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邯夫
半山道藏  ›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
四辅真经 · 道德真经 · 约 142,022 字 · 共 8 页
本站文本为古籍整理成果(简体),仅供个人学习研究;引用请注明出处与页面链接。

清源子刘骥曰:圣人体江海之善下,所以怀微妙,抱质朴,虚空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以至天地之精,万物之灵,莫不归之。经所谓执大象,天下往,亦此之谓也。

黄茂材曰:此章所以重发明大国者下流章之义,以江海喻之,又见其道之大而能下者也,孰得而争之。程大昌曰: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有其善而能下人,则天下归之如百谷之归江海矣。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御注曰:《易》于屯之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处上而人不重,则从之也轻。处前而人不害,则利之者众。若是者无思不服,故不厌。《易》曰:百姓与能。

碧虚子陈景元曰:陆希声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故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而为天下所先上,夫圣人岂欲先上哉,天下乐推而不厌耳。所以言先上者举圣人以劝众人耳。然则圣人之处先上者,岂争而得之耶。《书》曰:汝惟不矜,故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故天下莫与汝争功,此之谓也。

颍滨苏辙曰:圣人非欲上人先人也,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

王雱曰:圣人岂计利而为此哉,亦德而已矣。德下之,则形上矣。德后之则形先矣。故常为天下贵。陈象古曰:孤寡不谷,以言下之也。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舗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地,以身后之也。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五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六宋鹤林彭耜纂集

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御注曰:肖物者小,为物所肖者大。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其大哉,故似不肖。若肖则道外有物,岂得为大乎?

碧虚子陈景元曰:肖,似也。天下之人皆言我道虚无广大,光而不耀,盛德若愚,无所象似,犹如不贤。我道虚无广大,不为下士所信,故似不贤也。若贤而使人称美之,不待于今,亦已久矣。若为人所称美,其道岂足为大耶。细,小也。夫老子谓士成绮曰:夫巧智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此乃老氏不以贤美为贵久矣。篝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近之矣。

涑水司马光曰:言异于众人。颍滨苏辙曰:夫道旷然无形,颓然无名,充遍万物而与物无一相似,此其所以为大也。若似于物,则亦一物矣,而何足大哉。

临川王安石曰:夫道之大则不可以名,故似不肖。小则可以名,故若肖。故曰若肖,久矣其细也夫。达真子曰:凡以此肖彼,则有形有体也。有形有体,则必有形体之所胜,而不能为无敌之大也。唯道无形无体,凡所以言大者,莫能胜。若肖则为更大之所胜,终不免于细之名也。故曰若肖,久矣其细也夫。黄茂材曰:天下惟道为大,又孰有肖似,若有肖似,则道亦是一物也,何足以为道。

程大昌曰:特不与俗肖,而与道肖也。为其不与世俗肖,足以见其大。

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碧虚子陈景元曰:圣人以慈为行,勇于济物。语曰:仁者必有勇,谓勇于救难,水火可蹈,不惧之谓也。俭约其用者,必能广于赈施,所谓节用而爱人也。不敢先于天下,则必能成器用之长。《易》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此所谓道大似不肖也。

颍滨苏辙曰:道以不似物为大,故其运而为德,则亦闷然,以钝为利,以退为进,不合于世俗。今夫世俗贵勇敢,尚广大,夸进锐,而吾之所宝则慈忍俭约廉退,此三者皆世之所谓不肖者也。世以勇决为贤,而以慈忍为不及事,不知勇决之易挫而慈忍之不可胜,其终必至于勇也。世以广大盖物,而以俭约为陋,不知广大之易穷,而俭约之易足,其终必至于广也。世以进锐为能,而以不敢先为耻,不知进锐之多恶于人,而不敢先之乐推于世,其终卒为器长也。盖朴散而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自朴成器,始有属有长矣。勇广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为众所疾,故常近于死。

临川王安石曰:慈则能柔,柔则能胜天下之至坚,故能勇。俭则知足,知足则常足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则物莫为之先,故能成其器长。勇广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为众所疾,故常近于死。

清源子刘骥曰:夫道之至大,然有三宝可以宝而持之,慈以爱物,应世之宝也。俭以自爱,修身之宝也。不敢为天下先,则挫锐解纷,体道之宝也。慈则果敢于济难,故勇。俭则寡欲而易足,故广。不敢为天下先则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故能成器长。若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则刚强之徒,有死之道焉。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御注曰:仁人无敌于天下,故以战则胜。民爱其上,若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效死而弗去,故以守则固。

碧虚子陈景元曰:三宝之中,慈最为贵,故偏叹美也。且慈兵入于敌之境也,则人知有所庇矣。兵至于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而厚归之,则人人悦之。若孝子之见慈亲饿隶之遇美食,归降者若强弩之射深谷也,如是则何必陈兵于野,战而后胜。重门击柝,以为守固哉,天道福善祸淫,善人则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经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所以天将救助之者,以其主将能用慈仁卫护于士卒人民也,此皆道大似不肖者也。

颍滨苏辙曰:以慈御物,物之爱之如己父母,虽为之效死而不辞,故可以战可以守。天之将救是人也则开其心志,使之无所不慈,无所不慈,则物皆为之卫矣。

达真子曰:慈则众无不归,故以战则胜,无不共力,故以守则固。凡天将拯救其人者,必使有慈以卫之也。叶梦得曰:虽然我自处己易,物无所不济难,故即三者推慈以为先,而终复明之以为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是今之所急也。天若救斯民必使有为慈者出而卫之,此老氏之所怛然有期于天下者欤。

清源子刘骥曰:三宝之中,慈最为贵,所以再言之。慈以爱人,爱人者人常爱之为之效死可以无敌于天下,故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则使之无所不慈,无所不慈,则物皆为之卫矣。

黄茂材曰:慈爱之人,无害物之心,物亦无害之者,岂特战则胜,守则固哉。物无害之则可以长生,故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程大昌曰: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我能慈,人且为我勇,故遇战则胜,遇守则固。设有不及,天且以其慈而加佑助焉。去邠而岐周以兴,是其救也。

善为士章第六十八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

颍滨苏辙曰:士当以武为本,行之以怯,若以武行武,则死矣。圣人不得已而后战,若出于怒,是以我故杀人也,天必殃之。以吾不争,故能胜彼之争。若皆出于争则未必胜矣。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莫能相为用,诚能下之,则天下皆吾用也。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勇而不武,威而不怒,不争者胜,贪先动者必败谦下则人与为用忽慢者人不为力。

