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曰:左为阳,德主生,故居常则尚左。今人宾主之位及拱手之礼,皆左为上而尊也。右为阴主死。今人丧礼皆尚右,夫子有姊之丧,拱而尚右,弟子不知其故,因而效之。夫子言其好学也,如此及知非吉,故复尚左。檀弓,《礼记》第四篇名也。颜回习夫子之道,首冠诸生,称为亚圣。尝问于夫子,曰:夫子言,回亦言,夫子辩,回亦辩,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成,回不知所以然而然。瞠视尘躅,则不及矣,弟子嗜好于学也,如此尚不能尽夫子之道,况于不学乎?
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
注:偏将军卑而处左者,不专杀也。上将军尊而处右者,主以兵谋也。
言以丧礼处之。
注: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者,是以丧礼处置之。
疏:上将军专杀则处右,偏将军为副不专杀故处左。今左尊而右卑,上将军居右者,言用兵之道同于丧礼。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是以丧礼处置之尔。
义曰:丧礼尚右,死事属阴,上将军专杀,故主死事。国之出军,上将军登坛,天子斋戒,授以斧钺,盖使其专杀也。凿凶门而出,主死事也。故云兵者凶器,又云兵者人之司命也。将有谋则死者反生,将无谋则生者反死,况战者危事,投之死也,岂非丧礼乎?偏将军既不专杀,居吉位而处左也。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
注:以生灵之贵而交战,杀之有恻隐心,故以悲哀伤泣之尔。
疏:夫战而求胜,必杀人众多。胜而不美,故悲哀伤泣。夫人惟邦本,本固邦宁。今交战杀之,故仁心恻隐,为之哀泣,不亦宜乎?
义曰:以战而胜者,则杀人众多矣。且人之生也,九天分气,十月孕神,含阴吐阳,法天象地,万物之内,人称最灵。国之得人,犹鱼之有水。故《尚书□五子之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人惟邦本,本固邦,宁。此言太康尸位,盘游无度,有穷后羿因民不忍,拒于河,以其灭德,民弃之而不固也。所以民弱则国危,民聚则国霸。今图功名而好战,贪土地而杀人,驱彼生灵陷之死所。有道之士、君子之人安得不哀伤之乎?故下经云抗兵相加哀者胜。泣,悲也。
战胜,以丧礼处之。
注:勇士雄人战而获胜,胜则受爵,居于右位。尚右非吉,是以丧礼处置之,但以为不祥之器,何必缟素为质也?
疏:夫战而获胜,胜则受爵,武功居右,是非吉位。故云丧礼处之,但以战为不祥之器尔,亦何必服缞扶杖,然后称之为丧礼乎?诸注此义者,皆云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既无所据,今所未安,故不录也。又引秦伯向师而哭者,此乃哀败,非战胜也。
义曰:获胜受爵者,功高迁上将之位,亦是处以丧礼也。兵为不善之器,战为杀伐之资。胜则杀彼,败则杀此,皆吾民也。安不痛哉?圣人以之悲伤,君子以之恻悯,故当处之以丧礼也。缞杖者,丧服也。但杀于人即宜悲愍,何必缞杖,然后为哀乎?或者云古者出师,天子素服,泣而送之,礼经之中、坟典之内,皆无此说。以此无据,疏特明之。典者,五帝之五典也。坟者,三皇之三坟也。秦伯向师而哭者,《春秋》僖三十二年,秦伯伐郑,秦大夫杞子戍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钥,若潜师而来,国可得也。秦伯访于大夫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且行千里,其谁不知?秦伯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秦伯使人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预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又于崤,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襄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之武子辞焉#1:吾子淹冬于弊邑#2,唯是脯资、饩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吾子取其麋鹿,以间弊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叉伐秦师。乐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有?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襄公墨缞,梁弘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崤。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师,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隳军实而长寇伟,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缧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蹇叔之哭,知其师必败也。秦伯之哭,哀其师之败也。皆非胜而哭之矣。圣旨制疏,委曲明之,恐后人增饰其谬耳。夫用兵好杀,君子不为。大道好生,圣贤是则。但战之胜败,皆害于人,自可戒之而戢兵,岂必杀之而后哭?理身者,五欲内侵则五神疲散,六情中盛则六识交争,气丧神疲,将虞殒谢,当固抑情斩欲,克保恬和。亦犹理国之君,不尚佳兵之美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六竟
#1使之武子辞焉:据《左传》,“之”当作“皇”。
#2吾子淹冬于弊邑:据《左传》,“冬”当作“久”。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七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疏:前章明佳兵不祥,故有道不处。此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下宾。首标无名将以明道,次举守道而能降瑞,始制下广其制用,譬道下将示结成。○义曰:兵之佳也,为天下之凶,朴虽小也,为天下之大。王侯能守,万物所宗,道化既行,天地降瑞。不烦教令,民自和平。君保制御之功,物得依归之所。万国亲附,如水朝宗于海焉。以兹善化之君,不在兵强之美也。
道常无名。
注:道以应用为常,常能应物,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
疏:应用不穷,惟感所适,道之常也。常在应用,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故云常无名。
