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真不足而以知继之,则伪矣,伪以求生,拖盗如何。
〔疏〕相盗。轧,伤也。夫举贤授能,任知先善,则争为欺侮,盗诈百端,趋竞路开,故更相害也。
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目中穴坏。
〔注〕无所复顾。
〔疏〕数物者,谓举贤任知等也。此教浮薄,不足令百姓淳厚也。而苍生食利之心,甚自殷动,私情怨忿,遂生篡弑,课危社稷,正昼为盗,攻城穿壁,日中穴坏也。
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问,其末存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也。
〔注〕尧舜遗其述,饰伪播其后,以致斯弊。
〔疏〕唐虞揖让之风,会成篡逆之乱。乱之根本,起自尧舜,千载之后,其弊不绝,黄巾赤眉,则是相食也。
南荣趣蹴然正坐曰:若趣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
〔疏〕姓南荣,名越,庚桑弟子也。蹴然,惊悚貌。南荣既闻斯义,心生慕仰,于是惊惧正容,勤诚请益云:越年老,精神暗昧,凭托何学,方逮斯言?
庚桑子曰:全汝形,
〔注〕中#6其分也。
抱汝生,
〔注〕无揽乎其生之外也。
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也。
〔疏〕不逐物境,全形者也;守其分内,抱生者也。既正分全生,神凝形逸,故不复役知思虑,营营徇生也。三年虚静,方可及乎斯言。此庚桑教南荣之辞也。
南荣趣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
〔注〕目与目,耳与耳,心与心,其形相似而所能不同,苟有不同,则不可强#7相法效也。
〔疏〕夫盲聋之士,与几常之人耳目无异,而盲者不见色,聋者不闻声;风狂之人,与不狂之者形貌相似,而狂人失性,不能自得。南荣举此三谕#8以况一身,不解至道之言与彼盲聋何别,故《内篇》云,非唯形骸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也。
形之与形亦辟矣,
〔注〕未有闭之。
而物或问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
〔注〕两形虽开,而不能相得,将有间也。
〔疏〕辟,开也,问,别也。夫盲与不盲,二形孔窍俱开;见与不见,于物遂有问别。而盲聋求于间见,终不可得也,亦犹南荣求于解悟,无由致之。
今谓趣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趣勉闻道达耳矣。
〔注〕早闻形隔,故难化也。
〔疏〕全形抱生,已如前释。重述所间#9,以彰问旨。
庚桑子曰:辞尽矣。曰#10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
〔疏〕奔蜂,细腰土蜂也。藿,豆也。蠋者,豆中大青虫。越鸡,荆鸡也。鲁鸡,今之蜀鸡也。奔蜂细腰,能化桑虫为己子,而不能化藿。越鸡小,不能伏鹄卵;蜀鸡大,必能之也。言我才劣,未能化大,所说辞情,理尽于此也。
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
〔疏〕夫鸡有五德:头戴冠,礼也;足有距,义也;得食相呼,仁也;知时,智也;见敌能距,勇也。而鲁越虽异,天德则同,所以有能与不能者,才有大小也。我类越鸡,才小不能化子,子何不南行往师,以谒老君。
南荣趣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
〔疏〕赢,裹也,僧也,慕圣情殷,昼夜不息,终乎七日,方见老君也。
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趣曰:唯。
〔疏〕自,从也。问云:汝从桑楚处来?南荣赵曰:唯,直敬应之声也。答云如是。
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
〔注〕挟三言而来故。
〔疏〕偕,俱也。老子圣人,照机如镜,未忘仁义,故刺以偕来。理挟三言,故讥之言众也。
南荣趣惧然顾其后。
〔疏〕惧然,惊貌也。未达老子之言,忽闻众来之说,顾昤其后,恐有多人也。
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
[疏〕谓者,言意也。我言偕来,讥汝挟三言而来。汝视其后,是不知吾谓也。
南荣趣俯而暂,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
〔疏〕俯#11,低头也。自知暗昧,不达圣言,于是俯首羞惭,仰天叹息,神魂恍忽,情彩章惶。岂直丧其形容,亦乃失其咨问。
老子曰:何谓也?
〔疏〕问其所言有何意谓。
南荣趣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
〔疏〕朱愚,犹专愚,无知之貌也。若使混沌尘俗,则有愚痴之名;若也#12运智人问,更致危身之祸。祸败在己,故云愁躯也。
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趣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
〔疏〕仁者,兼爱之迸,义者,成物之功;并是先圣连庐,非所以全身远害者也。故不仁不义,则伤物害人;行义行仁,则乖真背道。未知若为处心,免兹息害。寄此三言,因桑楚以为媒,愿留听于下问。
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问,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
〔疏〕吾昔观汝形貌,已得汝心。今子所陈毕#13挟三衍。以子之言,于是信验。
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汝亡人哉,惘惘乎。
〔疏〕规规,细碎之谓也。汝用心细碎,怀兹三卫,犹如童稚小兄,丧失父母也;似僧揭竿木,寻求大海,欲测深底,其可得乎。汝是亡真失道之人,亦是溺丧逃亡之子,芒昧何所归依也。
汝欲及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
〔疏〕荣赵践于圣迸,溺于仁义,纵欲还原及本,复归于实生#14真情,疮疣已成,无由可入,大圣运慈,深可哀愍也。
南荣趣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
〔疏〕既失所问,情识芒然,于是退就家中,思惟旬日,征求所好之道德,除遣所恶之仁义。末能契道,是以悲愁,庶其请益,仍见老子。
老子曰:汝自洒濯,熟#15哉郁郁乎。然而其#16中津津乎犹有恶也。
〔疏〕归家一旬,遣除五亿,涤荡秽累精熟。以吾观汝气,郁郁乎乎,虽复加功,津津尚漏,以此而验,恶犹未尽也。
夫外获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挞;内获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挞。
〔注〕键,关键#17也。耳目,外也;心衍,内也。夫全形抱生,莫若忘其心衍,遗其耳目。若乃声色鞑于外,则心衍塞于内;欲恶获于内,则耳目丧于外;固铃无得无#18失而后为通也。
〔疏〕获者,系缚之名。键者,关闭之目。繁者,急也。缪者,殷勤也。言人外用耳目而为声色所获者,则心神闭塞于内也;若内用心智而为欲恶所牵者,则耳目闭塞于外也;此内外相感,铃然之符。假令用心禁制,急手捉持,殷勤绸缪,亦无由得也。夫唯精神定于内,耳目静于外者,方合全生之道。
外内获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注〕偏鞑由不可,况外内俱鞑乎。将耳目眩惑于外,而心卫流荡于内,虽繁手以执之,绸缪以持之,弗能止也。
〔疏〕偏执滞边,已乖生分,况内外鞑#19溺,为惑更深。纵有怀道抱德之士,尚不能扶持,况放散玄道而专行此惑,欲希禁止可得乎。
南荣趣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20,病者犹未病也。
〔疏〕闲里有病,邻里问之,病人能自说其病状者,此人虽病,犹未困重而可疗也。亦犹南荣虽愚,能自陈过状,庶可教也。
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
〔疏〕夫药以疗疾,疾愈而药消;教以机悟,机悟而教息。苟其本不病,药复不消,教资不忘,机又不悟,不谓#21饮药以加其病。
趣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
〔疏〕经,常也。已,止也。夫圣教多端,学门匪一,今#22所谓,卫请全生,心之所存,止在于此,如蒙指诲,辄奉为常。
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
〔注〕不离其性。
〔疏〕守真不二也。
能勿失乎?