程大昌曰:老氏论兵,常恶乎争胜于两阵之交,而贵夫图全于未战之前,正其重用人命焉耳。,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涑水司马光曰:德与天合,自生民以来,无以加也。

黄茂材曰:老子言兵皆有为而发,故曰是谓配天古之极,然非深知兵者,安能言之。熟论此篇之义,正使太公、穰苴、孙武之俦,亦不过此。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

御注曰:感之者为主,应之者为客,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谓之应兵。不嗜杀人,故难进而易退。碧虚子陈景元曰:老氏痛当世用兵,以好战为本。夫兵者必以先举为主,后应为客,且圣人之兵,常为不得已而用之,故应敌而后起。应敌而后起者,所以常为客也。进少而退多者,是沈机密用,重敌之意也。夫行师在乎止敌,贵乎不争。虽行止敌,不行杀心,既无杀心,即我之师徒抱义以守,故行无行也。又将奋臂而先登,则若无臂而可奋,以其恶杀而尚慈也。夫有道之君,纵有凶暴之寇,妄动而来,则告之以文德,示之以义兵,彼必闻义而退,自然无敌。虽有仍引之威,而无敌可引,故曰仍无敌。敌既远退,干戈戢藏,虽有持执之仪,而无兵可执,故曰执无兵。

涑水司马光曰:主谓以强兵为己任,客谓人加于己,己不得已而应之。

颍滨苏辙曰:主,造事者也,客,应敌者也。进者,有意于争者也。退者,无意于争者也。无意于争,则虽用兵与不用均也。苟无意于争,则虽在军旅,如无臂可攘,无敌可因,无兵可执,而安有用兵之咎耶。达真子曰:不能不有其己,不能不专其性,莫甚于用兵也。故用兵有言,可以托其至道之心矣。设若虽用兵之时,犹不敢为主而为客,则是不自有其己,不自专其性,心不事于杀伐者也。不敢进寸而退尺,心不勇于胜敌者也。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御注曰:轻敌则好战,好战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丧其慈,而失仁民爱物之心,不可得志于天下矣。圣人用兵,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神武不杀,而以慈为宝,故仁眇天下而无不怀,义眇天下而无不畏,是谓常胜。

碧虚子陈景元曰:《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若然者则天下皆敌也。一国亦吾敌也,一乡亦吾敌也,一家亦吾敌也,一身亦吾敌也。故王者不遗卑小之臣,即得万国之欢心。公侯不侮于M寡,即得百姓之欢心。志士不忘于修身,即神悦而天乐,然后可以全吾宝。几亡吾宝者何哉。我本慈爱,不乐杀人,不得已而至于无敌,非吾志也。抗,举也,夫两国举兵相加也。哀者,慈爱发于哀诚之谓也,则由其君之有道也。若夫上存慈爱之心,不失使臣之礼,下输忠臣之节,尽得事君之义,则何向而不胜哉。

颍滨苏辙曰: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战则轻杀人,丧其所以为慈矣。两敌相加,而吾出于不得已,则有哀心。哀心见而天人助之,虽欲不胜,不可得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轻敌必败之因也。失计则死,得计则生,其所系之大者,莫若于生与邦家之重,非宝者何。以兵相抗,爱士则哀,其临敌以身视士卒不以斗战杀人贪功为乐,必胜也。

黄茂材曰:自周之衰,大道不明,人伪长而天真失,天下之人溺于声色嗜欲,以丧其生者十常八九,故曰轻敌者几丧吾宝。老子所以再三言之不已,深哀其祸惨于兵矣。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御注曰:道炳而易见也,故载之言则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见之事则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故道无难而天下无不能,有难不能者,不知反求诸己耳。碧虚子陈景元曰:经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又曰:少则得,又曰:为无为,事无事,又曰: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又曰:行不言之教,并是无为分内简易之道,言则不烦,行则不劳,是易知易行也。莫能知行者,下士也。

颍滨苏辙曰:道之大复性而足,性之妙见于起居饮食之间耳,圣人指此以示人,岂不易知乎。人能体此以应物,岂不易行乎。然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况行之乎。王雱曰:凡天地之难事,皆起于舍本逐末,与妄为构,故内外交乱奇物滋出,而智者不能胜也。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至简至易,无出于道,平易逍遥,何可难行。以其至简,非思虑拟议之能喻,故莫能知。以其至近,非步骤迟速之能至,故莫能行。

清源子刘骥曰: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者,以其见善不明,用心不刚,败道于有为,丧生于多方。

言有宗,事有君。

御注曰:言不胜穷也,而理为之本。事不胜应也,而道为之主。顺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无难矣。碧虚子陈景元曰:宗,本也。君,主也。百家之言虽殊途,而同归于理。得理者忘言,故言以不言为宗本。万绪之事虽异,而同会于功,成功而遣事,故事以无事为君主。此以不言无事为教,岂不易知易行耶。颍滨苏辙曰: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迹也,使道可以言尽,则听言而足矣,可以事见,则考事而足矣。唯言不能尽,事不能见,非舍言而求其宗,遗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刘概曰:天下莫能知吾之易,而知其难者,盖有宗莫之知也。天下莫能行吾之易,而行其难者,盖有君莫之知也。

达真子曰:天下适于详而不能反约,离其本而不能归要,故曰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为言有宗主也,所谓约也。事有君,为事有君领,所谓要也。

陈象古曰:宗君,强名也,在知其要而已。

清源子刘骥曰:百家之言,不胜穷也,当舍其言以求其意,得意则言可忘。忘言者,事之宗也。万绪之事,不胜应也,当弃其事以求其理,穷理则事无事。无事者,事之君也。言得其宗,事得其君,则知一气之动作,为变化之枢机,炼形中之神,修神中之真,内澄一景,万气流行,恍恍惚惚,其中化物,窈窈冥冥,其中育精。

程大昌曰:宗者族之总也。君者臣之总也。道者事之总也。夫惟无知,是以不吾知也。

御注曰:小夫之智,不离简牍,虽曰有知,实无知也,夫岂足以知道?碧虚子陈景元曰:不我知,犹不知我也。不知我之道大,而谓似不肖也。

涑水司马光曰:有知则知道矣。

颍滨苏辙曰:盖古之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则思虑之所不及,是以终莫吾知也。

黄茂材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墟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岂非其无知,故不吾知耶。