义曰:道之为用,无为焉而无所不为。统御阴阳,包罗覆载,干以之动,坤以之宁。其通生也,为天下之至通焉。其幽奥也,为天下之至赜焉。应用无穷,周流不极,纤芥得之而生植,天地得之以圆方。而真常之道,澹然冥寂,不可得而名也。名言理绝,故常无名。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注:朴,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应用。匠成则至大,故无敢以道为臣者。
疏:朴,妙本也。语其通生,则谓之道,论其精一,则谓之朴。妙本精一,故云小耳。而应用匠成,通生一切,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尔。
义曰:端寂无为者,道之真也。故谓之朴。生成应变者,朴之用也。故谓之道。道、朴,一耳,非一而一是谓真一。真一者,杳冥之精,真中之真也。一非多法,故云小。以此真一,生化万殊,其大无大,其上无上,孰敢以道为臣乎?臣者,下于君者也。《春秋》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也,上所以供神也。男曰臣,女曰妾。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自古及今,无敢以道为臣也。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注:侯王若能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将自宾服矣。
疏:言王侯若能抱守妙本精一,无为无事,则八埏仰化,四海归仁,沐德饮和,将自宾服矣。
义曰:王者,四海之尊。侯者,五等之二。周设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先王制法,则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亦有五等,而兼王焉。其制服土地,礼节降杀,亦有五等。则以王统天下,诸侯各理其国,卿大夫士以为陪臣,佐王者也。言侯王能守道者,举其有土之尊,能守道化物,则八埏四海之人,仰其道德,归其至仁,沐其盛德,饮其和煦而自宾服矣。埏,封域边陲也。宾,顺也。外国顺化,谓之宾服。要荒之外来附中国,则客礼而宾。附,率服也。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疏:侯王守道以致和平,则无凌沴灾害。地平天成,二气交泰,以相和合,降洒甘露,善瑞侯王也。
义曰:诸侯守道于其国,王守道于天下,则能致天地和平,无灾害氛沴之变。地平天成,不失其序,天地二气交泰和合,而能降瑞也。《易》泰卦《彖》云天地交泰,又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地之道,阴阳相感,寒暑相循,气交则万物生化,各得其宜。万物得宜,和气交合,则祯祥降焉。甘露者,美露也,神灵之精,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其甘如饴。一名甘露,一名天酒,《礼斗威仪》曰:人君乘土王,其政太平,则甘露降。《稽命征》云:称谥正名,则甘露降于竹栢。《孝经援神契》云:德至天则甘露降。甘露者,中和之气也。《鹖冠子》云:圣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而物无不盛也。得而饮之,寿八百岁。《天文录》云:天乳一星在氐宿北,主甘露星,明则甘露降也。《逸书》曰:地平天成,称也。言地平其化,天成所施,上下相称为宜也。凌者,气相乱也。沴,妖气也。灾,祸也。害,伤也。瑞,祥符也。致者,不召而至也。
人莫之令而自均。
注:侯王抱守精一,则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酒甘露。夫甘露之降,萧兰俱泽,不烦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称物平施者矣。
疏:莫,无也。言天降甘露,惠施无心,人无命令,自均若一。亦如侯王称物平施,无偏无党。既惠化而大同,自东自西,亦何思而不服。又解云:言侯王守道以致善瑞,则人自和平,无烦命今;自然均一尔。
义曰:萧,艾蒿也。兰,香草也。泽,润也。侯王以道化人,天赐嘉瑞。国既有道,人自和平,不烦施令,自然均普。《尚书□洪范》曰:王道平平,无党无偏。王道荡荡,无偏无党。民既和平,无偏曲之私,党附之势也。称物平施者,《易》谦卦《象》曰:君子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言物之多与寡,皆得其施。裒其多者,以益于寡,是曰均平矣。惠化,仁化也。大同者,天下为公也。自东自西者,《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言武王作色镐京,行辟雍之礼,四方来观者,皆感其德,心无不归伏。自,从也,用也。谓有道侯王,天致善瑞,人自和平,东西南北无不率服,不烦教令,均一平普。亦如四方之人,乐文武之化也。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
注: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
疏:制,御也。有名者,天下有名之物也。既,尽也。言侯王抱守精一,则天降善瑞,惠化无心,均平若一。如此始能制御有名之物,物归有道,故有名之物亦尽为王侯所有矣。
义曰:有道侯王,天地合德,善瑞应之,上下无间。四海归之,有名之物皆归善化矣。四海者,侯王所统也。弘道建德,人皆化之。境寓之内,率土之滨,孰非侯王之物?亦犹山林非欲于飞鸟虎狼,茂盛深密,飞鸟虎狼自来归之;江湖非欲于鱼鳖蛟龙,广大渺漫,鱼鳖蛟龙自来归之;王侯非欲于有名之物,道德仁惠,有名之物自来归之;修身非欲于道,虚无冲寂,道自归之。万物感致,在于所修也。均一周普,天下和平,在于所化也。善之归己,道之感通,物之从顺,在于崇德也。
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注: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而将知依止于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
疏:殆,危殆也。侯王守道而化,万物自宾服。则夫有名之物,亦将依止于侯王。能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矣。故云知止所以不殆。
义曰:侯王道化合天,中外宁一,疆域之内,动植有名之物,皆随其疆土为王侯所有。物依有道之境,故无殆坏之危。任春夏以生成,随秋冬之摇落,不天不㱩,无北无瘥,不为外敌所侵,不为淫刑所及,一一遂性,何危殆之有乎?此圣旨也。今释侯王以道化人,应天降瑞,人归其化,天下均平,侯王当守道㧑谦,膺受符瑞,知止畏慎,以副天心,则无危殆之事。若睹其天瑞,束此人和,纵大其心,改易其志,矜功伐善,则祥不胜骄,其身危殆矣。昔纣宫中小鸟生鸟乌,以为国兴之瑞,矜憍肆欲,造作多端,以至亡灭。老君恐后之帝王恃有祥瑞,因此憍矜,故戒之云知止所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
注: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川谷与江海通流尔。
疏:此结侯王守道,则天必应之,故云譬有道之君在理天下,陶以仁德则自致太平,和气感天,天瑞必应,犹川谷之水而与江海通流尔。
