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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集注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142,022 字 · 共 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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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序

道常无言,不得已而有言,言之费也,从而言之,费之费者也。言固可废乎,曰:不可也,以药治病,非上医也,方病而夺之药,虽卢扁莫为也。盖老子一书,自列氏、庄氏,已阴立训传,而自为一家者也。至汉相曹参用其言有验,世益尊信之。文帝时,有河上公者,乃始泄道之蕴,名为注释。自是之后,有邻氏、傅氏、徐氏、刘氏,晋魏以来,独王氏最显。唐玄宗又改定章句,刻石涡口庙中,而世之言道德经益繁。宋兴,专守一道曰仁,其治以慈俭不争为本,几若委靡不振,而实参用老子家法。故当时君臣于此书,颇尽心焉。*6虽不敏,亦覃思有年矣,常患注释之繁,而矛盾迭兴,复忧流派之广,而门户各异,求出世者多鄙薄于治世之常经,思治世者复忽略于出世之妙旨,于是合本朝注释之书,毕力纂集,尊御注于其首,列诸子于其下,凡分一十二卷。其他如河上公、王弼所著,已载陈景元《纂微》,兹不复详。吁,亦多言矣乎。然世方懵于其道,我又吝于其言,则道益晦矣。此经以自然为体,无为为用,治世出世之法,皆在焉。如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此治世之法也。如生之徒十有三,死而不亡者寿,此出世之法也。若夫秦汉方术之士,所谓丹灶奇技,符录小数,尽举而归之道家,此道之绪余土苴者耳。学者当于此而有悟焉,则凿开混沌,剖破藩篱,以之治世则反朴而还淳,以之出世则超凡而入圣,然后知孔老无异法。天生二圣人,迭为宾主,以道诏天下后世,其功至不浅也。惟我同志相与勉之。

绍定己丑重九日鹤林真逸彭料谨序。

道德真经说序

《史记》列传曰: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裴驹注云.•《地理志》曰:苦县属陈国,司马贞《索隐》曰:《地理志》误也。苦县本属陈,春秋时楚灭陈而苦又属楚,故云楚苦县。高帝立淮阳国,陈县、苦县皆属焉。苦音怙。张守节《正义》云:《括地志》苦县在亳州谷阳县界,今真源县也。厉音赖。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礼记•曾子问》郑氏注曰:老聃,古寿考者之号也,与孔子同时。疏云:老聃即老子也。《索隐》曰:《说文》云:聃,耳曼也,故名耳,字聃。《正义》曰:聃,耳曼无轮也。《神仙传》云:外字聃。按:字,号也。疑老子耳曼无轮,故世号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周本纪》曰: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注云:韦昭曰:伯阳父,周大夫也。唐固曰:伯阳父,周柱下史老子也。《后汉书•窦章传》注云:老子为守藏史,复为柱下史。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孔子世家》曰: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予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又《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网,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赠,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孔子世家》曰: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母以有己。为人臣者,母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又《家语》曰:及去周,老子送之曰:请送子以言。孔子曰:谨奉教。自周反鲁,道弥尊矣。远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注云:《列仙传》曰: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隐德行仁,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真人当过,候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与老子俱之流沙之西,莫知所终。亦著书九篇,名《关令子》。《索隐》曰:《列仙传》是刘向所记,物色而迹,谓视其气物有异色,而寻迹之。或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困八孔子同时云。《仲尼弟子列传》曰:孔子之所严事,于周,则老子,于楚,老莱子。盖老子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以其修道而养寿也。自孔子死之后,百二十九年,注云.•徐广曰.•实一十九年。而《史记》周太史修见秦献公曰:始秦与周合而离,离五百岁而复合,合七十岁而霸王者出焉。《周本纪》曰:烈王二年,周太史檐见秦献王。或曰修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老子,隐君子也,老子之子名宗,宗为魏将,封于段干,宗子注,注子宫,宫玄孙假,假仕于汉文帝,而假之子解为胶西王卬太傅,因家于齐焉。老子无为自化,清静自正。《索隐》曰.•太史公因其行事,于当篇之末结以此言,亦是赞也。又云:此是昔人所评老聃之德,故太史公引以记之。

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

太史公曰:乐臣公学老子。《史记・乐毅传》曰:乐氏之族有乐瑕公、乐臣公,赵且为秦所灭,亡之齐。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注云:一作巨公。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皇甫谧《高士传》云:河上丈人者,不知何国人也。自匿姓名,居河之湄,著《老子章句》,号曰河上丈人,亦曰河上公。又葛玄《河上公注老子序》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文皇帝时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常读老子《道德经》,文帝好老子之言,有所不解数句,遣使问之。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驾从诣之。河上公即授素书老子《道德经章句》二卷,谓帝曰:熟研此则所疑自解。予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言毕,失公所在。因号曰河上公云。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汉书•曹参传》颜师古曰:盖,古盍反。盖公教于齐高密、胶西,为曹相国师。《曹参世家》曰:孝惠帝元年,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者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俗。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弊请之。既见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宋太宗太平兴国七年冬十月,上谓近臣曰:朕每读《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见《续资治通鉴长编》。

又淳化四年闰十月丙午,上曰:清静致治,黄老之深旨也。夫万务自有为,以至于无为,无为之道,朕当力行之。至如汲黯卧治淮阳,宓子贱弹琴治单父,此皆行黄老之道也。参知政事吕端等对曰:国家若行黄老之道,以致升平,其效甚速。宰臣吕蒙正曰: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挠之则溃,民挠之则乱,今之上封事议制置者甚多,愿陛下渐行清静之化以镇之。见《续资治通鉴长编》。

又上读老子,语近臣曰:伯阳五千言,读之甚有所益,治身治国之道,并在其内。至云善者吾亦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此云善恶无不包容,治身治国,其术如是。若每事不能容纳,则何以治天下哉。见《国朝事实》,并见《皇宋类苑》。

真宗咸平二年,上谓宰相曰:道德二经,治世之要道,明皇批注虽粲然可观,王弼所注言简意深,真得清静之旨也。因令镂板。见《国史•道释志》。仁宗天圣四年正月,玉清昭应宫使王曾,请下三馆校《道藏》库经,从之。上因言其书多载飞炼金石方药之事,岂若老氏五千言之约哉。张知白曰:陛下留意于此,乃治国清静之道也。