知我者稀,则我贵矣。

御注曰:有高世之行者,见非于众,有独智之虑者,见惊于民,故有以少为贵者。

涑水司马光曰:道大,故知之者鲜。颍滨苏辙曰:众人之所能知,亦不足贵矣。

临川王安石曰: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则大笑之,惟其大笑,故知我者稀,惟其若存,故知我者贵。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知我者稀,则我之道不与世相往来,我乃贵矣。若人皆知我,则我不足贵也。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御注曰:圣人藏于天,而不自街鬻。颍滨苏辙曰:圣人外与人同,而中独异耳。

清源子刘骥曰:被褐则和光同尘,外与人同。怀玉则抱道蕴奇,中与人异。

程大昌曰:褐者日用之不可无,举世所共也。玉者难得之货,富者所独也。知我者稀,固足以见吾道之上矣,而圣人不以自异也。还以圣不可知之妙,而藏诸日用共由之间,以期乎人之皆能也,此孔子所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也。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圣人之禀气纯粹,而天性高明,内怀真知,而万事自悟,虽能通知而不以知自矜,是德之上也。故曰知不知上。夫中下之士受气昏浊,而属性刚强,内多机智,而凡事夸大,实不知道,而强辩饰说以为知之,是德之病也。故曰不知知病,此亦所谓知者不言,而言者不知也。

涑水司马光曰:知之如不知,则远怨。不知而强知,则招患。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虽知谦而曰不知,是实胜于名,故为上。不知而曰知,是名过于实,故为病。清源子刘骥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所以至人无为,大圣不作,无知而无不知,无为而无不为,通于一而万事毕。其知出于不知,故知不知尚矣。众人务多知而乐通物,于不知而知之,弊精神,役思虑,以文灭质,以博溺心,故不知知病矣。黄茂材曰:夫深知道者,与道为一,尚何有知哉,此为知之之至。若夫世人未尝知道,乃自以为知,知之之病,又甚于不知者焉。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御注曰: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

涑水司马光曰:病人能自知其病,斯不甚病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能知病为病,则终不为病。圣人缘何不病,圣人知病为病,终日循省,是以不病。清源子刘骥曰:圣人所以不病,以病其病,而去其病也。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

御注曰: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易》曰:荷校灭耳,凶。

碧虚子陈景元曰:大威谓死兆也。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夫人立身以忧畏为本,若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忧畏,遂积之盈贯以致乎大威至而不可逃也。严君平曰:大威已至,乃始为善,当是之时,道德不能救,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

颍滨苏辙曰:夫性自有威,高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谓大威也。人常患溺于众妄,畏生死而惮得丧,万物之威杂然乘之,终身惴栗之不暇,虽有大威而无自知也。苟诚知之,一生死,齐得丧,坦然无所怖畏,则大威烽然见于前矣。

刘概曰:《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盖众人不知畏天之威,故大威至矣。

清源子刘骥曰:世俗之人,不知天命,不畏天威,以小恶为无伤,而不知忧畏,然积之足以灭身,以至大威至,而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大威谓死兆也。

黄茂材曰:夫民冒险而行死亡,有所不顾何威之畏,不畏威则大威及之。孰为大威,不有人祸,必有天殃是也。

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

御注曰:居者性之宅,人之性至大不可围,而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狭其所居故也。扩而充之,则充满天地,包裹六极,无自而不可。《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生者气之聚,人之生通乎物之所造,而厌其所生者,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夜气不足以存彼,保合太和,而无中道夭者,无厌其所生故也。

碧虚子陈景元曰:古本作狎,狎,习也。所居谓所居之处也。厌,悪也。所生谓道也。言畏慎之人,凡居处当择善邻,无习恶友,清静自守,使灾祸莫干,形全神王,斯所谓畏慎之深也。人不可厌恶其道,当服勤尊仰,则可以永保元吉也。若纵其欲悪,厌道慢德,则祸不旋踵矣。颍滨苏辙曰:性之大可以包络天地,彼不知者,以四肢九窍为己守也。守之而不厌,是以见不出视,闻不出听,蕞然其甚陋也。故教之曰:无狭其所居。彼知之者。知性之大而吾生之狭也,则愀然厌之,欲脱而不得,不知有厌有慕之方囿于物也,故教之曰:无厌其所生。夫惟圣人不狭不厌,与人同生,而与道同居,无广狭净秽之辨,既不厌生,而后知生之无可厌也。

刘概曰:无狭其所居,德之地也。无厌其所生,德之本也。德之地,尽性也O德之本至命也O清源子刘骊曰: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所以畏威也。居者性之宅也,扩而充之,无狭其所居,则居天下之广居,与万物同其情,与虚无同其体。生者气之聚也,宝而持之,无厌其所生,则含太虚之至精,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曲士不可语于道,或狭其所居,或厌其所生也。小智自私惑于存想,狭其所居者也。弃有着空,蔽于断灭,厌其所生者也。夫道不弃人,人自弃道,人若不厌道,道亦不厌人,故夫惟不厌,是以不厌。

黄茂材曰:无厌其所生,欲其好生也。夫能好生,则能长保其生,何厌之有。

程大昌曰:不厌之一语,方且重复言之者。其一在上,其一在下也。夫惟不厌者,君上不厌也。是以不厌者,民多赖也。故曰夫惟不厌,是以不厌也。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御注曰:圣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自见,以矜其能。有自爱之仁,而不自贵以临物。若是者,处物不伤物,物莫之能伤也。方且乐天而无忧,何威怒之足畏乎?圣人之所去取,抑可见矣。

碧虚子陈景元曰:若夫去彼自见自贵之㤭纵,而取此自知自爱之畏威,得其尊道奉天之理,而天道亦不厌恶于人,是故威罚外消,而生道内足也。

颍滨苏辙曰:圣人虽自知之,而不自见以示人,虽自爱之,而不自贵以眩人,恐人之有厌有慕也,厌慕之心未忘,则犹有畏也。畏去而后大威至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自知消息损益,惟道是从,不自见功能求显于世,保身自爱,内自修炼,不自贵其身而耀俗,彼谓外物,此谓自真。达真子曰:所居不能无狭,所生不能无厌者,盖由乎自见其自知之性,自贵其自爱之心也。唯虽自知也不自见,虽自爱也不自贵,则所居不狭而广,所生不厌而善,故圣人去彼自知自爱之情,取此不自见不自贵之心也。