〔注〕还自得也。
〔疏〕自得其性也。
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
〔注〕当则吉,过则凶,无所卜也。
〔疏〕履道则吉,徇物则凶,斯理必然,岂用卜筮。
能止乎?
〔注〕止于分也。
〔疏〕不逐分外。
能已乎?
〔注〕无追故逵。
〔疏〕已过不追。
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
〔注〕全我而不效彼。
〔疏〕诸,于也。拾弃效彼之心,追求己身之道。
能鲦然乎?
〔注〕无停述也。
〔疏〕往来无系止。
能恫然乎?
〔注〕无节碍也。
〔疏〕顺物无心也。
能儿子乎?
〔疏〕同于赤子也。
儿子终日嗥而啦不嗄,和之至也,
〔注〕任声之自出,不由于喜怒。
〔疏〕哑,喉塞也。哽,声破。任气出声,心无喜怒,故终日唬号,不破不塞,淳和之守,遂至于斯。
终日握而手不悦,共其德也;
〔注〕任手之自握,非独得也。
〔疏〕找,拘寄,劳#23倦者,为其淳和与玄道至德同也。
终日视而目不啧,偏不在外也。
〔注〕任目之自见,非系于色也。
〔疏〕暄,动也。任眼见视,视不动目,不偏滞于外尘也。
行不知所之,
〔注〕任足之自行,无所趣。
〔疏〕之,往也。泛若不系之舟,故虽行而无所的诣也。
居不知所为,
〔注〕纵体而自任也。
〔疏〕恬淡无为,寂寞之至。
与物委蛇,
〔注〕斯顺之也。
〔疏〕接物无心,委曲随顺。
而同其波。
〔注〕物波亦波。
〔疏〕和光混述,同其波也。
是卫生之经已。
〔疏〕总指已前,结成义也。
南荣趣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
〔注〕若#24能自改而用此言,更欲目#25谓至人之德。
〔疏〕如前所说卫生之经,依而行之,合于玄道。至人之德,止此可乎?
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
〔注〕能乎,明非自尔。
〔疏〕南荣拘束仁义,其日固久,余闻圣教,方解卫生。譬彼冬冰,逢兹春日,执滞之心,于斯释散。此因学致悟,非率自然。能乎,明非真也。此则老子答越之辞也。
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
〔注〕自无其心,皆与物共。
〔疏〕夫至人无情,随物兴感,故能同苍生之食地,共常品,而乐天。交,共也。
不以人物利害相樱,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
〔疏〕搂,扰乱也。夫至人虚心,顺世,与物同波,故能息怪异于常生,绝谋谈于黎首。既不以事为事,何利害之能扰乎。
鲦然而往,恫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
〔疏〕重举前文,结成其义。
曰:然则是至乎?
〔注〕谓己便可得此言而至邪。
〔疏〕谓闻此言,可以适极。南荣不敏,重问老君。
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乎?
〔注〕非以此言为不至也,但能闻而学者,非自至耳。苟不自至,则虽闻至言,适可以为经,胡可得至哉。故学者不至,至者不学也。
〔疏〕夫云能者,奖劝之辞也。此言虽至,犹是荃蹄,既曰告汝,则因禀学。然学者不至,至者不学,在荃异鱼,故曰未也。此是老子重答南荣。
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
〔疏〕虚冲凝淡,寂寞无情,同槁木而不荣,类死灰而忘照。身心既其双遣,何行动之可知乎。卫生之要也。
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
〔注〕祸福生于失得,人灾由于爱恶。今槁木死灰,无情之至,则爱恶失得无自而来。
〔疏〕夫祸福生乎得丧,人灾起乎美恶。今既形同槁木,心若死灰,得丧两忘,美恶双遣,尚无冥昧之责,何入灾之有乎。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
〔注〕夫德宇泰然而定,则真所发者天光耳,非人耀。
〔疏〕夫身者神之舍,故以至人为道德之器宇也。且德宇安泰而静定者,其发心照物,由乎自然之智光。
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26,
〔注〕天光自发,由人见其人,物见其物。物各自见而不见彼,所以泰然而定也。
〔疏〕几庸之人,不能测圣,但见韦于众庶,不知天光遐照也。
人有修者,乃今有恒;
〔注〕人而修人,则自得矣,所以常泰。
〔疏〕怛,常也。理虽绝学,道亦资求,故有真修之人,能会凝常之道也。
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
〔注〕常泰,故能反居我宅而自然#27获助也。
〔疏〕体常之人,动以吉会,为苍生之所舍止,皇天之所福助,不亦宜乎。
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
〔注〕出则天子,处则天民,此二者俱能。以泰然而自得之,非为而得之也。
〔疏〕出则君后,处则逸人,皆以临道体常,故致斯功者也。
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
〔注〕几所能者,虽行非为,虽习非学,虽言非辩。
〔疏〕夫为于分内者,虽为也不为,故虽学不学,虽行不行,虽辩不辩,岂复为于分外,学所不能邪。
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
〔注〕所不能知,不可强知,故止斯至#28。
〔疏〕率其所能,止于分内,所不能者,不强知之,此临学之至妙。
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
〔注〕意虽欲为,为者叉败,理终不能。
〔疏〕若有心分外,即不以分内为是者,斯败自然之性者也。
备物以将形,
〔注〕因其自备而顺其成形。
〔疏〕将,顺也。夫造化洪炉,物皆备足,但顺成形,于理问学。
藏不虞以生心,
〔注〕心自生耳,非虞而出之。虞者,亿度之谓。
〔疏〕夫至人无情,物感斯应,包藏圣者智,遇物生心,终不预谋所为虞度者也。
敬中以达彼,
〔注〕理自达彼耳,非慢中而敬外。
〔疏〕中,内智也。彼,外境也。敬重神智,不敢轻染,智既凝寂,境自虚通。
若是#29而万恶至者,皆天也,
〔注〕天理自有穷通。
而非人也,
〔注〕有为而政恶者乃是人。
〔疏〕若文王之拘美里,孔子之困匡人,智非不明也,人非不圣也,而遭斯万恶穷否者,盖由天时运命耳,岂人之所为哉。
不足以滑成,
〔注〕安之苦命,故其成不滑。
〔疏〕滑,乱也。体道会真,安时达命,纵遭万恶,不足以乱于大成之心o
不可内于灵台。
〔注〕灵台者,心也,清畅,故忧患不能入。
〔疏〕内,入也。灵台,心也。妙体空静,故世物不能入其灵台也。
灵台者有持,
〔注〕有持者,谓不动于物耳,其实非持。
〔疏〕惟贵能持之心,竟不知所以也。
而不知其所持,
〔注〕若知其所持则持之。
而不可持者也。
〔注〕持则失也。
〔疏〕若有心执持,则失之远矣,故不可也。
不见其诚己而发,
〔注〕此妄发作。
每发而不当,
〔注〕发而不由己诚,何由而当。
〔疏〕以前显得道之士智照光明,此下明丧真之人妄心乖嘿#30。诚,实也。未曾反照实智而辄#31妄发迷心,心既不真,故每乖实当也。
业入而不舍,
〔注〕事不居其分内。
〔疏〕业,事也。世事樱扰,每入心中,不达违从,故不能舍止。
