑,金居西而主兵,所以右为阴,而逆杀伐之道也。君子体仁以利物,故平居则贵左。用兵法义而尚刑,故贵右也。
兵者不祥之器,
注:祥,善也。好兵者尚杀,故为不善之材器。
非君子之器。
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不尚兵谋。
疏:上文云佳兵者不祥之器,所以明用兵则尚右而好杀,有道者故不处之。此云兵者不祥之器,对结上文,明非君子之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故无利尔。
义曰:君子所习也,稽十三皇五帝之道德,祖述唐虞夏殷之仁义,宪章文武周孔之礼乐,将以经天下,济万物,垂后王,佑来世。时之遇也,则开物成务;时之不也,则卷而怀之。故无所不利矣。上云佳兵为不祥之器,有道者不处。示其所习之初,务在于道德,不在于兵谋,而习兵谋者,非君子所务。习之已成,必将用之,用兵之旨,明在下文。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注:戎狄来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故恬淡为上。
疏:夫文德者,理伐之器,兵谋者,辅助之村也。故云文则经纬天地,武则克定祸乱。虽天生五村,废一不可,而武功之用,定节制宜,是知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在乎事不得已,然后应之。谓四夷来侵,王师薄伐,所当示之以恩惠,绥之以道德。既同蚊蚋之螫,故无凭怒之心。推此而言,是以恬淡为上。
义曰:圣人制法垂训也,随时降杀,与代污降。太上之君以道为化,其次以德,其次以仁。道德既衰,浇讹时扇,故文武之道用焉。文,训之以礼乐仁义;武,训之以奇正权谋。文经天地,而武定祸乱;文为本,而武为末;文为体,而武为用。夫子云:不教民战,是谓弃民也。有文事,又有武备。所以夹谷之会,宣武备而斩徘优,齐侯畏之,归龟阴之田,成礼而退,斯则武为文之辅,文为武之主也。经纬天地者,南北为经,东西为纬,穷鬼神之情状,明造化之变通,九流以清,百度以贞,所谓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故文王以为谥焉。克定祸乱者,谓凶暴及人曰祸,反德律逆曰乱,得伤曰克,所以黄帝诛蚩尤,舜诛三苗,汤克桀,周克纣,秦殄六国,汉定三秦,除暴害之政,剪乱逆之根,拯活生灵,非杀人以取胜也。故武王以为谥矣。此则明本末,审逆顺,不得已而乃用之矣。四夷来侵者,周宣之时,犬戎数犯中国,出师御之,故《诗》称伐杀猃狁是也。天生五村,五者,谓金木水火土也。五行递运,帝王执而用之,若用材器尔,故曰五材。言其所用互为终始,阙一不可也。师禀帝王之命者,谓之王师。师,众也。在《易》为师卦,坤上坎下。薄伐者,薄,辞也,言我伐于彼也。凡曰王师,有锺鼓曰伐,无锺鼓曰侵。王师所征,先示武威,取其畏伏,兼示恩信,使其怀来,非逞志于臬擒,非肆怒于剪扑。师出有名曰顺,无名曰逆。观夫四夷侵斥,类蚊蚋之噆肤,非为中国大患,固无伤于道德,所宜绥以恩惠,化以淳和。无凭怒之心,是恬澹为上也。所以宜僚弄丸而解难,叔敖安寝而投兵,不举干戈,坐以制胜,此其上也。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疏:夫不能以德怀来,而用兵求战胜,故虽克胜,犹惭德薄,不以为美。夫胜必多杀,故以胜为美者,是乐杀人。
义曰:圣人之柔服四夷,底平祸乱,以文德怀之,使其化善,不在用兵。今既德之不逮,方以兵威取胜,既胜于敌,乐而美之,无内惭之德,无恻隐之心,是乐杀人也。昔季札观《大护》之舞曰:圣人之弘也,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言汤之伐桀,始用干戈,故有惭德。《论语》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言以征伐取天下,故曰未尽善也。
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
注:制胜于敌,必丧其人,故不以为美也。夫胜必多杀,若以胜为美者,是乐多杀人也。乐多杀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
疏:夫天地好生,物皆含养。仁人者当顺天德,以全济为务,焉可苟逞诈力,以快贪残。贪残之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故好乐杀人,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义曰:夫仁者之心,称物平施,顺阳和以爱育,得慈惠以抚安。其于物类也,尚怀悯护,不欲一物失所。《礼》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又弊盖埋狗,弊帷埋马,弊车瘗牛。陈安世暑月不行,畏践虫蚁,杀伐草木。若其时昆虫未垫,不以火田。此皆仁悯之道也。顺天养物,理在兹乎。安肯剿众命而取功名,乐杀人而图富贵哉?若以伐杀之多为美,谲诈之胜为能,恣毒贪残,铃为人之所畏,人畏则孰敢亲附之矣。既无亲附之众,独运暴横之心,欲求得志于天下,信为难矣。东昏归命,昌邑高洋,祸败灭亡,足为鉴戒。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疏:左场而生则吉,故吉事尚左。右阴而杀则凶,故凶事尚右。《礼记□檀弓》曰:夫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尚右。夫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复尚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