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注曰:天职生覆,地职形载,裂则无以覆,发则无以载。神依人而行者也,歇则无所示。谷受而不藏者也,竭则莫之应。聚则精气为物,得一以生故也。散则游魂为变,失一以灭故也。惟正也,故能御万变,而独立于万物之上,无以为正而贵高,将不足以自保,能无魔乎?碧虚子陈景元曰:无以者,致诫之辞也。阴阳,《书》曰:天裂者,阳气之不足,君德之衰微也。地震者,阴气之有余,臣道之失职也。已上虽叙天地等事,会归戒于侯王,侯王尚尔,况黎庶乎。
颍滨苏辙曰:致之言极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发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谷不得一未遽竭也,万物不得一未遽灭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极必至于此耳。陈象古曰:裂则不全,发则不静,歇则不久,竭则易崩,灭则不继,蹶则不安,皆失道所致也。
叶梦得曰:不幸而失之为裂为发,以至为蹶,虽天地之大,亦不能自存也,此虽未必然,而理则有是,故以将言之。
黄茂材曰:天无一必裂,地无一必发,神无一必歇,谷无一必竭,万物无一必灭,侯王无一必蹶,不言必而言将恐者,是一未尝无也。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
御注曰:贱者,贵之所恃以为固,下者,高之所自起。世之人睹其末,而圣人探其本,世之人见其成,而圣人察其微,故常得一也。孤寡不谷,名之贱者也,而侯王以为称,知所本而已。侯王所以贵高而不蹶,其以此乎?
碧虚子陈景元曰:夫贵者岂可以自贵哉,必由贱者所奉,然后贵耳。高者岂可自高哉,必缘下者所戴,然后高耳。孤寡不谷,凡此三者,皆人之鄙恶,而侯王以为称谓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贵,若乃岂非以贱为本耶。
颍滨苏辙曰:天地之大,侯王之贵,皆一之致。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下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昔之为此称者,亦举其本而遗其末耳。
陈象古曰:是用贱下之道者也,自谓孤寡不谷,谦之至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非乎者,不可以为非也。黄茂材曰:夫是一也,非特贵者有之,贱者亦有之,非特高者有之,下者亦有之。东郭子问于庄子曰:道乌乎在。曰:在蟆蚁。曰:何其下耶。曰:在稀稗。曰:何其愈下耶。曰:在瓦譬。曰:何其愈甚耶。曰:在屎溺。孤寡不谷,未为贱也。
故致数誉无誉,不欲琼琼如玉,落落如石。
御注曰:自髙以胜物,琼贵以贱物,强而不知守以柔,白而不知守以黑,以求誉于世,而致数誉,则过情之誉暴集,无实之毁随至,所以无誉。玉贵而石贱,一定而不变,圣人乘时任物,无所底滞,万变无常,而吾心常,是真得一者也,故不可得而贵贱。孟子曰:所恶乎执一者,谓其执一而废百也。不欲环球如玉,落落如石,非知化之圣不能及此,是谓上德。
碧虚子陈景元曰:开元本作故致数舆无舆者,言就数舆则有轮辕箱轴等群材之名,无有名为舆者,合之则舆矣。就国求之,则有士农工商等万民之号,无有名为国者,合之则为国矣。然则忽群材而舆何以成之,弃万民而国何以存之,此重戒侯王之爱民也。有道之君,不欲显耀,球璟如玉,冥心韬光,落落如石,此能守冲一之道,为天下正者也。颍滨苏辙曰:轮辐盖轸衡<毂«,会而为车,物物可数,而车不可数。然后知无有之为车,所谓无之以为用者也。然则天地将以大为天地耶,侯王将以贵为侯王耶。大与贵之中,有一存焉,此其所以为天地侯王者,而或莫之知耳。故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非若玉之躁璟,贵而不能贱,石之落落,贱而不能贵也。
达真子曰:致人之以言尚己者,谓之誉,凡处至贵则有贵之誉,处至高则有高之誉,且处至贵至高,莫不致誉之速数也。侯王虽得致速数之誉,心得其道之一,忘贵而同贱,忘高而同下常若其无誉也故曰故致数誉无誉。琼琼者,玉之貌也,落落者,石之貌也。玉也石也,坚确而不易者也。玉者贵之譬则侯王也O石者贱之譬则孤寡也。玉之贵也不能同乎石之贱。石之贱也,不能齐乎玉之贵。至道之人,得一于心者,以至贵同至贱,故不欲琼璟如玉。以至贱同至贵,故不欲落落如石。非道之得一于心者,孰能与此。黄茂材曰:致就也就车数之为轮为毂为衡为舆,无有名为车者,故成为车,此河上公旧说也。玉,德之美也。石质之坚也而不欲如之何也,环球落落,可得而名尔。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御注曰:天下之理,动静相因,强弱相济,敛藏于冬,而蕃鲜于春。水之性,至柔也,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其此之谓欤?然则有无之相生,若循环然,故无动而生有,有极而归无,彼蔽于莫为,溺于或使,岂道也哉?
