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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273,841 字 · 共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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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曰:下古德衰,心迹明着。其君知有为为非,知无为为是,有为则浇薄,无为则淳和,有此分别,故韬心藏用,行此无为之事,制彼有为之'为,故云为之。心欲于无为,游行无为,于迹乃涉矜有也。知无为为美,有为为恶,舍恶从善,慕此无为以分别,故是有所以而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注:仁者,兼爱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见,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则心有为而迹无为也。且上仁称无为者,据迹欲无为而方止义,未可以语下德之有为也。

疏:此下明道废则仁义遂行。言上七者,谓以仁为上,佗皆仿此。仁者,兼爱之名也。大道之行,物无私惠,淳风渐散,兼爱遂存。今明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上仁为之。行仁而忘仁,虽有施而不求报,兼爱则难徧,终是小惠未孚。是以语心常为有事,故云为之。论迹则近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注云此则心有为迹无为也。

义曰:兼爱万物,薄施无极,谓之仁也。《素书》曰: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是也。仁者博施于物,乃所以生偏私也。比夫德则劣矣。夫至道之代,兼包诸行,无所偏名,故冥寂玄寥。通生而不宰者,道也。物禀其化各得其得者,德也。成之熟之、养之育之者,仁也。飞行动植,各遂其宜者,义也。有情无情,各赋其性者,智也。时生而生,时息而息者,信也。顺天地之节二固四时之制,礼也。鼓天地之和,以悦万物者,乐也。故恬澹无为,无所不为矣。及大道既隐,而德化行焉。至德之化,亦兼之以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乐大信而共化焉。泊乎德之废也,仁独为仁,义独为义,不能兼而化矣。夫何故哉?行仁者以慈爱为心,故无刚断之用,是则义缺矣。行义者以决断裁非,有取有舍,是则仁缺矣。所以七独为仁,义独为义,故不能兼化也。然上仁者虽有兼爱偏私之迹,能于仁忘仁,则忘其迹。其迹虽无,心有博施之念,周旋悯物,皆欲其安,故心涉有为也。上仁忘迹,故迹无为也。小惠未孚者,《春秋》庄公十年,鲁人曹刿对鲁公之语也。是岁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闻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即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此言小惠未徧、小信未孚,故皆不广,况兼爱之人必不周普,虽力于行七,其去道德也远矣。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注:义者,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疏:义者,宜也,谓裁非断割,令物得宜。夫淳朴已残,是非斯起,将欲裁非就是,令得所宜,故云上义为之。谓心欲裁非就是,有所以为之,故而有以为。注云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义曰:理名正实,处事之宜,谓之义也。《素书》曰: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淳朴之代,则无是非,是非生而淳朴散矣,辩是与非,裁制断割者,义也。故知其是而明之,知其非而制之,明是制非则心迹俱有为也。然义者,所以立节行,亦所以成华伪也。理国理身偏执七义,而无道德,何异乎钻冰求火、北辕适楚乎?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注:六纪不和则为礼以救,故云为之。礼尚往来,不来非礼,行礼于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疏:礼,履也,谓可履而行也。庄子曰:以礼为翼,所以行于世也。夫制礼者,所以救衰弊也。故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淳源一失,众务事驰,且存检外之迹,非曰由中之数,故揖让崇其礼文,玉帛昭其报施,往而不来非礼,来而不往亦非礼。今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之,故云攘臂而仍之。

义曰:谦退辞让,敬以守和,谓之礼。《素书》曰:礼者,人之所履。风兴夜寐,以成人伦之绪。礼以成馑敬,亦所以生惰慢也。夫摘辟为礼,澶漫为乐,而天下始分矣。徒得形表,而不由中也。威仪者,言其恭肃矜庄,有威可畏,谓之威;进退俯仰,有仪可法,谓之仪。《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又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是也。礼经三百,威仪三千,皆进退恭敬,屈伸俯仰之容,举其大数尔。礼之大者,婚冠丧祭,邦国之本。动静容止,孰非礼哉?礼者,敬之体也,如首之在上,足之在下,尊卑自列,不乘天理。故君臣父子,犹一体也,上下相忘,道之实也。后之为礼者,外备容仪,内怀欺侮,忠信不足则更相诛责,玉帛以表其志,揖让以饰其情,施而不报,往而不来,则怨怒起争,因以为乱,故攘臂仍引,曷若大礼与天地同节之美哉?以礼为翼者,《庄子□大宗师篇》曰:古之真人也,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道德既失,仁义公行。仁失则兼爱之迹乖,义失则是非之仪乱。君子犯礼,小人犯刑,圣人观事观时,以行礼法。夷狄知逆命之诛,臣子识尊严之敬。因人情而设教,斯之谓欤。报施者,《乐记》曰:乐者,施也。礼者,报也。乐以彰德,礼以报情。往来之谓也。曲为之防者,《防记》曰#1: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防与。防民所不足者也。大为之防,民犹瑜之,故君子礼以防德,刑以防淫,命以防欲。子曰: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防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防民,诸侯犹有叛者。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防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示民不嫌也。以此防民,民称得同姓以弑其君。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偕#2。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以此防民,民犹偕死而号无告。子云: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殷人吊于圹,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防民,诸侯犹薨有不葬者。升自客阶,受吊于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以此防民,子犹有弑其父者。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父母在,不敢有其身,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专也。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子云: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以此防民,民犹有贵禄而贱行。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以此防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礼者,防民之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其无别也。以此防民,民犹有自献其身。子云:娶妻不娶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防民,《春秋》犹去其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昭公娶太伯之后,同姓也。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防民,阳侯犹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焉,则弗友也。君子以避远。胡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不入其门。以此防民,民犹以色厚于德。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不自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不问其所疾。以此防民,淫泱犹有乱于族者。子云:婚礼,娶亲迎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娶,恐事之违也。以此防民,妇犹有不至者。斯皆严斯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此所以明道德既丧,仁义又隳,世乱而存礼,礼极而为乱。去无为之化,日以远矣。理世之君,岂可背道德而专于礼哉。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注: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见,德失而仁存,仁亡而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若能解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返淳朴,则上德之无为矣。