每#32更为失。
〔注〕发由己诚,乃为得也。
〔疏〕每妄发心,绿逐前境,自谓为得,翻更丧真。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问#33之中者,鬼得而诛之。
〔疏〕夫人鬼幽显,乃日殊涂,至于推诚履信,道理无隔。若彼乖分失真,叉招报应,伟怨相感,所以遭诛,则材伯彭生之类是也。
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
〔注〕幽显无愧于心,则独行而不惧。
〔疏〕幽显二涂,分明无谴,不犯于物,故独行不惧也。
券内者,行乎无名;
〔注〕券,分也。夫游于分内者,行不由于名。
〔疏〕券,分也。无名,道也。履道而为于分内者,虽行而无名进也。
券外者,志乎期费。
〔注〕有益无益,期欲损己以为物也。
〔疏〕期,卒也。立志矜矫,游心分外,终无成益,卒有费损也。
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
〔注〕本有斯光,因而用之。
〔疏〕庸,用也。游心无名之道者,其所用智,日有光明也。
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
〔注〕虽己所无,犹借彼而贩卖也。
〔疏〕志求之分外,要期声名而贪损神智者,意唯名利,犹高价贩卖之人。
人见其歧,犹之魁然。
〔注〕夫期费者,人已见其趺矣,而犹自以为安。
〔疏〕企,危也。魁,安也,锐情责取,分外企求,他人见其危乎,犹自以为安隐,愚之至也。
与物穷者,物入焉;
〔注〕穷,谓终始。
〔疏〕舍止之谓也。物我冥符而穷理尽性者,故为外物之所归依之也。
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
〔注〕且,谓券外而趺者。趺者不立,焉能自容。不能自容,焉能容人。
人不获容则去也。
〔疏〕聊与人涉,苟且于浮华,责利求名,身尚矜企,心灵躁竞,不能自容,何能容物邪。
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
〔注〕身且不能容,则虽己非己,况能有亲乎。故尽是他人。
〔疏〕褊狭不容,则无亲爱;既无亲爱,则尽是他人。逆件既多,伟敌非少,欲求安泰,其可得乎。
兵莫僭于志,模邹为下;
〔注〕夫志之所搂,焦#34火凝水#35,故其为兵甚于剑战也。
〔疏〕兵戈,锋刃之徒,镇娜,良剑也。夫僭毒伤害,莫甚乎心。心志所绿,不疾而速,故其为损害甚于镇娜。以比#36校量,剑战为下。
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疏〕寇,敌也。域心得丧,喜怒战于胸中,其寒凝水,其热焦火,此阴阳之寇也。夫助敌巨寇,犹可逃之,而兵起内心,如何避邪。
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
〔注〕心使气,则阴阳征结于五藏而所在皆阴阳也,故不可逃。
〔疏〕此非阴阳能贼害于人,但由心有躁竞,故使之然也。
道通,其分也#37,其成也毁也。
〔注〕成毁无常分而道皆通。
〔疏〕夫物之受气,各有崖限,妍丑善恶,察分毁成。而此谓之成,彼谓之毁,道以通之,无不备足。
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
〔注〕不守其分而求备焉,所以恶分也。
〔疏〕夫荣辱寿夭,禀自天然,素分之中,反己备足。分外驰者而求备焉,游心是非之境,恶其所受之分也。
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
〔注〕本分不备而有以求备,所以恶备也。若其本分素备,岂恶之哉。
〔疏〕造物已备而嫌恶之,岂知自然先已备矣。
故出而不反,见其鬼;
〔注〕不反守其分内,则其死不久。
〔疏〕夫出愚惑,妄逐是非之境而不能反本还原者,动之死地,故见为鬼#38也。
出而得,是谓得死。
〔注〕不出而无得,乃得生。
〔疏〕其出心逐物,遂其欲情而有所获者,此可谓得死灭之本。
灭而有实,鬼之一也。
〔注〕已灭其性矣,虽有斯生,何异于鬼。
〔疏〕迷灭本性,谓身实有,失死不殊,故与鬼为一也。
以#39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
〔注〕虽有斯形,苟能旷然无怀,则生全而形定也。
〔疏〕象,似也。虽有斯形,似如无者,即形非有故也。旷然忘我,故心灵和光而止定也。
出无本?
〔注〕钦然自生,非有本。
入无家。
〔注〕钦然自死,非有根。
〔疏〕出,生也,入,死也。从无出有,有无根原,自有还无,无乃无窍穴也。
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
〔疏〕剽,末也,亦原二也。本亦作探字,今随字读云。言从无出有,实有此身,推索因由,意#40无处所,自古至今,甚为长远,寻求今古#41,竟无本末。
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
〔注〕言出者自有实耳,其所出无根窍以出之。
〔疏〕有所出而无窍穴者,以凡观之,谓其有实,其实不有也。
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
〔注〕宇者,有四方上下,而四方上下未有穷处。
〔疏〕宇者,四方上下也。方物之生,谓其有实,寻责宇中,竟无来处。宇既非矣,处岂有邪。
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
〔注〕宙者,有古今之长,而古今之长无极。
〔疏〕宙者,往古来今也。时节赊长,谓之今古,推求代叔,竟无本末。宙既无矣,本岂有邪。
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42而无见其形。
〔注〕死生出入,皆钦然自尔,无所由,故无所见其形。
〔疏〕出入,由生死也。谓其出入生死,故有出入之名,推穷性理,竟无出入处所之形而可见也。
是谓天门。
〔注〕天门者,万物之都名也。谓之天门,犹云众妙之门也。
〔疏〕天者,自然之谓也;自然者,以无所由为义。言万有皆无所从,莫测所以,自然为造物之门户也。
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
〔注〕死生出入,皆钦然目尔,未有为之者也。然有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徒有名耳,竟无出入,门其安在乎?故以无为门。以无为门,则无门也。
〔疏〕夫天然之理,造化之门,徒有其名,竟无其实,而一切万物,从此门生,故郭注云以无为门。以无为门,则无门矣。
有不能以有为有,
〔注〕夫有之未生,以何为生乎?故必自有耳,岂有之所能有乎。
〔疏〕有既有矣,焉能有有?有之未生,谁生其有?椎求淅有,竟无有也。
必出乎无有。
〔注〕此所以明有之不能为有而自有耳,非谓无能为有也。若无能为有,何谓无乎。
〔疏〕夫已生未生,二俱无有,此有之出乎无有,非谓此无能生有。无若生有,何谓无乎。
而无有一无有。
〔注〕一无有则遂无矣。无者遂无,则有自钦生明矣。
〔疏〕不问百非四句,一抄皆无,故谓一无有。
圣人藏乎是。
〔注〕任其自生而不生生。
〔疏〕玄德圣人,冥真契理,藏神隐智,其在兹乎。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
〔疏〕玄古圣人,得道之士,知与境合,故称为至。
恶乎至?