义曰:守道侯王,德与天应,善化和合,以感太平。天应之祯祥,如川谷之通海,此圣旨也。今释云若侯王上感天瑞,下得人心,四海万方率为臣妾,复能因其感瑞,夕惕兢修,翼翼干干,日慎一日。既无危殆之事,远人慕其善化,重译来宾,如川谷之朝宗,江波之赴海,远近归往,国祚繁昌矣。理身者以心为帝王,藏府为诸侯。若安静心王,抱守真道,则天地元精之气纳化身中,为玉浆甘露,三一之神与己饮之,混合相守,内外均和,不烦吐纳存修,各处玉堂琼室,阴阳三万六千神,森然备足,栖止不散,则身无危殆之祸,命无殂落之期,超登上清,泛然若川谷之赴海,而无滞着也。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疏:前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宾,此章明以宾服有道之君,皆由自知自胜。自知则明了,自胜则全强。结以死而不亡,戒令不违天理尔。○义曰:侯王所以守道化行,万物归宗者,以其能了自知之明、自胜之强,知足不贪,勤行于道,所以道合天地,不失其常。得全分理之终,不为夭枉之丧,故能允合,不违天理之戒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注: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
疏:知,识察也。夫心与境合,是以生知,生知之心识察前事,是名知法。
义曰:心之惠照,无不周遍。因境则知生,无境则知灭,所以役心用智者,因境而起也。境正则心与知皆正,境邪则心与知皆邪。苦乐死生吉凶善恶,皆由于此也。故心者入虚室则欲心生,入清庙则敬心生。万境所牵,心随境散。善之与恶,得不戒而慎之乎?夫知人者为智,《尚书》所谓知人则哲也。知人者,昔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如,是为穆公。《春秋》隐公三年秋,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之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孔父曰:群臣愿奉公之子凭也。穆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本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乃以其子凭出居郑,以让与夷而立,是为殇公。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而其子享之,命以义夫。《商颂》曰:受殷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斯知人之至也。
疏:言人役心生智,知前人之美恶者,则俗谓之智尔。若反照内察,无听以心,了观其心,不生知法,能如此者,是谓明了。故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义曰:世人因境役心,乃至分别,察他人之善恶,考身外之短长,不求所以知而求所不知,舍己效人,以衒其智,是拾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澹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以乱天下者,智之过也。故上悖日月之明,下铄山川之精,中隳四时之施,虫端蠕蚊之虫,蛸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矣。孔子谓颜回曰: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于智忘智,在知忘知,观妙守无,是为明了。此庄子云孔子语颜回心斋也。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注:能制胜人者,适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矣。
疏:胜人者,谓以权智制胜于人,如此之人,适可谓之有力尔。自胜者,谓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故可全其强尔。故下经云守柔曰强,又曰柔胜刚,弱胜强。故云自胜者强。
义曰:人或持君之权,以制于物,运其威势以临于人,人望而畏之,是为有力矣。而不知自以无为之道,内伏其心,心既无为,志则柔弱,心虚志弱,物不敢侵,是为强矣。胜人者力尽势移,则归于死,自胜者心冥道契,必至乎仙。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注:知止足者无贪求,可谓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
疏:知足在心,心若知足,则无贪求,虽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可谓富矣。强勉力行,曾不懈怠,自知自肚,终久不渝,可谓有志节矣。
义曰:贪之与廉,由心而已矣。心足者,虽颜子一瓢之饮、杨雄十金之产,不改其乐而常足焉。心不足者,虽申侯之专利不厌、驷泰之车服满庭,而未尝足矣。则颜子杨雄可谓富也。强力为善,守道不回,可谓自胜而强,有不渝变之节矣。夫强者,在用道也。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信可强行于道,而坚其志节也。《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箪食者,《论语》云: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处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箪,小筐也。以箪为食器,以瓢为饮器。陋巷,隘巷也。言颜回固贫,而守道以自乐也。
不失其所者久,
注: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久于其道。
疏:知足强力等行,人所常行,若不失所恒,即是久能行道者矣。又解云:动不失所者,则可以长久。
义曰:知足不贪,安贫乐道,力行趣善,不失其常,举动通时,自得其所者,所适皆安,可以长久。《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是则人之操行,务于恒久,不失其所也。失其所者,必蹈祸患。如郑太叔段宠而无厌,大夫祭仲谏庄公曰: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庄公不从。既而太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侵地至于禀延,乃完城郭,聚人民,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公命大夫子封帅车三百乘以伐京太叔,入鄢。公伐诸鄢。五月,太叔奔恭,遂克之。初以庄公之母武姜,寤寐而生庄公,名之为寤生,遂恶庄公而爱太叔段。及段欲袭郑,武姜将启之。至是,既克段,乃置武姜于城颖。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颖谷封人考叔因食舍肉,而谏庄公纳之,掘地及泉,与武姜隧而相见,为母子如初。《春秋》书曰郑伯克段于鄢,讥其失教也。此言纵太叔之过,使其贯盈而后杀之,是不早为其所,失所之致也。若太叔不失其所,安及此祸哉?