疏:此却明智弊之由也。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尔。上经云:大道废,有仁义。庄子云:道隐于小成,道无不在。而此亡大者,约人而言尔。故时淳则大道公行,俗浇则小成遂作。小成作而大道隐,仁义行而至德衰。此则代俗淳醨之殊,圣人适时之务尔。故淳朴渐散,则失道而后德。德又衰,则失德而后仁。兼爱迹存,则失仁而后义。裁非不足,则失义而后礼。且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是故圣人救代之心未尝有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

义曰:五者之失,随代浇淳而然也。大朴既散,全德守之;德既下衰,仁爱继之;仁爱不足,义以制之;义之不行,礼以救之。夫礼以救乱,亦所以生乱。何者?礼烦则俗薄,俗薄则交争,交争则乱生矣。然而理国之急,礼为之上。《春秋》昭公二十六年,晏子对齐景公曰:礼之为国,与天地并。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恭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谓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而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也,则理世之道,礼为急矣。道德既丧,礼复不行,其异类乎?道德仁义,日以丧矣,礼所以救乱理民,可不矜乎?故君子撙节以明礼,斯之谓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酌在人情而已矣。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注:制礼为忠信衰薄,而以礼为救乱之首尔。用礼者在安上理民,岂玉帛云乎哉?

疏:夫者,发语之端也。言末代圣人所以行于礼教者,由救忠信之衰薄尔。若使人怀忠信,复奚假于礼法乎?而乱之首者,以礼防乱,则但可为理乱之首尔,而非道德之化也。

义曰:乱者,理也。如周有乱臣乃理国之臣也。忠信既薄,上下离心,圣人设礼以教之,约法以检之,明尊卑上下以劝之,着降杀等伦以节之。虽忠衰信薄,人不敢为乱者,由行礼以理之矣。四者既失,而不以礼节之,则民无所措其手足矣。上文所谓曲为之防民,犹或逾之,斯礼所以救乱致理之大务也。《礼经》曰:安上理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故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各因时而垂教,历代以沿革,不可执古之道,守常不移矣。子曰:达于礼乐者,民之父母也。能达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志气塞乎天地,礼乐通乎神明。所以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斯可以施及四海,以畜万邦,故礼之救乱致理,先王之所以急也。若反淳朴,敦太和,复道德,然后礼可废矣。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注:识者,人性之识也。谓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虽欲应时,实丧淳朴,故云道之华。礼以救乱,所贵和同,而失礼意者,则将矜其玉帛,贵其拜跪。如此之人,故为愚昧之始。

疏:前识者,制礼之人也。谓之前识者,言在人识性之前,制此检外之礼。道顺人性,礼存外迹,以之此道,乖失质素,所以为道之华也。而愚之始者,夫礼以静乱,因乱救之,贵在协和,归于淳朴,而代之行礼者,不务由中之性,唯务形外之饰,敬爱不足,币帛有余,非达观所存,诚为愚之首。故云而愚之始也。

义曰:制礼之意,所以救弊也。夫何故哉?道德既丧,仁义复衰,不制之以礼,则奸乱生矣。故制礼以救其弊焉。于人识性之间,制礼以节之,进退动静未始不拘于礼矣。谓圣人达知其事,预为之防也。故云在识性之前。谓之前识,道以敦素,礼徇容仪,浇淳想悬,故为道之华矣。华者,不实之谓也。失礼生弊,弊极则乱。救弊而乱息,故云静乱也。礼得其所,谓之协和。矫貌饰容,内无其实,则为愚之首也。夫因亲以教爱,因严以教敬,爱所以事亲,敬所以事君。爱敬不由于心,玉帛以表其外,非愚而何?礼之作也,叙尊卑,明上下,别同异,正人伦,使君臣父子不失其序。今之为礼者,中外相违,华盛而实毁,末隆而本衰,礼薄于忠,权轻于信,威不及义,德不逮七,为理之末,为乱之首。诈伪所起,忿争所因也。有其礼,无其心,动不由中者,其救弊也不足,于政乱也有余。何者?礼之繁也,则进退盘躄,一成规一成矩;从容逶迤,一如龙,一如虎。其谏人也如子,其导人也如父。习之变也,以质为鄙,以文为高,贾以风声,擅其虚饰,作巧以夸竞,尚华以检束。此谓礼烦则乱,智变则诈。所以丹朱非《咸池》所化,商均非《九成》所变。是礼乐虽设,不克救之矣。故俗之乱也,礼何为哉?咏歌雅颂而风不能移也,锺鼓丝簧而俗不能变也,谦退辞让而天下不之信也,守柔复雌而天下不之亲也,悬爵设赏而贤人不至也,攘臂执手而君子不来也。貌馑辞丰而心诚不施者,徒有礼容无益于救世矣。是知感天地动鬼神,尽敬于心,推心于道,明德惟馨,神飨之矣。潢污行潦之水,苹繁蕴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可羞于王公,可荐于神明,斯由中之礼也。苟不及此,所谓愚之始矣。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