高宗绍兴二十八年十月庚寅,上谕宰执曰:贺允中问朕好道之意,朕谓之曰:朕之好道,非世俗之所谓道也,世俗修炼以求飞升不死,若果能飞升,则秦始皇、汉武帝当得之矣,朕惟治道贵清静,苟侈心一生,虽欲自抑,有不能已者,故所好惟在恬淡寡欲,清心省事,所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斯与一世之民,同跻仁寿,如斯而已。见《皇宋中兴纪事本末》。

孝宗淳熙戊戌,程大昌以讲官侍清燕,尝从容奏及道本,恭得圣训孔老元无二道,韩愈析之非是,尝亲制《原道》辨首以赐大昌。见程大昌《易老通言》序。

宋解经姓氏

政和御注

碧虚子陈景元字太初,建昌人,岀家为道士,入天台山,师事张无梦,妙得老庄之旨,博学多闻,藏书数千卷,当世名公多从之游。自号碧虚子,熙宁中,屡膺召见,进所著《道德经藏室纂微篇》,赐号真靖大师。

涑水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温国文正公。颍滨苏辙字子由,眉山人,自号颍滨遗老,谥文定公。

临川王安石字介甫,临川人,荆国文公。

王雰字符泽,荆公之子。

陆佃字农师,山阴人,门人号曰陶山先生。

刘槩字仲平,开封人。

刘泾字巨泽,简州阳安人,自号前溪,自荆公下至此,总名《崇宁五注》。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字希蕴,女道士,世号曹仙姑,赐号清虚文逸大师道真仁静先生。达真子马蹄山人,不着姓氏。

三峨了一子李文想蜀人。

陈象古名在党籍中。

叶梦得字少蕴,姑苏人,自号石林翁。

清源子刘骥字德称,泉州人。

晦庵朱熹字符晦,建安人,自号晦庵,一号紫阳子,文公。

黄茂材字少誉,福州连江人,自号海滨居士。

程大曰曰字泰之,新安人,文简公。

林东字子晦,福州闽县人,自号三山樵子。

本来子邵若愚钱塘人。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宋鹤林真逸彭耜纂集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御注曰:无始曰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又曰:道不当名,可道可名,如事物焉,如四时焉,当可而应,代废代兴,非真常也。常道常名,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碧虚子陈景元曰:夫道者杳然难言,非神口所能辩,故心困焉不能知,口辟焉不能议,在人灵府之自悟尔,谓之无为自然也。

涑水司马光曰:世俗之谈道者,皆曰道体微妙,不可名言,老子以为不然,曰:道亦可言道耳,然非常人之所谓道也,名亦可强名耳,然非常人之所谓名也。

颍滨苏辙曰:莫非道也,而可道者不可常,惟不可道而后可常耳。今夫仁义礼智,此道之可道者也,然而仁不可以为义,而礼不可以为智,可道之不可常如此。惟不可道然后在仁为仁,在义为义,在礼为礼,在智为智,彼皆不常而道常不变,不可道之能常如此,道不可道而况可得而名之乎。凡名皆其可道者也,名既立则圆方曲直之不同,不可常矣。临川王安石曰:常者,庄子谓无古无今,无终无始也。道本不可道,若其可道,则是其迹也。有其迹则非吾之常道也。道本无名,有可名则非吾之常名。盖名生于义,故有名也。

叶梦得曰:道无物,不可得而名,圣人无意于言即已,苟欲言,非名之则无以显其道,故存其不可道不可名者,以为之常,而设为可道之道,可名之名,以寄其非常,此老氏之书所以作也。

清源子刘骥曰:道言其体,名言其用,可道可名,犹百家众技也,各有所长,时有所用,不该不徧,非真常也。

黄茂材曰:常之为言长也,久也,道与天地相终始,其为长久,岂人所能言哉。若使可得而道,可得而名,则是世人之见,何足以为常。经曰: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道惟有一而已,何以与名对。老子之意,欲详以长久之道示人者耶。

本来子邵若愚曰:大道者,至虚至静,无形无名,不可以视听求,不可以思议知,不可以语言及,此无始无终常存不改之道,自虚无始化,一气因有一气之迹,是故可道,既云可道,则非常存之道,既有一气之名,则非常存之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

万物之母。御注曰:道常无名,天地亦待是而后生,《庄子》所谓生天生地是也。未有天地,孰得而名之?故无名为天地之始。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故有名为万物之母。

碧虚子陈景元曰:无名者,指其道而言之也。夫万化未作,无其强名,但妙本之始即降,浑沦之朴将离,则易之太极生两仪也。有名者,指天地而言之也。天施地化,茂养万物,亭之毒之,如母养子,故曰有名万物之母。夫大道者杳冥,岂系乎有名无名哉。圣人立教以明本迹之同异尔。

涑水司马光曰:天地,有形之,大者也,其始必因于无,故名天地之始曰无,万物以形相生,其生必因于有,故名万物之母曰有。

颍滨苏辙曰:自其无名,形而为天地,天地位而名,始立矣,自其有名,播而为万物,万物育而名不可胜载矣,故无名者道之体,而有名者道之用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无名谓道本,无名非有非无,不涉器位,所谓生天地始万物者也。分灵散景,降在人身,则为神性,大道虚寂,次道者德也。德者得也,万物得之而成,是生真一。一者有名之始,而冲气为一,谓之太极。太极生天地,冲气委和,降于胎中,积者为形,妙者为息,是谓命也。人生天地中,天地无为,因人显用,三才备矣,万物成矣,故曰母。

叶梦得曰:昔者佛氏盖尝为色空之说,自无适有谓之色,色出于无,则虽色而未尝不空,自有入无谓之空,空反于有,则虽空而未尝非色。色与空,虽黄帝神禹不能窥其间矣,圣人亦何心焉。即有以为有,无物而非有,故以有名为万物之母,天地亦由之而生。即无以为无,无物而非无,故以无名为天地之始,万物亦由之而隐。

清源子刘骊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方其未有天地,孰得而名之,故无名天地之始。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及其既有万物,则有形之可名,故有名万物之母。