碧虚子陈景元曰:反者覆也,变也。虚静者,物之本,物之将生,先反复虚静之原,及其变也,出虚静而动之,是先反而后动。《易》之复卦,刚反动而顺以行,是以出入无疾,此之谓也。弱者道之用,既反虚静,为道之动,则柔弱雌静,实道之用也。有一也,一者元气也,言天下之万物,皆生于元气也,元气属有,有光而无象,虽有光景,出于虚无,虚无者,道之体也。《列子》曰: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又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是故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涑水司马光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颍滨苏辙曰: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道无形无声,天下之弱者莫如道,然而天下之至强莫加焉。此其所以能用万物也。世不知静之为动,弱之为强,故告之以物之所自生者。盖天下之物,闻有以母制子,而未闻有以子制母者也。临川王安石曰:言反不言静,言弱不言强,言动则知反之为静,言弱则知用之为强。
叶梦得曰:此犹以论夫一也,自其多者数之,则一者其反,而万物由之以运则道之动也。自贵与高者观之,则一者其弱,而万物资之以立,则道之用也。夫如是,知天下之物生于有,则天地至于侯王者是已,而有生于无,则一固存焉于其间也。清源子刘骥曰:经云:虚无恍惚,道之根,万物共本,道之元。反于此者,离道以善,故为道之动。体于此者,至弱而强,故为道之用。黄茂材曰:无生有,有生物,凡物之生,莫知其所以然,人能求其所以生者,还以自生,岂不长生乎。林东曰:道本静矣,反之得非动乎。天下之物生于有,盖有天地以生之,非生于有耶。有生于无,则无者道也,此道之或反或弱,而主于生物非有生于无,可乎。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一宋鹤林彭耜纂集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御注曰:士,志于道者也,上士闻道,真积力久,至诚不息。中士则有疑心焉。疑心生则用志分,其于道也一出一入焉。下士则信不足以守,智不足与明也,故笑。夫道无形色声味之可得,则其去耳目鼻口之所嗜也远矣。《庄子》曰:大声不入于俚耳,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碧虚子陈景元曰:夫上士者,受性清静,恬澹寂寞,虚无无为,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闻乎道也,超然而入,以至于大妙,而人观其迹,真以为勤行者也,实无勤行也,斯所谓天然县解矣。中士者,受性中庸,世之不用也则思欲就薮泽处闲旷吐故纳新,能经凤蓦导引,养形寿考,保神而已矣。及乎世之用也,则思欲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杀身为仁,为治而已矣,此之谓若存若亡也。下士者,受性浊辱,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闻其恬澹寂寞无为,则大笑而非之。若不为下士之所非笑,则不足以为清真上道也。
涑水司马光曰:非常之道,固非常人所知。
颍滨苏辙曰: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廓然无蔽,卓然有见,未免于不信也。故下士闻道,以为荒唐谬悠而笑之,中士闻道,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之,惟了然见之者,然后勤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斯可谓上士也哉。
黄茂材曰:上士闻道,了然无疑,故勤而行之。中士闻道,未能尽信,故若存若亡。下士薯然无所知,故大笑。世之上士无几,中士不可多得,所谓下士,比比皆是,此道所以难明也欤。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碧虚子陈景元曰:夷,平也。类,丝之不匀者。夫丝之无类,乃织者之所取,有类则纺者之所弃也。夫上士襟怀坦夷平一,与物无际,而能支离其德,若丝之有类,不为世用也。河上公本作类,言大道之人,坦荡平夷,随类参同,不自分别也。上德之人,无为无事,心同虚空,高下莫测,有若深谷,无所不容。大白者,雪霜之谓也。若雪霜之洁白,而无所不到,虽瓦装污溷之处,施而无择。有道之士,岂异于是,故处于浊世,纯白独全,而不杂染也。孙登曰:其德深广则通疏见远,遗略小节,如智识不足,故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陆希声曰:衣被天下而不有其仁,斯广德若不足者也。此言阴德密行也。夫建立阴德之人,不显其功,畏人之知,故若偷窃耳。吴筠《元纲论》曰:功欲阴,过欲阳。功阴则能全,过阳则易改,此之谓也。渝,变也,色不明也。质真者,纯素也。夫纯素之士,动无文章,如五色之渝浅,光华不发也。开元御注曰: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谓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淄,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行不崖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贷,施与也,夫叹美独有此妙道,能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善以冲和妙气,施与万物,且成实而复于自然也。严君平曰:道之为化也,始于无有,终于无终,存于不存,贷于不贷,动而万物成,静而天下遂也。陆希声曰:夫唯善济贷于万物而不责其报,是以万物受其成而不知其德,故下士闻此道而笑之,不信其能若此耳。
颍滨苏辙曰:建,立也,古之立言者,有是说,而老子取之,下之所陈者是也。道之所遇,无所不见,凡此十二者,皆道之见于事者也。而道之大全则隐于无名,惟其所遇,推其有余,以贷不足,物之赖之以成者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类为不平,然而道至平。而趣高下不一,至人与世浮沉,曲全其道,不特异其迹,故若有瑕类也。德之上者,其虚若谷,似不盈矣。世俗为高洁之行,以显于名,有道之者,至洁白而混于污辱之间,至德不耀,故若不足。叶梦得曰:明而若昧,夷而若类,进而若退者,中智之所疑也。上德者若谷,不自有其德也。大白者若辱能纳污也。广德者若不足,所以能有进也。建德者若偷,不见其用力,则疑于惰也。质真者若渝,不知其有常,则以为或变也。大方者无隅,不示人以形也。大器者晚成,不使见者速也。大音者希声,不使得以闻也。大象者无形,不使得以见也。道之隐于无名者,每如此,不可以一端求,是以能推其余以与人,而万物莫不资之以成也。
黄茂材曰:夫为道者用心于内,不暇顾其外,世人不足以知之,故虽明道,乃以为昧,虽进道,乃以为退,虽夷道,乃以为类。上德乃以为谷,谷不盈也。大白乃以为辱,广德乃以为不足,建德乃以为偷,质真乃以为渝。求其方则无隅,不知其为大方。求其器则晚成不知其为大器。求其音则希声,不知其为大声。求其像则无形,不知其为大像。下士所以每大笑之。夫道隐无名,知者固少,然善贷万物而不遗,全生养命,足以成功而有余,未有如道者也。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御注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天一而地二,次之水生,而火次之,精具而神从之。天肇一于北,地耦二于南,人成位于三,三才具而万像分矣。号物之数谓之万,自此以往,巧历不能计。