注:有为者,道之薄;礼义者,德之华。故圣人处无为之事,其厚也。不处其薄矣。退礼义之行,其华也,自居其实也。

疏;大丈夫者,有道之君子,即前上德之君也。道德无为,谓之厚实;礼义有为,谓之薄华。言圣人先道德之化,故云处厚处实。后礼义之教,故云不居华薄。

义曰:有道之君,体真之士,志趣广大,道德弘深之谓也。大者,言道德之大。丈夫者,数极于十,人之长大极十之数,十尺为丈,故云丈夫。举其全与大也。所以老君十号,亦号大丈夫、大圣师是也。夫抱道之君,行上德之化,无为无事,惟精惟微,以道教人,人宗于道,居其实也。以德育物,物宗于德,处其厚也。不以前识之华、弊薄之礼而化于人,故云不居其华薄矣。《通玄真经》曰:大丈夫恬然无惠,澹然无虑,行乎无路,游乎无怠,出乎无门,入乎无房。属其精神,偃其知见,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

故去彼取此。

注:去彼华薄,取此厚实。

疏:彼谓礼义也,此谓道德也。圣人去礼义之浮华,取道德之厚实,故云去彼取此。推论圣人百虑同归,二际俱泯,岂有彼此而去取耶?设教引凡,托言之尔。

义曰:此自大丈夫已下,谓欲令行化之君尊道尚德,复朴还淳,去礼义之末迹,变浮薄之华态,使处于道德之厚,不处礼义之薄,居淳朴之实,不居玉帛之华,罗有识于玄同,跻含灵于道域。而言去彼礼义、取此道德也。所谓设教垂戒,非圣人实有去取之分别矣。若人君能舍礼而行义,去义而行七,除仁而尚德,违德而适道,去末之华薄,归本之实华,以兹为化,岂不至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竟

#1《防记》曰:检今本《礼记》,“防”作“坊”,引文皆同此例。

#2则民不偕:检今本《礼记》,“偕”作“倩”。下文“示民不借”,“借”亦作“倩”。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疏:前章明上德下礼淳漓不同。故举丈夫去取之行,示物向方。此章明物得道用而成,履道则存,矜之则丧。故叙侯王谦卑之德以为戒者。○义曰:夫天地神谷,万物之得一者,所以明用道则安,失道则危,戒王侯履道则吉,违道则凶也。而侯王故履道者在于谦卑抑损,积德为基。不欲如玉,显明以为至戒矣。

昔之得一者,

注:一者,道之和,谓冲气也。以其妙用在物为一,故谓之一尔。

疏:昔,往古也。一者,冲和之气也。称为一者,以其与物合同,古今不二,是谓之一。故《易□系》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明道气在阴与阴合不在阳与阳合一尔。言昔者,将欲原始要终,抑末归本,引昔得以证今得,得一之数,略于下文。

义曰:老君将欲明冲和道气,通生万物,历叙得一之妙,以明生化之由。道之生化,无终无始,借古昔久远之义,以为布化之源。所以谓道为一者,万物之生也,道气皆降之,气存则物生,气亡则物死。物之禀道所察不殊,在物皆一,古今虽移,一乃无变。故云不二,是谓之一。道非阴阳也,在阳则阳,在阴则阴,亦由在天则清,在地则宁,所在皆合,道无不在,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非天地也而能天能地,非一也而能一。周旋反复,无不能焉。昔既得之,今犹昔也。是知虚心则道合,冥寂则一归。能冥寂虚心者,是谓抑末归本矣。一阴一阳之谓道,《易□系》之辞也。一谓之无,无阴无阳,乃为之道。一得为无者,是虚无太空,不可分别,惟一而已。故一为无也。若其有境,彼此相形,有二有三,不得为一。故在阴之时而不见为阴之功,在阳之时而不见为阳之力,阴阳自然,无所营为,此则道之谓也。以一言之为数,以数言之谓一。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间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故圣人以人事随其义理立其名号,不一而一故能常一,常一非一,亦非非一。而为一者,盖天地之始,万物之元,生化之本,有生之尊也。自一而能阴能阳,所以一生二也。原始要终者,原,本也。要,明也。本其始而明其终,《易□系》词也。

天得一以清,

疏: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为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能穹隆广覆,资始万物。

义曰:阳气浩大,干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得其生,故《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也。夫天积气也,故为气象之大,形如倚盖,故曰穹隆。是有穹天之说。言天穹隆高大而圆,包覆万物,天乃纯阳虚无之象,非有碍之质。然夫天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清浮而不息矣。《易□系》曰:干,天下之至健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正义》云:此明天之得一,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为,物由以生,示人易也。若干不确然,或有颓裂,是不能示其得一简易之道也。

地得一以宁,

疏: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盘礡厚载,资生万物。

义曰:阴气浩大,坤体广厚,生长载物,合会无疆。地积形也,故为形质之大,柔顺安静,万物资生焉。然夫地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厚载而安宁矣。《易□系》曰:坤,天下之至顺也。夫坤,颓然示人简矣。《正义》曰: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颓然而柔,自然无为,以成万物,是以示人简矣。坤不颓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以简,是乖其得一也。

神得一以灵。

疏: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

义曰:在天曰神,在地曰只,在人曰鬼。通而言之,谓之神也。神者,阴阳不测,隐显无方。然夫神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变化通灵矣。不能变化无方,通灵不测,是乖其得一也。

谷得一以盈,

疏: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

义曰:汉谷得冲和道气所运,而水注盈满。道气去之,则深谷将为陵矣。若深谷为陵,水涸川竭,是乖其得一之用也。

万物得一以生,

疏: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和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

义曰:万者,举其大数也。《春秋》曰:万,数之大也。物者,有质可见,总谓之物。该,约也。动者,谓鳞甲羽毛、裸虫飞走之属也。植者,谓山川草木之属。有情者,谓有形而有情识者也。无情者,谓有其形而无情识者也。此物之众,拘于亿兆之类,然不得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生、不能成矣。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疏: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本或作贞字者,贞即正也。