死而不亡者寿。
注: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夫知人胜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动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尽,可谓寿矣。
疏: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言委顺得常,不失天理,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可谓寿矣。若不鞭其后,生理不全,虽单豹有婴儿之色,张毅有丰高之贵,不终天理,焉得谓之寿乎?故庄子曰天下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
义曰:人生天地间,有生则必有死。生者天地之委和,死者天地之委顺。安其和而处其顺,是得其常也。反此者,庸非夭乎?《河图》曰:人之生也,天与之算,四万三千二百算,主日也,与之纪,一百二十纪,主年也。此为生人一期之数矣。得金丹不死之道者,则延而过之。无修养之益,有减夺之过者,则不足而夭枉之矣。《黄庭经》云:百二十年犹可还,过此守道诚为难,唯待九转八琼丹,要复精思存七元,日月之华救老残。此明修之,可以延益也。若守其素分,委任天和,乘化而来,任化而往,生也。若浮,死也。若休尽所禀之一期,亦谓得其寿矣。不及此者,夭枉而亡也。《庄子□达生篇》田开之谓周威公曰:祝肾云: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而鞭之。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人共利,行年七十而有婴儿之色,不幸为饿虎食之。有张毅者,高门悬箔,无不走也,行年四十以内热之病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也。谓其守一方之事,至于过理者,不及于会通之适者也。鞭其后者,去其不及耳。是二子不终天理,为夭枉而亡也。达生化之旨,当生不乐,将死不惧,则殇子为寿,彭祖为夭也。《庄子□齐物篇》云: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兔秋生毛曰秋毫也。凡人年十九已下为殇。此明道与俗反尔。人世之情,小则企尚,大则骄盈。以道观之,无盈无企,其致一也。死者,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卿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人之死生,虽赋以天命,然亦系其所履。君子察其所履,而知其寿夭。《易》履卦云视履考祥是也。《春秋》楚伐宋还师,郑人享之九献,用周人上公之礼也。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享毕,夜出取郑文芋之女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以寿终乎。为礼卒于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服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其后果败于城濮,终为商臣所弑焉。《春秋》僖十一年,周襄王使内史过赐晋惠公之命,惠公受王命而堕#1。史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堕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夫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十四年,惠公与秦战于韩原,为秦所擒。二十三年卒。皆如史过、叔詹之言。是则君子察人所履之行,则知寿夭。况于修至道,养元和,而不能长生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七竟
#1 惠公受王命而堕:据《左传》,“堕”当作“惰”。下文同。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
疏:前章明宾服有道之君,由能自知自胜。此章明能成光大之业,皆为法道忘功。首标大道泛兮,示左右略无封畛。次云功成不有,明小大难与为名。是以圣人下举圣人不贵其身,以成光大之业。○义曰:既明有道之君得自知自胜之用,能致寿而不亡。今举君之德行如大道之无滞,不有其功,不恃其物,不为其大,故能成其大业。泛兮之道言可左可右,不拘一方也。封,疆也。畛,田中道也。物生物成,不辞不有,非大非小,圣行圆通,不贵大其身,故成其尊大也。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注: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
疏:泛兮者,无系之貌也。言道之为物,非阴非阳,非柔非刚,泛然无系,能应众象,可左可右,无所偏名。故庄子曰:夫道未始有封。
义曰:大道之体也,凝而为真,一融而为万化,泛然不系。谕彼虚舟,无块然之质,不昧然而昏者,非阴也;无赫然之象,不皎然而明者,非阳也。悬天载地,干健而龙行,非柔也;委和顺物,细入毫芒,非刚也。能显能晦,能微能章,泛泛然无所系着也。刻雕类状,无所不为,能应众象也。旁通万境,不局一方,可左可右也。一以贯之,为天下式,无所偏名也。未始有封,无涯无略,涣而散也。无所不无,寂而归也。无所复有,生化万殊也。《庄子□齐物篇》 曰:古之真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未始有物。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此言天地初分,人生其内,品物咸遂,性识真淳,心迹无为,故无封执。其次,以为未始有是非,是非既彰,道所以亏也。道即亏也,则有偏名矣。修身之士,当体道虚心,无所执着,以臻其妙。理国当坦然无为,以合于道,通乎大方,归于至理也。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
疏:言天地万物皆恃赖大道通生之功,以全其生理。而大道生化,妙本无心,虽则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又解云:物不辞谢于道尔。
义曰:天之高也,道气盖之。地之厚也,道气载之。万物之繁也,道气褊之。非大道运气,孰能致其高广、厚大、繁多之功哉?由道之所化,各得其生,生生成成,全备之理矣。道之生物也,无为而物自生。道之化物也,无为而物自化。虽因道而生化,而大道不以生化辞劳,物亦不以生化之恩归功于大道。亦如雨露之施也,物自润泽于下,物既不辞谢雨露之德,雨露亦不以洒润称功。所以圣主临人,达贤利物,如大道生成,雨露膏润尔。圣人忘功于上,民忘帝力于下,则合乎至化矣。
功成而不名有。
注:言万物恃赖冲用而生化,而道不辞以为劳。功用备成,不名己有。
疏:功者,生成之功也。言大道生物之功备成,而不以其物为己之有。又解:道之生物,虽则功成,其功虽成曾不名有,言忘功也。
义曰:言于有也,则万物之形各禀道气,物得成就,皆道之功。非夫道气禀之,则生成之功废矣。而道之妙本无有无名,道之妙用无穷无已。物成而道不恃其力,物生而道不有其功。既不恃物为我功,亦不执物为我有,有无皆泯,功用都忘,不独忘生物之功,亦乃忘万物之有也。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
注:爱养群材而不为主宰。于物无欲,可则名于小,言不可名小也。