碧虚子陈景元曰:道者虚之虚者也,无之无者也,然之然者也,混同太无,冥寂渊通,不可名言者也。然而动出变化,则谓之浑沦。浑沦者一也,浑沦一气,未相离散,必有神明潜兆于中,神明者二也,有神有明,则有分焉。是故清浊和三气,噫然而出,各有所归,清浊和者三也,是以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和气为人,三才既具,万物资生,故曰三生万物。
涑水司马光曰:道生一,自无入有,一生二,分阴分阳,二生三,济以中和。'=
颍滨苏辙曰:夫道非一非二,及其与物为偶,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然而道则非一也,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是以往,而万物生。虽有万不同,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盖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也。
陆佃曰:道生一,一者盖太极也。一生二,二者阴阳也,二生三,三者冲气也。有阴有阳,而阴阳之中,又有冲气,则万物于是乎生矣。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此显道之始,其理至微,其言至玄,自悟始得,不可以言传而象比。故曰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
陈象古曰:一谓朴之始也,二,天之体也,三,地之形也。天地既判,万物遂生,情欲之繁,不能守一矣。叶梦得曰:此盖明道分而为一,虽裂而为阴阳,而一阴一阳亦不离乎道之所,是故道生一而阴阳各得其一,惟一乃能为二,故阴阳配而为二,二具而一存乎其间,则为三。三散而为和气,以生万物,则万物亦得其三之,以抱负乎阴阳,是终始未见一物之外乎一也。
清源子刘骥曰:道生一气,一气运转而生阴阳二气,二气变化,而生夭地人三才,三才既具,万物资生。晦庵朱熹曰:道即易之太极,一乃阳数之奇,二乃阴数之耦,三乃奇耦之积,其曰二生三者,犹所谓二与一为三也。若直以一为太极,则不容复言道生一矣,与列子易变而为一之语正同。所谓一者,皆形变之始耳,不得为非数之一也。
黄茂材曰:知其所以常存而不灭者,然后可以语长生。道生一矣,一之中而道常存,一生二矣,二之中而一常存,二生三矣,三之中而二常存。三生万物矣,而万之中三常存。人与万物同生者也,诚能思之则其所以生我者,非三乎。所以生三者,非二乎。所以生二者,非一乎。所以生一者,非道乎。故知道者常存而不灭,不知道者堕于数,数尽而止,乌能以长生。
林东曰:道生一至于三而止,即庄子所谓一与言为一,二与一为三是也,物生于三,三生于一,理之自然者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御注曰:阴止而静,万物负焉。君子所以日入而息。阳融而亨,万物抱焉,圣人所以向明而治。必有阴阳之中,冲气是已。
碧虚子陈景元曰:负,背也。抱,向也。夫动物则畏死而趋生,植物则背寒而向暖,物之皮质周包于外,皮质,阴气之所结也,故曰负阴。而骨髓充实于内,骨髓阳气之所聚也,故曰抱阳。冲和之气,运行于其间,所以成乎形精也。夫冲和之气盛全,则形精不亏,而生理王也。冲和之气衰散,则形精相离,而入于死地也。
涑水司马光曰:万物莫不以阴阳为体,以冲气为用。
临川王安石曰:《字说》:冲气以天一为主,故从水。天地之中也,故从中。
陆佃曰:道家谓之冲气,医家谓之胃气,故五脏之脉,无胃气则死。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形质者有而碍,故曰阴。神气虚而灵,故曰阳。冲气以为和,形假神而动,神托形而用,形与神,非冲气则不能和于内外之用。
陈象古曰:阴阳,道之妙用也,负则在外,抱则在内,冲而用之,不失其和也。
清源子刘骥曰:冲气者,自然中和之气,非阴非阳,不离阴阳,可以调和阴阳,然天下之至柔也,是犹孤寡不谷,名之至贱,而王公自以为称。黄茂材曰:《庄子》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此言天地之阴阳,至于万物之阴阳亦然。阳必负阴,阴必抱阳,阴阳合而冲和之气生。
程大昌曰:《列子》曰: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言能虚中以承清浊之会者,是其和之得以成体者也。张湛释之曰:阴阳气偏,交会而气和,气和而人生也。此其为说,是二之交焉而三,三之遍焉而万者也,说者并冲为和,则失之矣。
林东曰:负阴之静而属于背,故曰负阴耳。目鼻口在前,皆阳动者也,故曰抱阳,抱则在前也。阴阳气冲合而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御注曰:物罔隆而不杀,事靡盛而不衰,阴阳之运,事物之理也。消息盈虚,与之偕行,而不失其和者,其惟圣人乎?
碧虚子陈景元曰:乃所以有王公之贵耳。
颍滨苏辙曰:世之人不知万物之所自生,莫不贱寡小而贵众大,然王公之尊,自称孤寡不谷,古之达者,盖已知之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王公自以为称以至尊至高,故取最下最薄而称之也。
黄茂材曰:水处人之所恶,而几于道,孤寡不谷,亦人之所恶,而王公以为称,道亦有可恶乎。所谓在瓦«而愈甚者也,然亦何恶之有。林东曰:人所嫌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且安得而有抗争,此气之冲虚合而为和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御注曰:木落则粪本,损之而益故也。月盈则必缺,益之而损故也。碧虚子陈景元曰:夫物有能减损情欲而不自矜伐,卑以自牧以谦受益,如王公称孤寡不谷之损,故有尊贵之益也。若俗物则不然,唯好盈满,饕餐富贵而危败及之。
涑水司马光曰:满招损,谦受益,皆所以去甚泰就中和。
临川王安石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唯其益谦,故损者乃所以为益,唯其亏盈,故益者乃所以为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御注曰:以强胜弱,以刚胜柔,人之所教也。我之所教,则异乎此。强梁者有我而好争,有死之道。智者观之,因以为戒,故将以为教父。碧虚子陈景元曰:上之强梁者,则失群下之心,而覆亡无日矣。下之强梁者,则为众所加,而颠迹可待矣,不得其死,谓不得其寿终也。老氏观俗之失道,将以为后世法,知谦损柔弱者必吉,贪暴强梁者必凶,书之垂诫,以为教父。父,先也,本也。涑水司马光曰:亦我教之,为众教之父。
颍滨苏辙曰:世以柔弱为损,强梁为益,不知其非也。故将使天下之教者,皆以此教之曰:不见强梁者之不得其死乎。强梁,妄之极也,人知强梁之不免于死,则知妄之不可为,知妄之不可为,而后可与语道矣,故曰吾将以为教父。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人莫不谓自己之所见为是,而教人使从,亦我须当教人,而于义宜然而后教之。黄茂材曰: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人情物理,古今皆然。当是时,儒墨各自名家,其为道虽不同,而其教人未尝或异,至于以强梁为戒,尤老氏所尚。故曰吾将以为教父,虽然其教人者,止于是矣,而其妙有不言之旨,父不能传于其子,子不能受之于其父,岂可得而教人哉。