义曰:王者,人君之通号也。管子曰:通德曰王。古之制字者,三画象天地人,连其中画以通其道,故曰通德为王。亦云人所归往曰王。居尊位,统三才,三画而中画通之,以贯天地人,而为之主,故为王字。《春秋》曰:今之王,古之帝也。昔尧舜之前,皆称为帝。舜授于禹,禹以谦让,自云德不及帝,故去帝称王。亦云禹殁禅位于益,禹之子启居于箕山,启贤,故诸侯去益而朝启,禹虽有禅益之名,而天下之人、皆归于启。启以德不及五帝,乃自称王。自是之后,皆以王为号。至秦并天下,吞灭诸侯,独为一统,乃上采三皇,下兼五帝,通为皇帝之号焉。今之王爵,居五等之上。汉法,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自是相承,以天子之众子为王,嫡为太子。自周有天下,王之子为王子,王之孙为王孙。国朝定法,以皇帝之孙侄为郡王,承嗣者为嗣王。异姓有功则封王,或别锡美号,或封郡王。然皆无列土之位矣。侯者,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言侯王者,取文之顺而举其一,余可知也。然夫侯王既居尊极,富有万民,当用冲和之道,无为之理以守其位,乃能长为人主,理化平正。故经曰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也。无思不服者,《诗□文王之风》言文王之德,东西南北之人皆感其德,心无不归服也。

其致之。

疏: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则名立,用失而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之尔。故云其致之。

疏: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明失道之为损。

义曰:言天地神谷万物侯王六者,能保其常、安其所者,何哉?由得冲和道气,而各臻其妙也。天以之清,地以之宁,神灵谷盈,万物以生,侯王正平,能不失其道,则各当其分矣。其有失者,如下文所明矣。

天无以清,将恐裂;

疏:无以者,致诚之词也。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则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至于破裂,不成象也。

义曰:天,阳气也,人君象之。阳气亢极则为灾衰,冲和气散则致破裂矣。故占云天裂者,阳气不足,君德衰微,天乃开裂。晋惠帝元康年中,人君德衰,天示灾变,天裂数丈,殷然有声,是失冲和得一之道气也。自此,西晋版荡,惠帝哀帝皆罹其咎。君象于天气之相感,信矣。

地无以宁,将恐发;

疏:言地得道用而政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静,将恐至于发泄,不成形也。

义曰:地,阴气也,人臣象之。亦主妃后女主之位。阴气既极,冲和气散,则有发泄之变矣。《史记》云周幽王二年辛酉,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老君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人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衍而人用也。土无所衍,人乏财用,不亡何待?斯乃失冲和道气之用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地震有五,又有梁山崩、沙鹿崩、石言等妖异。洎秦汉已降,不可胜纪。大则沦陷城邑,小则摧圯庐舍。皆分野为灾,人罹其咎矣。

神无以灵,将恐歇;

疏: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至于歇绝,不能妙用也。

义曰:夫天地质象,万物禀形,皆有神明主之。神明者,乃气中之精灵者,感化'而为神焉。其大主天地,其小主邦国山川。若守常循和,则能变化不测。若肆其威福,见怪于人,乖其道气,将致歇灭矣。《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七月,神降于莘。虢公享之。周惠王问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鉴其德也。将亡,神亦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得神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矣。虢名凉德,其将亡乎?后虢国遂灭。昔河神为虐,娶女于人。西门豹投巫于河,其害遂息,神亦歇灭。是乃神不守道气,肆害于人,自取殄灭矣。

谷无以盈,将恐竭;

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忘其盈满。将恐至于枯竭,不能流润也。

义曰:谷之所以虚受不竭者,由其得冲和道气,而能无竭。道气去之,则为变怪,系于邦国废兴也。老君曰: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周幽王辛酉,川竭山崩,周亡之征也。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数及于十纪,犹极也。十一年庚申,西周为犬戎所灭。平王东迁是矣。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疏: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若矜而用之,将恐至于死灭,不为生灵也。

义曰:有形之物,有情无情之众,禀冲和道气则生,失冲和道气则死也。《西升经》曰:气散生者死。《内观经》云: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于形谓之死。神与气,皆道之一谓也。道存则生,道去则死。信哉。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注:蹶,颠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王。当须忘其尊崇,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至于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

疏: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戒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只在于侯王守雌用道尔。故下文云。

义曰:侯王用道化民,所以安其尊位,贵居人先,高居人上。若守谦冲之志,戒盈满之非,因百姓之心,行清静之化,则享祚长久,天下乐而推之,欣而戴之矣。《易》谦卦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若违道反常,肆行凶德,失冲和之妙,乖执一之方,则身丧国亡,颠蹶殒仆矣。侯则晋灵公夷皋、宋昭公杵白、齐懿公商人、陈灵公平国是也。王则夏之太康、殷之武乙、周之幽厉、汉之桓灵是也。皆违逆天常,反道败德,以取灭亡矣。

疏:注云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者,《书》云天生万物,惟人为灵。元后作人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戒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戒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义曰:惟人万物之灵者,《尚书□泰誓篇》武王十三年,大会盟津,誓众之词也。圣教者,指此上下经。垂文于代,本为爱养生灵,令遂其性,故戒王侯,使取则此经,清静行化。生灵者,言人为有生之最灵也。元,长也。后,君也。一人,天子所称也,《尚书》曰在余一人是也。天子应天顺人,为人父母,当法于道化,爱育于人,如父母之爱子尔。先引天地清宁发裂之义,以戒侯王守谦慎静之规。言天地至大,失于道气,犹致其祸,况人君乎?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注:侯王贵高,兆人贱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之,令乐其恺悌之化。不然者,离散矣。