黄茂材曰:知者在心,见者在目,故知可自而见不可自。爱者在我,贵者在人,故爱可自而贵不可自。去彼,去其自见自贵者也,取此,取其自知自爱者也。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六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七宋鹤林彭粕纂集

勇于敢则杀章第七十三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御注曰: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列子曰,天下有常胜之道,曰柔。

碧虚子陈景元曰:刚毅之人,无所畏忌,见威不惧,必果无回,睐其凶顽,便施诛戮,虽有谏静,未尝顾盼,故曰勇于敢则杀。怀道之士,谨于去就,检身知退,静顺柔和,弗敢有为,不忍杀伤,众虽睚眦,终怀慈仁,故曰勇于不敢则活。

叶梦得曰:勇于敢,则好杀。勇于不敢,则好活。均于必行而不可屈,故同谓之勇。

程大昌曰:勇于敢则杀,即所谓强梁者不得其死。盖推其理,有取死之道焉故也。勇于不敢则活,即虎兕无所投其爪,甲兵无所措其刃者也。

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御注曰:顺天者存,逆夭者亡,虽圣人不敢易也。

碧虚子陈景元曰:两者谓敢与不敢,杀与活也。故,意也。夫天地之大德曰生,故圣人以慈为宝,而不乐杀人也。死者人伦之荼毒也,凡含生之类,皆恶其死也。勇于果敢者,杀之道也。勇于慈仁者,活之道也。若以此义守而不变,是未明天地杀生之权也。今乃曰或利或害者,是于杀活有所未定耶。夫人为不善于显明之处,人得而诛戮之,为不善于幽闲之所,鬼得而杀伐之。此虽有大圣之慈,天道之仁,不能悯救也。涑水司马光曰:圣人于天道,亦不敢易言之。

颍滨苏辙曰:勇于敢则死,勇于不敢则生,此物理之常也。然而敢者或以得生,不敢者或以得死,世遂以侥悻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夫天道之远,其有一或然者,孰知其好恶之所从来哉。故虽圣人犹以常为正,其于勇敢未尝不难之。列子曰: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患天道之难知是以历陈之也。

王雱曰:下愚小智,但见众人之所利,而不知天所恶也。故下文明天道之所以然,当视以为法。陆佃曰:观之以1理,则刚强胜柔弱,观之以真理,则柔弱胜刚强,故刚强天之所悪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此两者,敢与不敢,然而保生者以不敢为利,谓其可活。而亦有端居偶逢其祸者,慕名者勇于敢,捍敌而多害,或有轻生而终不罹害者。

达真子曰:勇于敢则勇于有为也,勇于不敢则勇于无为也。无为则任于自然,有为则因其或使。有为之为害,莫不甚于杀。无为之为利,莫不甚于活。是以此两者或利或害也。天之道任其自然,则或使者为天之所恶也。且天道远而难测,虽圣人犹难之,况非圣人者乎。陈象古曰:勇于敢,是害也。勇于不敢,是利也。皆失其冲和之妙用也,天之所恶,与道违也。叶梦得曰:可杀而杀,则利。非所当杀而杀,则害,可活而活,则利。非所当活而活,则害。盖可杀者必天之所恶,天道难证,人不可以知其故,圣人犹难之。

清源子刘骊曰:勇于敢或以得生,勇于不敢或以得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然要其终而尽其变,然后知天网恢恢广大,虽疏而不失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御注曰:万物之出与之出而不辞万物之归,与之归而不迁,是谓不争。消息盈虚,物与之俱,而万物之多,皆所受命,是谓不争而善胜。陈象古曰:天法道,故如是。碧虚子陈景元曰:天道自然平施,不逆万物,而万物自尊之,岂与人校其敢与不敢,杀与活哉。然而人自服从者,不与物争,而能善胜者也。所谓胜物而不伤,非由其勇敢也。涑水司马光曰:任物自然,物莫能违。

颍滨苏辙曰:不与物争于一时,要于终胜之而已。

王雾曰:天为群物之父,岂与赤子为敌乎。

清源子刘骊曰: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言而善应。

御注曰:天何言哉?变以雷风,示以祸福,无毫厘之差,有影响之应。碧虚子陈景元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而福善祸淫之应,信不差矣。

涑水司马光曰:随其顺逆,应以吉凶。

颍滨苏辙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未有求而不应者也。清源子刘骥曰:不言而万物莫不受其命。

不召而自来。

碧虚子陈景元曰:天道高远,又无言教,何尝呼召万物。而万物背阴而向阳,春生而秋实,暑往而寒来。

涑水司马光曰: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颍滨苏辙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翎可教思,夫又谁召之哉。

临川王安石曰:阴阳代谢,四时往,盈虚与时偕行,故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

御注曰:德行常易以知险。

临川王安石曰:以其常易,故坦然。以其知险,故善谋。

颍滨苏辙曰:坦然舒缓,若无所营,而其谋非人之所及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御注曰:圣人为能体此,故不就利,不违害,常利而无害,所以与天合德,异夫勇于敢者。

碧虚子陈景元曰:张自然之罗,故曰天网。纵太虚之宽,故曰恢恢。四达皇皇,是谓疏。幽明难逃,是谓不失。

颍滨苏辙曰:世以耳目观天,见其一曲而不睹其大全,有以善而得祸,恶而得福者,未有不疑天网之疏而多失也。唯能要其终始,而尽其变化,然后知其恢恢广大,虽疏而不失也。

达真子曰:皆其自然之所致,惟勇于不敢者能同也,盖能同于天,则能同于道矣。

黄茂材曰:四者天之道也,人能顺天则存,不能顺天则亡,无谓其道阔远,可得而欺也。

程大昌曰:天之覆物也广矣,苟于细小之地而致察焉,则效近而力狭,所谓三年生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少矣,正其理也。夫惟总大略小,则夫不能致察于初,大类乎疏矣,然要其终,验其大,则夫一定而不爽者,常可必也。故曰一雀过,羿必得之,则以一人而候一物者耳。以天下为之笼,而雀无所逃,此明于用大者之论也。世之疑天者,殆如夏叶有一黄落,而执之以为不纯乎阳,冬枝而有一华实,而指之以为不纯于阴,岂其可与论大者哉。周之兴也,商之贤者不间在亡,皆得伸气,而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之下。至于汉之武帝慕古好儒,而司马迁独受刑辟,故迁发愤于夷齐,以舒其怨,而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者,非善人耶,此以一叶焦枯而议夏,以一枝华实而疑冬者也,迁盖好黄老而不得夫恢恢之大旨者也。

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岂执而杀之,孰敢?