程大昌曰:此谓强梁者不得其死,古必尝有是语,而时人.&有师之者矣。故引人言以证己教,而曰人之所教,我亦义教之,言不止我之立教独出于此也。既已表发其语,而又尊之以为教父。
林东曰:人之所教者,亦我以理义论而教之,故强梁者去。强梁而免死,吾将以为教父,我主其教,得以制其子也。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
御注曰:柔之胜刚,无之摄有,道之妙用,实寓于此。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兹所以为有益。碧虚子陈景元曰:至柔者水也至坚者金石也,天下者泛举也,驰骋犹奔竞不息貌。王弼曰:无有不可穷,至柔不可折,以此推之,故知无为之道,而有益于物也。
涑水司马光曰:太山之溜穿石,形之细者无若微尘,然不能入无隙之物,唯无有乃可以入于无间。颍滨苏辙曰:以坚御坚,不折则碎,以柔御坚,柔亦不靡,坚亦不病,求之于物,则水是也。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无入有,无未尝劳,有未尝觉,求之于物,则鬼神是也。是以圣人唯能无为,故能役使众强,出入众有。
清源子刘麟曰:经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为者寂然不动,天下之至柔也。无不为者,感而遂通,驰骋天下之至坚也。以至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天下之至坚,其孰能当之。无有者,道也,无间者,虚空无为也。经所谓人能虚空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故无有入于无间,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广乎其无不容,渊乎其不可测,故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
黄茂材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无有争之为患也。古之真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无有形之为累也。人能用其至柔,造于无有,何坚之不攻,何往之不入,斯二者非夫无为之功,不能至焉。程大昌曰:谓柔能胜刚者,非曰直致而可以必遂也。彼以刚来,此不与抗,常自处于雌弱,而待其有隙之可乘。列子固尝谕之以水矣,庄子又尝喻之以风矣。此二物者,非不能极其驰骋也,然使水而碍山,风而触石,其能入乎,则驰骋者有时而不得常遂也。若夫超有而无也者,生生化化而无所于待,运道物物而莫之或樱,则岂守柔待间者之所能及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
御注曰:不言之教,设之以神,无为之益,不亏其真。圣人以此抱朴而天下宾,无为而万物化,故及之者希。
碧虚子陈景元曰:圣人观天道之自然,而谨身节用,饬容仪以悟物,故不言而其教行。若乃有为,则滞迹损物,既而无为则利益甚多,故知清静简易之道,诚南面之至术,则天下希及之也。经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矣。
黄茂材曰:载籍以来,立大功,建大业,其着见于有为之迹,世有人焉。至于不言之教,无为之益,至人君子修于方寸之间,及其成也,旁日月,挟宇宙,挥斥八极之表,非夫有为之功所有劈髯其万,故曰希及之矣。
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
御注曰:非所亲也,非所多也。颍滨苏辙曰:夫忘我者,身且不有,而况于名与货乎。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身与名何者为亲,而弃身成名,可谓至愚者也。身止有一,而世间财货至多,物常多于身,而一身与多物为敌,身先尽而物与货尚多。
陈象古曰:身者道之本。
黄茂材曰:天下之所谓名者,皆其外物,而乃欲亡吾身以争之,是亦不知亲疏者乎。天下之所谓货者,何可胜计,而乃欲役吾身以求之,是亦不知多寡者乎。
得与亡孰病?
御注曰:烈士徇名,贪夫徇利,其所得者,名与货。而其亡也,乃无名之朴,不赀之躯,病孰甚焉?碧虚子陈景元曰:夫虚名浮利,得之若轻羽,而性命形神,亡之若泰山,达人校量,谁者是病。
涑水司马光曰: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忘名货,二者孰病。颍滨苏辙曰:不得者以亡为病,及其既得而患失,则病又有甚于亡者,惟齐有无,均得丧,而后无病也。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得则忧失,已失又何忧也。
陈象古曰:得不安于亡也。黄茂材曰:使其得之,不过名也,货也,而其亡者身也。
程大昌曰:名之不亲于身也,货之不重于身也,人皆知之,然徇物失我者,常不暇恤是,特不能权其轻重焉耳。老子于此以身名货三者参观而概评之曰: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亡名货,二者孰病。人能用此语也,对而思之,则轻重之衷,昭昭然白黑分矣。庄子用其说而伸之曰:废一手以得天下,韩侯不为,委隋珠以弹一雀,世所共笑,则轻重益明矣。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黄茂材曰:费非谓费其赀财也,而费精神之为损大。亡非谓亡其蓄积也,而亡性命之为祸厚,凡此数者,利害得失,灼然甚明,而人不思。林东曰•爱之甚则凡可以求之者无所不至,能无费乎。藏之多,则攻之者必众,能无亡呼。
知足不辱。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辱莫大于贪。
程大昌曰:知足之富,决不受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陈象古曰:虽不欲长久,其可得乎。黄茂材曰:古之人知止足之戒,无如汉之二疏,辞荣还里,保其天年而终,可谓长久矣乎。曰:二疏为免于殆辱则可,以为长久则未可。程大昌曰:无辱无殆,故可长久。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一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二宋鹤林彭耜纂集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御注曰:域中有四大,道居一焉,体道之全,故可名于大。无成与亏,是谓大成。不有其成,故若缺,故其用不敝。此孔子所以集大成而为圣之时。
碧虚子陈景元曰:大成谓全德之君子,如大壑,酌之而不竭。明鉴应之而不疲,故曰其用不敝。盛德大业者,谦冲而不骄,富贵满堵者,虚俭而不奢,所用岂能穷匮。大直者谓随物而直,彼含垢而不申其直,不在己,故若屈也。大巧者,谓因物性之自然而成器用,不造为异端,故若拙也。
涑水司马光曰:物成必毁,盈必溢,理之常也。有道者虽成若缺,虽盈若冲,故不弊不穷。
颍滨苏辙曰:天下以不缺为成,故成必有弊。以不虚为盈,故盈必有穷。圣人要于大成,而不恤其缺,期于大盈而不恶其冲,是以成而不弊,盈而不穷也。直而不屈,其直必折,循理而行,虽曲而直。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自然,虽拙而巧。辩而不讷,其辩必穷,因理而言,虽讷而辩。
临川王安石曰:万物始乎是,终乎是,是大成也。