疏:贵高斥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得贵,是知贱下为贵高之本基也。

义曰:夫理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一人以为理,必资于众,然后侯王得深严其居,尊崇其位,行其教令,布其恩威,而理于众焉。黎庶者,皆众也。

疏:《书》曰人惟邦本,本固则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也。

义曰:人惟邦本者,《尚书□五子之歌》:太康在位,畋游无度,畋于有雒之表,十旬不返。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妇愚夫,一能胜予。言天子当畏敬小民,所以得众心也。太康,启之长子,启乃禹之子。此言太康失德,以速灭败,故有穷氏因人不忍,距之于河,不克反国,夏祚遽亡。及少康年长,方复社稷矣。务谦者,言人君当以谦下为务。《易》曰:谦,德之枘也,谦尊而光。又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以下人,故为德柄。如刀斧之有柄,然可执而用之。人君执谦,可御天下。位既尊矣,而能守谦,益政光大。谦则人众归往,故曰聚人。邦者,国也。本者,基也。人为国之本基,岂可不爱而育之乎。

疏:注云令乐其恺悌之化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于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之于父母也。若为德反是者,财人离散矣。

义曰:《诗》者,《大雅□洞酌篇》之词也。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侯王有道则天飨之,有德则天亲之。与天相通,则民归之,如子之亲父母矣。若违道败德,则众叛亲离,不能克有其位也。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

注:孤、寡、不谷,凡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则是以贱为本也。

疏:是以者,结前义也。侯王自为孤、寡、不谷者,按《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是也。

义曰:孤与二三臣者,《春秋》昭公七年二月,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宫室始成,祭之为落也。太宰𫇭启疆曰:臣能得鲁侯。䓕启疆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盟。蜀盟在成二年。奉承以来,弗敢失殒,而致诸宗祧。自我先君恭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谓恭、康、郏敖、灵王也。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遑,泛能怀思君德#1?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政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类之,岂惟寡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赞帛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公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导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导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之弓。既而悔之。𫇭启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此言楚灵无信,所以不终也。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遂令南宫敬叔已下学礼于孔子。孔子与敬叔适周,问礼于老君焉。

疏: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

义曰:《春秋》隐公三年,宋穆公和有疾,将立其侄与夷,谓大司马孔父

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舍与夷,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段,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凭也。公曰: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凭出居于郑。八月,穆公卒,立与夷,是为殇公。所谓先君者,宣公也,乃穆公之兄也。虽弟继兄位,亦称先君,言臣继于君也。谓之先君,得其礼矣。

疏:称不谷者,即不谷恶其无诚德之例是也。

义曰:《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涉河。晋厉公、秦桓公也。秦伯次于王城,使大夫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郄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以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时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导之以伐晋,诸侯是以睦宾于晋。吕相语秦伯曰: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惟利是视。不谷恶其无诚德,是以宣之,以惩不一。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率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而赐之盟,寡人承宁,诸侯以退。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之。晋乐书、士燮、韩厥、赵旃将四军,郄毅御戎,乐针为右。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羌及不更汝父。此言秦伯背盟,秦曲晋直,有是败也。

疏:又按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王侯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

义曰:孤、寡、不谷,皆非美称,侯王以谦下为基,故自以不善不美为己之号,而称之也。自牧,《易》谦卦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牧,养也。矜,夸也。大此明居人上者,以谦柔为本,卑让为基,故经云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此其谓欤。古人有言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众悦而身安,乐身者众怨而身殒。理国理人之主,得不戒哉。

疏:此其以贱为本耶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间之辞,应答云:实是以贱为本尔。

义曰:老君欲显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故发问答之辞,用彰其义。夫有问即答,有唱即和。亦犹形分即影见,声出即响随。假为问答之端,重彰戒劝之意尔。

故致数舆无舆。

注: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舆之谭。

疏:故者,仍上之辞。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况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贱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无本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无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茕独尔。

义曰:圣人说经,义有多种。或直指事理,径入法门;或假借谕辞,用符玄意。欲明侯王贵位以贱为本,轮辕众名为舆之号,意欲存轮辕则有成舆总号,存卑贱则有侯王尊名,不忘其源,不弃其本尔。所云贵无定相者,自混沦之始,逮浇季之前,变化殊方,立名着号,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民命不同,风离俗异,故有冥寂玄默,无名无称。即有鸿蒙广大而为皇,潢然沐浴而为帝,或廓然昭显而称王,或通达参错而称霸,其下则后辟公侯子男、卿相大夫元士,皆因时立名,随世兴号,纷纶等级,卑高不同,皆贵而牧人者也。既处其上,临御于人,不宜以尊极自高,抑人矜己。自高必倾覆,侮物必危身。当以谦下持心,损抑为志。故圣人立号垂戒,以孤寡茕独之义,不谷非善之名,使以为称,表其以贱为本,贵不忘贱,尊不忘卑,则可以天禄永终尔,景福者矣。违于此者,未或不忘。又与无舆字,或云车无车,亦指就车而求无车之实,但有厢毂杂号,辕轭众名,总而为车尔。《庄子□则阳篇》曰:太公调答少知曰: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立其马于前,总其百体而谓之马。此明合皮毛蹄尾则为马,总轮辕厢毂则为舆,与此义同矣。或云誉无誉者,欲尊位之人尚其质朴,不贵浮誉。此义虽异,亦戒劝之旨也。又《想尔注》云:故致数誉,俗人贪名誉也;无誉,不欲俗人无有不名誉者也。此析句分理,亦申戒劝之人,惟当恭己下心,爱人恤物,以从玄元之教也。