疏:此声解义也。云可名于小者,不可名小尔。夫道生万物,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于彼万物常无欲心,岂是道之狭小耶?故云可名于小者,言不可名于小耳。
义曰:声解义者,如修词之人云其可得乎,是不可得也。以是详之,则经所云可名于小,是不可名于小也。道之生化万亿之类,和气周徧,巨细无遗,畜之养之,成之长之,爱护之功至矣,茂养之恩普矣。不为主宰,各遂生成,无心于物,含育之恩大矣。此圣旨所解也。今释云:有情有形,飞沉动植,纤芥之小,丘山之大,道气复育,力无不周,仁爱畜养而不为主,物赖于道不以为功。虽鹏馄大躯,固乘道而变化,焦螟细品,亦资道以裁成。故秋毫之小也,道气存则温柔润泽,道气去则枯瘁凋零。秋毫不弃,可谓之小;充塞天下,可谓之大;不为主宰,可谓忘功。斯则道之用也。能小能大,而非小非大,无所不小,无所不大也。
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可名于大。
注:爱养之,故万物归之。有万不同而不为主,可则名为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故以难名矣。
疏:万物归之者,归道生成之功也。言万物归道,道不为主,而有此万物。弃而不收,岂是道不广大?故云可名于大尔。既云可左可右,所以非小非大。非小非大,固难与为名。注云有万不同者,《庄子》文也。义曰:道生成于万物,物禀生成之功,各归功于道,而道不为主。任物自遂,非道之大,故声解云可名于大乎,所以可名于小,是非小也,可名于大,亦非大也。非大非小,难可定名,是难与为名也。有万不同者,《庄子□天地篇》孔子曰:夫道覆载万物,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不刳心焉,无为之谓也。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此言有万物之不同,我独同之,可谓富有天下也。道无有二物则万形,于物则有万不同,于道则统之惟一,此圣旨所解也。今释云:大道匿德藏名,怕然无象,是可名于小也。万物生者自生,化者自化,使各遂性,不为之主,是可名于大也。亦犹帝王以道育物,以德御民,考六气之和,顺四时之令,恩以笃之,义以正之,仁以爱之,礼以齐之,信以教之,赏以劝之,杀一草伐一木,叉以其时,孜孜焉,煦煦焉,恐其失所也,可名于小矣。及夫物遂其性,民得其宜,上下交欢,天地和泰,谦恭端穆,让德于天,不为己有,不为其主,可名于大矣。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注:是以圣人法道忘功,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
疏:言理天下之圣人,布德施惠,淳风偃化,物遂生成,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尔。
义曰:圣人之理天下也,爱民恤物,巨细申恩,若可名于小矣。任物遂性,归功于天,又可名于大矣。法道施化,布德及人,鼓以淳和之风,被以清静之政,忘功不有,不自尊高,故其盛业可大,圣德可大,以其不为大,故能此尊大。理身之士,泛然无着,若云之无心,水之任器,可左可右,随方随圆,不滞于常,物来斯鉴。物虽广不拘应用之心,利物虽多不矜利济之德,仁逮蠢动,未始为私,众善归宗,不为之主。是能彰非小非大之德,无自尊自伐之称,可以契全真之大道矣。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疏:前章明道可左右,则物被爱养之功。此章明王能用道,则人归平泰之化。首标执象,以明归往之义。次明乐饵,举喻归往之由。道出口下申明无为不言之教,以劝人君用道尔。○义曰:言理天下之圣人不自尊大,而成其大业者,由其执大象而天下归王,所以成光大之业也。象者,道也,亦犹恍惚中有象尔。天下所归,各蒙其泽,圣人无察察之政以伤害之,故能致天地交泰。执大象而人归者,喻以乐饵,所以八音乍奏,闻者悦其心,百味交陈,尝者适其口,则行客为其驻止矣。天下之人归于有道,亦犹此也。至言不文,出口无味,大象无状,视听莫求。历代用之,其用日新而未尝穷竭矣。
执大象,天下往。
注:大象,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万物往之矣。
疏:执,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执大道以理天下,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故云天下往。
义曰:执,用也。大道非形,不可执有。圣人用道,可以理人。为于无为,事于无事,动植飞走,各遂其生。则航海骏奔,梯山麇至,皆归用道之君矣。候日观风者,昔聚窟洲,在巨海之中,使者朝贡于汉,言于武帝曰:臣之国去此三十万里,国中常占候于天,若东风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吕,连月不散者,中国将有有道之君矣。臣国之主所以仰中土而慕道风,薄金玉而厚灵物,故乃步天林而靖猛兽,搜奇韫而出神香,济弱水,度飞砂,而朝于阙下。艰苦道途,十三年矣。斯则有道之主,其德动天,风云效祥,遐远慕德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
注:物往而不伤害,则安于太平矣。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之,则安于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业之光大也。
义曰:绥,宴安也。抚,安养也。泰,康泰也。平,和平也。害,伤害也。四方之人慕我道德,观风候日,归于圣人。圣人因而绥安养之,不以教令督责之,不以刑法伤害之,故远近之人安其太平之政矣。政教和平,人俗康泰,然后功业光大,故曰安平泰也。《论语》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斯则帝道皇风,无远不届矣。
乐与饵,过客止。
注: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致太平,亦为万物归往矣。又解云: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长久也。是以蘧庐不可以久处,仁义觐之而多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不可既也。
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留止尔。
义曰:人君有道,天下慕之。如行过之客遇饮食闻音乐而为留止。《庄子□至乐篇》云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是也。夫乐者,历代之所用也,乐以象天,奏之圆丘,则天神降;奏之方泽,则地只升;鼓之以和八风,搂之以政四时。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乐以和之,人则安其性,故为人之所重。王者功成而作乐,理定而制礼,所以通天地神明也。然此举喻者,以道则长存。乐饵非久,所以乐悦于耳,乐罢而人散;饵以美口,食毕而众离。虽留止于一时,故难期于久永。唯无为理国,则众归而不可离。有道理身,神全而不可散。故下文云道出口淡无味,又言用不可既,则非同乐饵有竭尽之期也。遵庐者,结草之舍,非久处之所。仁义者,以兼爱而亲,不可以久交。非若体道化人,人归于道,淡然长久,讵可散乎?察察者,苛急之政也。淳淳者,和乐之风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注:人君以道德清净为之教,初出于口,淡乎其无味,不如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尔。