〔疏〕何至所由,有何为至?
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
〔疏〕此显至之体状也。知既造极,观中皆空,故能用诸有法,未曾有一物者也,可谓精微至极,穷理尽性,虚妙之甚,不复可加矣。
其次以为有物矣,
〔疏〕其次以下,未达真空,而诸万境,用为有物也。
将以生为丧也,
〔注〕丧其散而之乎聚也。
以死为反也,
〔注〕还融液也。
〔疏〕丧,失也。流俗之人,以生为得,以死为丧。今欲反于迷情,故以生为丧,以其无也;以死为反,反于空寂,虽未尽于至妙,犹齐于死生。
是以分已。
〔注〕虽欲均之,然已分也。
〔疏〕虽齐死生,犹见死生之异,故从非有而起分别也。
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尸;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43者,吾与之为友。
〔疏〕其次以下,心知稍合,而始本无有,从无有生,俄顷之问,此生彼灭。故用无为其头,以生为其形体,以死为其尸。谁能知有无生死之不二而以此修守者,庄生狎而友朋#44,斯人犹难得也。
是三者虽异,公族也,
〔注〕或有而无之,或有而一之,或分而齐之,故谓三也。此三者,虽有尽与不尽,然俱能无是非于胸中,故谓之公族。
〔疏〕三者,谓以无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尸是也。于一体之中而起此三异,犹如楚家于一姓之上分为三#45族。
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
〔注〕此四者虽公族,然已非一,则向之三者已复差之。
〔疏〕昭屈景,楚之公族三姓。昔屈原为三闲大夫,掌三族三姓,即斯是也。此中文略,故直言昭景。王孙公子,长大加冠,故着衣而戴冠也。各有品秩,咸往职官,因官赐姓,故甲第氏族也。功绩既着,封之茅土,枝派分流,故非一也。犹如一道之中,分为有无生死,种类不同,名实各有异,故引其族内譬也。
有生,赃也,
〔注〕直聚气也。
〔疏〕默,疵也。无有此形质而谓之生者,直是聚气成疵赃,非所贵者也。
披然曰移是。
〔注〕既披然而有分,则各是其所是矣。是无常在,故曰移。
〔疏〕披,分散也。天道无彼我而物有#46是非,是非不定,故分散移徙而不常也。其移是之状,列在下文。
尝言移是,非所言也。
〔注〕所是之移,已着于言前矣。
〔疏〕理形是非,故或言耳。然是非之移,非忠言也。
虽然,不可知者也。
〔注〕不言其移,则其移不可知,故试言也。
〔疏〕虽复是非不由于言,而非言无以知是非,故试言是非,一遣于是非。名不寄言,则不知是非之无是非也。
腊者之有胜肢,可散而不可散也;
〔注〕物各有用。
〔疏〕腊者,大祭也。肌,生百叶也。赅,备也,亦言是牛琥也。腊祭之时,牲牢甚备,至于四枝五藏,并皆陈设。祭事既讫,方复散之,则以散为是;若是祭未了,则不合散,则以散为不是。是知是与不是,移是无常。
观室者周于寝庙,又适期偃#47焉,
〔注〕偃,谓屏厕。
〔疏〕偃,屏厕也。祭事既竟,斋官与饮,施设余砟屋室之中,观看周旋于寝庙之内。饮食既久,应须便僻,故往囿团而便尿也。饮食则以寝庙为是,便尿则以囿国为是,是非无常,竟何定乎?腊者明聚散无怛,观室显处所不定,俱无是非也。
为是举移是。
〔注〕寝庙则以飨燕,屏厕则以偃溲#48;当其偃波,则寝庙之是移于屏厕矣。故是非之移,一彼一此,谁能常之。故至人因而乘之则均耳。
请常言移是。是以生为本,
〔注〕物之变化,无时非生,生则所在皆本也。
〔疏〕夫悲忘生死者,则无是无非者也,祇为滞生,所以执是也。铃能遣生,是将安寄?故知移是以生为本。
以知为师,
〔注〕所知虽异,而各师其知。
因以乘是非;
〔注〕乘是非者,无是非也。
〔疏〕因其师知之心,心乘是非之用,岂知师知者颠倒是非者无是非乎。
果有名实,
〔注〕物之名实,果各自有。
〔疏〕夫物云云,悉皆虚幻,刍狗万像,名实何于#49。倒置之徒,谓次定有此名实也。
因以己为质;
〔注〕质,主也。物各谓己是,足#50以为是非之主。
〔疏〕质,主也。妄执名实,遂用己为名实之主而竞是非也。
使人以为己节,
〔注〕人皆谓己是,故莫通。
〔疏〕节者,至操也。既迷名实,又滞是非,遂使无识之人,坚执虚名以为节操也。
因以死偿节。
〔注〕当其所守,非真#51脱也。
〔疏〕守是非以成志操,殷乎不技,期死执之也。
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
〔注〕不能随所遇而安之。
〔疏〕以炫耀为智,晦进为愚,通彻为.荣名,穷塞为耻辱,若然者,岂能一穷通荣辱乎。
移是,今#52之人也,
〔注〕玄古之人,无是无非,何移之有。
〔疏〕夫固执名实,移滞是非,浇季浮伪,今世之人也,岂上古淳和质朴之士乎。
是蜩与莺鸠同于同也。
〔注〕同共是其所同。
〔疏〕蜩膏二虫,以蓬蒿为是。二虫同是,未为通见,移是之人,斯以类也。蜩同于鸠,鸠同于蜩,故曰同于同也。
踞市人之足,则辞以放惊,
〔注〕称己脱误以谢之。
〔疏〕跟,蹋也,履也。履蹋市崖之人不相识者之节脚,即谢云,己傲慢放纵错杂误而然,非故为也者。
兄则以妪,
〔注〕言妪翎之,无所辞谢。
〔疏〕蹋着兄弟之足,则妪翎而怜之,不以言愧。
大亲则已矣。
〔注〕明恕素足。
〔疏〕若父蹋子足,则默#53然而已,不复辞费。故知言辞往来,虚#54伪不实。
故曰,至礼有不人,
〔注〕不人者,视人若己。视人若已则不相辞谢,斯乃礼之至也。
〔疏〕自彼两志,视人若己,不允人者己外,何辞谢之有乎。斯至礼也。
至义不物,
〔注〕各得其宜,则物皆我也。
〔疏〕物我双遣,妙得其宜,不却我外有物,何裁#55非之有。斯至义。
至知不谋,
〔注〕谋而后,知非自然知。
〔疏〕率性而照,非谋谟而智,斯至智也。
至仁无亲,
〔注〕譬之五藏,未曾相亲,而仁已至矣。
〔疏〕方之手足,更相御用,无心相为,而相济之功成矣,岂有亲爱于其问哉。
至信辟金。
〔注〕金玉者,小信之质耳,至信则除矣。
〔疏〕辟,除也。金玉者,信之质耳,至信则弃除之矣。
彻志之勃,解心之谬#56,去德之累,达道之塞。
〔疏〕彻,毁也。勃,乱也。缪,系缚也。此略标名,下具显释也。
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
〔疏〕荣贵,富赡、高显、尊严、声名、利禄,六者乱情志之具也。
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
[疏〕容貌、变动、颜色、辞理、气调、情意,六者绸缪系缚心灵者也。亦有作谬字者,解心之谬妄也。
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
〔疏〕憎恶、爱欲、欣喜、志怒、悲哀、欢乐,六者德家之患累也。
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
〔疏〕去拾、从就、责取、施与、知虑、彼能,六者蔽真道也。
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注〕荡,动也。
〔疏〕四六之病,不动荡于胸中,则心神平正,正则安静,静则照明,明则虚通,虚则恬淡无为,应物而无不穷也。
道者,德之钦也;
〔疏〕道是所修之法,德是临人之法。重人轻法,故钦仰于道。
生#57者,德之光也;
〔疏〕天地之大德日生,故生化万物者,盛德之光华也。
性者,生之质也。
〔疏〕质,本也。自然之性者,是禀生之本也。
性之动,谓之为;
〔注〕峡性自动,故称为耳;此乃真为,非有为也。
〔疏〕率性而动,分内而为,为而无为,非有为也。
为之伪,谓之失。
〔疏〕感物而动,性之欲#58伪情,分外有为,谓之丧道也。
知者,接也;知者,谟也;
〔疏〕夫交接前物,谋模情事,故谓之知也。
知者之所不知,犹睨也。
〔注〕夫目之能视,非知视而亲也;不知视而视,不知知而知耳,所以为自然。若知而后为,则知伪也。