不欲琭琭如玉,硌硌如石。

注:琭琭,玉貌。硌硌,石貌。以贱为本。

疏: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也。侯王既以贱为本,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硌硌如石,以守谦卑也。

义曰:夫玉与石者,所以明贵贱也。车与舆者,所以谕总众也。此两句重结侯王以贱为本之义。夫上德之君,托神太虚,隐貌玄冥,动反柔弱,静归和平,戴规履矩,镜视太清,而不以名称自尊,亢极自大也。下世德衰,君有九重之尊,万乘之贵,四海之富,六合之殷。崇高拟天地,光明配日月,出令象寒暑,震威象雷霆,不以万物为心,不以群生为念,繁奢自处,尊极自居,虽有孤、寡、不谷之言,而不达其意。洎秦始皇虎噬天下,鲸吞诸侯,并灭海内,总为一统,而鄙斥孤、寡、不谷之名,自称曰朕。朕、余、吾、我也,以此为号,失其谦光之旨,而彰尊大之名矣。自此人君矜尚浮誉,比尧舜以称荣。轻陋贱名,将瓦石而同弃。斯则辗败亡之辙,践凋落之涂,可不痛也。太上格言殷勤垂戒者,欲使冥心于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纪纲,以道为桢干,德制天下而不为有。理身之士,其志若此,则处贵而无乐,处贱而无忧,高而不殆,卑而愈泰。得不勉而修之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竟

#1泛能怀思君德:检《左传》,“泛”作“况”,于义为长。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疏:前章明天地得一,以戒矜执之弊。此章明权实两行,将申反经之美,不矜则全。夫贵本合义则方可与权,欲令深悟道元,所以再明冲用。○义曰:夫冲用之道妙本之元,包括有无,贯穿天地,天地得之以宁以永,万物得之以生以成。理国之君当法道化以无为,不可徇名称而矜执必矣。故戒之以贱下为基,忘元丧本,故示之以权变为用,权变以反本,合冲用于玄功矣。此章之大旨也。

反者道之动。

注: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之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

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于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物反俗顺道尔。

义曰:夫物顺道则生,失道则死。其故何哉?道本无事无为,人尚有为有事。道本无情无欲,人尚有欲有情。故俗与道反,而去生从死也。经云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又云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所谓求生之厚者,就欲羡利,徇俗趋名,役性劳神,图功慕赏,本为养身之具,不知求非其分,反丧其生。吴子云:天地之生禽鸟也,犹衣之以毛羽,供之以虫粒,况于人乎?衣食者,虽养身之所切,亦可委心任运,岂在躁求乎?不能体道全生,委心顺命者,是谓执其生而失于道矣。若能祛躁求之妄,安顺命之怀,体彼恬愉,生可全矣。理国者任物之性,顺天之时,息苛暴以惠人,轻赋傜而育物,无拓土开疆之欲,自戢五兵,无崇台峻宇之奢,自清庶务,跻生灵于寿域。斯可谓反俗顺道乎。

疏: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令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顺合于道,故谓此之为运动也。

义曰:经者,常法也,垂训而不移。义者,通理也,因宜而适用。世以高贵为重,卑贱为轻,咸慕高而弃卑,舍轻而从重。经文垂教,言高因下而显,贵假贱而明,故以贱下为高贵之基。孤寡为侯王之称,使其贵不忘贱,受福于无穷,高不忘卑,保身于不殆。斯为道之动,用使反常俗之情,各复自然之道也。

疏: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当隶之喻,言其华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也。

义曰:《论语□子罕篇》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言人适于学,或得异端,未能之于道,或能之于道,未能有所立,未必能权。权者,量其轻重也。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此逸诗也。棠棣,栘也,其花先反而后合。赋此诗,意盖喻权道,先逆思后至于大顺也。思其人而不得见者,其室远也,以言思权而不得见者,其道远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言思者当其反,是不思所以为远,能思其反,何远之有?言权可思知,惟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也。故谓权道者,为国之利器,用须得其人,得其人则反俗而合道,非其人则反而为乱矣。

弱者道之用。

注: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之所实处,实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疏:此明实道也。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梁雄躁者,是俗之用也。道以和柔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义曰:道先柔弱,俗贵强梁。柔弱为保生之徒,强梁为取败之本。经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执此以训,使人弃强守柔,舍躁归静也。夫教有权实两门,上士达识,以实教示之,自然冥合,中于道智。下士则以权教悟之,亦犹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之义耳。理国之道,务先爱民,民为国本,不可弃也。然而上古淳朴,与道相符,故以实教教之。末代浇季,奸诈互兴,则以权教教之。权教者,先以善道诱之;不从,以恩赏劝之;劝之不从,以法令齐之;齐之不从,以科律威之;威之不从,以刑辟禁之。刑辟者,所谓五刑之属也。谓刻其颡而涅之,为墨刑;截其鼻为劓刑;男子去其势、妇人幽闭,次于死也,禁其淫也,曰宫刑;刖其足,曰剕刑;处死曰大辟。五刑者,先定其两造之词。两造具备,听于五辟。五辟简字,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言从轻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不应罚者,正于五过,而从赦免。五过之疵,其罪惟均,刑疑从罚,罚宜从赦。将用刑,犹当严敬天威,不可轻用刑也。故墨刑之罚百锾,劓刑二百缓,剕刑五百锾,宫刑六百锾,大辟千锾。所谓金作赎刑是也。墨劓之属各千,剕刑之属五百,宫刑之属三百,大辟之属二百,故五刑之属三千。其言锾者,黄铁为之,锾重六两。《书》云:功宜惟重,罪宜惟轻#1。虽权法以禁劝于人,而圣人哀矜之道,好生之心,亦云至矣。故劝教之所不及,而后用刑也。是故刑之使民惧,赏之使人劝,劝以趣善,惧以止恶。虽刑之及人谓为害也,而惩一劝百,被刑者寡而从善者众。如栉发焉惜而不栉,逾旬而一栉则弃者多矣,旦旦栉之,理者多矣。权教者,帝王南面之术也。理身者体柔顺之道,去刚强之心,久而勤之,长生何远乎?