碧虚子陈景元曰:不畏死有二义,达者得其常理而不畏死,愚者失其常理而不畏死。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乐生恶死,人之常,耕而食,织而衣,安其居,乐其业,养生葬死,此世之常礼也。夫民存常性,官守常法,而无枉滥,皆得其死而生死得常,则何畏之有。逮德下衰,不能无为,禁网繁密,民不聊生,盗窃为非,欺绐生乱,小恐惴惴而怀惊,大恐縄縄而忘死,如何刑法滋深,主司暴酷,更以大辟族诛之令而恐惧于良民哉。畏死亦有二义,养生谨慎之人,畏其夭死而修德也。造恶偷安之人,畏其刑死而矫法也。人之自然也,则含哺而嬉乎淡泊,鼓腹而游乎混茫,虽百年之殂,而不知老之将至,此顺化之民也。今乃法令滋彰,动入死地,是使民常畏死。夫民畏死则偷安其生,偷安其生者,未有不先兴奇变奸诈之心而矫其法也。奸诈生而祸乱作,则吾主司者得专执而杀戮之,欲其奸诈绝踪,而谁敢犯之者。颍滨苏辙曰:政烦刑重,民无所措其手足,则常不畏死,虽以死惧之,无益也。民安于政,常乐生畏死,然后执其诡异乱群者而杀之,孰敢不服哉。

达真子曰:民之所畏者,莫甚于死,然所动者以爱欲,所适者以情累,所以动之死地是谓常不畏死也。以道言之,则常不畏死,奈何以死焉惧乎,言虽惧亦无如之何也。陈象古曰:奇,邪也。今以其不畏死,故不敢任杀。

黄茂材曰:此有司之事,非老子可得而代其任,独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其他奇行之民,固亦不少。

常有司杀者杀,而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断。夫代大匠断,希有不伤其手矣。御注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不易之道也。代司杀者杀,代大匠者断,是上与下同德,倒道而言,迁道而说,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为是故也。颍滨苏辙曰:司杀者天也,方世之治而诡异,乱群之人恣行于其间,则天之所弃也。天之所弃而吾杀之则是天杀之而非我也。非天之所杀而吾杀之,是代司杀者杀也。代大

匠新则伤其手,代司杀者杀,则及其身矣。

清源子刘骥曰:然司杀者造化也,万物之自生自杀,有造物者主之,不假人手,若以人为代造化生杀,是犹代大匠断也。代断且不免伤,况代杀乎。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

御注曰:赋重则民不足,政烦则奸伪滋起,民失其朴。

碧虚子陈景元曰:有为则政烦,无为则简易,易则易从,烦则难治,又上有击鲜玉食之厌,则下有腐模糟糠之美。

涑水司马光曰:扰之故难治。颍滨苏辙曰:上以有为导民,民亦以有为应之,故事多而难治。黄茂材曰:赋敛重而民力困,故饥。法令烦而民心诈,故难治。

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

御注曰:矜生太厚,则欲利甚勤,放僻邪侈,无不为已。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政令烦苛,赋敛重大,而民亡本业矣,亡业则竞求宝货,而触法犯禁,轻就死地,以其各求养生之具太厚,致有蹈水火而不惧,逆白刃而不惊,故曰是以轻死。

涑水司马光曰:求利所以养生也,而民常以利丧其生。

颍滨苏辙曰: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故虽死而求利不厌。王雱曰:生者不有其生,则生常全,既过于厚,则求欲无已,触刑蹈险,视死轻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多欲则厚于用度则不足,不足则生贪心,嗜好驱之,饥寒迫之,故轻生图利也。陈象古曰:迷于爱欲,忘其患苦,众人之情也。

黄茂材曰:风俗骄奢,而民决性命之情以争,故轻死。

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也。碧虚子陈景元曰:夫贪生趋利者,如羊之就屠,以速其死耳。独有外形忘生者,处皂隶而不辱,食藜<而常甘,虽世事之险蛾,亦陆沉而安稳,是以有异乎贵生者也。自贵其生者,谓身欲安逸,口欲厚味,形欲美服,目欲好色,耳欲音声。涑水司马光曰:外其身而身存。颍滨苏辙曰:贵生之极必至于轻死,惟无以生为而生自全矣。王雱曰:此篇三事,但明其,则余二可知也。

陈象古曰:无以生为,道之妙也。叶梦得曰:由是言之,患民之难治,而有为以治之,岂若无为而使之自治。恐民之饥而多税以食之,岂若无税而使之自食也。

黄茂材曰:夫言岂一端而足哉,老子之道本以贵生,今云无以生为者,以民矜生大厚。郑有公孙朝、公孙穆二人者,极其酒色之欲,问之则曰生难遇,将以尽吾一生之欢,此言所以祛其惑耶。

程大昌曰:箪食瓢饮亦可以饱,而必以食前方丈为事,则失于太厚也。充方丈之食,而推其所自来,则岂其易办也哉。攫金忘人,犯龙而探珠,折一臂而期得国,亦将甘心为之,虽水火兵刃悉皆无避,则或因生生以致丧生也。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也。

御注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以发生为德,阴以肃杀为事。方其肃杀,则冲和丧矣。故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碧虚子陈景元曰:民之生也,含元和之气,抱真一之精,形全神王,故其百骸柔弱也。及其死也,元和之气散而真一之精竭,形亏神亡,故其百骸坚强也。无情者以气聚散为荣枯,有识者以道存亡为生死,开元疏0:草木生则柔脆,死则坚强,则知人为坚强之行者,是入死之徒也,为柔弱之行者,是出生之类尔。严君平曰:阳气之所居,木可卷而草可结也。阳气之所去,水可凝而冰可拆也。故神明阳气,生之根也,柔弱,物之药也,柔弱和顺,长生之具,而神明阳气之所托也。万物随阳气以柔弱也,故坚强实满,死之形象也,柔弱润滑,生之区宅也。颍滨苏辙曰: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