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静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于口,淡然无味,岂若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
义曰:甘言美词,所谓有味也。无为之理,清净之训,至道之言,其出淡然,安有滋味乎?俗中亲誉之说,即此经第十七章之词也,谓甘言以亲之,美词以誉之,或威令之言以畏之,狎慢之言以侮之。虽其有味,皆非至道矣。
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注:道以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殷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
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澹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急,又不为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品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
义曰:道之无言,其于言也,无味于口。道之无形,其于形也,无见于目。道之无声也,无闻于耳。故咀嚼不得其滋味,视听不得其见闻。不同苛急滋彰之令,惊民耳目矣。物得其所曰平直,无私曰正,法细曰苛,征赋迫促曰急。禁令太明,察察也。法外立辟,滋彰也。滋,多也。彰,显也。阜,积也。所以民之耳目,日有见闻。畏淫苛狂暴之刑,逾于履薄;惧督察滋彰之令,甚若临深。投足措手,不知其所矣。岂若以道临御,不可见闻。淳风潜行,万物和畅,用之不可以穷尽矣。岁计有余者,庄子曰: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得老聃之道,居Z垒之山。三年,其俗大秾,其民相与言曰:庚柔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言其德惠潜及于物,而致丰秾。况帝王奄有四海,为天下君,以道垂衣,天下蒙其化。信矣。人之修道于身者,心无思虑则神气全,情无嗜好则爱恶息。不感于视听,不泊于恬和,玄德潜充,道可冀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疏:前章明能行道化,人所归往。此章明道或用权,国之利器归往则安于平泰,利器则不可示人。初标歙张之权,次示柔弱之行,终结渊鱼之喻,以明权道之征。○义曰:道之为化,应变随机。其于上古也,则君任于道,臣富于德,民全于和,故视不可见,听不可闻,用不可既。及乎代云浇薄,俗已迁讹,玄妙难明,希夷靡测。将欲顿归淳朴,遽汰浇漓,至音寂寥,寻求遐邈,圣人教理代之主,持权变之机,示歙敛开张之门,以遏奸诈,反与夺废兴之用,以检回邪。摄奸诈可复于忠良,束回邪可归于正直。明此权变,虽非至理之本,亦乃助理之方。故谓为国家之利器也。用利器之主,亦犹用兵马,不得已而用尔。犹须柔弱其行,微明其机,不以其权示于非人。如鱼之不可失水,鱼失水则死。人失机则败。《素书》曰阴谋外泄者败,《易》曰机不密则害身,此之谓矣。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疏:歙,敛也。此明圣人用权道,以摄化众生也。夫人既有钝根利根,故教有权有实。圣人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利根众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略示方便,深达根原。
义曰:圣人设教,分权实二门。上士利根,了通实教。中下之士,须示权门。权门变通,其法甚广。依经所判,略具四门。夫根者,谓智性之根也。人之所禀,真元道性,能生众智。如草木之根,生花结实,展转相生,故名根也。性之生智,亦如此焉。禀受之性,由其气也。有清浊不同。性有利钝差别,气清和者生乃颖利,才智过人,明古达今,问一知十。此人根性既利,了悟圆通,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见善如不及,闻恶如探汤。故能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明方便之法,知进趣之途,不俟权道诱之,自达真实之教矣。四门者,歙弱废夺也。
疏:钝根众生,惑滞滋久。自非以权摄化,不可令其归往。故将歙敛其情欲者,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即当自歙敛矣。强弱等义,亦复如是。推而行之,无不信矣。乍闻斯语,以为非道德之意。深达玄极,然后明权实之由。故注云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以为诈谲。下文又云不可以示人者,正为权道之难故尔。
义曰:钝根之人禀气浊杂者,则生顽钝,智识不通,莫辩是非,岂知善恶。或复贪性狠戾,徇欲恣情,动陷罪缠,永乖人域。圣人常善救物,俯念含灵,示以权门,令其自悟。故开四门权道,以摄化之。第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者,摄其心也。第二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者,摄其性也。第三将欲废之,必固兴之者,摄其欲也。第四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者,摄其贪也。夫心廉则道葬,心侈则过生。因侈获过,自思获其廉矣。此歙敛其心之权矣。性弱则德全,性强则祸起。因强起祸,自思复其弱也。此伏性挫强之权也。寡欲则行清,多欲则神浊。欲深浊极,自思复其清矣。此废欲清神之权也。不贪则俭约,极贪则殃身。因贪获殃,自思复其俭矣。此修俭夺贪之权也。皆先极其侈心,使自困于贪欲,然后反性修道也。乍闻者以为非无为自化之旨,然性有利钝之别,悟有渐顿之殊。顿悟者不假于从权,渐化者须资于善诱,乃有权实之别尔,权道教人,合归乎大义,故云贵于合义也。小人轻弄权道,因其诈欺,故不可以轻示于非道之人矣。《论语》云:可与立,未可与权。言用权之难也。《阴符》曰: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此之谓欤。
是谓微明。
注: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矣。故老君前章示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张,是谓之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令必致于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则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尔。
疏:权道摄化,其理甚微。校其所中,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
义曰:权道至微,用之则明。校量其效,可谓彰显矣。着,明也。夫圣人属念上士游心,玄葬无为,冥符至道。而权实之教安所用哉?所以权教之设,为中下之智耳。亦犹用兵之道也。上智伐谋制敌,不在于兴师,坐筹决胜,折冲千里,而下智昧于机变,叉俟交兵,上决颈领,下剖肝肺,然后方知胜负之势,徐议进退之方。如此昧于变通,必须示其权法,因权变正,可谓无弃于人矣。巽以行权,可与立之义,已具别解。