黄茂材曰:天地之始,其果无乎。若其果无,孰从而始。无名非无也,不可得而名故尔。及其既有,其果有乎,亦强为之名耳。经曰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又曰:有物混成,皆强名也。母者谓其能生物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故先天地后及万物,其言次序如是。程大昌曰:天地也者,总司造化,开阖作复,在域中既极其大矣,而老氏又即天地之上,别立一目而名之曰无,且曰此之无者,可以名为天地之始也,诸如此类,皆儒流疑以为虚夸无实者也。然而易之两仪,即天地也,而生两仪者,实为太极。太极也者,非天非地,而能该天地以立于是时也。无仪可仿,无数可数,故老氏易其名而命以为无也。凡老子之谓无,约其等级,则与太极正相应也。名虽异而理正同也。又曰:老氏之形容此有,凡三易其名,而实同一理。借数言之,则为一,一者可以生万而未至为万也。仿形而言则为像,对器而言则为朴。曰象曰朴,又皆可以为形为器,而其形器未及凝结者也。是故上之已不为无,而下之未至为物,则此之谓有者,无古今彼此之间,而常为物生之祖也。本来子邵若愚曰:未现一气已前,无形无名之时,此即天地之始,此不可言之道。缘有一气之名,为生万物之母,此可言之道,乃知我身从一而有,人能以一为法,悟入而见大道。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御注曰:不立一物,兹谓常无。不废一物,兹谓常有。常无在理,其上不嗷,天下之至精也,故观其妙。常有在事,其下不昧,天下之至变也,故观其徼。有无二境,徼妙寓焉。大智并观,乃无不可。

碧虚子陈景元曰:欲者逐境生心也,妙者要也,又微之极也。徼者,边隅也。大道边有小路曰徼,又归也。夫虚无之道,寂然不动,则曰无欲,感孕万物,则曰有欲。无欲观妙,守虚无也。有欲观徼,谓存思也。常谓真常,即大道也,无欲有欲,即道之应用也。

涑水司马光曰:徼,边际也。万物既有,则彼无者宜若无所用矣。然圣人常存无不去,欲以穷神化之微妙也。无既可贵,则彼有者宜若无所用矣,然圣人常存有不去,欲以立万事之边际也。苟专用无而弃有,则荡然流散,所谓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也。

颍滨苏辙曰:圣人体道以为天下用,入于众有而常无,将以观其妙也。体其至无而常有,将以观其徼也。若夫行于其徼而不知其妙,则粗而不神矣。留于其妙而不知其徼,则精而不遍矣。

临川王安石曰:盖有无者,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也,故非有则无以见无,而非无则无以出有,有无之变更出迭入而未离乎道此则圣人之所谓神者矣。《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之谓也。盖昔之圣人,常以其无思无为以观其妙,常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观其徼,徼妙并得,而无所偏取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圣人虽有动静,以常为主,有欲谓圣人之动,徼者边也,夫以无穷之妙,以观有际之物,何止边徼,无不照矣。叶梦得曰:惟圣人为能超乎有无之外,而游乎有无之间。我欲求之于无,故观之于空,而妙者在焉。庄周之所谓睹无者天地之友是也。我欲求之于有,故观之于有,而徼者在焉。庄周之所谓睹有者昔之君子是也。

黄茂材曰:经言不欲寡欲可欲多矣。今若曰无欲有欲,则与经之言相符。然无欲谓之常可也,有欲谓之常可乎。曰:自有物以来,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皆因于欲。生复生生,宁有尽时,故有欲亦谓之常。人知无之出于道,而不知有之亦出于道,遂欲屏心息虑,入山林,远妻子,流而入于释氏空寂之说,夫岂知有无同出于玄者哉。

程大昌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即器也,器即道也,特所形有上下而非判然二物也,此之妙徼,即《易》之道器矣。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御注曰:道本无相,孰为徼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故同谓之玄。世之惑者,舍妄求真,去真益远,殊不知有无者,特名之异耳。《素问》曰:玄生神。《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也。妙而小之谓玄,玄者天之色也。孔子作《易》,至《说卦》然后言妙,而老氏以此首篇,圣人之言,相为终始。

颍滨苏辙曰:以形而言有无,信两矣,安知无运而为有,有复而为无,未尝不一哉。其名虽异,其本则二知本之一也,则玄矣。凡远而无所至极者,其色必玄,故老子常以玄寄极也。言玄则至矣,然犹有玄之心在焉,玄之又玄,则尽矣,不可以有加矣,众妙之所从出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两者谓无欲与有欲,静为体,动为用,静合于无,动合于有,动静殊名,皆本于道,同会于玄,暂异终同也。玄谓渊默无象,又玄谓通变无极,或入于机,或出于机,开阖阴阳,出入无有,故曰众妙之门。

清源子刘骥曰:学者当自有以入无,由徼以至妙,原始要终,未尝不同,故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者天之色,所谓远而无所至极者也。玄之又玄,则神之又神,深之又深,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虚无同其体,与混元同其功,万物之妙,皆由此出,故曰众妙之门。

黄茂材曰:南伯子葵问女偶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于讴,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夫道愈微而愈有,愈穷而愈不可尽,女偶九闻而至疑始,玄之又玄,可见于此,所以为众妙之门也欤。林东曰:由徼以之妙,本末一致,表里相须,故同出而异名,而皆谓之玄。玄者如天之正色,言远而无极也,所谓幽深微妙,道法自然者也。东坡众妙掌记以为道一而已,安有众耶。又以既谓之妙,虽众可也,此谓众妙之门。

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御注曰:道无异相,孰为美恶?性本一致,孰为善否?世之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神奇复化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美与恶奚辨?昔之所是,今或非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善与不善奚择?碧虚子陈景元曰:夫美善生于妄情,凡人以情之所好为美,而情之所恶为恶,纵己妄情,非恶而何。以己之所是为善,而己之所非为不善,纵己是非,安有美乎。夫圣人岂无美善,盖有而不矜,同于无也。不矜则德全,同无则害远,德全害远,美善尽矣。

颍滨苏辙曰:天下以形名言美恶,其所谓美且善者,岂信美且善哉。陆佃曰:美至于无美,天下之真美也。善至于无善,天下之真善也。真美斯离,天下皆知美之为美。真善斯散,天下皆知善之为善。刘泾曰:妙名立则美善生矣,徼名立则恶不善生矣。