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

御注曰:拱把之桐梓,人皆知养之,强则伐而共之矣。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老氏之道术有在于是。《庄子》曰,以濡弱谦下为表。碧虚子陈景元曰:夫兵者所谓凶险之器,斗争之具,所触之境,与敌对者也。故兵强则主不忧,主不忧则将骄,将骄则卒暴。夫以不忧之君御骄将,以骄将临暴卒,且败覆之不暇,何胜敌之有哉。故夏商之裔,以百万之师而倾四海,始皇之末,以一统之业而丧九州岛,项羽忽霸而遽亡,王莽既篡而旋灭,符坚狼狈于淮上,隋炀分崩于楚宫,此数家之兵皆多至数兆,少犹数亿,无不自恃其成以取其败,此皆兵强则不胜之明验也。临川王安石曰:共者不顺之辞,故曰木强则共。

王雾曰:伐而共之。

达真子曰:用兵有言,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善胜敌者不争,皆意不在于强也。是以兵强则不胜者此也。木之强则必人共伐,兵以柔弱致其胜,木以柔弱致其存,是以坚强可居其下,而柔弱可处其上也。人之立性,固不异此。颍滨苏辙曰: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刚强。

黄茂材曰:列子载老聃之言曰: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列子之书,大抵祖述老子之意,且其世相去不远,木强则折,其文为顺,今作共,又读如拱,其说不通,当以列子之书为正。叶梦得曰:此有道以佐人主者,所以不欲以兵强天下也。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

御注曰:道无益损,物有盈虚,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者,圣人之所保也。降而在物,则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天之道以中为至,故高者抑之不至有余。下者举之不至于不足。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满招损,谦得益,时乃天道。

碧虚子陈景元曰:严君平曰:夫工人之为弓也,无杀无生,无喩无张,制以规矩,督以准绳,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有余者削而损之,其不足者补而益之,弦质相任,上下相权,平正为主,调和为常,故弓可秤而矢可行。夫按高举下,损大益小,天地之道也。开元疏曰:此明人道不能同天道之损益,而裒多益寡也。在《易》之损下益上曰损,损上益下曰益,以下为本也。S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夫在泰卦而损下益上,遂变之为损。H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夫在否卦,而损上益下遂变之为益此圣人设卦观象之法也。开元引证,深得之矣。颍滨苏辙曰:张弓上筋,弛弓上角,故以况天之抑高举下。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

叶梦得曰:张弓者挽之而后弛,是亦敛之于己而施之于物者也。故天道亦如之,此其高下抑扬,有余不足,无不中其节者,其取之不在外也,人反是求于外,而不求于内,是以每损人之不足,以奉己之有余。清源子刘骥曰:天道出于自然,故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出于使然,故损不足以奉有余。

黄茂材曰:天之道无高无下,无有余不足,譬之张弓然,适其平而已。人则异于天,以眇然之躯,精神能有几何,昼夜用之,役于外物,无时少休,岂非损不足奉有余乎。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道乎。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贤耶。

御注曰:不恃其为,故无自伐之心。不居其功,故无自满之志。人皆饰智,己独若愚,人皆求胜,己独曲全,惟不欲见贤也,故常无损,得天之道。

碧虚子陈景元曰:奉者明圣君哲人,居物之上,心不忘下,如卑者之奉尊,而不以高贵加人也。夫圣人者圆通为智,因物为心,整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岂以己所施为,矜恃其美哉,功成事遂,固处其位哉,夫惟不恃不处,故能为群材之帅也。

颍滨苏辙曰:有道者澹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予人己愈多,非有道无以堪此。为而恃,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有余自奉也。

叶梦得曰:惟有道者为能为天之所为,则亦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不自安乎外尔。此圣人也,而曰不欲见其贤,夫贤且不欲见,而况其圣者乎。

清源子刘骥曰: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道乎。道之在天下,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皆往资焉而不匮,有余者损之,不足者奉之,循天之理,与天同德,使天下自然不失其正也。无自伐之心,故为而不恃,无自满之志,故功成不居,不恃其为,不居其功,故不欲见贤。黄茂材曰:有道之士,以太虚为室,以无何有为乡,以日月山川为其燕娱,乘云气驱役阴阳,饮流>而食至和,皆天地间物之有余者,取之不穷,用之无尽,将以养其精神,无使不足而已,非夫圣人孰能为之,然亦何尝恃其为之之迹,居成功而见其贤耶。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七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八宋鹤林彭耜纂集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

御注曰:《易》以井喻性,言其不改。老氏谓水几于道,以其无以易之也。有以易之,则徇人而失己,乌能胜物?惟无以易之,故万变而常,物无得而胜之者。

临川王安石曰:天下之物,能小而不能大,能方而不能圆,水则不然,因地而为小大,随器而为方圆,不失其常,故曰无以易。

王雱曰:水,方圆曲直随物万变,而初不易己,此其所以终能胜物也。夫玉石坚强矣,而持以攻物,有时而碎者,以其可易耳。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柔之力甚大,日以摩轧驰骋,坚而强者,皆不能胜之矣。

陈象古曰:水之为功,善利万物,入污流下,非柔而何。攻坚强者,恃力违顺,故不能胜水之柔也。无以易之,其理自然,故不可改易。清源子刘骥曰:水且尚尔,况于道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至柔至弱也。

黄茂材曰:上善若水章,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与此所言大抵略同。含垢纳污,水之德也。虽为天下王,莫能违之。

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

御注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碧虚子陈景元曰:夫水之灭火,阴之制阳,舌柔齿刚,舌存齿亡,此天下之莫不知,而世俗之所共闻也。而乃各师其心,莫能行其柔弱之道者,此老氏所以重叹息,故引圣人之言。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人非不知,而不能行者何也,以其好强耻弱也。

陈象古曰:水,众人之所见,非难知之物也,莫能行,则信道不明,崇道不笃也。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

碧虚子陈景元曰:圣人言者三坟之遗文也,或老氏之谦也。垢,秽辱也,言人君能含受垢秽,引万方之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汝万方,则民仰德美而不离散,可以常奉社稷而为至矣。又人君能谦虚用柔,称孤寡不谷,则四海归仁,六合宅心,是谓天下王矣。传曰:山泽纳污,国君含垢,盖近之矣。涑水司马光曰:含垢纳污,乃能成其大。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社稷之主,如天地之大,江海之宽,容垢包浊,无所不可。祥者善也,自是则人皆非之,不自善者,人皆美之,故王天下。