〔疏〕睨,视也。夫目之张视也,不知所以视而视,视有明暗。心之能知,不知所以知而知,而知有深浅。目不能视而不可强视,心不能知而不可强知,若有分限,故犹如睨也。
动以不得已之谓德,
〔注〕若得已而动,则为强动者,所以失也。
〔疏〕夫迫而后动,和而不习,不得已而用之,可谓盛德也。
动无非我之谓治,
〔注〕动而效彼则乱。
〔疏〕率性而动,不拾我效物,合于正理,故不乱。
名相反而实相顺也。
〔牌〕有彼我之洛,故反;各#59得其实,则视。
〔疏〕有彼我是非之名,故相反;无彼我是非之实,故实相顺也。
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己誉。
〔注〕善中则善取誉矣,理常俱。
〔疏〕羿,古之善射人。工,巧也。羿弯弓放矢,工中前物,尽射家之微妙。既有斯侠,则擅斯名,使己无令誉,不可得也!
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
〔注〕任其自然,天也;有心为之,人也。
〔疏〕前起譬,此合论也。圣人妙契自然,功侔造化,使莘品日用不知,不显其连,此诚难也。故上文云使天下兼忘我难。
夫工乎天而偎乎人者,唯全人能之。
〔注〕工于天,即偎于人矣,谓之全人,全人则圣人也。
〔疏〕俍,养鸟全人,神人也。夫巧合天#60然,善能晦透,泽及万世而日用不知者,其神人之谓乎。神人无功,故能之耳。
唯虫能虫,唯虫能天。
〔注〕能还守泸,即是能天。
〔疏〕鸟飞兽走,能虫也;蛛网蜕丸,能天也。皆察之造物,岂仿效之所政哉。
全人恶天?恶人之天?
〔疏〕夫全德之人,神功不侧,岂嫌己之素分而恶人之所禀哉?盖不然,率顺其天然而已矣。
而况吾天乎人乎。
〔注〕都不知而任之,斯而#61谓工乎天。
〔疏〕天乎人乎,不见人天之异,都任之也。尔自遗天人美恶,犹有天人。此可混一天人,不见天人之异也。吾者,论主假自称也。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
〔注〕威以取物,物必逃之。
〔疏〕假有一雀,羿善射,射铃得之。以此灭猛,猛非由德慧,故所获者少,所逃者多。以威御世,其义亦尔。
以天下为天之笼,则雀无所逃。
〔注〕天下之物,各有所好,所好各得,则逃将安在。
〔疏〕大#62道旷荡,无不制围,故以天地为笼。是知以威取物,深乖大造。
是故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
〔疏〕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能调鼎,负玉鼎以干汤。汤知其贤也,又顺其性,故以庖厨而笼之。百里奚没狄,狄人爱羊皮,秦穆公以五色羊皮而赎之。又云:百里奚好着五色羊皮裘,号曰五羖大夫。而汤圣穆贤,俱能好士,故得此二人,用为良佐,皆顺其本性,所以笼之。
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疏〕顺其所好,则天下无难;逆其本性而笼得者,未之有也。
介者侈画,外非誉也;
〔注〕画,所以饰容貌也。刖者之貌既以亏残,则不复以好丑在怀,故栘而弃之。
〔疏〕介,刖也。栘,去也。画,装也,装严服饰,本为容仪。残刖之人,形貌残损,至于非誉荣辱,无复在怀,故栘而弃之。
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
〔注〕无赖于生,故不畏死。
〔疏〕胥靡,徒役之人也。千金之子固贵其身,仆隶之人不重其命,既不矜惜,故登危而不怖惧也。
夫#63复诸不馈而忘人,
〔注〕不识人之所惜。
〔疏〕馈,本亦有作愧字者,随字读 之。夫复于本性,胥以成之,既不拾己效人,遂弃忘于愧谢,斯忘于人伦之道也。譬之手足,方诸服用,更相御用,岂谢赖于其问哉。
忘人,因以为天人矣。
〔注〕无人之情,则自然为天人。
〔疏〕率其天道之性,忘于人道之情,因人#64于自然之理也。
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
〔注〕彼形残胥靡而犹同乎天和,况天和之自然乎。
〔疏〕同乎天和,忘于逆顺,故恭敬之而不喜,侮慢之而不怒也。
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
〔注〕此故是无不能生有有不能为生之意也。
〔疏〕夫能出怒出为者,不为不怒者也,是以从不怒不为出。故知为本无为,怒本不怒,能体斯趣,故侮之而不怒也。
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绿于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注〕平气则静,理足顺心则神功至,绿于不得已则所为皆当。故圣人以斯为道,岂求无为于恍惚之外哉。
〔疏〕绿,顺也。夫欲静攀缘,铃须调乎志气,神功变化,莫先委顺心灵;和混有为之中而欲当于理者,又须顺于不得止。不得止者,感而后应,分内之事也。如斯之例,圣人所以用为正道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五竟
#1“臣”字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补。
#2王孝鱼依注文校改“舒”作“饰”。
#3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气”皆作“成”。
#4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有”当改作“实”,下文“育”当改作“宝”。
#5原作“援”,疑“授”之讹,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改正。
#6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中”俱作“守”。
#7原作“疆”,疑“强”之讹,今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正。
#8郭庆藩引文改“谕”作“喻”。
#9郭庆藩引文改“问”作“闻”。
#10《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及李张二本无“日”字。
#11原作“倪”,疑“俯”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改正。
#12王孝鱼依上句改“也”作“使”。
#13郭庆藩引文改“毕”作“果”。
#14郭庆藩引文改“生”作“性”。
#1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熟”俱作“孰”。
#16“其”字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补。
#17“捕”疑误,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作“挞”。
#18“巳”疑误,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巳”作“无”。
#19“灵”字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当改作“获”。
#20高山寺本无“然其病”三字。
#21王孝鱼认为当依正文改“谓”作“犹”。
#22郭庆藩引文“今”下补“之”字,并改下文“谓”作“请”,改“请”作“护”。
#23郭庆藩引文“劳”上补“而不”二字。
#24赵本无“若”字。
#25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更欲目”三字俱作“便欲自”,赵无此三字。