叶梦得曰:不有恶也,夫孰为美。不有不善也,夫孰为善。美生于恶,则美亦恶矣,善生于不善,则善亦不善矣。

清源子刘骊曰:混沌未判,万象同体,二黒既分,物物为对,既谓之美,纯朴已残,必有恶为之对,既谓之善,则情性已离,必有不善为之对。黄茂材曰:天下之所谓美,不足以为美。天下之所谓善,不足以为善。然则何以为美且善,知乎此者,可与入道。

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

御注曰:大易未判,万象同体。两仪既生,物物为对。此六对者,群变所交,百虑所生,殊途所起,世之人所以陷溺而不能自出者也。无动而生有,有复归无,故曰有无之相生。有涉险之难,则知行地之易,故曰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若尺寸是也。高下之相倾,若山泽是也。声举而响应,故曰声音之相和。形动而影从,故曰前后之相随。阴阳之运,四时之行,万物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其难也,若有为以经世。其易也,若无为而适己。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天之自高,地之自下,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应,春先而夏从,长先而少从,对待之境,虽皆道之所寓,而去道也远矣。碧虚子陈景元曰:此六事者,因矜美善,动入有为,有为既彰,偏执斯起,偏执则残贼互生,物失其性。

涑水司马光曰:凡事有形迹者,必不可齐。不齐则争争则乱乱则穷,故圣人不贵。

颍滨苏辙曰:彼不知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声音、前后之相生相夺,皆非其正也,方且自以为长而有长于我者临之,斯则短矣。方且自以为前而有前于我者先之,斯则后矣。临川王安石曰:有之与无,难之与易高之与下音之与声前之与后是皆不免有所对,唯能兼忘此六者,则可以入神,可以入神,则无对于天地之间矣。

陆佃曰:有无者以言乎其道,难易者以言乎其德,长短者以言乎其体,高下者以言乎其位,声音者以言乎其交感,前后者以言乎其终始,此势之然也。

刘泾曰:得鹿者俄失之,失马者俄得之,得失无端,相生之类也。水者不车,陆者不舟,巧拙无端,相成之类也。冥陵朝菌,寿夭无端,相形之类也。王公乞人,贵贱无端,相倾之类也。梦饮酒者,旦而哭泣,哀乐无端,相和之类也。婴孩少壮老耄,死亡无端,相随之类也。

清源子刘骥曰:美或为恶,善或为不善,是犹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声音之相和,前后之相随,此六对者,可否相因,终始反复,非天下之至正也。昔之所是,今或非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经所谓正或为奇,善或为妖。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御注曰:处无为之事,《庄子》所谓无为而用天下也。行不言之教,《易》所谓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也。为则有成亏言则有当愆曾未免乎累,岂圣人所以独立于万物之上,而物之所不能累欤?

碧虚子陈景元曰:无为非拱默也,谓圣人美善都忘,灭情复性,自然民任其能,物安其分,上下无扰,故云处无为之事,理契言忘,故曰行不言之教。

颍滨苏辙曰:当事而为,无为之之心,当教而言,无言之之意,夫是以出于长短之度,离于先后之数,非美非恶,非善非不善,而天下何足以知之。

王雱曰:夫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虽事而未尝涉为之之迹,虽教而未尝发言之之意,故事以之济,教以之行,而吾寂然未始有言为之累,而天下亦因得以反常而复朴也。夫惟无累,故虽寄形阴阳之间,而造化不能移,彼六对者,乌能扰之哉。陆佃曰:夫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将以使人冥于真善,混于真美,复归于朴,而与天地造物为友者矣。

清源子刘骊曰:圣人体道在己,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

黄茂材曰:相生相成,相形相倾,相和相随,天下事物,莫不皆然。圣人与人混处其中,亦岂能舍是哉。其处事也,无为而为,其行教也,不言而言。

程大昌曰:此章之指,正恶夫好尚外形,而人得仿以为伪也。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一功成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御注曰:万物并作,随感而应,若鉴对形,妍丑毕现。若谷应声,美恶皆赴,无所辞也。故曰作而不辞。自形自化,自生自色,各极其高大而遂其性,孰有之哉?故曰生而不有。整万物而不为戾,泽及万世而不为仁,覆载天地,雕刻众形而不为巧,故曰为而不恃。四时之运,功成者去,天之道也。圣人体之,故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认而有之,亦已惑矣,故曰功成不居。有居则有去,古今是也。在己无居,物莫能迁,适来时也,适去顺也,何加损焉?故曰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碧虚子陈景元曰:作,动也。圣人在宥天下,无事无为,故百姓耕而食,织而衣,含佣而熙,鼓腹而游,乐其性分而动。又万物自生,卓然独化,不为已有,群品营为,各适其性,不恃己德,功成事遂,道洽于物,心游姑射之山,不居万民之上,此圣人之全德也。夫圣人功同造化,使万物咸得其极而忘名忘己,不以宝位为己有,故民莫觉莫知,是以其道不丧,其德不去也。

颍滨苏辙曰:万物为我作而我无所辞,我生之为之,而未尝有,未尝恃,至于成功,亦未尝以自居也。圣人居于贫贱,而无贫贱之忧,居于富贵,而无富贵之累,此所谓不居也。我且不居,彼尚何从去哉。此则居之至也。

王雱曰:形名已降,莫不代谢,惟道无体,物莫能迁。圣人体道,故充塞无外,而未尝有物,应接万变,而未尝有心,如是则岂以适然之事揽以为己功,而固有之哉。夫然后离六对之境,绝美恶之名,越生死流,处常住法也。持此心以涉世则功名虽高,岂有充满之累乎?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辞,拒也。圣人之道,犹太空万物,动作出没,往来于其中,任其自为,未尝辞而不受纳而久留,生而不有,不以能生为己有。

叶梦得曰:万物作,吾与之作而不辞,生,吾与之生而不有。方其为时,固不自恃,适然成功,吾何认而居焉。此圣人所以由乎道而终无名也。

不尚贤章第三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御注曰:尚贤则多知,至于天下大骇,儒墨毕起。贵货则多欲,至于正昼为盗日中穴虾。不尚贤则民各定其性命之分,而无夸跂,故曰不争。不贵货,则民各安其性命之情,而无觊觎,故不为盗。人之有欲,决性命之情以争之,而攘夺诞谩,无所不至。伯夷见名之可欲,饿于首阳之上。盗跖见利之可欲,暴于东陵之下。其热焦火其寒凝水故其心则惯乱债骄,而不可系道。至于圣人者,不就利,不违害,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则孰为可欲?欲虑不萌,吾心湛然,有感斯应,止而无所碍,动而无所逐也,孰能乱之?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曰:我四十不动心。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人君之谦下雌静,不矜尚己之贤能,则民之从化,如风靡草,柔逊是守,何有争乎。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难得之货为金玉珠犀也。言上化清静,民务耕织,藏金于山,捐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近贵富,则民无贪盗之心矣。可欲者谓外物惑情,令人生可尚爱欲之心也,而曰不见者,非远绝不见也,谓不以见为见,而为无为也。若乃人君见外物而无可尚爱欲之心者,是不为色尘所染,则性源清静恬澹,而复其真一矣。