陆佃曰:大成不见其足,故若缺。大盈不见其溢,故若冲。大直不见其伸,故若屈。大巧不见其力,故若拙。大辩不见其给,故若讷。清源子刘骊曰:道无成亏,故谓之大成。道无盈虚,故谓之大盈。不有其成,故若缺。不见其盈,故若冲。成必有亏,以其若缺,故其用不敝。盈必有虚,以其若冲,故其用不穷。大直者,直而不肆,故若屈。大巧者,不为而成,故若拙。大辩者,不言之教,故若讷。
黄茂材曰:苟不知道,其谁肯以屈拙讷自处哉。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御注曰:阳动而躁,故胜寒。阴止而静,故胜热。二者毗乎阴阳而不适乎中,方且为物汩,方且与动争,乌能正天下?惟无胜寒之躁,胜热之静,则不杂而清,抱神以静,天下将自正。
碧虚子陈景元曰:躁,动也。言春夏阳气发于地上,万物因之以生,物极则反,故夏至则一阴生乎其中矣。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以衰死,明躁为死本,盛为衰原。夫至清者在浊,而物莫能滑乱,至静者处动,而事莫能溷挠。且大成、大盈、大直、大巧、大辩,则有不敝、不穷、若屈、若缺、若讷以对之,惟清惟静,则可以持众事而为天下之中正者也。《庄子》曰: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也。
颍滨苏辙曰:成而不缺,盈而不冲,直而不屈,巧而不拙,辩而不讷,譬如躁之不能静,静之不能躁耳。夫躁能胜寒而不能胜热,静能胜热而不能胜寒,皆滞于一偏而非其正也。唯泊然清静,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冲,非直非屈,非巧非拙,非辩非讷,而后无所不胜,可以为天下正矣。
达真子曰:春与夏则万物动之时也,动之极则有寒之者至焉,故曰躁胜寒,是躁胜之时必有寒也。秋与冬则万物静之时也,静之极则有热之者至焉,故曰静胜热,是静胜之时必有热也,此理之必然矣,皆出于胜极之所致也。惟大成犹若缺,大盈犹若冲,大直犹若屈,大巧犹若缺,大辩犹若讷,皆无其胜极之心也。心无胜极则清不为物所污,静不为动所诱,若是则心之所造其有不正哉。故曰清静为天下正。
叶梦得曰:春秋传曰: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清静之为天下正,正其直者也。
黄茂材曰:有天之寒暑,有人之寒暑,堕脂折胶,天之寒亦甚矣,而躁则胜之。烁石流金,天之暑亦酷矣,而静则胜之。乃知人身自有一宇宙,其寒暑足以胜天之寒暑,若其知道,清静自然,则可同于太极,为天下正,何至于胜之。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御注曰:以道治天下者,民各乐其业,而无所争,粪其田畴而已。强陵弱,众暴寡,虽疆界不能正也。碧虚子陈景元曰:却,屏去也。粪,治田也,郊,交也,言二国相交之境也。天下有道,谓时之泰也。兵革寝息,人多务本,户竞农桑,屏去走马之武功,而归治田之常业。天下无道,谓时之否也,强弱相陵,人皆失业,习尚战争,自然戎马生于郊境之上。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去走马以息战,民耕桑以粪田,内若意马不驰,丹田自实,如不务道则好兵,则戎马生于郊野。
达真子曰:走马者,亡战之马也,戎马者,备战之马也。国之战敌,皆弃道徇欲所致之然也。天下有道,无所事于战敌,故却其走马,则同于粪壤。天下无道,有所事于战,故戎马生于郊。
清源子刘骊曰:《庄子》所谓野马尘埃,以马喻气也,扬子亦言:气也者,所以适善恶之马也欤。气之盛衰,系心动静,心静气正,心动气奔,有道之士,其心既静,其气徐清,其息自减,从减至无,凝然自定,故却走马以粪者,粪其根本,谓其归根返本也。天下无道,忘道逐物,其心既动,其气自奔,嗜欲气邪,妄想气乱,故戎马生于郊。《庄子》所谓坐驰,亦此之谓也。
黄茂材曰:至治之世,以道莅天下,何用走马,却以粪宜矣。及其有事且急也,非戎马无以遏乱,略乃使生于近郊,盖有不得已焉。如人日衰,疾病间作,舍医药不可。夫摄生者,而至于用医药,其于道不亦远乎。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御注曰:人见可欲,则不知足,不知足则欲得,欲得则争端起而祸乱作。祸乱作则戎马生于郊,然则知足而各安其性命之分,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何争乱之有?碧虚子陈景元曰:犯法为罪,夫人有欲爱之心者,则非理贪求,奔驰而不反,是故逐秋毫之微者,失太山之重,为罪之因莫重乎可欲也。《列子》曰: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者,不照也,祸害也,可欲者于贪求之中尚有数耳,不知足者,凡经历于目而无一可舍,满不知损,亡败及之,故祸衅之发,莫大乎不知足也。咎,殃咎也,物之经目犹有限也,天下之物见与不见,咸欲得之,使尽在己,而靡有孑遗者,此无道之甚也,小则害身,大则丧国,得不戒哉。
颍滨苏辙曰: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而为是,必戎马之所自起也。知足者,所遇而足,故无不足也。
临川王安石曰:墨子曰:非无安居也,我无足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万物常至于足而有所谓不足者,以其无足心也。得道者知其足心足财,故曰知足之足常足矣。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不知足者,足亦不足。知足则不足常足。达真子曰:罪者,人加也。祸者,鬼责也。咎者,天伐也。人之罪未深于鬼祸,鬼之祸未深于天之殃咎也。凡无道徇欲者,必致乎此。知足者足于道而不足于物,足于内而不足于外,是以举无不足也。故知足之足则常足矣,若是则奚有罪祸咎之及己哉。
清源子刘骥曰:人之有欲,至于决性命之情以争之,故罪莫大于可欲。若不知足,则攘夺诞馒,无所不至,故祸莫大于不知足。欲得则所欲必得,恣纵之甚,殃咎尤大。然此三事不过衣食适身充口之外,皆是余物,故继之以知足。知足则定乎性命之分,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何祸咎之有,故知足之足常足矣。黄茂材曰:人有三患,可欲也,不知足也,欲得也。一性之内,无欠无余,人能知之,无适不足。程大昌曰:可读当如许可之可,人之有欲者,不加制遏,顾乃自恕自许,以为无害者也。世人纵欲而不知足者,未必不幸于一胜,所欲既遂,则秦人尽兼天下,而还以兵亡,是其祸也。汉文帝之罢露台也,自言其心曰: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及其谢诸将用兵,则又曰:朕能胜衣冠,念不到此,故虽拊髀叹颇牧,饮食念巨鹿,而十万横行可乐之言,终不听也。武帝继之,奢侈逾于古初,郡县亘乎四夷,而哆然未厌也。由后世言之,文帝为足乎,武帝为足乎。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碧虚子陈景元曰:当食而思天下之饥,当衣而思天下之寒,爱其亲,知天下之有耆老,怜其子,知天下之有稚幼,夫如是又何出户而知天下哉。
涑水司马光曰:得其宗本。颍滨苏辙曰:性之为体,充遍宇宙,无远近古今之异,古之圣人,其所以不出户牖而无所不知者,特其性全故耳。
陆佃曰:万物皆备于我,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
叶梦得曰:虽由河不能为之碍,况户牖乎。