叶梦得曰:不祥,重于垢,故所受弥多,所得弥大。

程大昌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小人怨汝詈汝,则曰朕之愆,允若时,是受垢也。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侯王以为称,是受不祥也。二者皆庄子之所谓谦下濡弱也。

正言若反。

御注曰:言岂一端而已,反于物而合于道,是谓天下之至正。碧虚子陈景元曰:夫能行柔弱则为王为主,尚刚强则招祸招咎,圣人受垢受恶,则永保元吉,世俗乐美乐荣,则终致灾凶,正言俗意如此乖反明矣。

颍滨苏辙曰: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王雾曰:此可为智者道尔。正言若反,反于小智之近情,而合于大道之至正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皆反于俗见,故曰若反。

陈象古曰:似反于正矣,受垢为社稷主,受不祥为天下王,以言观之则似非正,以理观之,则至正矣。叶梦得曰:此正言而人谓之反,以其言观之也。

黄茂材曰:合于道者反于俗。程大昌曰:若反而实不反也。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者,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御注曰:复雠者,不折镂干,虽有技心,不怨飘瓦,故无余怨。爱人者,害人之本也。偃兵者,造兵之本也。安可以为善?

碧虚子陈景元曰:怨,恚也,恶也,相望也,大怨者,轻生徇死之谓也。夫国君不能无为无事,谦卑柔弱,而民乃多欲好争,奸诈并兴,怨恶相望,心气不平,遂使轻生徇死之徒,攘臂于道术矣。而国君设教立法以绳之,其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而和报其恚恶怨望也。然以事和之,则翻济其怨,故知有怨而和之者,未若无怨而不和也。徒知和其大怨,而不省其大怨之所由兴,虽和之以至公,而不免有余怨。若乃大小多少,而以无心至德报之者,几乎造物哉。夫圣贤本以刑政和报其怨恶,奈何奸诈愈甚,而怨望益多也,如是则安可以为善。

颍滨苏辙曰:夫怨生于妄而妄出于性,知性者不见诸妄,而又何怨乎。今不知除其本而欲和其末,故外虽和而内未忘也。

清源子刘骥曰:为治者不能无事无为,至于有大怨而后和之,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黄茂材曰:夫人不怒虚舟,不怨飘瓦,以其无心而已,若以为怨而和之,是有心也,安能无怨,不足以为善。

程大昌曰:怨之大者,莫大于两国干戈之雠矣,聘会以平之,诅盟以要之皆求有以和之者也。然会稽之栖,厌然臣妾也,而尝胆抱冰,藏毒伺衅,多历年所,廷始发见,则阳浮道以示相平者,岂其可信也。况夫攻夺人之城邑,杀戮人之父兄,借使敌国之君迁延未肯轻动,而其人民子弟含痛茹耻,必且随事从臾,以期报复者,人情之常也,故曰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碧虚子陈景元曰:李荣曰:古者圣人刻木为契,君执于左,臣执于右,为信。又陆希声曰: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耳,契来则合而不责于人,故上下相亲,怨恶不作。颍滨苏辙曰:契之有左右,所以为信而息争也。圣人与人均有是性,人方以妄为常,驰惊于争夺之场,而不知性之未始少亡也。是以圣人以其性示之,使之除妄以复性,待其妄尽而性复,未有不廓然自得,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责之而自服也。然则虽有大怨慰,将涣然冰释,知其本非有矣,而安用和之。彼无德者,乃欲人人而通之,则亦劳而无功矣。王雱曰:左契取于人,右契取人,左无事而右主权,故古者分契之法如此也。圣人执左契不从事于物而物自来合,吾应其合者耳,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然则圣人常受天下之责而无责人之心,是以终无怨。《庄子》曰:以得为在人,以失为在己,汤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此之谓也。记曰:献牛马者操右契,盖献者并券以进,是知左契乃受责者之所执。《史记》曰:操右券以责事。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左,阳也,契,合也,左契者天道也。天道无私,民之善恶,自与吉凶相契,圣人非故责人,而或予之或夺之,但司之而已,吉凶祸福,皆民自为之也。故不私其恩,而终无归其怨。达真子曰:左者心之所处,契者言其合也。圣人执心以合道,而不责于人。

清源子刘骥曰:古者结绳以为治,破木以为契,君执于左,臣执于右,契来则合,所以取信。

黄茂材曰:道无求于世,待其自至,同焉者合而已。譬如契有左右,执其左契以待其来合者,何责于人,故有德司之。

程大昌曰:献粟者执右契,汉之剖竹为符也右留京师左以授守臣谓之左符,其意度制作,皆与此应也。

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御注曰:乐通物,非圣人也,无德者,不自得其得,而得人之得,方且物物求通,而有和怨之心焉。兹,彻也,祗所以为蔽。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有德者中古之君也,无文书法律,但刻契合符以为信约,则民自从化,故称有德也。无德者谓远古之君也,德大无名,物皆自然而穴处巢居,各安其分,故其君无思无虑,朝彻而见独,不为不恃,道冥而德渊,更无契可司,但司其通彻而已矣,故称无德焉。

临川王安石曰:司彻通于事,则不能无责于人,不能无责于人,则不能使人之无怨,此其所以为无德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司契以天道契于臧否,司彻欲以聪明尽其民情,而民情安能尽之,故与则为恩,不予则为怨。

清源子刘骥曰:有德司契,亦犹是也。有德之人,真性内明,通玄究微,若合符契,而不求之于人,故谓之司契。无德之人,真性未明,博学多识,以务通彻,而不求之于己。黄茂材曰:彻者通也,《庄子》曰:乐通物者,非圣人也。

林东曰:圣人执左契,不从事于物,而物自来合,吾应其合者耳,故有德之人司契,如右契之合左,彼无德者乃欲人人而彻通之,则亦劳而无功矣。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御注曰:善则与之,何亲之有?碧虚子陈景元曰:夫天道无所私,唯善人是与,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是以上善之人自然符会,何用司契而责于人哉。此复太古之风也。

颍滨苏辙曰:契之无私,亦犹是也,惟合者则得之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非亲而与之,而善人自与福契,此天道也。清源子刘骥曰:契之无私,亦犹是也,惟合者得之。