#26王孝鱼云:依《阙误》引张本及注文当在“人”下补“物见其物”四字。
#27赵本无“自然”二字。
#28世德堂本“至”下有“也”字。
#29原作“有”,诸本皆作“是”,故改正。
#30郭庆藩引文“嘿”作“理”。
#31“辄”疑“辄”之讹,今依郭庆藩引文改。
#32《阙误》引刘得一本“每”下有“妄”字。
#33浙江书局本“问」作“闲”,高山寺本作“冥”。
#34“焦”,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均作“熏”,下疏文同。
#35“凝水”,郭庆藩引文均作“疑水”,王孝鱼依宋本及下疏文改作“凝冰”,下并同。
#36郭庆藩引文“比”作“此”。
#37高山寺本“也”下有“成也”二字。
#38依正文当有“鬼”字。
#39“以”字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补。
#40王孝鱼依下句改“意”作“竟”。
#41“寻今”二字不通,依郭庆藩引文当补足作“寻求今古”。
#42《阙误》引张君房本“入出”作“出入”。
#43《阙误》引文如海本“守”作“宗”。
#44“明”疑“朋”之讹,依上下文改。
#45原作“王”,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改正。
#46“百”疑“有”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当改。
#47《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及李张本“偃”下有“没”字。
#48“臾”字“并”字疑笔误,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及上下文当改正。
#49郭庆藩引文“于”作“施”。
#50赵本“足”作“是”。
#51“直”疑误,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作“真”。
#5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及李张二本“今”上俱有“非”字。
#53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敏”当改作“默”。
#54“者”疑误,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作“虚”。
#55郭庆藩引文改“裁”作“是”。
#56《释文》“谬”作“缪”。
#57“王”字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作“生”。
#58郭庆藩引文“欲”下补“也。矫性”三字。
#59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各”均作“名”。
#60“天”原作“夫”,依正文当改。
#61王孝鱼依王叔岷说改“而”作“所”。
#62“太”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作“大”。
#63“夫”原作“天”,今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正。
#64郭庆藩引文“人”作“合」。
【南华真经注疏(郭象、成玄英)】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六
河南郭象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杂篇徐无鬼第二十四
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
〔疏〕姓徐,字无鬼,隐者也。姓女,名商,魏之宰臣。武侯,文侯之子,毕万八世孙也。无鬼欲箴规武侯,故假宰臣以见之。
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故乃肯见于寡人。
〔疏〕久处山林,勤苦贫病,忽能降志,混逵俗中,中心欣悦,有慰劳也。
徐无鬼曰: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君将盈嗜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嗜欲,学好恶,则耳目病矣。
〔注〕嗜欲好恶,内外无可。
〔疏〕黜,废退也。学,引却也。君若嗜欲盈满,好恶长进,则性命精灵困病也;君屏点嗜故,学去好恶,既不称适,故耳目病矣。是故我将慰劳于君,君有何暇能劳于我也。
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
〔疏〕此重结前义。
武侯超然不对。
〔注〕不悦其言。
〔疏〕超,恨也。既不称情,故长然不答。
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
〔疏〕既觉武侯怅然不悦,试语狗马,庶惬其心。
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
[疏〕执守情志,唯责饱食,此之形质,德比狐狸,下品之狗。
中之质若视日,
〔疏〕意气高远,望如视日,体质如则#1,中品狗也。
上之质若亡其一。
〔疏〕不身也。神气定审,若丧其身,上品之狗也。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
〔疏〕狗有三品,马有数阶,而相狗之能,不若相马。武侯庸鄙,故以此逗机,冀其欢悦,庶几归正。
吾相马,直者中绳,
〔疏〕谓马前齿。曲者中钩,
〔疏〕谓马项也。
方者中矩,
〔疏〕谓马头也。
圆者中规,
〔疏〕谓马眼也。
是国马也,
〔疏〕合上之相,是谓诸侯之国上品马也。
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
〔疏〕村德素成,不待于习,斯乃宇内上马,天王所驭也。
若恤若失,若丧其一,
〔疏〕眼自顾视,既似忧虞,琥足缓疏,又如奔佚,观其神彩,若忘己身,如此之村,天子马也。
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
〔疏〕轶,过也。驰走迅速,超过群马,疾若迅风,尘埃远隔,既非教习,故不知所由也。
武侯大悦而笑。
〔注〕夫真人之言何逊哉?唯物所好之可也。
〔疏〕语当其机,故笑而欢悦。
徐无鬼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说吾君乎?
〔疏〕议事已了,辞而出。女商怪君欢笑,是以咨问无鬼也。
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诗》《书》《橙》《乐》从,说之则以《金板》《六强》,
〔疏〕《诗》《书》《礼》《乐》,六经。《金板》《六技》,《周书》篇名也,或言秘识也。一本有作韬字者,随字读之,云是太公兵法,谓文武虎豹龙犬《六技》也。横,远也;纵,近也。武侯好武而恶文,放以兵法为纵,六经为横也。
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
〔注〕是直乐钨以锺鼓耳,故愁。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悦若此乎?
〔疏〕奉事武侯,尽于忠节,或献替可否,功绩克彰,如此之徒,不可称数,而我君未尝开口而微笑。今子有何衍,遂使五。君欢说如此邪?
徐无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
〔疏〕夫药无贵饯,愈疾则良,故直告犬#2马,更无他说。
女商曰:若是乎?