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注: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故行权者贵反于实用。有者必资于无,然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数舆无舆,可谓超出矣。

疏: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禅,故云生于有,穷其有体必资于无。

义曰:无者道之本,有者道之末。因本而生末,故天地万物形焉。形而相生,是生于有矣。考其所以,察其所由,皆资道而生,是万有生于妙无矣。能自有而复无者,几于道矣。若执有而不移者,趣于终矣。《庄子□知北游篇》夫子谓冉求曰:未有子而有孙,可乎?是祖父子孙世世相续,形形相生,天地万物皆形而相生者也。理身养神以存形,形可长久。劳形而役神,神将不守。神因形而生,神从道而禀。神形俱全,可以得道,形灭神游,道何求哉?理国者执法以训人,人趣善矣。人趣于善,而和气应之,国泰民和,隆昌之道也。

疏:故《列子》曰: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无动不能生无而生有。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天地之源。言此者,欲令众生穷源识本,而悟道尔。权实亦然。故注云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也。

义曰:形动不能生形者,《列子□天瑞篇》曰:《黄帝书》云: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声动不能生声而生响。此言有形必有影,有声必有响。自然而并生,俱出俱没,岂相资先后而差哉?非谓影随形生,响因声出,而立为喻,此自然相感,因待之理也。道以妙无生成万物,谓之自然。物之生物,形之生形,谓之因缘。言物之形兆,大若天地,微若昆虫,皆资自然妙道气化而成,然而因形缘类,更相生,更相成。修道者纵心虚漠,抱一复元,则能存已有之形,致无涯之寿。形与道合,反于无形,变化适其宜,死生不能累,则可谓自有而归无也。吴子曰:修道之士,道与俗反。自老而反壮,自壮而还婴,自婴而得道。此所谓舍其粗有,归其妙无,还元复本也。世人不能察道之元,穷道之本,自人于死,沦化随时,故可伤矣。圣人悯之,设以权教,使去奢从俭,去伪从真,去有欲有为,行无为无欲。徇此权教,渐阶实门,默契真修,可以得道矣。理人为政,以权实化俗,理亦然哉。

疏又云: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极之体,冲虚凝寂,非权亦复非实,何可称名?诸法实性理中不有,亦复不无,事绝因待。所言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者,皆是约代法而言尔。若知数舆无舆,即知数诸法无诸法,岂有权实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谓了出矣。

义曰:道惟冲寂,不可名称,随代化凡,假说言教。言教者,即诸法也。法以约人,使革恶为善。垂之训俗,事有多门,故云诸法尔。因有法故得悟于道,悟既得道诸法亦无。教立权门,国垂权法。权以化俗,除其恶根。恶既已除,俗归正理。因正为善,权法亦忘。若执权实而不移,局教法而无改者,不可与言道矣。能忘权实而达道者,可谓了然明悟,出代登真者矣。《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此言道以循理守常,权以临机制变。大人通理,谁害之焉。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疏:前章明权实两门是道之动用。此章明明道若昧,唯上士勤行。初明三士闻道信毁不同,次建言下明道德之行门,后夫.唯下结善贷之功用。○义曰:至理幽玄,非下士能晓,明道若昧,唯上智勤行。既性识之不同,彰信毁之无爽,要在设权教以善诱,俾建德之有归,不可任性识之所拘,求沉沦而无教。故下文开悟令入法门,斯谓善贷之功矣。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注:了悟故勤行。

疏:上智之士,深识洞鉴。闻道权则微明,实则柔弱,闻斯行诸,曾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

义曰:人之生也,气有清浊,性有智愚。虽大块肇分,元精育物,富贵贫贱,寿夭妍媸,得之自然,赋以定分,皆不可移也。然道无弃物,常善救人。故当设教以诱之,垂法以训之,使启迪昏蒙,参悟真正。琢玉成器,披沙得金,斯之谓矣。按孔子所云: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下矣。此与三士事理玄同。又《论语□雍也篇》云子曰: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也。此谓教化之法也。《师说》云:就人之品识,大判有三,谓上中下也。细而分之,则有九品。上上品者,即是圣人。圣人自知,不劳于教。下下品者,即是愚人。愚人不移,教之不入。所可教者,谓上中以下、下中以上,凡有七品之人,可教之耳。所谓中人已上可以语上者,即以上道语于上分也,是则以孔子之道教颜回,以颜回之道教闵损,是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也。其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者,犹可语之以中,及语人以下。如以闵损之道可以教中品之上,此乃中人亦可以语上也。又以中品上道教中品之中,以中品之中道教中品之下,斯则中人亦可以语之中也。又以中品之下道教下品之上,斯则中人已下亦可以语中。又以下品之上道教下品之中,斯则中人已下可以语下也。此中人已下,大略言之耳。既有九品,则第五品为正中人也。其二三四为上,六七八为下,惟下下之士教而不移,闻道则笑矣。吴先生曰:上士不教而自知,下士虽教而不移。神道设教,为中士耳。夫中士者,语之以善则迁善,导之以恶则趣恶,故教之所设,为中士之人可上可下也。太上之旨诱以多方,教以善道,俾其迁革,渐脱愚迷,俾有向风进善之门。则所谓人无弃人矣。上士既悟之于自然,故勤行不怠也。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注: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则若存若亡。