黄茂材曰:天地万物,其道一也。林东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天下之心,何难知之有。所福者善,所祸者淫,天之道何难见之有。此其不出户亦可知,不窥牖亦可见。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御注曰:去道弥远,所知弥少矣。谏水司马光曰:去本逐末。颍滨苏辙曰:世之人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为身心之所纷乱,外为山河之所障塞,见不出视,闻不出听,户牖之微,能蔽而绝之,不知圣人复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弥远而弥少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虽远愈迷。
叶梦得曰:有不能达,则播糠眯目,天地且为之易位。
清源子刘骥曰:离静而动,故其知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碧虚子陈景元曰:盖由得之于身心,而施之万事。
源水司马光曰:至理不易。
颍滨苏辙曰: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已,盖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之矣。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契理即知,何必亲见。
林东曰:亦道在迩,而求诸远意。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而无不为矣。
御注曰:学以致其道,始乎为士,终乎为圣,日加益而道积于厥躬,孔子谓颜渊曰:吾见其进也。致道者,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万事销忘,故日损。
颍滨苏辙曰:苟一日知道,顾视万物,无一非妄。‘
临川王安石曰:为学者,穷理也。为道者,尽性也。性在物谓之理,则天下之理,无不得,故曰日益。天下之理宜存之于无,故曰日损。穷理尽性,必至于复命,故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者,复命也。然命不亟复也,必至于消之,复之然后至于命,故曰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然无为也,亦未尝不为,故曰无为而无不为。
陆佃曰:为学日益,此智者也。为道日损,此仁者也。损之又损之,至于无为而无不为,圣人也。智者所以穷理,而将以增其所无。仁者所以尽性,而将以减其所有,故有日损。若夫圣人,则所谓至命者也,无所不有,故无日益,无所不益,故无日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损者减也。世之学,求之于外,外事纷葩,故尚于多知博闻,日加其能,以游名利之场。道之学者,其志在内,内事简直,故贵于息心养气,日践其事,以游道德之乡。劳役r神气血,皆以削除减之,损之以至无为无事。陈象古曰:学者有渐从少至多,故曰有益。道成则藏其用,秘其明,故曰日损。
黄茂材曰:无所不知而后可以言学,故学欲日益。忘其所知而后可以言道,故道欲日损。益者易进,损者难忘,损而未能忘其损,未为损也。损之而忘其损,乃可至于无为之地。
颍滨苏辙曰:无所不为而不失于无为矣。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以道自治,无心而天下自服。法以系之,力以率之,智以笼之,威以加之,故有不服之者。天下者通言万物也。达真子曰:无心则无为,无为则无事,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盖其无心及于无为,无为及于无事故也。颍滨苏辙曰: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事而求之,心见于外而物恶之,故终不可得。圣人无为,故无事,其心见于外,而物安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
黄茂材曰:深于道者为无为,事无事,若其有事,岂足以取天下。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御注曰:圣人之心,万物之照也。虚而能受,静而能应,疏观万物而知其情,因民而已。此之谓以百姓心为心。《庄子》曰: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
碧虚子陈景元曰:圣人体道无为,虚心待物,物感斯应,应其所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庄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此乃圣人无常心也。
颍滨苏辙曰: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在方为方,在圆为圆,如使空自有形则何以形万物哉。是以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临川王安石曰:圣人无心,故无思无为。虽然,无思也未尝不思。无为也未尝不为以吉凶与民同患故也。
黄茂材曰:有常德,有常道,何独无常心。有常德,有常道,所以处己。无常心,所以处世。天下之人如此,其不一也,而使其心皆如吾之心,岂不繁然乱哉。故圣人不以己之心为心,而以百姓之心为心,欲与天下大同也欤。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御注曰:善否相非,诞信相讥,世俗之情,自为同异,岂德也哉?德善则见百行无非善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则见万情无非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真伪两忘,是非一致,是全德之人。此舜之于象,所以诚信而喜之。
颍滨苏辙曰:无善不善,皆善之。无信不信,皆信之。善不善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信之者,未尝渝也,可谓德善德信矣。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不弃不信,岂所谓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哉。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尔善吾岂不以为善,而尔自不善吾亦善之,尔信吾固信之,尔虽无信吾亦信之。黄茂材曰:善其善,不善其不善,则所善者寡矣。信其信,不信其不信,则所信者狭矣。天下之大,人物之众孰善孰不善孰信孰不信圣人未尝有弃物之心,故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未尝有疑物之心故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夫然则吾心之中无适而非善信,是为德善德信。
圣人之在天下,栗栗为天下浑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御注曰:方其在天下,则吉凶与民同患,虽无常心,而不可以不戒,故所以为己,则栗栗然不自暇逸,所以为天下,则齐善否,同信诞,两忘而闭其所誉,浑然而已。圣人作而万物睹,故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惟圣人之视听则圣人者民之父母也。矜怜抚奄,若保赤子,而仁覆天下。碧虚子陈景元曰:栗栗,忧勤貌,又不停貌。浑者无分别也。陆希声曰:圣人在天下,怆然应彼物感,未尝少息,而其心浑然与天下为一,未尝自有所为,故仲尼之所绝者有四,谓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是以能无可无不可,无为而无不为也。河上公本作怵怵,王弼本作歙歙,注:倾也。圣人以无为德化,不逆万物之情,故百姓被其圣德,而各遂其能,明者为视,聪者为听,皆倾注其耳目,以效圣人自然之法。而圣人冕旎垂目,tia塞耳,不劳身于聪明,不察物于幽隐,抚念苍生,皆如赤子,宁忍以事骚挠,惟孩之而已矣。颍滨苏辙曰:天下善恶信伪,方各自是,以相非相贼,不知所定,圣人忧之故栗栗为天下浑其心无善恶,无信伪,皆以一待之。彼方注其耳目,以观圣人之予夺,而吾一以婴儿遇之。于善无所喜,于恶无所嫉,夫是以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始定矣。