〔疏〕直置如是告狗马乎?怪其衍浅,故有斯问。
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
〔注〕各思其本性之所好。
〔疏〕去国迢递,有流放之人,或犯宪纲,或遭苛政。辞乡甫尔,始经数日,忽逢知识,喜慰何疑。此起譬也。
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者喜;
〔疏〕日月稍久,思乡渐深,虽非相识,而国中曾见故人,见之而欢也。
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
〔注〕各得其所好则无思,无思则忘其所以喜也。
〔疏〕去国周年,所适渐远,故见似乡里人而欢喜矣。岂非离家渐远而思恋滋深乎?以况武侯性好犬马,久不闻政事,等离乡之人,忽闻谈笑。
夫逃虚空者,华曹柱乎#3鼹鼬之径,跟位其空,闻人足音堂然而喜矣。又#4况乎昆弟亲戚之警饮其侧者乎。
〔注〕得所至乐,则大悦也。
〔疏〕柱,塞也。跟食#5人也。堂,行声也。夫时遭暴乱,运属饥荒,逃避波迸,于虚园宅,唯有草芦野草,柱塞门庭,狙狠组鼬,蹊径斯在,若于堂宇人位,虚广间然。当尔之际,思乡滋甚,忽闻他人行声,犹自欣悦,况乎兄弟亲眷声钦言笑者乎。此重起譬也。
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警饮吾君之侧乎。
〔注〕所以未尝启齿也。夫真人之言所以得吾君,性也;始得之而喜,久得之则忘。
〔疏〕武侯思闻犬马,其日固久,譬彼流人,方滋#6逃客,羁弊既淹,实怀乡春。今乃以真人《六经》之说,太公兵法之谈,声纹其侧,非所宜也。此合前谕也。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芋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
〔疏〕干,求也。久处山林,飧食蔬果,年事衰老,劳若厌倦,岂不欲求于滋味以养颓龄乎?庶禀德以谋固宗庙。
徐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
〔疏〕生涯贫贱,安于山薮,岂欲责于饮食以自养哉?盖不然乎。将劳君也。
君曰:何哉,奚劳寡人?
〔疏〕奚,何也。问其所以也。
曰:劳君之神与形。
〔疏〕食欲无厌,形劳神倦,故慰之耳。
武侯曰:何谓邪?
〔疏〕问其所言,有何意谓。
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
〔注〕不以为君而恣之无极。
〔疏〕夫天地两仪,亭毒群品,物于资养,周普无偏,不以为君恣其奢侈。此并是无鬼劳君之辞。
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
〔注〕如此,违天地之平也。
〔疏〕登高位为君子,不可乐之以为长;居卑下为百姓,不可苦之以为短。而独夸万乘之威,苦此一国黎庶,责色声香味,以恣耳目鼻口,既违天地之意,窃为公不取焉。
夫神者不自许也。
〔注〕物与之耳。
〔疏〕许,与也。夫圣主神人,物我平等,铃不多责滋味而自与焉。
夫神者,好和而恶奸;
〔注〕与物共者,和也;私自许者,奸也。
〔疏〕夫神圣之人,好与物和同而恶奸私者。
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
〔疏〕夫奸者私通,于理为病。君独有病,其困如何?
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
〔疏〕欲行爱养之仁而为裁非之义,修于文教,偃息兵戈,如斯治国,未知可不也?
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
〔注〕爱民之逵,为民所尚。尚之为爱,爱已伪也。
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
〔注〕为义则名彰,名彰则竞兴,竞兴则丧其真矣。父子君臣,怀情相欺,虽欲偃兵,其可得乎。
〔疏〕夫偏爱之仁,裁非之义,偃武之功,修文之事,迸既彰矣,物斯徇焉,害民造兵,自此始也。
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
〔注〕从无为为之乃成耳。
〔疏〕自,从也。殆,近也。从此以为,必殆廖败无为之本,故近不成也。
凡成美,恶器也;
〔注〕美成于前,则伪生于后,故成美者乃恶器也。
〔疏〕夫善善之事,成之于前,美逵既彰,物则趋竞,故为恶之器具也。
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
〔注〕民将以伪断之耳,未肯为真也。
〔疏〕几,近也。仁义述显,物皆丧真,故近伪本也。
形固造形,
〔注〕也义有形,固伪形铃作。
〔疏〕仁义二涂,并有形述,故前进既依,后形又造。
成固有伐,
〔注〕成则显也。
〔疏〕夫功名成者,铃招争竞,故有征伐。
变固外战。
〔注〕失其常然。
〔疏〕夫造作刑法而变更易常者,物铃害之,故致外敌,事多争战。
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问,
〔注〕鹤列,陈兵也。丽谯,高楼也。
无徒骥于锱坛之宫,
〔注〕步兵日徒。但不当为义爱民耳,亦无为盛兵走马。
〔疏〕鹤列,陈兵也,言陈设兵马,如鹤之行列也。丽谯,高楼也。言其华丽谯晓也。锱坛,官名也。君但勿起心偃兵为义,亦无劳盛陈兵卒于高楼之下,徒#7骥马官苑之问。
无藏逆于得,
〔注〕得中有逆则失耳。
〔疏〕莫包藏逆心而苟于得。
无以巧胜人,
〔注〕守其朴而朴各有所能则平。
〔疏〕大巧若拙,各敦朴素,莫以机心争胜于人。
无以谋胜人,
〔注〕率其真知而知各有所长则均。
〔疏〕忘心遣虑,率其直知,勿以谋模胜捷于物。
无以战胜人。
〔注〕以道应物,物服而无胜名。
〔疏〕先为清淡,以道服人,勿以兵战取胜于物。
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
〔注〕不知以何为善,则虽克非己胜。
〔疏〕夫应天顺人,而或灭凶珍逆者,虽亡国戮人而不失百姓之欢心也。若使诛杀人民,兼土并地,而意在责取,私养其身及悦其心者,虽复战克前敌,善胜于人,不知此胜于何处在,善且在谁边也。
君若勿已矣,修胸#8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樱。
〔注〕若未能已,则莫若修己之诚。
〔疏〕诚,实也。樱,扰也。事不得止,应须治国,若修心中之实,应二仪之生杀,无劳作法樱扰黎民。
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注〕甲兵无所陈,非偃也。
〔疏〕大顺天地,施化无心,民以胜残,免脱伤死,何劳措意作法偃兵邪。
黄帝将见大院乎具茨之山,
〔疏〕黄帝,轩辕也。大魄,大道广大而魄然空寂也。亦言大魄,古之至人也。具茨,山名也。在荥#9阳密县界,亦名泰魄山。黄帝圣人,久冥至理,方欲寄寻玄道,故托逵具茨。
方明为御,昌寓胶乘,张若谓朋前马,昆合滑稽后车;
〔疏〕方明滑稽等,皆是人名。在右为縿,在左为御。前马,马前为导也。后车,车后为从也。
至于襄城之野二七圣皆迷,无所问涂。
〔注〕圣者名也;名生而物迷矣,虽欲之乎大魄,其可得乎。
〔疏〕涂,道也。今汝州有襄城县,在泰魄山南,即黄帝访道之所也。自黄帝已上至于滑稽,总有七圣也。注云,圣者名也,名生而物迷矣,虽欲之乎大魄,其可得乎。此注得之,今子重释也。
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
〔疏〕牧马童子,得道人也。牧马日牧。适尔而值牧童,因问道之所在。
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
〔疏〕若,汝也。然,犹是也。问山之处所,答云我知。
若知大魄之所存乎?曰:然。
〔疏〕存,在也。又问道之所在,答云知处。
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陈之所存。请问为天下。