疏:中庸之士明昧未分,闻说妙道或信或否,谓明则若存而信奉,昧则若亡而疑或。未果决志,故谓若存若亡。

义曰:若存若亡者,可上可下之意。未果决也代俗之情,为富贵所诱、利害所牵,娱乐难忘,骄奢自恣。闻玄默之道,孰肯勤励而修之,遂乃五色瞽其明,五声聩其耳,迷情溺性,自掇败亡。苟能闻恶如探汤,慕善如不及,知过必改,见贤思齐,效上士之所修,舍中庸之所乐,皆可以蹑景浚虚矣。

下士闻道,大笑之。

注:迷而不信,故笑之。

疏:下士识不及理,闻道不信,谓为虚诞,则嗤笑之。亦犹章甫致贱于越人,和璞见遗于楚国。故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于道尔。

义曰:大笑者,谓愚昧之士智识昏庸,不闻圣人之言,闻亦不晓,不见先王之教,见亦不知。所谓识不及理也。闻真真之道能生成天地,孕育乾坤,包举阴阳,弥纶造化,修身则延生久视,理国则凝拱垂衣,反为虚诞,相与嗤笑。故云大笑之。章甫者,邹鲁之冠也。越人者,百越之国也。夏禹理水,极于东夷,子孙居之,遂以为国。其旧俗被发文身,至勾践平吴,方通中国。既不尚冠冕,则章甫非彼所好也,故云致贱尔。和璞者,卞和,楚人。居荆山之下,得玉璞焉,以献楚王。使玉工视之,曰石也,以为欺妄,刖一足。如此,历二王,再献之,刖其两足。和抱玉璞哭于荆山之下,楚王知而召之,使玉工琢石得玉,因而宝之。后传入赵,自赵入于秦。秦皇平天下,废诸侯为郡县,刻其玉为传国玺焉。言卞和三献其璞,方为时主所知。故云见遗于楚也。《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井蛙不可语于海,拘于墟也。曲士不可语于道,束于教也。所谓曲士者,执一家之偏见,滞彼有为。河伯恃秋水之滂流,不知其小。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止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矣。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此形于天地,受气于阴阳,计四海之在天地间,犹盘空之在大泽耳。夫虽越俗贱冠,楚人遗璞,治乎刻秦皇宝篆,袭中国衣璎,垂范后王,同轨六合,和璧章甫何贱乎?理化之端,随机设教。道之从善,引之向方。虽下士至愚,亦可以语于道矣。

不笑不足以为道。

注: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

疏: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得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

义曰:道惟潜还,寂默希夷,不察察以绳人,不昭昭而显状。体道之士,其行亦然。内合虚无,外混尘滓,故至明若昧,人所不知,岂惟顺俗和光,兼亦守卑处下,所以下士侮而笑之。然至人之隐身修道,不为下士所笑,未合乎大道也。理国行化,亦在乎澄澹无为,任物自化,以慈柔潜布,恩煦周行。使其民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昏昏默默不知帝力,不知其上之有君也。虽下民不知帝力,而圣德遐被,玄风普覃,所以为至化矣。

建言有之:

注: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于道不同也。

疏:建,立也,将立言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大笑之由。有之,指下明道等也。

义曰:太上将立言显道,以表三士不同之由,故有此句。

明道若昧,

疏:明,照了。昧,昏暗也。谓道德行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于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亡尔。

义曰:夫大道之君,体道而处,神与化合,处于自然,万汇任真,莫有闻见。性合道之玄妙,命得一之精微,动作顺于太和,取舍合于天理,无思无虑,冥寂鸿蒙。齐日月之照,而民不以为明。均雨露之恩,而民不以为惠。其至明也而若昏默焉。上士修道,隐智藏辉,含见匿知,反视内照,而外若婴儿。此固非中士之所及,乃为下士之所嗤也。若有若亡,抑亦其冥矣。又言天之德也,虽赫赫在上,常如冥昧耳。

进道若退,

疏: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似如退败。

义曰:弘道之君也,天下童蒙,四海为一,务其损而不益其事,然而不作,所为者寡,所守者约,民忠厚而敦信,世和顺而质朴。王如天地,民如草木,不以万乘为尊,不以九重为乐,谦弱㧑退,恬和无欲,而其道博施,其德恢廓,此若退之道也。上士以此理身,而玄德潜施,而不矜不衒,阴功默运而不识不知,让善于人,退身度物,而其丹箓之名克着,青华之简升闻。李意期乞食于人寰,阴长生受辱于都市,侯道华寓迹于佣保,皇甫獭示疾于丘林,声子伴狂,壶公韬晦,皆卑躬损志,乃者习景冲真也。又言地之德也,虽蒸蒸在下,常如卑退也。

夷道若类。

注:上士勤行,于进若退,于夷若颣。故中士疑而下士笑。

疏: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

义曰:丝之无颣,即为人所用。齐纨楚练,雾谷云罗,皆入彼化机,忘其本质,以至靡坏,不复为丝矣。人之舍道,即为俗所运驰,各竞禄滞色,耽声,流浪恶缘,迷丧真性,以至沦灭,不保其生矣。达士理身,内则夷坦,外示同尘,履苦遇乐,随时应迹,若丝之有类也。仲尼大圣之德,而伐树削迹,历聘诸邦;玄元大圣之尊,而伏柱藏书,行化绝域。此其内怀至道,外若有颣焉。又言君之德也,虽法地则天,不敢标异,常若有滞颣焉。

上德若谷。

注:虚缘而容物也。

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无不含容,故云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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