柔弱胜刚强。
注: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即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叉肚于刚强矣。
疏:《易》云巽以行权,欲明巽顺谦卑则可以行于权道。故欲翕先与之张,欲弱先与之强,而卒令其歙弱者是柔弱之道,能制胜于刚强也。故云柔胜刚弱胜强。
义曰:《易□下系》云巽以行权。巽,顺也,既能顺时合宜,故可以行权也。若不能顺时制变,则权不可行矣。夫巽者,齐也,顺也。东南之卦,春夏之交,斗柄东南,万物洁齐矣。巽主申明号令,以示法制,故云巽德之制也。又巽主于风,帝王号令,犹风之行教,能称扬号令而不彰伐,以自幽隐。故曰巽称而隐。以是言之,巽有柔顺,洁齐、幽隐、不伐。具此四德,复能发号施令,应变制宜,方可行于权道。由此而论,权道不可轻而议之也。若合义能行,则可以化恶为善,兴国利民。不能者则害性伤身,卒为诡诈矣。人君教犷恶之人以权制变,然更守以柔弱,示之谦和,则刚强之人咸遵其柔德矣。
鱼不可脱于渊,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
注:脱,失也。利器,权道也。此言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
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夫鱼之在水,犹人主秉权。鱼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假示非其人则为小人所窃弄,而为诈谲矣。
义曰:鱼之处渊也,失水则死,得水则生。人君用权道也,得其人则为善,失其人则为败。鱼能潜深潭,匿巨浸,不贪饵,不吞钧,则无失水之忧也。人君能任贤良,委忠正,斥奸佞,塞回邪,则无失权之叹矣。鱼失水则为人所擒,君失权则小人得志。窃人君权道而弄之者,必反白以为黑,反善以为恶,肆其奸邪,纵其残酷。所以竖牛之废嫡立庶,倾陷於穆子之家;赵高之疾正害忠,隳亡于秦祖之业。民罹其祸,人怨其君,民散国危,不可以救矣。《说文》曰:诈,欺也。谲者,谬欺于天下也。谲者,《春秋》晋文公使楚怒而战,乃执曹侯,卑于宋,楚果伐宋。文公因而战楚,楚师败绩。文公复召周襄王于河阳,以诸侯见,且使王狩。故大合诸侯,而欲以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天王出狩,因得尽君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也。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非其地也。若此尚谓之谲谬,况奸臣小人弄权欺主,得不戒而自悔乎?修道之士,内正其心,外正其行,内外惟一,贞正无邪,然后属心动念,可以昭感真灵。如其言行相违,邪而不正,虽屈伸俯仰,外饰其容,信无益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疏:前章明道或用权,示以歙张之卫。此章明权必合义,将镇无名之朴,故道无为,侯王守之而自化,朴不欲,天下以静而自清。老君因言以明无言,说教而欲遣教,故演畅此章于上经之未将,寄兼忘于玄悟之人尔。○义曰:人君之理天下也,以实教齐君子,以权教伏小人,以无为之道统权实二教,以为化本。夫实教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礼乐仁信,以正万方。人君与君子服而行之,垂法四海。小人者进不亲于仁义,退将陷于刑章,若不以权道诱之,改恶为善,因而沦丧,斯为弃焉。老君曰人无弃人,故设权道教之,亦使归善,兼济天下,皆可复朴矣。朴者,妙本之道也。侯王守而用之,万物自化,设欲变易,常以无为镇之,则天下静而正矣。修道之士,圣人以玄功难懋,世欲易迷,设科戒仪范之文,用齐其外;着注念神凝之法,以正其心。复以炼气胎元之方,制其食味;祈真朝谢之品,涤其过尤。然后趣于学无学之途,臻乎冥寂,栖于损之又损之府,契乎无为。则邪谪之关之不开,镇静之淳和可致。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疏:道性清静,妙本湛然,故常无为也。万物恃赖而生成,有感而必应,故无不为也。夫有为者则有所不为也,故无为者则无不为矣。
义曰:道性无杂,真一寂寥,故清静也。玄深不测,如彼澄泉,故湛然也。寂然不动,无为也。感而遂通,无不为也。无为者,妙本之体也。无不为者,妙本之用也。体用相资,而万化生矣。若扣之不通,感之不应,寂然无象,不能生成。此虽无为,何益于玄化乎?若复循回不息,动用不休,役役为劳,区区无已,此之有为也,何所宁息乎?当在为而无为以制其动,在无为而为以检其静,不离于正道,无滞于回邪,可与言清静之源矣。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注: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也。侯王若能守道无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人淳朴矣。
疏:侯王若能守道清静,无为无事,则万物将自感化,君之善教而淳朴矣。
义曰:君王理万方,诸侯率一国,俱能用无为之道,清静之化,万物化于下,侯王静于上。可谓至理矣。教而后化,是从而化也。不教而化,是自化也。教而化者,无不为而能化物也。不教而化者,无为而自臻于化也。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注:人既从君上之化,已无为清静,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以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道也。
疏:无名之朴,道也。欲作者,动作有为也。吾者,侯王自称也。言人禀承善教以化,君德无为清静矣。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则将以无名之朴以镇静之,令其清静不动作也。义曰:夫应用则为道,道有强名也。摄迹复归朴,朴无名也,侯王以道化人,人禀其化,皆清静矣。若复他境所牵,人欲动作者,侯王复以道之妙本、无形无名之至朴镇静其心,不令有为动作,常合于道化清静也。人之修道,融心寂神,已有通感而世尘妄起,外念忽生,将超躁竞之途,或溺是非之境,即可急诣静室,思玄念真,以无为之道镇其心灵,制于妄想。如水之浊,徐以澄清,则三尸不能干,百邪不能扰,魔试都息,造于虚无之阶矣。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疏:上言凡人欲动作有为者,人君则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今言于彼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夫所以镇无名之朴,为众生兴动欲心,若复执滞无名,还将有迹,令此众生寻迹丧本,复入有为,则与彼欲心等无差别。
义曰:凡人既化清静而复动作有为,以积习生常,况迷日久。亦犹水难清而易浊,性难澄而易昏,心难静而易动,志难久而易退。人君当以妙本之朴镇而静之。亦既静矣,又当兼忘所执,都令泯然,则冥寂玄通,洞达真妙,是令众生不滞于迹,圣人不滞于空,空有两忘,尽登正观矣。
疏:故初用无名之朴,以镇静苍生欲心。苍生欲心既除,圣人无名亦舍。喻如药以理病,病愈而忘药;舟以济水,水济而遗舟。若水已济而仍守舟,病已除而复尝药,岂唯不达彼岸,亦复更生患累矣。