王云曰:栗栗者,恐惧之意。圣人以天下为心所以建立万法天下以圣人为心,所以归复大道。心者能觉知分别,而圣人务使人复于无知,故曰浑心也。一本作歙歙,歙歙,收敛之意,亦通也。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圣人忘言,不得已而栗栗然垂诲,欲令天下之心浑合为一,至言皆注知于百姓耳目,冀其开悟,哀怜愚昧之至也。圣人欲令其去浇竞,皆返孩稚之朴,此圣人视赤子之至诚如是。达真子曰:栗栗者,恐畏之谓也,圣人之在天下,常恐畏其人之不善,欲使之皆善常恐畏其人之不信欲使之皆信,故善者应,不善者亦应,信者应,不信者亦应,故为天下浑其心,则此所谓无常心也。若是则百姓皆注其耳,则莫不听也,百姓皆注其目,则莫不视也。百姓视听,皆一仰于圣人者,何哉?以圣人皆孩之也故曰圣人皆孩之。
陈象古曰:言百姓随教顺治,未有所能如孩童之就乳,不难率也。黄茂材曰:谓之圣人出而与民同患者也,天下之人,孰不注其耳目。今也栗栗然浑其心,无所是非,无所好恶,可以使民由之,而不知孩者未有知也。
程大昌曰:若婴儿之未孩,则孩也者,又婴儿之稚者也。孟子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者也,则赤子也者,取其方为婴儿,而真淳尤为未散者也。百姓既注其耳目,而圣人遂求有以复其赤子之初。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御注曰: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天机自张,与出俱生,天机自止,与入俱死。生者造化之所始,死者阴阳之所变。
碧虚子陈景元曰:未出乎域中者也。
涑水司马光曰:出生地则入死地。颍滨苏辙曰: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碧虚子陈景元曰:徒,类也。生之徒,谓摄生者之类也,死之徒,谓趣死者之类也。十有三者,韩非曰:四支与九窍十有三,动静属于生死焉。夫善摄生者,目不妄视于采色,耳不妄听于淫声,鼻不妄嗅于秽膻,口不妄言于非道,手不妄持于凶器,足不妄履于邪径,动静修然,诸恶莫犯,此乃长生之徒也。趣死者目乱于采色,耳耽于淫声,鼻因于秽膻,口美于非道,手便于凶器,足捷于邪径,动静没溺,诸吉无有,此乃近死之徒也,夫生死之原皆系此十三事矣。孙登曰:天地之物,有生之类,顺理者寡,逆理者众,故十分之中,顺理者三耳。夫生不以道,死不以理,顺生者匙则逆死者多,故死之中顺命者三耳。或解云:三业十恶能制伏者,长生之徒,放纵者,近死之徒,以理推之,九窍四支最长。涑水司马光曰:言十人之中大约柔弱以保其生者三,刚强以速其死者三,虽志在爱生而不免于趋死者,亦三。其所以爱生而趋死者,由其自奉养太厚故也。
颍滨苏辙曰: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也。声色臭味,以自贼戕者,死之徒也。二者既分,生死之道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以趣于尽,则所谓动而之死地者也。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岂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乎。不生不死,则《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无思无为之妙也。临川王安石曰:-有求生以恶灭者,生之徒十有三是也。有求灭而恶生者,死之徒十有三是也。有生无异于死者,动之死地,亦十有三是也。惟其不悟真灭真生,是以不脱轮回,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一一,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修生者,若奉黄老之道,求长生不死者也,亦十中或有三得之。死之徒,若奉释氏修无生寂灭之道,亦十中或有三得之。既不达黄老长生之旨,又不悟释氏无生之性,故其数终则死,而枉纵之人,不得天数,凡所动作,皆趋速死之地,又非修无生不往不来之法,皆以嗜欲,动则就亏神损道之地,十中亦有三,以此而自致伤夭之者。
三峨了一子李文和心曰:夫坎水,子位,在人为肾,宜实而不宜虚,元阳复还之生门也。离火,午位,在人为心,宜虚而不宜实,众阴剥阳之死户也。是以人能修坎则生,役离则死,故摄生者悟精气之生身在乎坎,妄念之丧神在乎离,故自少至老,一周十二辰,消而从坎重复,即生之徒十有三,重阳而再益,火灭而益膏也。不善摄生者,莫知生理,役用从离,妄念纵欲,故自少至老,亦一周十二辰,消而自离再娠,即死之徒十有三,重阴而再损,膏竭而益火也。叶梦得曰:十有三,四支九窍是也。老氏盖尝以有身为大患矣,而昧者不察,累于有身之患,皆无能外此十有三物之间,使能知其非我有,则超然乃立乎形骸之外,岂出入之所得名。然而沉迷转徒,自壮至老,日化而至于死,非特不知生,而且其动而趋焉者未尝不之于死地也,则亦以是十有三物而已。
黄茂材曰:坎为水,水数六,离为火,火数七,凡十有三也。林东曰:出于胚胎则为生,体魄入地则为死,虽有生死,而九窍四支,生死俱焉。一身之中,上七窍而下二窍,两手两足,故谓十有三也。然动之死地亦十有三,盖以自戕自贼,动与恶会,而自趋死地,亦十有三。本来子邵若愚曰:老子以十分为率而言之,生之徒十分中有三分,死之徒十分中有三分,又有民之缘求养生,动之死地,亦十分中有三分。缘生之徒心着有,死之徒心着无,民之生心着境,三者心有所著,皆居生死之地。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御注曰:不知身之为大患。
颍滨苏辙曰:有生则有死,故生之徒则死之徒也。人之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凶虎,入军不被甲兵。凶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碧虚子陈景元曰:诸悪害其有情,而不损其无心。
颍滨苏辙曰: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安有死地哉。达真子曰:凡言摄者,皆非己所有也。能齐死生,则以生为假摄而已。陈象古曰:外境之来,于我何有。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莫之爵,而常自然。
碧虚子陈景元曰:道者虚无之体,德者自然之用,道体虚无,运动而生物,物从道受气,故曰生之。德用自然,包含而畜物,物自德养形,故曰畜之。凡动植之类,皆本道而生,因德而养,物质方具,故形之。物既形矣,则随四时之势而成之。道降纯精而生物之性,德含和气而养物之形,道可以为父,德可以为母,由此而言,万物无有不尊仰于道而贵重于德也。爵者锡命也,世之所以尊贵者,皆因王者之爵命,万物咸被道德生成之功,而尊贵若父母者,是道德非假于爵命而常自然,有所摄伏也。