涑水司马光曰:贤之不可不尚,人皆知之,至其末流之弊则争名而长乱,故老子矫之,欲人尚其实而不尚其名也。

颍滨苏辙曰:圣人未尝不用贤也独不尚之尔,未尝弃难得之货也独不贵之尔,未尝去可欲也独不见之尔。夫是以贤者用而民不争难得之货,可欲之事,毕效于前,而盗贼祸乱不起。

临川王安石曰:尚贤则善也,不贵难得之货为盗恶也,二者皆不欲何也。盖善者恶之对也,有善必有其恶,皆使善恶俱忘也。世之言欲者有二焉,有可欲之欲,有不可欲之欲,若孟子谓可欲之谓善,若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是不可欲之欲也。

叶梦得曰:民失其性,不夸于名,则溺于利。尚贤名也,贵货利也,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故举是二者以见吾不示之所欲得,则乌有乱其心者哉。

黄茂材曰:不见可欲,非闭其目而不之见也,物之交于吾前而动于吾心者甚多,将不之见,其可得乎。惟能见其无有可欲之处,然后不足以乱吾心,毛娇丽姬,天下之美也,而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御注曰:谷以虚故应,鉴以虚故照,管钥以虚故受,耳以虚故能听,目以虚故能视,鼻以虚故能。有实其中,则有碍于此。圣人心虚则公蒋并观,而无好恶之情,腹实则赡足平泰,而无贪求之念,岂贤之可尚,货之足贵哉!志者心之所之,骨者体之所立。志强则或徇名而不息,或逐货而无厌,或伐其功,或矜其能,去道益远。骨弱则行流散徙,与物相刃相靡,胥沦溺而不返。圣人之志,每自下也,而人高之,每自后也,而人先之。知其雄,守其雌,知其荣,守其辱,是之谓弱其志。正以止之,万物莫能迁。固以执之,万变莫能倾。不坏之相,若广成子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是之谓强其骨。清源子刘骥曰:虚其心者,物我兼忘也,实其腹者,精神内守也。物我兼亡心,则欲虑不萌,而志自弱矣,精神内守,则形体充实,而骨自强矣。弱其志,则贵乎无知,强其骨,则贵乎无欲,故常使民无知无欲也。黄茂材曰:老子之道,深戒乎强,今强其骨何也?戒乎强者,恶其与物争也。强其骨者,自强也。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御注曰:辩者不敢骋其词,勇者不敢奋其核,能者不敢矜其材,智者不敢施其察,作聪明,务机巧,滋法令,以盖其众,圣人皆禁而止之。此所谓使夫知者不敢为也。圣人之治,岂弃人绝物,而M然自立于无事之地哉?为出于无为而已。清源子刘骥曰:圣人之道,虚无自然,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其为出于不为,自然之妙,用无不治矣,此庄子所谓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无容私焉,而天下治。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二宋鹤林真逸彭耜纂集

道冲章第四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宗。

御注曰:道有情有信,故有用;无为无形,故不盈。冲者,中也,是谓大和。《庄子》曰:觐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虚而静,不与物杂,道之体也。惟虚也,故群实之所归。惟静也,故群动之所属。是万物之所系,一化之所待也。故曰似万物之宗。然道本无系,物自宗道,故似之而已。碧虚子陈景元曰:冲,虚也,又中也,或不定之辞也,又常也。渊,深静也。兮者深叹咏道之辞也。明此冲虚之道不亏不盈,体性凝湛,深不可测,故谓之渊也。夫不测之理,非有非无,难以定名,故寄言似也。群生日用,注酌湛然,体含万象,善恶斯保,动植咸归,故为万物之宗。颍滨苏辙曰:夫道冲然至无耳,然以之适众有,虽天地之大,山河之广,无所不遍。以其无形,故似不盈者,渊兮深渺,吾知其为万物宗也。而不敢正言之,故曰似万物之宗。临川王安石曰: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冲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其冲气至虚而一,在天则为天五,在地则为地六,盖冲气为元气之所生,既至虚而一,则或如不盈。似者,不敢正名其道也。

陆佃曰:道者用之以冲,则虽遍法界而不见其盈,深不可识,而为万物之宗师>言或似者,言之不敢正也。列子所谓疑独,,庄子所谓疑始是也。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或者,疑问之辞也。道贵通,流而不绝,不以定名而绝其变通之妙,故云似不盈,疑似不自盈满而虚己者也。渊者水之性,言其渊澄不动,似是万物之宗祖也。

陈象古曰:冲,和也,道有冲和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虽如此而不自盈满,言其不可测度准量也。渊,深妙之旨也。宗,主也。道无作无为于万物,而万物因冲和之气以生,故曰似万物之宗。

黄茂材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冲者阴阳和气也。而用之或不盈者,虚故能应也。渊兮似万物之宗者,静可以宗群有也。

程大昌曰:冲者盈之对,谦冲幼冲,大盈若冲,冲气为和,皆以不极乎盈为义。或之者,疑之也,似之者,不敢主言也。或不盈者,非诚有所缺少也,疑之而已。万物之宗,则无之未出为有者是矣。不盈者,未能遽及乎无也,则似之而已。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御注曰:锐则伤,纷则杂,挫其锐则不争,解其纷则不乱。和其光,庄子所谓光矣而不耀是也。同其尘,庄子所谓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也。湛兮似若存,心若死灰,而身若槁木之枝,泰定之中,天光自照,惜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此其道欤。颍滨苏辙曰:人莫不有道也,而圣人能全之。挫其锐,恐其流于妄也。解其纷,恐其与物构也。不流于妄,不构于物,外患已去,而光生焉。又从而和之,恐其与物异也。光至洁也,尘至杂也,虽尘无所不同,恐其弃万物也。如是而后全,则湛然其常存矣。虽存而人莫之识,故曰似或存耳。