黄茂材曰:天无私亲,善则与之,为善者非特无求于人,亦无求于天,待其自至而已。

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小国寡民。

御注曰:广土众民,则事不胜应,智不胜察,德自此衰,刑自此起,后世之乱,自此始矣。老氏当周之末,厌周之乱,原道之意,寓之于书,方且易文胜之弊俗,而跻之淳厚之域,故以小国寡民为言。盖至德之世,自容成氏至于神农,十有二君,号称至治者,以此而已。

碧虚子陈景元曰:小学能自守,民寡能自足,可以返乎太古矣。

颍滨苏辙曰: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故于其书之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焉,而不可得尔。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小国民少而事务亦简,若数口之家,衣食粗足,无所用心。又以小为大,则张大而劳。以大为小,则简静而佚。叶梦得曰:国之不能治,以大视之也。民之不能安,以众视之也。夫孰知有以大为小,以多为少之道乎。是故国大而以大治之,民众而以众为之,则有终身不能胜者。圣人之道无他,亦曰小国寡民而已。普天之下,不为不广,率土之滨,不为不多,而吾未尝知其广且多也。清源子刘骥曰:本在上,末在下,要在主,详在臣,天下虽大,其本甚小,故言小国。百姓虽多,其要甚寡,故言寡民。

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颍滨苏辙曰:民各安其分,则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什伯之器,则材堪什夫伯夫之长者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御注曰:其生可乐,其死可葬,故民不轻死而之四方。孔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远徙之谓欤?涑水司马光曰:爱生安土。王雾曰:乐生遂性,故重死安土无求,故不远徙。无道之世,贫薄士多,而利欲胜乎好生,末盛本衰,而贪求在乎分外,故触刑陷险,如履平地,而车辙足迹交于四方,此亦乱之极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千金之下,必有勇夫,故民重利而轻死。邦小民寡,家给事希,故乐土而不迁。陈象古曰:人各自足,以全生意,故重其死。少欲寡求,不必远就其利。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御注曰:山无蹊隧,泽无舟梁,同乎无知,其德不离。无绝险之迹,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无攻战之患,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临川王安石曰:民自足于性分之内,则无远游交战之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水行则用舟,陆行则用舆,今既乐其土不迁,弗远徙而就利,民不相往来,故无用。大国不侵,小国守土,介胄戈矛>不战安用。

陈象古曰:寡欲易足,民共不争,故舟舆可闲,甲兵可偃。

清源子刘骥曰:淡然自守,不相往来,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恬然自足,不相纷争,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程大昌曰:难于就死,则必乐生,故无盗,无盗则甲兵为虚设。安土而无外慕,无外慕则不他徙,故舟舆为长物也。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碧虚子陈景元曰:今将使人忘情去欲,归于淳古。

颍滨苏辙曰:事少民朴,虽结绳足矣。

清源子刘骥曰:彼民各有常性,耕而食,织而衣,含哺而熙,鼓腹而游,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可以同于上古至德之世。故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程大昌曰:庄子备举此语而致诸伏羲神农以上,且推论后世之失曰:今遂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羸粮而趣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是上好智之过也。好智而无道,则天下乱矣,故夫结绳之可复也。其必自民无外慕者始也。则愚其智,使入于无欲者,又绝其外慕之本也。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御注曰:止分故甘,去华故美,不扰故安,存生故乐。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君上无欲,而民自朴,嗜好不生,民乃知足,虽蔬食藜羹之糖而饱满,淡味为甘,葛衣鹿裘之粗而温凉,无文为美,茅茨蓬摹之陋,而风雨不侵为安,南炎北沍之苦,而水土任适为乐。

涑水司马光曰:虽疏恶隘陋,自以为甘美安乐。

颍滨苏辙曰:内足而外无所慕,故以其所有为美,以其所处为乐,而不复求也。

陈象古曰:易自足也。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与往来。

御注曰:居相比也,声相闻也,而不相与往来。当是时也,无欲无求,莫之为而常自然,此之谓至德。碧虚子陈景元曰:邻国相望,犹今郡县之相接也。鸡犬之音相闻,谓民丰而境近也。民至老死,言无战敌而寿终也。不相往来,犹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也。此可以同赫胥尊卢之风矣。

颍滨苏辙曰:民物繁伙,而不相求,则彼此皆足故也。

临川王安石曰:夫德之被于民,及其极也,则能使民无知无欲,惟知耕而食,蚕而衣,而不知其所以然。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自耕自织,不阙衣食,无与无求,往来何益。清源子刘骥曰:古之人有连墙二十年而不相谒请者,盖进此矣。黄茂材曰: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当是时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老子之意,欲与天下之民同于上古乎。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御注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貌言华也,故不足信。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信实之言,淡乎无味。其犹水也,水淡则能久。不美者,以其质而苦也。美好之言,甘而滋溢,其犹醴也,醴甘则易绝,不信者以其华而虚也。

颍滨苏辙曰: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未必信。临川王安石曰:信者性也。言近于性,则极天下之至顺,故言之信者不美,言之美则不能近于性矣。清源子刘骥曰:信言合于道,美言悦于人。

黄茂材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言足信于人,何用美哉。美则不信。

程大昌曰:信者诚然也,用其诚然者,言之无所缘饰,故不美也。所谓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者也。美言则涉迹而文,如春台太牢者是矣。食于母而谈其真者,不如此也。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涑水司马光曰:吉人寡辞,盗言孔甘。

颍滨苏辙曰: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其行实善,不假辩说,心行不善,自疑而巧说。

黄茂材曰:道无问无辩,果于善,何用辩哉,辩则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御注曰:知道之微旨,反要而已。闻见之多,不如其约也。《庄子》曰: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碧虚子陈景元曰:知者谓知其道也。明于理而知根本,得其要而已,何必博乎。所谓少则得也。《西升经》曰:子得一,万事毕。博者谓博通于物,务于事而攻异端,不知所极,所谓多则惑也。《庄子》曰:文灭质,博溺心。

涑水司马光曰:知者不博,一以贯之。博者不知,多歧亡羊。颍滨苏辙曰:有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学而日益者,未必知道也。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精粹已知而不须广博,不知要理,徒谓多闻。

叶梦得曰:今老氏之为书,使人得以受而味焉,则近乎美,穷万物之理而无不至,则近乎辩。察万事之变而无不该,则近乎博。然固有信而不美,善而不辩,知而不博者存。

黄茂材曰:通乎一,万事毕,苟知一矣,何用博哉。

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