〔疏〕帝惊异牧童知道所在,因问缉理区宇,其法如何。
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
〔注〕各自若则无事矣,无事乃可以为天下也。
〔疏〕异,何也。若,如也。夫欲修为天下,亦如治理身,身既无为,物有何事。故《老经》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督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
〔注〕日出而游,日入而息。
〔疏〕六合之内,谓嚣尘之裹也。瞽病,谓风眩冒乱也。言我少游至道之境,栖心尘垢之外,而有眩病,未能体真。幸圣人教我修道,昼作夜息,乘日遨#10游,以此安居而逍遥处世。本有作车字者,谓乘日新以变化。
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
〔注〕夫为天下,莫过自放任,自放任矣,物亦奚樱焉。故我无为而民自化。
〔疏〕痊,除也。虚妄之病,久已痊除,任染而游心物外,治身治国,岂有异乎。物我混伺,故无事也。
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
〔注〕事由民作。
虽然,请问为天下。
〔注〕令民自得,铃有道也。
〔疏〕夫牧养苍生,实非圣人务。理虽如此,犹请示以要言。
小童辞。
〔疏〕无所说也。黄帝又问。
〔疏〕殷勤请小童也。
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
〔注〕马以过分为害。
〔疏〕害马者,谓分外之事也。夫治身莫先守分,故牧马之衍,可以养民。问既殷勤,聊为此答。
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注〕师夫天然而去其过分,则大魄至也。
〔疏〕顿悟圣言,故身心爱敬,退其分外,至乎大魄,合乎天然之道,其在吾师乎。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
〔疏〕世属艰危,时逢祸变,知谋之士,思而虑之,如其不然,则不乐也。
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
〔疏〕辫类县河,辞同炙辗,无谈说端故,则不欢乐。
察士无凌评之事#11则不乐,
〔疏〕机警之士,明察之人,若不容主客问讯,辞锋凌橾,则不乐也。
皆囿于物者也。
〔注〕不能自得于内而乐物于外,故可囿也#12。故各以所乐囿之,则万物不召而自来,非强之也。
〔疏〕此数人者,各有偏滞,未达大方,并囿域于物也。
招世之士兴朝,
〔疏〕推荐忠良,招致人物之士,可以与于朝廷也。
中民之士荣官,
〔疏〕治理四民,甚龙折中,斯人精干局分,可以荣官。
筋力之士矜难,
〔疏〕英髦壮士,有力如虎,时逢底难,务于济世也。
勇敢之士奋患,
〔疏〕武勇之士,果央之人,奋发雄豪,涤除祸息。
兵革之士乐战,
〔疏〕情好干戈,志存锋刃,如此之士,乐于征战。
枯槁之士宿名,
〔疏〕食寡衣褐,形容颇颊,留心寝宿,唯在声名也。
法律之士广治,
〔疏〕刑法之士,留情格条,惩恶劝善,其治大也。
礼教#13之士敬容,
〔疏〕节文之礼,矜敬容貌。
仁义之士贵际。
〔注〕士之不同若此,故当之者不可易其方。
〔疏〕世有述遭,时逢际会,则施行仁义以着名勋际会也。
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
〔注〕能同则事同,所以比。
〔疏〕比,和乐。古者因井为市,故谓之市井也。若乖本务,情铃不和也。
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
〔注〕业得其志故劝。
〔疏〕众庶之人各有事,旦暮称情,故自勉励。
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
〔注〕事非其巧则惰。
〔疏〕壮,盛也。百工功巧,各有器械,能顺其情,事斯盛矣。
钱财不积则贪者忧,
〔注〕物得所嗜而乐也。
权势不尤则夸者悲。
〔疏〕尤,甚也。夫责竞之人,爻聚财以适性;矜夸之士,假权势以娱心;事苟乖情,则忧悲斯生矣。
势物之徒乐变,
〔注〕权势生于事变。
〔疏〕夫祸起则权势尤,故以势陵物之徒乐祸变也。
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
〔注〕凡此诸士,用各有时,时用则不能自已也。苟不遭时,则虽欲自用,其可得乎。故贵贱无常也。
〔疏〕以前诸士,遭遇时命,情随事迁,故不无为也。
此皆顺比于岁,不物于易者也,
〔注〕士之所能,各有其极,若四时之不可易耳。故当其时物,顺其伦#14次,则各有用矣。是以顺岁则时序,易性则不物,物而不物,非毁如何。
〔疏〕比#15,次第也。夫士之所行,能有长短,用拾随时,成#16有次第,方之岁叔炎冻,不易于物。不物,犹不易于物者也。
驰其形性,漕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注〕不守一家之能,而之夫万方以要时利,故有匐匍而归者,所以悲也。
〔疏〕驰惊身心,潜伏前境,至乎没命,不知反归,顽愚若此,深可悲欺也已矣。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
〔注〕不期而中,谓误中者也,非善射也。若谓谬中为善射,是则天下皆可谓之羿,可乎?言不可也。
〔疏〕期,谓准的也。夫射无期准而误中一物,即谓之善射者,若以此为善射,可乎?
惠子曰:可。
〔疏〕谓宇内皆羿也。
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
〔注〕若谓掺中者羿也,则私自是者亦可谓尧矣。庄子以此明妄中者非羿而自是者非尧。
〔疏〕各私其是,故无公是也。而唐尧圣人,对桀为是。若各是其所是,则皆圣人,可乎?言不可。
惠子曰:可。
〔疏〕言各是其是,天下尽尧,有斯理,而惠施滞辨,有言无实。
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
〔注〕若皆尧也,则五子何为复#17相非乎?
〔疏〕儒,姓郑,名缓。墨,名翟也。杨,名朱。秉者,公孙龙字也。此四子者,并聪明过物,盖世雄辨,添惠施为五,各相是非,未知次定用谁为是。若天下皆尧,何为五复相非乎?
或者若鲁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
〔疏〕姓鲁,名遽,周初人。云冬取千年燥灰以拥火,须臾出火#18,可以爨鼎;盛夏以瓦瓶盛水,汤中煮之,县瓶井中,须臾成冰也。而迷惑之俗,自是非徒#19,与鲁无异也。
鲁遽曰: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
〔疏〕千年灰阳也,火又阳也,此是以阳召阳;井中阴也,水又阴也,此是以阴召阴。鲁遽此言非其弟子也。
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为之调瑟,废一于堂,废一于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
〔注〕俱亦以阳召阳而横自以为是。
〔疏〕废,置也。置一瑟于堂中,置一瑟于室内,鼓堂中官角,室内弦应而动,斯乃五音六律声同故也,犹是以阳召阳也。
夫或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
〔注〕随调而改。
〔疏〕堂中改调一弦,则室内音无复应动,当为律不同故也。
鼓之,二十五弦皆动,
〔注〕无声则无以相动,有声则非同不应。今改此一弦而二十五弦皆改,其以急缓为调也。
〔疏〕应唯宫角而已密,二十五弦俱动,声律同者悉应动也。
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
〔注〕鲁遽以此夸其弟子,然亦以同应同耳,未为独能#20其事也。