临川王安石曰:锐者火之形,纷者丝之形。挫其锐,圆成也。解其纷,静一也。和其光,不嗷于上,同其尘,不昧于下。

程大昌曰:锐,才智之外形而有芒角者也。纷,事之节目繁会而盘错者也,庄子之谓胶胶扰扰者是也。尘者,在地非土,在空非氛,以配世事则其浮游污杂者是也。锐挫纷解,则应物而不见其功,光和尘同,则混俗而无以自表,乍而观之,道若不属斯人矣,徐而察其湛然无杂者,则道未尝不在也。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碧虚子陈景元曰:吾者,老氏自称也。象,似也。我观至道杳冥,冲用不测,匠成万物,今古常存。道既无祖无宗,谁敢言孙言子。彷佛深思,似出乎天帝之先矣。

临川王安石曰:吾不知道是谁所生之子,象帝之先,象者有形之始也,帝者生物之祖也,故《系辞》曰:见乃谓之象,帝出乎震,其道乃在天地之先。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有象之大者,莫大于天,故为有象之君,故曰象帝。杳冥生真精,真精生冲气,冲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惟道自然,非物能生,故云吾不知谁之子,似是象帝之先也。

黄茂材曰:吾不知其谁氏之子,象帝之先,即道是已。道本无名,或谓化工,或谓造物,或谓象帝之先,皆强名也。

天地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W注曰: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以仁为恩,害则随至。天地之于万物,圣人之于百姓,辅其自然,无爱利之心焉,仁无得而名之。束刍为狗,祭祀所用,适则用之,过则弃之。彼万物之自生,百姓之自治,曾何容心焉?碧虚子陈景元曰:天地无恩而大恩生,圣人不仁而大仁成,不仁谓无情于仁爱,非薄悪之也。

颍滨苏辙曰:天地无私,而听万物之自然,故万物自生自死,死非吾虐之,生非吾仁之也。譬如结刍为狗,设之于祭祀,尽饰以奉之,夫岂爱之,时适然也。既事而弃之,行者践之,夫岂恶之,亦适然也。圣人之于民也亦然,特无以害之,则民全其性。死生得丧,吾无与焉。虽未当仁之,而仁亦大矣。

临川王安石曰:天地之于万物,圣人之于百姓,有爱也,有所不爱也。爱者仁也,不爱者亦仁也。惟其爱不留于爱,有如刍狗,当祭祀之用也,盛之以箧函巾之以文続尸祝斋戒然后用之,及其既祭之后,行者践其首迹,樵者焚其肢体,天地之于万物,当春生夏长,如其有仁爱以及之,至秋冬万物雕落,非天地之不爱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天地圣人至仁,而不自以为仁,故曰不仁。黄茂材曰:天地之于万物,无伤而已,任之自遂,圣人之于百姓,无扰而已,任之自生。任之自生,故民无不生。任之自遂,故物无不遂。此其为仁甚大,若无顾爱之心,故谓天地圣人不仁。'申韩之学,遂窃以为刑名,其惨刻甚矣。问之则曰圣人治天下,无所顾爱,其说盖起于此,岂不失老子之意哉。

程大昌曰:结刍为狗,当祭则用,已事而弃,是刍狗之时贵时贱者也。天地之生化万物,而递相代谢,实其似之。苟有心于为仁,其将孰为乎。为此则妨彼,利一而遗百,其为仁亦劳而小矣。概运一气,与物为时,使根性与之相直者,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消自息,而天地若无预焉,此不仁之仁也。圣人无心而用大正,以取法于天地也,是故未尝曲爱一人,而无一人不受其德也。庄子用此推之而曰:至仁无亲,当使我忘天下,而天下亦自忘我,此正不仁之仁。概加被冒,而世人不知其德者也,非真相忘也。

林东曰:老氏之于道,其能游戏三昧者乎。说者以不仁,乃所谓深仁,如于乎不显,乃所为深显,王者不治夷狄,乃所为深治,岂有天地圣人以不仁称之,言天地圣人则当以深仁目之,此俗儒之浅于理者之所云。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岀。

御注曰:橐籥虚而能受,受而能应,故应而不穷。有实其中,则触处皆碍。

碧虚子陈景元曰:橐以鼓风吹火者也,钥,笛也,言天地之间虚空无为,生物无私,以喻圣人之心,虚廓渊静,应世不逆,若橐之怀风,钥之含声,应用不绝,而终不可屈也。以况圣人无私无心,而不事爱利也。颍滨苏辙曰:橐与钥也,方其一动,气之所及,无不靡也,不知者以为机巧极矣。然橐籥则何为哉,盖亦虚而不屈,是以动而愈出耳。王雱曰:橐籥虚以应物,物感则应,应而不藏,天地之于万物,圣人之于百姓,应其适然,而不系累于当时,不留情于既往,虚而不屈者,其体。动而愈出者,其用。

清源子刘骥曰:言天地则人在其中矣。

晦庵朱熹曰: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黄茂材曰:虚无体也,故不屈。动不已也,故愈出。悟刍狗之说,则可以忘形骸,知橐籥之理,则可以炼精杰。

程大昌曰:橐,冶赭也。钥,其管也。橐也者,吸气满之而播诸冶M者也。管也者,受此吸而嘘之所以播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御注曰:慎汝内,闭汝外,收视反听,复以见天地之心焉,此之谓守中。

涑水司马光曰:能守中诚,不言而信。

颍滨苏辙曰:见其动而愈出,不知其为虚中之报也,故告之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之不穷也。

清源子刘骥曰:天地得一气之妙,而运行不息,圣人得一气之妙,而升降无穷。其道杳然难言哉,若求之于多言,则泥古人之糟粕,弊精神于蹇浅,非徒无益也,故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守中者,内保之而外不荡也。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而守之于中,如天地橐籥之无心,自然运用,以其有真君存焉。

谷神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碧虚子陈景元曰:河上公《章句》:谷者训养也,神谓五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夫人能清静虚空以养其神,不为诸欲所染,使形完神全,故不死也。若触情耽滞,为诸境所乱,使形残神去,则何道之可存哉。涑水司马光曰:中虚故曰谷,不测故曰神,天地有穷而道无穷,故曰不死。玄者言其妙,牝者万物之母。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玄者杳冥而藏神,牝者冲和天太上,此阴阳之宗,天地之祖,今术家以口鼻为玄牝非也。