颍滨苏辙曰:道者万物之母,故生万物者道也。及其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故畜万物者德也。然而道德则不能以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则不能自成,远近相取,刚柔相交,积而为势,而后兴亡治乱之变成矣。
王雾曰:德者道之分,物者德之器,势者物之理。道尊而德卑,德贵而物贱,尊者如君父,贵者如金玉。命于天则为天子,命于天子则为诸侯,有所受命,则出命者能贱之矣。惟道在万物之先,而制其命,孰能爵之,故常自然也。
清源子刘骥曰:万物之尊道而贵德也,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不可得而尊,故不可得而卑,不可得而贵,故不可得而贱,所以莫之爵而常自然也。
黄茂材曰:道有常尊,不待物而尊,德有常贵,不因物而贵,非如人爵者也。人爵尊贵,出于使然,道德尊贵,自然而已。
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御注曰:别而言,则有道德势物之异,合而言,则皆出于道。道者万物之奥也,万物化作而道与之生,万物敛藏,而道与之成。出乎震,成乎艮,养乎坤,覆乎干,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若有机缄,不能自已,道实冒之。
碧虚子陈景元曰:此八者皆大道之元功,肖翘螟动之物,得不尊之贵之乎。道之生乎万物,若显其有则收其仁矣,养乎万物,若恃其为则居其功矣,长育群材,成熟庶品,养覆动植,若矜其宰,则处其长矣,有是而退藏于密,可谓阴德深矣远矣。临川王安石曰:此三者皆出于无我,故谓之元德。
黄茂材曰:道之与德,相为用也,始言其道之大,终言其德之元。元者妙也,非妙不足以继其道。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二竟
【道德真经集注】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十三宋鹤林彭料纂集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
御注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始与母皆道也。自其气之始则谓之始,自其生生则谓之母,有始则能生生矣。道能母万物而字之,则物者其子也。通于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穷物之理而不累于物,达道之徼而不失其妙,则利用出入,往来不穷,可以全生,可以尽年,而无危殆之患。
碧虚子陈景元曰:成者子也,生者母也,子者一也,一为冲气,乃道之子,所谓道生一也。一为道之子,道为一之母,道为真精之体,一为妙物之用,既得其道体,以知其妙用,体用相须,会归虚极。夫人既知其妙物之用,而复守其真精之体,体用冥一,应感不穷,然后可以无为而无不为,故能没身不殆矣。
颍滨苏辙曰:圣人体道以周物,譬如以母知子,了然无不察也。虽其智能周之,然而未尝以物忘道,故终守其母也。
临川王安石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而阴阳之中有冲气。冲气生于道,道者天也,万物之所自生,故为天下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则得以返其本也。故曰复守其母也。
达真子曰:万物以天地为始,天地以道为始,是天下之始,莫不始于道也。唯天下莫不始之于道,所以为天下之母也。凡万物之所资生者母也,凡万物之所资息者子也,以道为母,则天下资生于道者,皆子也。是以既得其母,以知其子矣。以其有复归于无,以其动复归于静,则有之者无终穷,动之者无危殆,故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言体道之反本者能然也。
黄茂材曰:天下之生,林林如也,推其始必有生之者焉。经曰:有名万物之母,此其始生者也,故为母,万物其子也。得其母而守之,则是生我者常存,而我生者不失矣,故能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碧虚子陈景元曰:兑,目也,缄无厌之目,则诸境自绝矣。门,口也,杜多言之口,则众祸莫干矣。诸境自绝,则嗜欲之源塞,众祸莫干,则云为之路闭。如是则恬澹安逸,而终身不勤。若乃不守母道者,开其爱悦之源而弗塞,则嗜欲之情长矣。通其云为之路而弗闭,则祸患之事济矣,如是则忧苦危亡,而终身不救也。
王零曰:兑,悦也,人悦则形开矣,故为兑,兑则物入之矣。门者,精神之所出也,外见诸理,形开以受之,而复出精神,与之为构,则扰扰万绪,自此始矣。故当塞兑闭门,常守其母也。塞兑闭门以外应物,则酬酢万变而用常有余。兑开物入,而复费精神用以济事,则以内徇外,逐物往矣,一溺此流,谁能救之哉。道真仁静先生曹道冲曰:兑,泽也。在人为口与舌,祸福枢机,不可妄发,门谓语言视听情念也,吉凶之应,出入于此,故闭之也。有道者掩扉塞兑,终身不劳。-
清源子刘骥曰:经所谓闭塞命门,保玉都是也。内景不出,外景不入,其气自定,其神自真,其神既真,则性入自然,与道为一。以挈天地,以袭气母,而入于不死不生,故终身不勤。若开其喜悦之源而弗塞,济其爱欲之事而弗闭,则物诱于外,而情动于中,气亡液漏,精散神去,所以役役不见其成功,故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御注曰:小者,道之妙,见道之妙者,自知而已,故无不明。柔者,道之本。守道之本者,自胜而已,故无不强。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圣人之应世,从体起用,则辉散为光,摄用归体,则智彻为明,显诸仁,藏诸用,如彼日月,万物皆照,而明未尝亏,所以神明其德是也。物之化,无常也。惟复命者遗物离人,复归于明,而不与物倶化,故体常而无患。
碧虚子陈景元曰:此谓防于未萌,治于未乱。守柔弱则物不能加可谓强矣。见微小则事不能昏,可谓明矣。光者智照也,智主外,故外照而常动,动则为物之用。明者慧解也,慧主内,故内景而常静,静则为己之体。夫智照出则应事,反则归理,是以用归体,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不役智外照,而守慧内景,复嗜欲之未萌,而归子母之元,故无殃,是谓密用常道者也。
颍滨苏辙曰:夫耳之能听,目之能视,鼻之能嗅,口之能尝,身之能触,心之能思,皆所谓光也。盖光与物接,物有去而明无损,是以应万变而不穷,殃不及于其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袭而不绝矣。
临川王安石曰:见小曰明者,微而见之则可谓之明,见于大则不足以谓之明,故曰见小曰明。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也,故曰守柔曰强。用光复归其明者,盖光者明之用,明者光之体,言强则知柔之为体,言明则知光之为用,唯其能用其光,复归其根,则终身不至于有咎,而能密合常久之道,故曰无遗身殃,是谓袭常。陈象古曰:常人忽于小而重于大,干云之木,起于葱青,千里之涂,始于足下,此见小之义也。预识先知,非明而何。揉曲木者不累日,销金石者不累月,此柔弱胜刚强之义也。光者照于外者也,明者内自照者也,用其光则知其子是也,归其明则复其母是也。
黄茂材曰:汉世尚黄老,有老父者独深得其道,盖公诸人皆不及也。惜乎史失其名,龚胜之死,有老父来吊,甚哀,既而曰:嗟乎,熏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趋而出,莫知其谁。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