义曰:既已静于人性,复能遣其无名。如既济而忘舟,病愈而忘药,可谓达真修之要矣。夫舟药者,喻言教也。众生轮回,世网迷惑有无,渐染六尘,牵缘众恼而为病也。老君演无为之训,叙弘救之功,以此真经为理病之良药。因经开悟,迷惑自祛,洗内染之尘,绝外牵之恼,积病既愈,世网尽除。然须遣教忘言,混融归道矣。又以世间众恼,生死轮回,流浪真元,漂沉正性,有如巨海陷溺,众生逐境随波,无由超度。老君以此经玄妙,理国济人,于忧欲海中拯拔群品,因经得济。如乘巨舟横截迅流,超登彼岸,欲波不能荡其性,爱浪不能溺其心,出积苦之庭,践长生之域。既已济矣,然当忘所乘之舟,舍所执之行,栖神无何之境,游心自得之乡,是可谓虚而保真,清而容物,人貌而天,泛然皆顺,独任自然矣。若执所乘之舟,保所饵之药,不达而生患,岂虚言哉?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注: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而令有迹。将恐寻迹丧本,复入有为,故于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于无欲,无欲亦忘,泊然清静,而天下自正矣。
疏:夫无名之朴既将不欲,不欲之欲于此亦忘,则泊然清静,是名了出。君无为而上理,人遂性而下化,不烦教令而天下正平。故云天下将自正。
义曰:众生动作之心既已静矣,而又忘舟药之喻,仍遣无名之朴,不欲之欲亦复都忘,是则了出有无,旷然不滞。君于上也,不言而自信。人于下也,不化而自行。不言而信,是无为而上理也。不化而行,是遂性而下化也。化及于此,何教令之有哉?天下正平,可复于太古之道矣。理身者因教而明道,悟道而忘言。不为誉故无怨,不为利故无害。理心术,理好憎,适情性,不惑祸福,不妄喜怒,混然与大道冥通,而忘其所习,遣其所执,心寂于中,神化于外,修于无修,学于无学,得于无得,可谓明真经之玄迹,窥大圣之堂奥矣。上经法天,故奇,有三十七章。此章居其末,更复显明至道妙用,重训人君侯王明此微言,可臻于了悟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竟
【道德真经广圣义(杜光庭)】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疏老子德经
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具如上卷所解。德者,道之用也。道不立,则德无以生;德不崇,则道无以明。道以虚通为义,德以克获受名。道能通物,物能得道,物得其所得,故谓之德。或云:道,道也;德,德也。如孔子解《易》卦云需,须也;晋,晋也;剥,剥也。严君平云:不道之道,不德之德,正之元也。道德相须,不可散也。古文道字,从元从首,谓坟橹T法之元,众圣之首也。德字从直从心,谓正观直心,为虚忘上德也。其余道德相关之义,具在上卷。然此经下巷,法阴象地,其数偶,故四十四章也。夫道以虚无无形,法阳而象天;德以证实有困,故法阴而象地。或有移上经末章居下卷之末,以取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阳;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阴。此亦后人妄为,其意穿凿,将恐乖失玄圣之本旨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疏:此章首标道用之名,将明德全之化。德全则淳朴不散,代无濡沬之迹。道废则仁义遂行,俗有浇漓之弊,将欲变而更化,以令求复其初,故先述上德之无为,次述仁义之流遁,结以去华居实,使其复朴还淳。○义曰:道为德之体,德为道之用。故云首标道用之名,指上德也。上德乃不德之德,所以德全。上德既全,则淳朴不散。淳朴不散,则德化混同,如鱼相忘于江湖,各遂其性,故无相呴相濡之迹也。次言失德则仁义乃行,仁有偏爱之私,义有栽制之断,故民化其上而浇漓焉。及至前识为华,上礼为乱,华乱益甚,纷争必兴。故圣人使复其初,乃遣去华居实。去华居实,是塞乱之源而复朴之门也。故云使其复朴还淳尔。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疏:上者,举时也。德者,辩用也。谓上古淳朴无为而理。体道之主,任物自然,是上古之淳德,故云上德。至德潜运,人无能名,故云不德。淳风和畅,物遂生成,德用常全,故云有德。注云物得以生之谓德者,《庄子》杂篇之文。
义曰:举上古全德之君不以德为德,而有德也。将明其次下衰,故举上德为首。夫至道之代,德亦不彰矣。上德之君,亦犹上经太上之君也。潜融至化,物自生成,不彰其德,德益光大,是以有德也。然天地万物之所禀受者,道为之元,德为之始。道有深浅,故有可道常道;德有厚薄,故有上德下德。则道之与德,不独在于帝王。但行道者为道人,行德者为德人,行有深浅,故有上下之殊也。庄子曰:虚无无为,开道万物,谓之道人。清静因应,谓之德人。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故上德之君神与化沦,体道而存,德动玄冥,天下归之,莫见莫闻。德归万物,皆曰自然,所以云太上贵德也。《庄子》杂篇云:万物任自然,而各得其生,所以为德也。故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注:德者,道之用也。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时有醇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朴,德用不彰,无德可称,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无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用稍着,心虽体道,迹涉有为,执德可称,故云不失。迹涉矜有,比上为粗,故云是以无德也。
疏:此言淳风渐散,德亦下衰。故圣人美无为之风,而百姓尚无为之迹。尚迹为劣,故云下德。迹着则有德可称,故云不失。称德不失,迹涉矜有,矜有之弊,淳朴不全,故云是以无德。
义曰:下德之君,体德而行。德既昭著,上配于天,下民知之,或见或闻。德及于物,物归其德,可称可显,故不失其德矣。执而不失,矜德有为,有矜有执,去道甚远。以有迹处,比于上德之君,是无德矣。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注: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也。
疏:覆释上德也。夫上德潜运,无为而理,淳朴不散,故无名迹。今言上德之无为者,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非知无为之美,而为此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岂唯无迹可矜,抑亦无心自化。故注云此心迹俱无为也。
义曰:上德之君,性合乎道,而命合乎一,体自然为用,运太和为神,动合乎天,静合乎地,与道相得而无所为也。神无思,志无虑者,此心之无为也。不显其功,而功若天地,不彰其明,而明并日月,此迹之无为也。夫此无为,非效学无为而为于无为,是无以为也。阴阳为之使,鬼神为之谋,进退推移,与化无极,玄默寂寥,而与化俱,此谓心迹俱无为矣。然德以包育于物,亦所以彰其迹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注:下德为之者,谓心虽无以功用彰着,迹涉于有为,故云为之。言下德无为,有所以为之。此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疏:此覆释下德也。下德为之者,谓心美无为之化,而为此无为,故云为之。语心虽曰无为,论迹即涉矜有。故云而有以为。言下德之为,有所以为之也。故注云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