清源子刘骥曰:《灵枢经》云:天谷元神,守之自真,言人身中上有天谷泥丸,藏神之府也。中有应谷绛宫,藏气之府也。下有灵谷关元,藏精之府也。天谷者,元宫也,乃元神之室,性之所存,是神之要也。圣人则天地之要,神守于元宫,气腾于牝府,神气交感,自然成真,真合自然,与道为一,而入于不死不生,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天也,牝,地也,人之形体法象天地,所以灵枢以天谷泥丸元神之室为元宫,以绛宫关元精气之府为牝府,玄牝者神气之所要会也。

晦庵朱熹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玄牝玄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以取老氏之说也。又曰:谷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

黄茂材曰:谷体虚,虚能养神,神常存,故不死。谷神之道妙不可传,乃从而为之说曰:是谓玄牝,玄者妙道之门,牝者生物之祖。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颍滨苏辙曰:玄牝之门,言万物自是出也。天地根,言天地自是生也。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颖滨苏辙曰:绵绵,微而不绝也。若存,存而不可见也。能如是虽终日用之而不劳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绵绵者,冲和不绝之谓,道贵无迹,谓之有则滞,谓之无则顽,故曰若存。黄茂材曰:绵绵,相继之谓也,绵绵若存,所以形容不死之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今乃用之不勤何也?勤者有时而不勤,用之不勤者,无适而不勤,与道合矣,其为勤莫大焉。

天长地久章第七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御注曰:天穹窿而位乎上,经为日月,纬为星辰,而万物覆焉。地磅礴而位乎下,结为山岳,融为川泽,而万物载焉。万物覆载于天地,天地无心于万物,故天确然而常运,地隋然而常处,所以能长且久也。天地有心于生物,则天俄而可度,其覆物N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其载物也薄一矣。若是则乌能长生?源水司马光曰:凡有血气之类,皆营为以求生,唯天地无为而自生。颍滨苏辙曰:天地虽大,而未离于形数,则其长久盖有量矣。然老子之言长久,极于天地,盖以人所见者言之耳,若夫长久之至,则所谓天地始者是矣。

王雱曰:天地之不自生,非利乎长久而然,道固如此而已。所谓长久者,亦瞬息之间耳,唯覆载倾陷而未尝坏者,乃其真也。

陆佃曰:贪生者不生,遗生者不死。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不生者,生之本。

黄茂材曰:万物莫不资天地以生,而天地实未尝生之人自生人兽自生兽禽鱼草木自生禽鱼草木天地何与焉。生生者不生,万物所以代谢相仍,不生者不死,天地所以长久不已,人能同于天地,岂有不长生乎。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御注曰:天地之与圣人,咸得乎道,而圣人所以治其身,亦天地已。故此章先言天地之不自生,而继之以

圣人不自有其身也。

碧虚子陈景元曰:圣人无为,身在庙堂,而心游姑射,法天地之覆载,均养无私,大有处谦,不敢为天下先,其百姓欣戴乐推而不厌,故先。又能忘功忘名,外身寡欲,其天下爱之如父母,神明佑之若赤子,故存。颍滨苏辙曰:如使天地与物竞生,而圣人与人争得,则天地亦一物耳,圣人亦一人耳,何以大过之哉。王雱曰:圣人虽圣,而形与物齐,唯体天道而不争,乃能独异于众。使其立己而与众敌,则匹夫匹妇,皆足以胜之。

刘泾曰:圣人与天地同,则后身外身,犹之不自生也,身先身存,犹之长久也,后身谓屈己,外身谓忘我。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后其身而身先,退己进人,为众所推,为后而反先。外其身而身存,齐生死者,不为生死所累,外形骸者,不为形骸所碍。

清源子刘骥曰:人处天地之中,与天地分一泉而治,所以不能与天地同其长久者,以其有为有欲,贪生太厚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不敢有为,外其身而不敢有欲。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是谓后其身。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外死生,遗祸福,是谓外其身。后其身而不先,外其身而不存,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廪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与道同久,则身不期先而先,不期存而存。

黄茂材曰:后其身所以处世也,外其身所以体道也,今有人焉,卑逊廉退,乡里推之,朝廷高之,则夫离形去智,遗世独立,必能长存,亦可知矣。

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御注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天地体道故无私,无私故长久。圣人体道故无私,无私故常存。

碧虚子陈景元曰:天地生育万物,而圣人外己全民皆不以仁恩自恃岂有自私之心乎实无私也。无私故能长久,以其长久,故始能成其私也。

颖滨苏辙曰:道则然耳。

刘泾曰:天地不自生,与圣人之后外其身,皆无私也。然天地以此长久,圣人以此存,则皆成其私也。黄茂材曰:人皆亡,己独存,物皆夭,己独寿,非私乎。

程大昌曰:不自私者,乃所以遂其私欤。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

御注曰:《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庄子》曰:离道以善,善名既立,则道之体亏。然天一生水,离道未远,渊而虚,静而明,是谓天下之至精,故曰上善若水。碧虚子陈景元曰:至人虚怀无欲,应变随时,不逆诸缘,处善忘善,故曰上善。水能方圆凝释,深浅浮沉,顺道涵虚,咸有其理,惟至人兼而通之,故曰若水。

临川王安石曰:善者可以继道,而未足以尽道,故上善之人若水矣。刘泾曰:《易》曰:继之者善,《庄子》曰:离道以善,皆谓自道而降,莫近于善。

清源子刘骥曰:天一生水,亦去道未远,故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故几,于道。

御注曰:融为雨露,万汇以滋。凝为霜雪,万宝以成。疏为江河,聚为沼ilE,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以利万物,孰善于此?善利万物,万物蒙其泽,受其施,而常处于柔弱不争之地,纳污受垢,不以累乎其心,故于道为近。几,近也。

碧虚子陈景元曰:水蕴三能之近道,天无水则阳旱,地无水则尘飞,利泽万物,故曰善利,此一能也。去实归虚,背高趋下,壅之则止,决之则行,听从于人,故曰不争,此二能也。人之情恶处下流,好居上位,而水则就卑受浊,令物洁白,独纳污辱,故曰处众人之所恶,此三能也。颍滨苏辙曰:二者皆自无而始成形,故其理同。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水亦然,然而既已丽于形,则于道有间矣,故曰几于道。然而可名之善,未有若此者也,故曰上善。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柔弱者,俗之所耻,污下者,俗之所恶,水性独异于俗。

黄茂材曰:水有上善,小善七,利物不争,处众人之所恶,上善也。人能体此,可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矣。

碧虚子陈景元曰:至人所居,善执谦下,化及乡党,如水在地,善就卑下,滋润群物,故曰居善地,此一善也。至人之心,善保虚静,洞鉴幽微,如水渊澄,波流九变,不失明静,故曰心善渊,此二善也。至人善行仁慈,惠及天下,如水膏润,无不沾济故曰与善仁此三善也O至人之言,善守诚信,不与物期,自然符契,如水景物,妍丑无差,流满辄移,行险不失,故曰言善信,此四善也。至人从政,善治于民,正容格物,物自顺从,如水清平,善定高下,涤荡群物,使无尘秽,故曰政善治,此五善也。至人临事,善能任物,随器授职,不失其材,如水柔性,善事方圆,能随形器,无用不成,故曰事善能,此六善也。至人动静,善观其时,出处应机,能全其道,如水之动,善随时变,冬凝夏液,不差其节,故曰动善时,此七善也。

颍滨苏辙曰: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地也。空虚静默,深不可测,善渊也。利泽万物,施而不求报,善仁也。圆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也。遇物赋形,而不留于,善能也。冬凝春泮,涸溢不失节,善时也。有善而不免于人非者,以其争也,水惟不争,故兼七善而无尤。

刘泾曰:善以处下为居,水以就下为地,在善则得水之地,故曰居善地。善以安静为心,水以深静为渊,在善则得水之渊,故曰心善渊。善以教人为与,水以利物为仁,在善则得水之仁,故曰与善仁。善以不欺为言,水以行险不失为信,在善则得水之信,故曰言善信。善以正己物正为政,水以激扬清浊为治,在善则得水之治,故曰政善治。善以同心为事,水以圆方而不滞为能,在善则得水之能,故曰事善能。善以为动,水以冬凝春泮为时,在善则得水之时,故曰动善时。言上善当如水,以不争为善也,以不争为利,乃能兼此七者,而为天所佑,人所助也,何过之有乎。

黄茂材曰:其小善七,居善地者,潴而为泽也。心善渊者,静可以鉴也。与善仁者,济物之功博也。言善信者,其流声不息也。政善治者,可以濯垢污也。事善能者,因器而为方圆也。动善时者,冬凝春则泮也。此七者能其,亦可以为善人,而未若不争之为上,不争故无尤。程大昌曰:八十一章其申言不争之益者,凡六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是其一也。欲上人而下之欲先人而后之,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则其二也。天道不争而善胜三也。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四也。战而不武,胜而不与,是谓不争之德,五也。与此不争无尤者,凡六也。夫其谓争者,非必至于斗且战也,彼己匹对,两不相下,斯谓争矣。天之阴阳,至神而无着也,然常以冬夏二至而争,盖已居其地者,未退而

方来,待代者欲前,此之谓争,故争者对起而不退听之谓也,有待乎道者,则不然矣。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二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三宋鹤林真逸彭耜纂集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御注曰:盈则溢矣,锐则挫矣,万物之理,盈必有亏,不知持后以处先,执虚以驭满,而沉溺满盈之欲,是增倾覆之祸,故不如其已。物之变无穷,吾之智有尽,前识者道之华,愚之始也。揣物之情,而锐于进取,则智有时而困,可长保乎?碧虚子陈景元曰:严均平曰:富贵之于我,犹登山而长望也,名势之于我,犹奔电之忽过也。

颍滨苏辙曰:知盈之必溢而以持固之,不若不盈之安也。知锐之必折而以揣先之,不知揣之不可必恃也。若夫圣人有而不有,尚安有盈。循理后行,尚安有锐。无盈则无所用持,无锐则无所用揣矣。

叶梦得曰:道欲或不盈,为其盈而持之则必覆,不若无所执而听其亏之为愈也。道欲挫其锐,幸其锐而揣之则必折,不若无所度而长保之为愈也。盈不持,则无丧己之患。锐不揣,则无敌物之忧。

黄茂材曰:道无执也,而欲其虚。持而盈之,其可乎。道无体也,而欲其圆,揣而锐之,其可乎。此皆在于非道,非道早已,又安能长保。林东曰:道之为道,恶盈而好谦,恶锐而以不露圭角之为尚,假使于盈而能持于锐而能揣不若无盈无锐之安且久也。盈与锐,非道中物,以其易溢易折,非安且久之理也。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御注曰:金玉富贵,非性命之理也,外物之不可恃而有者也。碧虚子陈景元曰:严君平曰:金玉之于身,而名势之于神,若冰若炭,势不倶存,故名者神之秽也,利者身之害也。养神之秽,积身之害,损我之所成,而益我之所败,得之以为利,失之以为害,则彼思虑迷而趣舍悖也。

黄茂材曰:金玉如所谓被褐怀玉,非世间金玉也。富贵如所谓知我者希则我贵矣,非世间富贵也。古之人有所得于中,天下事物不足以动其心。重内而轻外,贵己而贱物,故易至于骄,晋嵇康之徒相与清谈,崇尚玄妙,非无得于道,而以陵人傲物,卒至于祸,宜乎老氏以为戒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御注曰:功成者M,名成者亏,日中则曰仄,月盈则蚀,物之理也。圣人睹成坏之相因,识盈虚之有数,超然自得,不累于物,无复骄盈之患,非知天者,孰能与此?故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四时之运,功成者去,是天之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能勿悔乎?伊尹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碧虚子陈景元曰:夫大功既成,显名已遂,而不知休退者,何人哉。且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势使然也。惟体天道之盈虚,知进退存亡者,至人哉。

黄茂材曰:功者,无功之功,非世所谓功也。名者,无名之名,非世所谓名也。功成名遂而身退,观诸四时之序,亦可以见天道。老、庄、列子、范蠡、四皓、安期生、东方朔,古之有道者也,史皆不载其所终,岂非道成而退,人莫得而知耶。

载营魄章第十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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